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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安全,快乐,满足……这些感觉并不是金钱带来的。
不止手热,身上也觉得热起来。
“阿馨私下让人送走吕美人,又以一具无名女尸替葬,实在是有些胡来。”
阿福吓了一跳,出其不意突然听到这么句话。
李固恐怕还以为她不知道,声音很低:“有时候觉得阿馨已经是个大人了,可有时候她做事还和小孩子一样。就算她和吕美人曾经交好,可是把已经入了景慈观的先帝的美人送走,也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
阿福背上顿时出了一层汗——这个,这个事儿她还曾经想过呢,只是没有做。
李固是很宽厚,不过,他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是个皇子,他的宽厚可不包括违反祖制把自己老爹的女人放走让她去过新生活。
“你……知道?”
“唔。”李固声音有些睡意,听起来含混不清:“我也不想为这个去斥责她,左右不过是一个美人,算了……”
您要知道她还盘算着把里面的女人都放走,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李馨做事也太不严密了……咳,可是话说回来,她再严密,要瞒过李固或是刘润的人,可真是挺难的。
大家都各有各的烦恼。
何美人的烦恼是,她看中的女婿,都不肯娶她女儿。
阿福走近太平殿,刘润朝她笑笑,看一眼她的袖子。
阿福把掩在袖子里的小风车朝他亮一下。
她前番去绸布庄的时候在路上买下来的,买了两个,一个给了李誉,另一个也没多想,就带进来了。
“何美人在里头。”
“唔?”
“皇上一下课她就来了,坐着说了会儿话,就哭。”
阿福和刘润走到廊角处,他们这是过去的习惯,说话的时候喜欢在转角处,能看三面。虽然不是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可是已经习惯了。时至今日虽然不用如此,但是习惯了。站到那儿,阿福就忍不住笑笑,想起过去在太平殿时候的情景。刘润也微微笑,肯定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他显得瘦了,穿着一身紫袍,带着环纱冠,嘴角下颌的轮廓线像刀削出来的一样,阿福仔细打量他一眼:“你到底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事情多,不过昨天睡的并不迟。”
阿福才不相信。
所有人都睡了他才能睡,别人都没起他恐怕就得起来。
阿福还没说话,又有人来了,走得极快,穿着雪青素缎宫装,身后跟着人一溜快步。
天气已经凉了,那身雪青宫装怎么看怎么也是太单薄了。
风一起,袖子裙摆都给吹的紧紧裹在身上,看上去大是不雅。
“五公主来了。”
刘润轻飘飘地说:“不用理会她。”
阿福看她想进书房,却被人拦在外头,跟困兽一样,在花石铺的阶上来回转了好几圈儿,还是没那个胆子硬闯,有些恨恨的走了。
“还是为了驸马的事儿?”
“也是,也不是。何美人愁的是人选,她争的是封邑。”
阿福明白过来了,五公主李芝从前就对这个耿耿于怀。
“小世子可好?”
“好着呢,越来越淘气。”
“好几天没见着他了,还真惦记。”
“那我下次带他一起来。”
有人远远走过来,他们便没再说,等那人走过去了,阿福轻声问:“五公主这封邑的事儿又扯着三公主了?”
“嗯,原来姐妹像路人,现在姐妹像仇人。”
阿福摇摇头,何美人已经出来了,用帕子掩着半张脸,步子不大稳,两名宫人一左一右扶着她。
阿福进去的时候,李信正坐在窗户边,眉头皱的紧紧的,小脸儿活像个包子一样,阿福先是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心疼。
“嫂子?”
李信在榻上坐直身,要穿鞋下地。
“好了,别下来了。”阿福在他身边儿坐下,她也不拘礼,李信自然而然就偎过来。
“怎么啦,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了。”
李信头搁在她身上,小声说:“嫂子,当皇帝真累。”
“嗯,”阿福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想起就在这里,自己还抱他哄他睡觉:“这世上做什么都会累的,农夫要下田,一年四季耕作不休,船夫要撑船,从早到晚不能歇业。”
不过做皇帝更累。农夫晚上回家,就可以歇着,船夫面对妻子孩子的时候,就是丈夫和父亲。可是皇帝这个职业全天候终身制,不管面对谁,都是皇帝。当他身边的人全把他当成皇帝,要从他这里挖好处讨宠眷分利益……
九十三 入冬 二
“嫂子,我想吃嫂子做的肉圆,还有冬瓜汤。”
阿福还没收拾起沉重的心情,就忍不住笑了。
还真是……刚才觉得他已经是个有责任感的皇帝了,他一转眼又露出贪吃的孩子气来。
亮晶晶的眼睛,讨好的神情,简直像是讨食吃的小狗——唔,就少条乱摇乱晃的尾巴。
“好,我给你做去。”
“好好,我叫人把哥哥请过来,咱们一块儿用饭。”
太平殿的小厨房改建过,管厨房的点头哈腰把阿福迎进去,一连排开六个灶,还有沿墙的小炉台,案子也比原来阔大,菜蔬米粮各种食材摆的满满当当。
阿福挽起袖子戴上围裙,用布帕包起头发,做了李信点名的一道菜和一道汤,其他的菜她指点厨房里的人做的。阿福是挺喜欢下厨的,但是——油烟味儿沾在头发上衣服上也的确讨厌。
李固果然来了,三个人坐在桌边用餐,阿福照应着丈夫,还不能忽略了皇帝,一旁宫人微笑着说:“皇上今天胃口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李信放下筷子,趁着人没注意,把腰间的玉带稍稍松开了一些。
是吃得多了,肚子好撑。
“太平殿的厨子手艺就这么差?”阿福有点疑问。
“嗯,嫂子做的饭菜好吃!”
