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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花澜-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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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梦醒,俱是满面泪痕。 

他是知道的,他一定是知道的……否则他不会对她说这种话。 

最后那一面,天音楼二楼她的房内,他临出征前地那晚,她亲手给了他那个荷包。 

未做完的荷包,从此却再也没机会再做。 

太后遣太医来给她瞧身子,每一次都嘱咐她,范姑娘不可过度伤神,否则对胎儿不益。 

搬出了天音楼,一个人住在这座空空荡荡的大宅子里,仿佛前尘已尽。 

没有什么可让她欣喜地,也没有什么可让她再悲伤的。 

肚子里的孩子,他的骨肉。 

那是她唯一拥有的,和他相连的…… 

那番英容笑貌,怎可就这样弃她于不顾,怎么忍心? 

离了他,还让她如何能独活下去? 

对着阳光,却手脚冰冷,她轻轻抚上已经略微鼓起的小腹,她不要他成忠烈之士,她只想他能在她身边…… 

** 

有丫鬟来,小声在她背后道:“范姑娘,安姑娘来看你了。” 

范衾衾擦擦眼角,也不转身,“你先去上茶,我一会儿就过去。” 

待丫鬟退下,她才慢慢转过来,心里又开始一点一点绞起来,痛到无以复加。 

安可洛带了好一堆补身子的东西来,范衾衾见了,强作欢笑,“安姐姐这是做什么?我这里,太医开的补品都成山了,你这又是何苦?” 

安可洛将她那模样看在眼里,心里跟着疼起来,拉过她的手,半天才道:“就算是我一点心意。” 

范衾衾眼眶瞬时就红了,却还是努力在笑,“安姐姐近日来如何?听下人说你搬去将军府了……尉迟将军应是高兴极了才对。” 

安可洛垂眼,“是搬去了,可那又能如何?我贱籍未脱,说到底也还是天音楼的人。” 

范衾衾偎着她,“脱籍是迟早的事情,都说老子犟不过儿子,尉迟相公总有想明白的一天。我今儿一早听人说,皇上要将秦大人从梓州路召回帝京,这事儿可是真的?” 

安可洛点点头,又是一叹,“帝京现在真是乱,一天一个变头,谁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秦大人……也不知他现在如何。” 

范衾衾想了想,又道:“说起来他娶的也是尉迟相公的千金,皇上多少亏待不了他的。” 

安可洛不再说话,脑中闪过那人冷洌的神情和那双细眸。 

那一日悦仙楼初相见时的布袍举人,现在……早已不一样了罢。 

卷六 忍思量耳边曾道 

第一一零章 

须奉诏返京,一进外城,便觉这城中气氛大不似从前 

颇有一种人人自危之感。 

回府洗去风尘,并无接到要进宫面圣述职的圣旨,却接到了皇三子燕王命人来传他过府一叙的手书,和晋王设宴于华盛台替他接风洗尘的帖子。 

秦须坐在府中红木椅上,手里握着这两纸虽轻却重的帖子,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脑中不由想起还在梓州府时,王崎直那一日对他说的话。 

皇上,怕是没有多少日子了…… 

当时他还当那是市井传言,可如下再看,却并非是空穴来风。 

秦须又看了看这两封帖子,皇上此时诏他回京,目的何在? 

将它们放在面前桌案上,拿石镇压着,自去起身换衣,挑了袭轻便布袍穿上,又叫府里下人备了单马,趁天黑之前出了府门。 

没带随从,没乘马车,没着官服。 

他既没有去燕王府,也没有去华盛台。 

而是径直去了尉迟相府。 

** 

相府门口候着的小厮远远就见一布袍男子骋马而来,心里笑道,定是又一个来拜贴的年轻人。 

那人到了门口,小厮才惊觉,他他他…… 

当下连忙行礼,“秦大人……”刚开口又觉不对,连忙改口道:“姑、姑爷……您怎么……?” 

秦须翻身下马,将马缰递给另一侧的小厮,“我近日刚抵帝京,我来……拜会尉迟相公。” 

小厮连忙在前开路,口中诺诺道:“您来之前也不派人通报一声,我们也好做好准备替你洗尘……” 

秦须不接他的话。快步走着,“你们小姐在府上?” 

