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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令寐使劲跺了跺脚,在屋子里走了几圈。岫玉和萤石看出她心情烦躁,提议绣花或者看书画画。
“我又不是你们,哪里静得下心弄那些东西。”咬了两口点心,索性提着鞭子跑到院子里舞了几遍,抽得青石地板夹缝中泥土飞扬。
本就半枯的树干上,不少的黄叶也被震了下来,落英缤纷的,点缀在她绯衣长袖之间,像极了汪云锋笔下的怀旧画作。七年间,汪云锋画了不少夏令寐的画像,有童年学武,笨手笨脚摔倒大哭的样子;也有少女时,力惩恶霸的嚣张大笑;还有初嫁时,累极睡卧软榻的恬静。更多的是,春夏秋冬里那一次次舞动长鞭的身影。画中的夏令寐就像一团火,不时的燃烧着男人的理智。
在仆从看来,今日的夏令寐被白砚气得不轻,把地面当作白砚在抽打着。服侍的众人,忍不住倒退再倒退,极力隐藏自己的身影,希望夫人不要波及吃鱼才好。
老管家腋窝下夹着帐薄,晃悠悠的在院子门口路过,偷眼瞧了瞧,笑问:“夫人,要不要老奴将白砚五花大绑来给你出气?”
“哼!”
“哎呀,白砚那小子从小就别扭。越是在意的事情越是说得云淡风轻,反而是小事吧,他就唯恐天下不乱的成了……芝麻大的大事。”
难道他找夏令寐的茬也是芝麻大的‘大事’?
夏令寐做不出对老人家发不出脾气,手腕耍个花枪,将长鞭缓了下来。思忖了下,才问:“老管家是不是有话要替白砚告知与我?”
老管家笑呵呵:“也没什么,就是一点芝麻大的事情而已。”
能够让老管家慎而重之提醒的,哪里还有小事。
夏令寐收了长鞭,接过丫鬟捧上的帕子擦了汗,再去换了衣裳,重新喝了热茶,这才安静的坐着听老管家的话。
“夫人,老奴这一番话也许对,也许不对。不过,作为在汪府呆了一辈子的老人,希望你能够将老奴的话听仔细了,然后斟酌之后再做出决定。”
夏令寐点点头,双手握着茶碗,相比方才的冷入骨髓,这会子手心总算有了点温度。
“老奴之前与夫人说过,心里苦才是真的苦。我们老爷小时候的苦是老太爷亲自给的,是每一位御史大夫的儿子都要经历的苦。御史这个官职,一般人当不了,太得罪人,甚少有知己。老爷从小性子温和,这常言道人善被人欺,老爷被欺负的时候,大多习惯了忍气吞声,久而久之也就没人知道他吃了苦。
到了少年之时,夫人也经历过,就是赵王妃之事。那时候,老爷才第一次正视自己的能力,他发现自己太弱小,无法把握自己的将来。那时候的苦,是大家一起吃的苦,求而不得的苦。
那段时日,老爷差点一蹶不振。”
夏令寐低下头,掩饰掉眼角的酸涩。那时候,岂止是汪云锋对夏令涴求而不得,她夏令寐嫁给了汪云锋,却得不到他的真心,那种黄莲般的苦比汪云锋多了多少倍?