阿福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的手艺也就是个家常菜水平,和御厨们那是不能比。别的不说,光一个刀功,人家切出来的萝卜丝蒙在纸上,下面的字清晰可见如同只隔了一层淡淡的雾。拉的面条丝,那细的可以同时九根面丝穿进一个针眼儿里。
可以,阿福想……不管什么人,总会觉得自己家里的饭最好吃最合口,别的什么地方的美食也比不上。哪怕只是一口汤。
李固也摸摸肚子,无比满足:“我也吃得不少,阿福,去走走?”
“唔,好。”
“我也要去!”李信不由分说牢牢拉住阿福的一只手。
好吧……
一起散步。
李信左手拉着阿福,右手拉着李固。
阿福还是没办法把他当成皇帝……感觉就像带着自家孩子散步一样。
秋意染醉林梢,往丹凤殿去的小径上落满了枫红的叶子。阳光穿过层层叶子落在地下,光与影交织出来的图纹。
阿福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了,这是以前……他们几次散步去太平殿常常走的一条路,李固眼睛不能视物,可是这条路他都走的熟极了。
阿福用感慨的目光看着这里的一切,一草一木,回廊长桥……
她曾经在这里度过那样快活甜蜜的时光,和身旁的人一起。
“阿福。”
她转过头:“嗯?”
李固只是一笑。
阿福从他的神情中,一下便能了解到他在想些什么。
是啊,李固也想起了他们新婚时的甜蜜时光。
李信仰起头,左看看,右看看。
嫂子的脸有点红扑扑的,可是天气不热啊?
他不大明白,可是,哥哥和嫂子都是笑微微的,流转在他们之间的那种甜丝丝的味道,李信虽然不懂,却也觉得心情愉悦。
他朝前看,远远的,有人从枫树下走过,朝这边走来。
“刘润!”李信朝他招了下手。
阿福也看到了他。
刚才用膳时没见他人,阿福知道他忙,不过不知道他这会儿怎么从太平殿那里走过来。
“你在那边做什么?”
“我来找林师傅,给他送了些茶叶和药丸。”
李固关切的问:“林师傅身子不好?”
“受了些风寒,我送了些止咳嗽的药丸过来。”
送药丸茶叶这种事他大可不必自己跑来的,随便差什么人都可以。
阿福知道刘润做事细谨有成算,必定……还有些别的缘由,只是阿福知道,有些事情轮不着自己过问。
刘润的身上总有深深浅浅的疑惑,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下了两场雨,天气一天冷似一天,重阳将近,花园里的菊花也成片成片的开放,金灿灿的惹人喜爱,当然,也被李誉的摧花小手给折了毁了不少。
内府将应节的衣裳送来,阿福翻看了一下样子,微笑说:“有劳崔内官了。”
“夫人千万不要客气。”
他穿着件褐色的袍子,笑容谦卑。虽然保养的也好,可是眼角额上已经被岁月刻下了痕迹。先帝时候他就没能压过高内管成为内廷第一人。现在新皇帝又信重刘润,他仍然只能坐在第二把交椅上。
看着他,阿福便要想起高内管。
这人的离奇失踪和死亡,就像宫墙里所有的无头公案一样。
阿福总觉得那人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死了。他能牢牢的做正官的位置,历经风浪而屹立不倒,自有他的本事和心计。
也许,他是诈死逃脱了。
阿福有些出神,杨夫人喊了她两声才回过神来。
“有事?”
“舅爷来了。”
阿福精神一振:“快请他进来。”
李誉在里屋已经听见,挪动小胖腿儿自己就出来了,嘴里嚷着“舅舅舅舅”,朱平贵大步迈进屋,一个锦绣粉团儿的小家伙儿就扑上来抱着腿了。
“舅舅!”