小厮笑道:“不巧了,小姐午后带了丫鬟去怀化将军府了,此时还未回来。” 

秦须脚下步子瞬时停了,飞快地转过身子,原路往府外走去,口中对小厮道:“突然想起来有急事,禀报尉迟相公,我明日再来。” 

将那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他为何变脸如此之快的小厮留在身后,秦须拉过马。翻身上去,飞速朝尉迟决府上驰去。 

** 

安可洛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她和秦须的再次相见,会是在这种情形之下。 

今日天气好,尉迟紫来将军府上玩了一阵,恰巧碰上尉迟决回府,便要留她在府中吃饭。 

安可洛对着尉迟紫,还是略显拘束,话也不多;而尉迟紫也和之前大有不同,顽劣之性收敛了不少。笑多话少。 

尉迟决正吩咐着下人去备饭菜,就有人来报。说秦大人来了。 

三个人脸上神色顿时变了。 

尉迟决扭头看了眼安可洛,又看了看尉迟紫,“他今日才抵京,怎么此刻便寻到这儿来了?”对小厮吩咐道:“迎他至这儿,摆膳。” 

小厮依言去了,剩下屋里三人,心思各自不同。 

还没待几人多想,秦须便入了此厅,左手一抖下袍,身子立住。眼睛扫过屋内诸位,便定定地盯着尉迟紫不放了。 

尉迟紫坐在椅上,手放在桌下地襦裙上,微微有些颤抖。 

眼前这男人。瘦了,下巴上有青色胡茬,眼里有红色血丝。身上成熟之气愈盛。 

他对着尉迟决一点头,“尉迟将军。” 

尉迟决看看他,忽而一笑,“秦大人才回来,怎么不在府上多休息休息?” 

秦须直截了当,目光扫至尉迟紫身上,牢牢罩住她,“来找人。” 

尉迟决眸色暗了一下,“儿,随我过来一下。”说完便转身朝内厅走去。 

尉迟紫踟躇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秦须,便跟着尉迟决进去了。 

秦须目光随着尉迟紫的背影一直绕过去,直等她进了里间屋子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眼睛垂了一瞬,才抬起头,看着安可洛,苦笑了一下,“真是让安姑娘看笑话了,我不知你也在此。” 

安可洛这才起身,款款行了个礼,笑道:“秦大人哪里的话。我……现在已经搬入将军府了。” 

秦须眸子略动,神色却未变,片刻后道:“也应如此。” 

安可洛先前怕秦须对她还存了心思,但此时见秦须神情,并非她所想的那样,又见他同尉迟紫之间的情势,心里微微有些了然了。 

秦须上前一步,对她道:“当初,若非你的那封信,我是不会娶她的。” 

安可洛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那一日尉迟翎因尉迟紫离家随秦须而走一病不起,尉迟决心急 

也无法。她手书一封命人送与秦须,请他好好待尉不能,还请将尉迟紫送回帝京…… 

— 

秦须当日带走尉迟紫,本是顺势罢了,又因心存对尉迟决不满之情,想借机为难尉迟一府。 

刚到梓州便收到安可洛的信,措辞委婉柔顺,谦逊卑微地乞求他,好好对待尉迟紫……他知道她为什么写这信,因为她爱那个男人,她见不得那男人身边的人受委屈。 

自己心仪地女人如此低三下四地乞求,却是要他娶别的女子。 

秦须自嘲地一笑,对安可洛道:“最初,是赌那口气。你既然要我娶她,我便娶了!……可谁知到后来,我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抬眼看看她,“那一日清晨,发现她不告而别,我恨不能立马动身追她来帝京……可偏偏不能任性,还得管梓州那堆烂摊子。” 

说到这里已经足够,安可洛听得明明白白。 

这秦须,是对尉迟紫动了真情了。 

安可洛抿唇而笑,“女子的心思我最明白。秦大人,她对你如何,想必你自己心中自有思量,可一个女人的付出,也是求回报的,你,给过她多少?” 

秦须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然后才慢慢道:“我这次来找她,就是要告诉她,从前我欠她的,以后会一点一点全部加倍补偿她……” 

安可洛依旧是笑,“秦大人可要记住自己说的话。” 

秦须看着她,眉头展开,笑了笑,点了点头。 

** 

内厅里间和外墙相连的一条木板被抽掉,尉迟紫背倚着墙,听着外面那个男人的声音,那个男人说的话,眼圈一点一点地红透了。 

尉迟决在她身旁微叹,“儿,当初嫁他,你是不管不顾地任性;后来自己跑回帝京来,还是不管不顾的任性;这一回,你自己当真要想好了,若是跟着他走了,将来你再任性,我一定不会在爹面前护着你了……你若是不愿意跟他走,我自去同他说,谅他也没有胆子敢从尉迟府上抢人。” 

尉迟紫拿帕子沾沾眼角,看了一眼尉迟决,不说任何话,只是自己出了屋子,走到外面。 

慢慢移到秦须前面,却不抬眼看他,只是盯着他腰间地银鱼袋,小声道:“这些日子吃得不好罢?待明日,我给你做你爱吃的鱼……” 

秦须闻得此言,眼里亮光乍现,满面欣喜之情,开口道:“你……”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尉迟决负手出来,看着秦须,“秦大人真是好手段,人一来,便搅得我兄妹二人连顿饭也吃不好了。”对着秦须咧嘴一笑,“改天我一定要去秦府上吃回这顿饭。” 

