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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君弦脸上带着很迎合的浅笑,他答:“很好。”
抿了抿唇,秦皓晨的视线透过车窗落在副驾座的小男孩身上,随口问起,“他是?”
顾君弦很自然地答,“我儿子。”
早就该想到了,所以秦皓晨并没有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而是从脸上挤出一个笑,“长得挺可爱的。”
顾君弦也笑了笑,“还好。”
看着顾君弦提到自己儿子的时候,脸上那一抹骄傲的笑,秦皓晨脸上的笑却僵住。平时油嘴滑舌的他,此时竟然不晓得要说些什么。过了片刻,他才说:“这么久没见,找个地方说话吧。”
顾君弦却不领情,“我还要带儿子去一个地方,不大方便。”
秦皓晨脸上一滞,随即勾了勾唇,又扫了一眼车里的那个八岁小孩,心里苦涩,无奈道:“是么。”
明明和他分开才两天,他就已经有了家室,且对他如此疏远。就算明白这十六年的空隙能够抹灭一切,却还是控制不住失落。十六年前,那个顾君弦对他不会这般冷漠。
原来,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秦皓晨还是站在离他两步的地方,脸上的苦笑还没有消失,看着前面不远处的顾君弦,明明想要抱着他,却只能在两步的地方看着,而对方的眼里,看的却不是自己。
车里头的小孩双手撑在桌椅上,倾着身子看向窗外的顾君弦,“爸爸,再不快点就迟到了。”
今天是星期六,要送儿子去钢琴兴趣班学钢琴。
顾君弦弯下身子,对着车里面的小孩说:“马上来。”
顾君弦直起腰,看着前面的秦皓晨,“我先走了。”
秦皓晨点了点头,再然后,什么也没说,因为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也没有必要说了。这一次过来,心里就做好了打算,这个现实他能接受,起码,他知道这些年他过得很好。
足够了……
顾君弦上了车之后,就开着车离开了住宅区。秦皓晨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顾君弦现在住的地方。这是一个较好的小区,最起码,比十六年前他们呆过的小区要好很多。
在寒冷的空气里站的太久,心却更凉。秦皓晨也上了车,对着前面开车的司机说:“去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__^*) 嘻嘻……
我想大家又开始纠结了……咳咳,我过些天会开这本书的定制,有兴趣可以回应一下,我就把封面做的好看点,如果……只有我自己买,我就随便做做,能见的人就好。噗……
☆、回不到的过去
去的正是离这里两个钟头车程的K市。在秦皓晨记忆中才离开两天的世界,已经是十六年后。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一旦面对现实,总会有那么些伤感。
K市的那个离城市中心较远的小区还在,只是那一栋一栋的楼房早已不如当年。橘黄色的瓷砖被日晒雨淋了十六个春秋,留下了时光的痕迹,同时也失去了往年的光彩。
小区街道边种下的绿化树也都长成了参天大树,葱葱郁郁的树叶远看一如绿色的云彩,时至冬天,那一树一树的绿色变成了老绿。小区后面的老房子早已被拆除,一幢一幢高楼不知在何时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的高度和光鲜的颜色愈加显得曾就的旧楼房不复当年。
曾经的邻居还住在这里,只是,当年不过四十多岁的张阿姨,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六十岁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笑,见到秦皓晨的时候她一时之间也没能认出来。
等到秦皓晨提及十六年前的事,她才慢慢的回想起,满是褶皱的脸上浮上一丝笑,“哟,原来,你就是小宝呀!”上下打量着秦皓晨,她说:“都长得这么大了!”
秦皓晨和她又说了几句话,说起十六年前,秦小宝在她家的种种,最后她的目光在秦皓晨的身上来回再看了一圈,才说:“你呀,长得跟你爸爸一个摸样,一点也不差。”
秦皓晨说:“这么多年了,难得张奶奶你还记得。”
“记得,记得,怎么不记得,那时候啊,我就特别喜欢你们三个,那时候你还小,可能不记得了,可是奶奶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张阿姨还是和十六年前一样喜欢拉家常,待人很热情。
他把秦皓晨请到家里,给他倒了茶,还拿出了以前他喜欢吃的几样甜点,摆在茶几上,热络地让他多吃点。
秦皓晨后来问道:“我们以前住的地方现在是谁在住?”