朱平贵乐的嘿嘿笑,把拎的口袋放下,把李誉抱了起来:“好小子,又胖了。抱着比上次压手。”
都说外甥像舅,不过李誉长得可不像朱平贵——毕竟阿福和朱平贵可不同母。但是甥舅关系倒是挺好,朱平贵常带些小玩意儿来哄他开心。
果然朱平贵在怀里掏掏,摸出个小泥哨来。他在嘴边吹了两声,哔哔的声音很是清脆,李誉咯咯笑,伸手给夺过来,可是他拿错了头,没把哨嘴儿对着口,噗噗的吹气,哨子自然不会响。
朱平贵哈哈笑,逗了他一会儿,淑秀捧过茶来,他接过茶喝了两口,指指自己拎进来的那个口袋:“这是庄子上种的,这个先熟,今早刚收了,我就给带来了,知道你挂心这个。”
庆和把口袋拎到阿福跟前来,一松袋口,里面一穗穗的玉米金灿灿满当当的煞是喜人。庆和眨巴两下眼:“这……这可真是好看,跟金子似的。夫人,这叫个什么名儿?这东西怎么个吃法儿?”
“嗯,这个是玉米。”
“名儿也好听。”屋里瑞云淑秀他们都凑过来看,瑞云说了句:“这个为啥叫个玉米?看这颜色,该叫金玉吧?夫人,这个能吃的是不是?”
“是啊,人能吃,牲畜家禽也能吃,刮了粒的芯也还有用。”
九十三 入冬 三
玉米是老的,今天是来不及把玉米磨成面儿做吃的了,不过朱平贵说他在庄子上尝过一穗嫩的,掰下来不用扒外皮,直接填在灶底下,上面烧饭,下面的热灰也就把玉米烤熟了,等饭烧好,把玉米从灰里扒出来,一去皮,那股带着焦味儿的甜香特别诱人。
“是啊,烤着吃是香,还能煮。其实玉米的杆还能制糖的。”
朱平贵瞅着屋里旁人都没在近前,小声问:“妹子,你最近……进宫没有?”
阿福时常进宫,但不知道他为什么冒出来这么句话来。
“我在外头听说一些……嗳,算啦,都是些疯话。”
“疯话也说说,当解闷吧。”
阿福笑盈盈的,朱平贵也觉得那些话虽然无稽,但是外面隐隐地散步开来,小事也能变大事。
“就是……有人在偷偷说,先帝去得……不明不白的。”
阿福一怔,朱平贵急忙说:“你不要当回事儿,这种化年年有,先帝朝的时候,旁人不还都说先帝的闲话吗?”
他们声音低,阿福点点头,没再和朱平贵说下去,茶点端上来,话就岔开了。
她觉得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虽然她现在算是全朝官宦人家的夫人女眷羡慕巴结的对象,可是阿福知道自己对政治没什么天分,不管旁人和她说什么,吹拉捧求五花八门的手段层出不穷,有的夫人说起话来特别诚恳,简直恨不得掏心掏肺,似乎和阿福真是三生有缘今生再会阿福的幸福就是她们的幸福一样,好话阿福就全听着,但是不管对方话气里或明示或暗示或恳求什么,她都绝不表态。
一来二去还有人说成王夫人沉稳有城府。
先帝去得是不明不白,民间总对皇室秘辛有着无穷的好奇心,越不让人说的话,背地里肯定有人说。
李固天没黑时就回来了,这可是难得,他平时哪能回来这样早。李誉巴着他不肯松手,非要他讲故事不可,李固朝阿福求救,阿福笑吟吟的坐岸观火不肯施以援手,李固没办法,想破了脑袋,把圣人劝学说里的小故事照章照样背了一个,李誉睁得大大的眼睛,有听没有懂。李固从头讲到尾,他就记得了子曰,也,和哉。完全不像阿福讲的大灰狼与小猪的故事,又好听又有趣,关键是,他还能听懂!
李誉失望的从他膝盖上爬下来,蹬蹬蹬跑了。李固大大松了口气,阿福递茶给他:“今天怎么回来得早啦?”
李固笑着说:“啊?嫌我回来早了?那我明天还是晚点回来。”
阿福看着屋里没人,伸手指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
“听说今天朱兄来了?”
“嗯,从庄上来,捎了新收的玉米。”
阿福开始不知道这玉米和自己那世界的玉米是不是一回事,没敢跟李固把亩产说得太高,可是今天和朱平贵打听了,心里就有了底。她跟李固说玉米这东西一亩能产上上千斤,李固根本不怎么信。
李固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腿上,阿福声音顿了一下。“真的,你别不当回事儿,正好庄上试种的熟了,咱们一起去看看,当面一称你就知道了。还有,玉米这东西不挑地,滩地山地都能种……”
可是她自己都快没办法把这事儿当回事儿了。李固的掌心热热的,阿福忍不住就走了神。
可是李固的注意力倒是集中到这上头来了:“真的?”