“那一年,老爷发现自己太弱小,新婚之夜老夫人病势,之后,老太爷也去了。他的身边只剩下了夫人,而三年之后,连夫人也一去不复返。老爷甚至都不知道,当时夫人的腹中还有他的孩子。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他失去了最亲近的人。
他成了孤家寡人。”
偏过头,夏令寐的视线落在了庭院中。方才的落叶已经被人践踏,碾碎成了泥,黄的墨的褐的,纠成一团,叙说那一段撕心裂肺的日子。
“说句大不敬的话,有时候老奴看着他,就好像看着一只被亲人抛弃了的大狗,独自一人守着窝,不敢离开太远,怕夫人回来见不到他;也不敢日日呆在窝里,因为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屋子,一日接一日,一年接一年,从希翼到惶恐,再到失望,然后是绝望,到了最后,他都不知道守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是在等谁……”
老管家忍不住掏出烟斗来,颤抖着手打开烟包,不小心就抓了大把的烟丝压在烟嘴里面,使劲的压着,鼓着劲的摁。动作太大,连账本掉了都没有看一眼。
“老爷升官很快,全赖当初夫人替他打通了不少的关节。之后皇上召见了老爷,说了一宿的话,第二日回来老爷就立即写了折子,参奏了人。那是老爷第一次监斩,看着贪官一家不论男女老幼全部斩首,血流了一地,冲刷了半条街都还可以闻见血腥气。然后,就是没日没夜的遇到暗杀,几次命悬一线,有时候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爬起来没几日,又参了人,那莽撞的样子,不像是嫉恶如仇,倒成了自寻死路。
老爷孤独得太久了,不知不觉中认为夫人不再回来了。父母没有了,家族不需要他了,他一个人没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老管家猛地咳嗽了起来,烟抽得更加凶狠。夏令寐手中的茶碗也已经凉了,骨头也隐约的觉得冷。
“每年年底等待着夫人回来,成了支撑他清醒下去的希望。”
“清醒?”
“对,清醒。夫人不在北定城的日子,老爷就好像活在了自己的梦境里面一般,不管不顾的找各种理由伤害自己。很多时候,老奴都觉得,他是期望自己受伤的,因为伤重的时候他才能安心的睡着,疼痛的时候才什么都不用去想,更加没有力气去画画,去白鹭书院闲逛,去夏家受气。”
老管家笑了笑,额头的皱纹都成了‘川’字。他把烟斗嗑了嗑,倒出些燃烧殆尽的烟灰,那些旧事就在烟灰中消散了。
“夫人回来了,老奴是真的很高兴。更加高兴的是,还有了小少爷,虽然还没来得及认祖归宗,可那是老爷的嫡子,府里是真心替老爷欢喜。大家也认定了府里会越来越好,老爷再也没有受伤,也没有没日没夜的游荡,他忙活着跟夫人甜甜蜜蜜,”
夏令寐笑了下。
老管家也在笑:“还忙活着抓小少爷。小少爷可真是野啊,老奴第一次发现汪家的孩子也有这么活泼的时候,不守规矩,调皮捣蛋,还无恶不作。太皮了,老奴真想揍他。”
夏令寐笑得更加欢快了。
“可是,”老管家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一点点的笑意就如同余辉一般,慢慢的熄灭了。
夏令寐沉默着,隐隐的知道了对方未尽的话。她嘴角的笑意也散落了下来,指尖摩擦着杯沿,杯中的茶叶已经泡得发了黄,汤水里面的翠绿也沾染了人心的黑,墨绿中匀染着苦胆色。
她说:“可是过去的记忆太深刻了,他总是在担忧,怕我对他失望,怕竕儿恼他,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家人再一次的离开。”
