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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佣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饭。
“叶小姐，先生出去办事了，请你先用。”
两个人独处多尴尬，是不是那位先生开窍啦，躲了出去。太好了，赶紧吃，最好吃完他再来。
青然赶紧拔完了早饭。
明天要开考，她今天想先回家，看看考场，见见苏文，当然前提是那个人不反对。
她再度来到卧房收拾她的东西。
青然听到一阵细碎而快速的脚步声，在卧房门口戛然而止。
她忍不住回头，一个二十岁左右体型瘦削肤色白皙的“男子”正站在门口回望着她。
这名“男子”浑身着合体的黑衣，比一般男人长点的短发，一双漆黑的眸子精光乍现，双唇丰满竟有女性的妩媚。好俊秀的男子！青然心中一惊。
那名“男子”迈着悠闲的步子进屋，走近她，怀着一种挑剔的眼光从头到脚审视着叶青然。
这种眼光对谁来说，都会不舒服，她往后退一步，道，“先生，你这个样子，很没礼貌。”
那名“男子”咯咯地笑了。
“听说有女人在这儿过夜，我很好奇。”声音如珠玉落地，琳琅清脆。这分明就是一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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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宝衣
青然心中一怔，难道这又是唐承珣的爱慕者？
昨天与林红夕之间的误会还未解除，这又来一个？早就听闻唐承珣女人多，自己真是无力招架，还是趁她没发飚，把事情解释清楚吧。
“恕我眼拙，没有看出你是女孩儿。”青然清了清嗓子，“还是给你解释一下吧，我之所以留在这里纯粹是为了照顾唐先生，他救我受了伤。等他康复，我就离开，但愿小姐别多想。”
黑衣女孩嘴角轻扬哼了一声，“你们这些女人都一个德行，内心极度渴望金钱却又表面清高。其实说白了，都是奔着我哥的钱来的，我最受不了你们惺惺作态了，想要什么嘴里不说，心里老惦记着。喏，给你的，想要什么钻石黄金首饰，进口洋装，高级化妆品，去‘万安’拿吧！”
她递向青然一个巴掌大的精致金牌，上面“万安百货”四个字很是耀眼。
这就是唐承珣早前提过要给她的“万安百货”金牌了。金牌很诱人，唐大金主也很诱人，可本姑娘没兴趣。
叶青然笑了，“小姐还是收起来，留给唐先生其他的女人吧。”
“叫我宝衣就行。”短发干练女子清眸闪亮。
“我马上要回家准备明天的考试，麻烦你给唐先生说一下。两天后我再来。”
“你，确定不要？”黑衣女子瞪着一双惊奇万分的大眼睛。
“当然不要！我想要什么可以自己去买。”青然从书包里取出母亲给她的钱袋，“你是唐先生的妹妹？我有件事拜托你，这些钱虽然不多，可也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麻烦你转交给他，算是对他住院的一点补偿。”
“说什么？补偿他？”谢宝衣不解的摇头，又摸摸青然的额头，“没发烧吧，你可真擅长开国际玩笑。你都在这儿住了一夜，也算我哥的入幕之宾了，真的就不要点补偿？切，你的钱我哥才不会要！”
“正是因为他不会要，才托你转交啊！”青然塞给她，“我先回家，记住让唐先生按时吃药。”
叶青然带着自己的东西，走出卧室，留下嘴巴张得大大的黑衣女子谢宝衣。
良久，她才追出去，对着叶青然的背影大喊，“他们不在，没有我你出不了大门。”
在谢宝衣的帮助下，青然顺利地走出唐家大门。
在踏入家门那一刻，青然多日的抑郁心情才得到缓解。
青然第一句就是问妈妈，“妈妈，苏文来找我了吗？”
何玉芯道，“来了好几次。我好容易把他打发走了。”
青然嘴角含笑，她就知道，他会来。
“妈妈，我要去看看考场，中午不回家吃饭了。”她脸上有些羞涩，她想去见苏文。
与唐承珣相处的两夜一天，她感觉特别漫长，与苏文见面的欲望越发强烈。
何玉芯心中隐隐有些担忧。有些事，考完一定要给她说清楚了，看着女儿满脸憧憬，真不忍心阻挡他们的小儿女情怀，良久，道，“去吧，别回来的太晚。”
“谢谢妈妈，吃过午饭马上回来。”青然欢喜地亲了何玉芯一下。
青然走出家门就看到那个清新俊逸的男子在巷口等她。
苏文。
青然笑着上前。
苏文拉住她的手，“昨天为什么不见我？”
“昨天——我一个人在家里静了静心，重温了一遍你给我的资料。”她不想他知道实情，撒了个谎。
“静心，怎么能不见我？我们一起！”苏文坚定的说。
“我们先去看考场。”她的手任他握着，指尖的温度传遍了全身。
这次燕京大学设在上海的招考地点是上海女子师范大学，离青然所上的“启德女中”很近。
两人牵手，一路说着笑着。处于恋爱中的人总是感觉时间过得飞快。
青然，天太热，我们去喝冰汽水吧？”看完考场，苏文指着路旁一个冷饮店。
青然点头。