“哟,这个你还不知道啊,对面的房子君弦那孩子十几年前就买下来了,一直也就空着,我就跟他说啊,让他转卖了出去,这么空在这里,再过一些年,这房子就不能住人,不就白白浪费了,他呀,也没听,就一直这么让它空着。”
这句话传到了秦皓晨耳里,无疑成了和她谈话以来最为触动心弦的一句,原来,顾君弦把这间房子买下来了!但是,买下来之后为什么又空在那里?
“奶奶,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房子买下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一开始他每个月都来付房租,后来房东说要卖房子,他就这么买了下来,那时候他还在上学,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钱。这房子买了之后,他也不怎么来住,一年之中也就来住一两次,最多住两天又走。”
秦皓晨有些震惊,“那他最近一次过来是什么时候?”
张阿姨歪着头想了想,才说:“几个月前吧,具体的日子我也不记不清了,他过来也就是住一两天,一两天就走,匆忙得很。”
提起了顾君弦,张阿姨就有很多话想说,“那个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么些年,也没娶妻生子,就一直这么单着。”
秦皓晨睁圆了眼睛,回想起了今天一早在顾君弦的家门口看到的一切,他道:“他不是已经结婚了,还有一个儿子?”
张阿姨喝了一口茶,“那个呀,哪是他亲生的,是他从孤儿院收养回来的,就五年前才收养的。我那时候也劝过他,别人的孩子总归是别人的,总比不上自己亲生的要来的好,君弦这孩子各方面的条件好,娶个好女人那是相当容易啊,可是,他呀,偏就听不进旁人的话,在这么下去,可就耽误了一辈子咯。”
张阿姨说了很多关于顾君弦的,这些年,顾君弦每年都会来这里住一段时间,房子他也买了下来。
为什么不结婚?为什么要买下这间房子?为什么每年都要过来住?为什么今天早上见到相遇,他会那般淡漠?
秦皓晨现在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当着顾君弦的面问清楚,只是,毕竟在顾君弦的世界已经过了十六年,他对十六年的那份感情是不是如他当初所说,随着时间的变长而淡忘?
那房子的锁并没有换,还是十六年前的锁,秦皓晨穿越回来的时候口袋里就有这房子的钥匙,至今还在口袋里。
房门打开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十六年,让这栋房子的外观脱去了昔日的光彩,却没有改变这间房子里的摆设和装潢,回到了这里,秦皓晨才没有离开十六年的感觉。
他一个人提着步进了房间,一步一步地慢慢地踱着,看着客厅中的沙发,虽然有些旧,却没有烂,位置还是那个位置,没有任何变化。客厅里面的电视机也是十六年前的液晶电视,电视上和柜子上并没有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说明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来打扫。
挂在墙上的钟早已经不能走动,金属的钟壳染上了锈迹,斑驳的颜色见证了这十六年的光阴。在时钟的旁边,挂了很多的相框,相框里面是十六年前的照片,过了胶的照片日久天长,逐渐泛黄,照片里的秦皓晨还是这个时候的秦皓晨,而照片里的顾君弦早已经青春不再。
站在那一张一张的老照片面前,秦皓晨只觉得心绞痛,痛的喘不过气来。他怎么能忘了?忘了顾君弦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他说他能淡忘,他也说,十六年后他会结婚生子,会是一个父亲。只是,到头来全是骗人的,他心里早就笃定,他不会忘,甚至他十六年前就已经知道,自己这一生不会再爱别人。留下了这一屋子的回忆,也不愿别人将这份回忆打破,到底是为了谁?
顾君弦,你总是口是心非。
秦皓晨离开了K市之后就径直回了美国。秦皓晨的爷爷秦尚运从2026年就跻身成为亚洲十大富豪,且连续三年位居榜首,今年年初去世之后遗产就全部转到了他唯一的孙子名下。
秦皓晨此时还是大二的学生,这笔巨额的财产对于他来说不是幸运,而是一种灾难。他回到了美国之后,他那嗜钱如命的叔公因为意图扰乱时空改变未来的罪名被判了刑,而当初那名杀手也被一同接受了法律的制裁。
顾君弦在电视机面前看着这一则全球的新闻,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却一直没有喝。他回想起十六年前,那个惊险的夜晚,他和秦皓晨秦小宝三个人面对着强大的杀手,那一天晚上的事,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每当回想起都会心惊胆战。
和他坐在一起的八岁小孩指着屏幕上的人说:“爸爸,那个人不是昨天早上见到的大哥哥吗?”