夏令寐偶然抬起头,才发现眼角有东西滑过,滚落到了鬓角:“白砚几次三番的对我欲言又止,是担心我再一次的离开伤害到云锋,还是……”
“他是想请夫人跟在老爷身边。因为,谁也不知道老爷这一次离开,到底还能不能回来。”
汪云锋心里有一道疤,他认定了所有人都很够轻而易举的抛下他。他的父母,他的妻子,他的儿子,所有人都可能离开他,就算现在不会,以后迟早也会。
他永远都只会是一个人。
他想要守着他们,可也不敢守着他们。
五七回
又下雨了。
夏竕抬起头,颇为恼怒的用手中长棍狠狠的戳着地面,暴雨来得突然,把他的周身淋得湿漉漉的,整个成了落汤鸡。
侍卫们很快就搭起了简易雨棚,太子自顾自的脱了外裳,钻进了棚子里倒头大睡。
没有人搭理小小的,发着牢骚的夏竕。
这行人实在是太讨厌了。夏竕忍不住再把棍子戳到了泥土里,一群蚂蚁悉悉索索的顺着棍子爬了出来。他不小心捅到了蚂蚁窝。也许是得了趣,夏竕一脚踹到树干上,挂在树叶上的雨水倾盆倒了下来,把蚂蚁们都裹了进去。黑而小的虫子在雨露里面挣扎翻滚,看起来十分的可怜。
总算有侍卫主意到了他,喊着:“小公子别玩了,淋了雨会得伤寒,到时候会误了时辰。”
嘁,原来不是怕他得病,而是怕病了拖累了几个人的路程。
他又不想跟着太子。
他记得当时自己偷偷躲在东宫的屋梁上,看着平日里被他揍得满地找牙的太子殿下被皇帝抓在怀里逼着背书。记忆中,便宜老爹汪云锋也这么逼过他,还扒了他的裤子。想着的时候,双腿之间的小象又痒痒了。夏竕抓了抓,看太子摇头晃脑的背着之乎者也的东西,即羡慕又鄙视。
皇帝比便宜老爹凶多啦!不准任何人反对他的话,一个不愉就抓人打板子,哪里像便宜老爹那样,只会烦恼的追在他身后跑,抓都抓不住他。太逊了!当然了,他根本没见过汪云锋打骂过任何人。夏竕隐约的知道,便宜老爹很怕自己。嘿嘿,别问他怎么知道的,反正他就是有感觉。
皇帝可不怕太子。太子做错了事情,皇帝会扒了他裤子使劲打屁股,红彤彤的一片,夏竕看着可爽了。他一高兴,就笑出了声,皇帝和太子同时发现了他。
结果,夏竕被五花大绑的捆了起来,被太子扒了裤子,用板子狠狠的排了一顿。丢脸死了,而且还是在太子面前丢脸。
夏竕决定跟太子势不两立!
之后,他每一次都想尽办法要偷袭太子。太子跟皇帝一样的狡诈,经过那一次之后随时随地都保持着警觉性,发现了他的踪迹之后就想尽办法扒他裤子。夏竕才不怕打板子,他就怕扒裤子,那时候宫里的姐姐们都会躲在暗处偷偷的嘲笑他。
有一次他问太子,宫女姐姐们看过他挨打没?太子给了他一个爆栗,耳朵尖都红了起来。嗯,看样子太子跟他有点同病相怜。
夏竕决定偷偷的原谅太子一点点,就指甲盖那么多的一点。
太子的生活其实蛮苦闷的,不能出一点差错。
皇帝每日里要带着他上朝。早朝有时候只要一个时辰,有时候要两个时辰。反正到了辰时二刻,太子就要离开去白鹭书院读书。趁着晌午的时候,夏竕会找太子比武,当然,还有其他人要找茬也会趁这个时候。夏竕打累了,随便找一棵树就趴着睡觉。太子还要沐浴焚香,然后再无休。下午下了学,两人就一起出城找民间的高手们比武,大部分时候他们是一起挨揍,夏竕又有点可怜太子了。太子皮肉没有他的紧实,那些人又不知道太子的身份,总会让太子受一点伤。
晚上回宫才是最痛苦,因为皇后娘娘要抽查当天的学业。太子和夏竕要一起在皇后面前背书,夏竕错了一个字,太子就会大声的提醒他。这只肥龙,就会让他丢脸,太可恶了。
皇后一张冷冰冰的脸,那是比便宜老爹还要冷漠的神情。夏竕那野兽的直觉告诉他,皇后不好惹。这里不是汪家,也不是夏家,这里没有人真正的关心他,爱护他,宠溺着他。他只要做错了一点事,随时都会挨板子,太子会在旁边嘲笑他;背不出书会饿肚子,太子会在旁边摆上精美的糕点,一边吃一边假惺惺的看书。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人包庇他。