秦须使劲抿抿唇,“恭候大驾。” 

** 

秦府上的下人见到尉迟紫,俱是吃惊万分,哪里想到老爷独自出门,却能将夫人带回来。 

当下手忙脚乱地去收拾屋子,因秦须才回帝京,秦府上下潦草万分,下人们忙着把秦须以前住的屋子打扫出来,摆了双份寝卧用具,应急一晚,明日再细作打算。 

房内,尉迟紫小脸泛红,“我当日……就这么自己回了帝京,对不起。” 

秦须细眸微眯,“是我对不住你。在梓州府时你是如何对我的,府中上下人人都看得清,偏偏我自己就……” 

尉迟紫听了这话,眼睛登时又红了。 

秦须见状,忙上前轻轻扳过她的肩膀,手抚过她的发,口中轻声道:“我不说了,你别哭。” 

尉迟紫忍不住,贴进他怀里,哽咽道:“我以为你一直都放不下安姑娘。” 

秦须揽过她的腰,“以前是,现在不了。”他拉起尉迟紫的手,搁在自己的胸膛上,低头在她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从今往后,这里就只有你一人。” 

感觉得到怀里地尉迟紫浅浅抽泣,他又开口道:“当日草草结婚,连喜宴都未办,婚后让你独守空房多月,圆房之夜我又是因为酒醉……统统都是我不好,委屈你了。以后,以后的以后,再不让你委屈丝毫!” 

尉迟紫泪越涌越多,小手攥着秦须的外袍,心里溃败得一塌糊涂。 

他的这句话,她等得太久了,久到她以为此生她都听不到。 

小脸在他胸前蹭了蹭,抱紧了他,她小声道:“以后,以后地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卷六 忍思量耳边曾道 

第一一一章 

京燕王府西院,汉白玉搭成的戏台子上正红绸彩旗热着名本。 

请来的都是红角儿,台子对面水榭雕栏,位上坐着的都是当朝重臣。 

邢若紫坐在卫靖身边,周遭声色鼎沸,却丝毫让她笑不出来。 

卫靖在椅下握了握她的手,不留痕迹地动了动嘴唇,“别想那么多了,看戏。” 

邢若紫眉头浅皱,看戏?她哪里能有心情看戏? 

皇上病重,朝中人人自危,卫靖却在这种时候公然拉拢朝堂诸位公卿,她替他担心,却劝也无用。 

邢若紫看着卫靖这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心里实在琢磨不出这人到底是如何想的。 

尉迟一府,除了尉迟决外他全请了。 

分明就是还在因廖珉之事生尉迟决的气,可这怨气也太大了些,让朝中诸人如何看在眼里?又让尉迟翎与尉迟冲作何想法? 

邢若紫心里叹气,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任性,才能彻底成熟起来。 

也给秦须下了帖子,谁知秦须竟不买卫靖这个面子。 

不仅不买卫靖的,自此人回京后,除了进宫觐见过一次太后,对其他任何人的邀约均是不拒亦不赴的态度。 

现在帝京中人,除了不明白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之外,唯一摸不透的,就是秦须此人了。 

梓州之差在他手中办得极漂亮,连太后都挑不出刺来。 

又有传言说秦须要拜太府寺少卿,更让人大惊失色。 

这年轻男子,仕途未免也太过一帆风顺了! 

不仅如此,还娶了当朝最具权盛的尉迟府千金。 

朝中上下左右。当真再无比秦须更得风头者。 

虽是在众人口中红得发紫,可他自从回来后,却从未在朝堂以外的公开场合露过面。 

于是便有市井传言,道尉迟府上的小姐性子泼辣极烈,秦大人惧内。 

秦须惧内,这一说法便如风一般刮遍了帝京的大街小巷,惹得人人都在闲暇时间搁嘴里把玩。 

只有那么为数不多地几个人,听了这句话,或是诞笑,或是嗤笑。或是不屑—— 

秦须惧内?那个当年敢在礼部试上公然违例的男子会惧内? 

定是心里存了什么打算罢了。 

** 

戏宴散后,卫靖挽了邢若紫的手,朝燕王府西路的拢翠湖而去。 

湖边风大,卫靖只着单袍,邢若紫担心他的身子,只是道:“早些回屋罢,太医说了,你心绞痛的毛病,着凉了容易激发。” 

卫靖将她拉至身前,圈进自己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我就想和你待一会儿。在这儿。” 

邢若紫垂下眼睫,抬手,抚上卫靖压在她腰间的掌,轻轻搓揉着,替他祛除寒意。 

卫靖在她脑后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声,“若是一日我离了你,自己都不知该怎么活了。” 

邢若紫立即转身,抬手掩住他的嘴,嗔道:“殿下如今怎么有了个张嘴就胡说地毛病?” 