“嗯?”什么真的假的?阿福眨了好几下眼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说到哪儿了:“对……我先前也不确定,才让哥哥在庄子上先试着种的。还特地分别在平地,山坡,还有河滩边儿分开种的……”
李固又追问了两句,终于有了点真实感。阿福眼睁睁的看着喜色像一滴水洒在湖面,欢欣的神情像水波一样层层荡开,她心里也觉得甜蜜蜜的。
阿福没有什么大志向,要说造福于民,不是不想,但是离她太遥远。她本质上就是个小女人,过好小日子就行了。但是她心上的这个人却是有大志向的,盛世无饥馁,能让更多人吃饱肚子。
李固是为了能让更多人吃饱而兴奋,阿福的高兴却要分成两半,一半的确是为了更多的人能吃饱,另一半是因为李固高兴。
阿福希望他能轻松些,不用总为了这里的旱情那里的水患而彻夜不眠。
阿福觉得李固当了摄政王之后,比当摄政王之前变化大得多。以前是多么舒展松快,像春水清风一样的书生模样,现在整个人……就像到了冬天的树,渐渐变得铁骨嶙峋了。
阿福嘴上不说,可是暗里心疼。
能给他帮上一点忙,哪怕只是一点点小忙,阿福也觉得成就感大得顶天。
李固忽然把阿福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个圈圈,阿福失声尖叫,给转的头晕目眩。瑞云和淑秀在回廊上逗李誉,听着屋里的动静急忙探头进来看,一瞧见屋里两个人正抱一起,嗖一声又把头缩了回去。
要说瑞云和淑秀最大的好处,一个是细心,一个是能干,但是两个人共同的地方就是特别的有眼色。
淑秀偷偷笑,又急忙用袖子掩住,可一看瑞云也在偷笑。
庆和抱着李誉在院子里转圈圈儿,夕阳快落下去了,李誉咯咯笑,显然极喜欢这个游戏。
瑞云看淑秀倚着栏杆发了会儿呆,轻轻推了她一把:“该传晚饭了,你去催一声吧。”
淑秀回过头来,神气有些怔忡,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哪里不舒服么?”
“没事儿,我这就去。”
阿福怕跌倒,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李固脸埋在她胸前,只觉得馨香醉人,阿福说:“把我放下”,可他却一时舍不得松开。
阿福怕再让人看见,小声说:“我还有正事要说呢,放我下来。”
李固朝后挪半步,坐在椅上,阿福就被他抱在膝上,两个人还是没分开。
“什么事?”
阿福本来没什么正事,但是这会儿顺口就把朱平贵告诉她的话说出来了:“我哥哥说,外头有传言,说先帝去的不明白……”
九十四 天欲雪 一
欢快的气氛缓缓从屋里消散。
阿福看着李固的神情,即使她不懂政治,也看出来,这件事似乎不像她和朱平贵以为的那样,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知道这些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吗?”
阿福摇摇头:“今天哥哥也只是顺口提了一句,想必……说的人不少,不必刻意也能听得到一言半语的。”阿福轻声问:“有什么不妥吗?”
“也许是我想多了。”
能这样说,就说明他一点儿也不认为自己想多了。
有人散布谣言?是什么人?他们想借这谣言达到什么目的?
阿福脑子里一瞬间全是宫变政变的字样在晃来晃去。
李固笑笑,把话题又转回玉米:“过两天我们一起去庄上,记得找杆秤,我可要当面称称看那玉米一亩能产多少斤。唔,带儿子一块儿去,让他也看看庄稼收成,知道稼穑艰难,将来不至于变成个小纨绔。”
他说得轻松,明明就是不欲阿福为这个担忧,阿福也就做出并不在意这个事的样子。
晚上躺了下来,虽然白天疲累,可是一时睡不着,阿福静静躺着,听着身旁李固的呼吸渐渐匀净绵长。
她侧过头看他。
那些大事,她不懂。
权力那种东西,阿福也不在乎。
她只愿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哪怕没有什么钱财田产,她可以做绣活儿,开小铺子赚钱养家。
但是世上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沾上了权势的边,只怕……就再也脱不了身了。
李固的睡颜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那样沉静平和。
阿福朝他偎近了些。
可这事儿到底还是存在心里,第二天早上起来,阿福和朱平贵说起来,也不转弯抹角,直接问他那些话从哪儿听来的,除了那几句还讲了些什么。
朱平贵仔细回想了:“就是在路途上听人说的。在三桥停下来歇脚的时候,茶棚里人挺多,虽然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