不管是他生气,还是他高兴,或者找人泄愤,旁边的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疼了,没有人替他包扎;他笑了,没有人陪他高兴;他哭了,也没有人来安慰……
皇宫里有很多孩子,有的是皇帝的儿子,有的是王爷们的孩子,还有大臣们送来的伴读,还有特意给太子挑选的贴身侍卫,都与他差不多大小,都非常的聪明伶俐,而且他们还会暗中算计,一边恭维他,一边陷害他,让他寸步难行。
这个时候,最最最讨厌的太子会如天神般的降临,给他撑腰,帮他出主意,偷偷的和他一起报仇。
太子也不是那么坏。嗯,如果不在皇后面前告他的状,在他背书的时候大声纠错就好了。
别人以为他跟太子关系很差,所以欺负他。不过也有人逐渐发现太子护着他,慢慢的也愿意跟他说说话,大部分是不准这样,不准那样。
同龄人太多了,夏竕发现自己除了武功高强一点,也没什么本事。他赖以为傲的夏家身份,在这里根本算不得什么。他的拳头在这皇宫里也不是最犀利的,他的笨嘴笨舌反而成了大家嘲笑的理由。
太子受了委屈的时候会跑去皇后的怀里撒娇,虽然皇后不会替他出头,可是会轻轻的抚摸他的发顶,无声的安抚他。夏竕被人陷害的时候,只能蹲在东宫偏殿,等着娘亲入宫的日子。
见不到娘亲的时候,他会每日里偷偷的早起,跟在太子身后去前朝。然后站在高处,看着黎明的光亮处缓缓走来的那个男子。
那是他的便宜老爹。
没有娘亲的疼爱,远远的瞧一下老爹也可以得到稍许的安慰。
有时候便宜老爹会被皇帝故意留到很晚,一直到他从宫外回来。然后老爹会在东宫给太子讲解大雁朝的律法,他就趴在屋梁上,听着对方的声音入睡。
他想,他有点想家了。不管是哪个家,只要里面有真正关心宠溺袒护的他的人,就好。
可那个奸诈、狡猾、说谎话不咋样的太子,却把他骗到了外面,说什么宫里不好玩,家里太约束,还是外面天高地广任人遨游的爽快。
夏竕被灌了一天的迷汤,然后不知不觉中就被太子拖离了北定城,走向荆棘而未知的旅程。
最最可恶的是,太子只带了三名侍卫,而那三个人高马大的家伙只知道照顾娇滴滴的太子,而忽略他同样也是一名小孩子。这一路上,夏竕简直就是哑巴吃黄连,恨不得咬死这三个趋炎附势的混蛋。
太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张开眼,对还站在雨幕中的夏竕招了招手:“呆在外面做什么,还不进来。”
夏竕一屁股跌坐在他身边,脱了衣服架在火上烤着。他年纪虽小,对于野外生存倒是比太子还懂得些。也知道真的伤寒了,身边的人不会尽心照顾他,任何事情他只能靠自己。
太子不知道他这些心思,他的衣裳早就被侍卫烤干了,穿上之后就拿过一只兔子,学着侍卫们的样子慢慢的烤着。
夏竕烤干了衣裳,又脱了裤子,光着屁股堂而皇之的坐在一边,不时的抖抖衣服,又拍拍腿上的灰尘,十分欠揍的模样。
太子也不在意,自己用刀割下半边兔子递给夏竕:“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夏竕正在烤自己的小鸟,抬头看看半干的裤子,再看看逐渐热乎的‘小鸟’,然后视线停在兔子上,最后跑出去就着雨水洗了手,拿过兔子烤了起来。这一路上走了多日,在荒郊野外的时候,他还真的是自己负责烤自己的吃食,当然,如果有野鸡,鸡屁股是绝对都归他了。
暴雨没日没夜的下,天气也越来越冷。夏竕不知道太子要去哪里,问了几次问不出来也就只好跟着。他一个人,不敢到处跑,反正太子不会害他,跟着性命无论如何是有保障的。就这么行了十多日,他们居然绕开了山林,沿着河岸走。