顾君弦被徐煜尊的一句话打断了回忆,回到了现实,他偏头看他,应了一声,“嗯。”而后,视线继续落在前方屏幕上的人身上。
这一则新闻过后,还是有关于秦皓晨的新闻。亚洲首富之孙将所有的财产捐给了中国的各大慈善机构,这一则消息令全世界震惊。自然,顾君弦也很震惊。
每年的圣诞节,节日氛围总是最浓厚的,中国也不例外。比起十六年前,中国人过圣诞变得更加普遍,十六年过去了,大街小巷还是摆放着各种圣诞的饰品,冬青树、铃铛、彩球、蝴蝶结铃铛圣诞花环之类。店面里面的影响高声播放着一首欢快的歌曲,“响叮当,响叮当,铃儿响叮当……”
过去了十六年,处在热带地区的Z市依旧是不下雪,再冷的天也不会低于零度。但是,今年的圣诞节很冷,起码,比去年冷。
繁华的大街上聚满了人,摩肩擦踵,嘈杂身之中满是欢声笑语。在远离城市中心的住宅区,却是安静地异常,所谓的万人空巷也不过如此。
八岁的徐煜尊在九点钟就睡了,这是顾君弦要求的,小孩子不能太晚睡,对身体发育不好。
只是,平时十点钟左右就会睡的顾君弦今晚却没有准时睡觉,因为一个人。他是在九点多钟就从落地窗看到了楼下的人,那人只是穿了很薄的两件衣服,和以前一样,要风度不要温度。背靠着铁门侧边的墙上,坐在地上,双腿曲着,双手抱着双腿,眼睛却是看向二楼亮着灯的地方,那是顾君弦的房间。
在寒风里面冷得瑟瑟发抖的人在看到楼上窗帘后的身影之后,唇角就不断上扬,楼上的人果然是在看他。那个人心很软,装出来的硬心肠能够撑到什么时候,秦皓晨心里一清二楚。所以他愿意在这寒风之中等他,不跟他说他来了,也不跟他说想进屋去。
楼上的人站在窗帘之后,微微挑着青色的帘子看着楼下的人,心里百味陈杂。秦皓晨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顾君弦从来猜不到他的意图和下一步会是什么,这个人总能给人惊喜,同时也会给人惊吓。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话说,有木有好的电影介绍给我看呢?
唔,我在“羲玥公子吧”传一些关于青城之恋,总裁很腹黑,居家贤妻的人物图片,有兴趣可以去看看(*^__^*) 嘻嘻……
☆、人已不复当年
圣诞节是他的生日,顾君弦还记得。
二楼的灯关了,里面的一切再也看不到了。坐在铁门边等的人并没有失望,因为关了灯并不代表他不再看他。
楼上的人却以为,要是他关了灯,他会不会以为他睡下了,会不会就离开了?只是他猜错了,楼下的那个人依旧没有挪动位置,在寒冷的空气中缩成一团,头顶上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几分凄凉。
他倚在窗边的墙直直地看着下面半个钟头,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晚上的十一点零八分。
看过了手机上的时间,顾君弦再透过窗户看楼下的时候,那个背靠在铁门边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这像是一种最快的催化剂,能在最短的时间将一颗冰冻的心解冻。在窗边的人早已不见踪影,房门被拉开还没来得及关上,不到三十秒的时间,楼上的人就已经出现在了楼下,心急如焚地打开了那道冰冷的铁门。
还喘着气的顾君弦在秦皓晨的身边蹲下,双手将他扶了起来,倚在他怀里的人缓缓张开眼睛,冰冷的双手顺势环在他的背上,将他搂得很紧,头不断往他的颈窝蹭,他低声说:“冷……”
相隔十六年再来拥抱,顾君弦微微怔愣,原本扶住他的双手却有些不知所措,最后犹豫之下还是松开了,只是任他在自己身上贴着。他说,他冷,他也说,他什么都没有了,他还说,他的生命只剩下了十六年前的回忆。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迟来了十六年的拥抱,温暖,仿佛流火六月。
顾君弦把他领回了家,给他穿自己的衣服,放热水让他洗澡。进洗澡房之前,秦皓晨看着顾君弦,他说:“一天没吃饭,很饿。”
顾君弦说:“你要吃什么?”语气却像是一个父亲。
“你给什么我就吃什么。”他又继续说:“耗子药也成。”
顾君弦做了面条,在面条里面加了牛肉和葱花。
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放在秦皓晨面前的时候,他搓了搓手,拿起放在碗边的筷子,不客气的夹了一筷子往嘴里送。这些年,顾君弦的厨艺进步了很多,做的东西能和六星级酒店的专业厨师相比。
这间房子里只有两间房有床,在秦皓晨吃了面之后,顾君弦从房里搂出了被子,他说他要睡客厅,把床让给秦皓晨。
秦皓晨却问他,“你老婆呢?”