卫靖笑起来,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掌心。又引得邢若紫的脸一片潮红之色。 

他拢了拢她耳边的发,问她道:“三日前你回邢府,回来后还没同我细说过……” 

邢若紫拉下他的手,手指在他手背上慢慢划着。头垂下不看他,半晌才道:“回去后,还未说什么。爹爹就自己说了,你的心思他知道。可你也应知道,邢家和晋王这么多年的关系,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说撇清就能撇清得了的……此事,甚难。” 

卫靖反手握住她,紧紧攥了几下,“我只是不想让你将来为难。” 

邢若紫嘴唇嚅诺了半天,才发出声音:“都嫁给你了,是你的人了,将来纵是千难万苦,也是要跟着你一道的……别再说什么为难不为难地话了,没意思得紧。” 

卫靖看着她脸上这难得一见的娇羞模样,心底瞬时一动,揽过她地腰,抬脚往回走,“冷了,回屋去。” 

邢若紫的脸变得更红,小手轻捶了一把卫靖,“殿下总是没个正经……” 

卫靖歪着嘴角一笑,“我要是时时正经着,只怕王妃殿下才会失望罢?” 

邢若紫咬着舌头乱笑,不再接他这茬,见卫靖眼下心情甚好,便小心翼翼开口道:“选个日子,请尉迟将军与安姑娘再来府上坐坐可好?上回安姑娘说,有机会要给我几轴西朝特有的彩丝线,我这心里还一直惦记着呢……” 

她这借口找得不留痕迹,堪称完美,卫靖侧头看她,脚下步子却不停,心里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浅浅吐了口气,叹道:“随你罢。你挑好日子遣人去将军府下帖子。” 

邢若紫淡淡一笑,偎进卫靖怀中,心里终于踏实了些。 

** 

安可洛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将发簪穿过头发,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才起身走到门口,唤来一个小厮,问:“将军人在哪儿?” 

小厮道:“先前在西院练剑,此时可能在书斋。” 

安可洛提裙出门,直直走到书斋那边去。 

推门进去,就见尉迟决只着了一层单衣,斜斜地倚在墙角,手中捧了一卷书,也不知是在看还是在想事儿。 

安可洛看着他,“怎么还在这儿呢?将军是要等人拿衣服到跟前才肯换吗?” 

尉迟决不抬头不抬眼,看也不看安可洛,眼睛还是盯着手中的书卷,“我没说要去。” 

安可洛纤眉蹙起,“将军这是任性给谁看呢?” 

尉迟决神色未动,“下的帖子是请你去见王妃,又不是请我。我去做什么?” 

安可洛无奈地小叹一口,走上前去,抽掉他手中的书卷,搁在案台上,直接拽住他的胳膊拉着往外走。 

尉迟决眸子一眯,就她那细胳膊,想拉得动他? 

可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出去,看着她纤细却带点倔强的背影,顿时觉得好笑。 

她还真以为他一直和卫靖在呕气? 

这副单纯的模样啊…… 

尉迟决嘴角带笑,无奈地回了屋,任安可洛翻出衣物,亲手替他更衣。 

安可洛利索地将尉迟决一切都打点好,然后瞧他一眼,“将军真像小孩儿,非得人伺候着才行!” 

尉迟决看她,只笑不说话,良久,才吩咐人去备马车。赴燕王府。 

卷六 忍思量耳边曾道 

第一一二章 

个男人一照面,眸中不约而同地都闪了一下。 

尉迟决敛衽,“见过燕王殿下。” 

卫靖颔首,“大将军无需多礼。” 

如此生疏的语气,让一旁的邢若紫与安可洛听了,心里别扭得像麻绳拧在了一起一般。 

外面院中秋风扫落叶,风轻且不凉。 

邢若紫命府上下人做了多样精致小点,又将卫淇从北国托人带来的特色糕点拿出来,在院中摆了桌子布了茶,回房取了绣线银针,邀了安可洛就出去了。 

空留两个男人在厅中。 

卫靖往椅子上一座,身上销金青墨袍动了动,看着尉迟决道:“人都走了,你也不要装了。坐。” 

尉迟决眼里露出笑意,依言至卫靖下首坐下,“你不也在装?单单就说我。” 

卫靖抬手摸摸下巴,叹道:“这些日子憋得我都快生藓了,你也真忍得住!” 

尉迟决看他,“现在形势一天一变,不忍又能如何?本来今日我也是不愿来你这儿的,可拗不过她……王妃给她下帖子,你竟也拦也不拦?” 

卫靖嘴角一歪,“你拗不过安姑娘,难道我就能拗得过她?那位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想好了的事情,谁也劝不动。但她心思实在单纯,这回看我和你多日不来不往,替我急着呢……” 

尉迟决大笑,“都是一样,昨日收到帖子,就旁敲侧击地让我随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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