初时还可以看到繁华的游船,越往北,毋江之水就逐渐泛滥,路途上可以看到不少的灾民成群结队的路过。
太子小心的避开众人,只是没到一处城镇就大量的购买一些干粮馒头,到了偏僻之地遇到了灾民就让侍卫分发下去。夏竕见过海边的渔民,也见过江湖上古灵精怪的小子,世家弟子皇亲国戚也认识了不少,这还是第一次知晓原来人可以贫困到如此地步,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有父母保护,不是所有的父母对待孩子溺爱成瘾。
他就亲自见过父母为了生存,把弱小的女儿卖给人伢子,或者是路过的陌生人。一个不足五岁的小女童最高可以卖几两银子,最低只有几百文。很小的男童卖家更高些,会被商贾或者是世家大族卖去做家仆。更多的孩子被有心而来的打扮妖艳的女子或者男子买走。
侍卫说,那是青楼的老鸨,男子是楚馆的相公。那些孩子卖了的不是劳动力,而是命。
说这话的时候,正巧有个相公瞄见了夏竕,只觉得这个孩子有种野性的美,那一双墨色的眼珠子盯着人的时候,会让胆小的孩子全身骨头发颤。夏竕直觉的竖起了全身的汗毛,尾随者那相公的身后,拐到无人的地方,毫不犹豫的打趴了相公身边的龟奴,抢走了那几个被卖的孩子,归还给了他们的父母。
那相公别有深意的轻笑鼓动着他的耳膜,他觉得自己肯定是梦魇了,从心底发着抖。
第二日上路的时候,他再一次路过原来的地方,发现那些父母再一次面无表情的贩卖了自己的儿子。
夏竕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不好好保护自己的孩子?难道那些孩子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吗?他们不心疼孩子吗?为什么那些孩子在面对被卖的命运不哭也不闹,他们难道不知道反抗?
他们一路向北,被毋江淹没的良田越来越多,城镇越来越破败,随时随地都可以看到奄奄一息的人。他们送出的干粮还没来得及拿出手,就被人围堵哄抢一空。侍卫们担心太子的安危,之后都刻意的躲藏起来,把干粮放在庙宇门口赈灾的大锅旁,由着和尚们有序的分发。
随着脚下的泥土越来越软,灾民越来越多的时候,夏竕逐渐听到了一个人的名字,隔三差五的在灾民中口耳相传着。
“汪大人……”
五八回
汪云锋相当的焦躁,救灾以来各种不顺,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耐心。如今只差一个很小的导火索,就可以将他点爆。他身边的人都明白,甚至于随行的夏家大夫也看出了他的隐忍,适时的给他修改了药方,叮嘱卷书每日看着他喝下去。
他再一次从河岸上巡视回来,鞋底全部都是泥泞,衣服的下摆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才进了屋子,地上就一圈洼地。他根本就顾不上,实际上他还没来得及坐稳,就把雨伞灌在了地上,伞面上的油纸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就像被洪水冲走的孩童惊恐的脸。
当地官府的推委,粮仓被锁,世家们的观望,商贾的借机牟利,还有越来越多聚集过来的灾民,都是重担,压在了他的肩头。偏生,他一件事情都没法解决。手上没有兵权,无法控制官府,每日里在衙门内跟那群吸血的牛虻争吵得口干舌燥,他们就是不肯开粮仓。只说在他来之前已经开放过,救济过灾民。现在汪大人来了,所有的责任自然落到了他的身上。
简直是放屁!
什么父母官,什么清正廉洁,什么爱民如子,他们都是附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