顾君弦迟疑了片刻,面不改色地答:“她回了婆家,这几天都不会回来。”
秦皓晨的唇角却上扬,“但是,你和别的女人睡过的床,我不想睡。”说完,动作极快地在客厅里的沙发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我睡沙发,如果你觉得我没被子盖很可怜的话,可以给我加一床厚的。”
顾君弦站在房间的门口看着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的他,最后迫于无奈,将手上的被子盖在他身上,还给他整理好。
秦皓晨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顾君弦停住了离开的脚步,回头看他。
闭着眼睛的秦皓晨说:“我身无分文,你打算明天是请我出去还是赶我出去?”
顾君弦另外一只手推开了秦皓晨握在手腕上的手,“晚安。”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房间。
客厅的灯暗了,一声关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显得特别响亮。那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没有收回去,在寒冷的空气里就这么冻着。
无论怎样,十六年了,总有些东西是回不到过去的。
这一夜很安静,繁华的闹市之中太过嘈杂,就显得这远离闹市的地方清净无比。
第二天一早,顾君弦很早就起床,要上学的徐煜尊也在顾君弦的催促下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出了房门。看到坐在客厅里的人,徐煜尊才仰着头问:“爸爸,他好像是那个上电视的大哥哥?”
八岁的孩子倒是记性好,顾君弦点了点头,领着他去洗漱。早餐是很普通的荷包蛋和土司,秦皓晨也和他们一起坐在餐桌上,好像这一切还是没变,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小孩。
但还是变了,顾君弦不再是十六年前的顾君弦,现在的他三十六岁,是一个在事业上颇有成就的成熟男人,还是一个八岁孩子口中的爸爸。当年,他看秦皓晨的眼神里面带着爱慕和羞赧,现在他的眼里再也找不到这两种色彩,成熟的男人脱去了那一份稚气,变得愈加稳重。
顾君弦现在是韩氏集团Z市分公司的区域总经理,每天九点钟上班,八点钟从家里出发,把徐煜尊送到学校再去公司,两父子五年来都是这么过的。
秦皓晨继续留在家里,美其名曰:“免费给你们看家。”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秦皓晨却不觉得自己是外人,有顾君弦的地方都可以作为自己的家。
一个早上,秦皓晨几乎是睡过去的,等到中午顾君弦从外面回来,他才醒过来,旁边翻开的书还在第二页。
顾君弦平时中午是不回来的,徐煜尊在学校用中午饭,他也在公司里面吃,也只有晚饭和早餐他们是在家里吃。顾君弦手里提着刚买回来的菜,秦皓晨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刚进门的他,脸上浮起一丝笑,扫了一眼他手上提着的东西,像以往一样问:“今天吃什么?”
“牛肉和鸡肉。”顾君弦淡淡地答。
秦皓晨脸上的笑却没有了,他宁愿他回答今天吃耗子药,且耗子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顾君弦进了厨房,秦皓晨也跟着他进了厨房,撩起了袖子,“要不要帮忙?”
“不用。”顾君弦背对着他答。
秦皓晨就僵在了他的身后,无论什么情况都能用一张嘴应付的他,实在还不适应现在的顾君弦。看着他忙着做饭做菜的背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切的变化对他来说他突然,明明,一个星期前,他的君弦还是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少年,很容易害羞,会跟他调侃,总是口是心非。
这一餐饭,注定是不会热闹,两个人,秦皓晨一直在给他夹菜,却忘了自己才是客。
吃了饭,顾君弦从公文包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秦皓晨。
秦皓晨接过,调笑道:“这么厚的情书?”
“看看吧。”顾君弦说。
秦皓晨却不屑于看,他早知道里面是什么,他依旧笑着,“你信不信我可以根据重量来推测里面是什么?”
顾君弦径直说:“是你的稿费,一共是十五万。”
十六年前五万块的稿费,按照通货膨胀,现在该是二五万左右了。里面全是面值五千的钞票,秦皓晨拿到的时候就猜到了。
秦皓晨始终没有打开信封去看,他直直地看着顾君弦,“然后呢?”
“这些钱够你生活一两年。”语气就像是一个父亲教导着孩子,“去找份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