苏文总是温文尔雅，性子不急不躁，彻底一个谦谦君子，想做什么从来都有商有量，绝不会把任何想法强加在自己身上，能遇到他，是人生大幸，青然如是想。
两人选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而坐，着洋装的侍者很快给他们端上加冰的汽水。
少男与少女姿态优雅地啜着汽水，亲密地交谈着，店里传来悠扬的钢琴曲。
“青然。”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传来。
唐承珣着一身合体的军装站在她与苏文对面，望着她，双眸深不可测，脸上似嗔似笑，让人难以琢磨。
青然一惊，自己光顾与苏文说笑了，竟然没有感觉到有人走近。
唐承珣什么时候出现的？他那种怪怪的目光，真受不了！
“唐先生，”青然起身，笑着拉过苏文，“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苏文。”
苏文礼貌地伸出手，“你好，唐先生。”
唐承珣冷冷扫了眼苏文，看向叶青然。目光犀利而讥诮，“能否赏光一起用午饭。”
“对不起，唐先生，我没空。”青然起身亲密地牵起苏文的手示意一起出去。
苏文知道青然有很多追求者，这位应该是其中之一，笑着道，“改日我和青然一定请唐先生吃饭，今天我们还有事，先告辞！”
唐承珣嘴角闪过一抹冷冷的笑容，只是盯着她。
青然牵着苏文的手走出冷饮店。
“苏文，等我一下。我去跟他说几句话。”青然有些愧疚地望着苏文。
苏文笑着，“去吧，给他解释清楚。免得他对你贼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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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的今天是国殇。七年了，青草绿了又黄，那些无辜逝去的生命长眠在了静谧的泥土中，愿逝者安息。
☆、第三十三章 弱水三千
青然折回冷饮店，她不敢正视唐承珣灼热的目光。
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戾气和愤怒。
她必须处理好与他的关系，她不想给自己和苏文带来麻烦。
唐承珣走近她，未语先笑。
可惜笑声中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浓浓的不甘。
青然鼓足勇气深呼吸。
有些事总是要面对的，躲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抬眸望向他，目光清澈。
“唐先生，你的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你按时吃药了吗？明后两天我要考试，考完我就去照顾你。”
“我还是那句话，中午能否一起用餐？”他眸光明灭不定，直视她。
“对不起。我和苏文已经约好了。”青然缓缓道，她不想留给他一丝一毫的希望，有些事她犹豫不决，只会害的他越陷越深。
“你告诉我，这两夜一天的相处，当真一点点都不能改变？”他目光灼灼。
“有些事，一开始就没有机会。”青然语气清冷，“唐先生救了我，我和苏文会感激你一辈子，纵有驱使，在所不辞。我万分感谢你的关爱之情，但我们的关系只能到此为止。”
唐承珣脸色苍白，目光凄迷，这个已经深深烙在他心中的女子，正试图远离他，他绝不会放手，绝不会任她高飞，就算得不到她的心，也要牢牢拴住她的身子，把她困在金丝牢笼里。
她的美丽与哀愁只能展现给他。
唐承珣一下子搂她入怀，狂野而热烈的吻了下去。
在叶青然始料未及中，一股不同于苏文清新俊逸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霸道地侵入了她的世界，她的身子狠狠地被他搂着，他的舌灵巧地撬开了她紧闭的樱唇，她的躲避激发了他更加肆无忌惮的索取，他贪婪的汲取着怀中女子的芬芳，沉醉其中，此刻世间万物不过尔尔，都抵不过有她在怀的片刻甜蜜，她恼怒难当，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一把推开她，嘴角渗出血珠，冷笑，“记住，你只能是我的女人。你的命运你做不了主，主宰者是我！”句句掷地有声。
她恨恨地望着他，既气愤又羞愧，抓起桌上半杯冰汽水泼向他。
瞬间，汽水化作水珠从他脸上滴落。
他狠狠地咬住下唇，“这是我最后一次纵容你。”
叶青然匆匆跑出冷饮店。
看到苏文那一刻，她砰砰乱跳的心才平静下来。
苏文总能给她一种力量，让她莫名的心安。
苏文关切地问，“给他解释清楚了吗？”
青然紧紧握住他的手，“说清楚了。”
她不想让苏文担心，把涌到嗓子眼的话语又咽了下去。
“青然，你一个人留在上海，我一万个不放心。我想好了，你能考入燕京，自然好。如果考不上，我毕业后就来上海。”苏文坚定的说。
“好。”叶青然伸出小指，与他拉钩。“一言为定。”
唐承珣那几句话又在耳边响起。
她内心充满了迷茫和对自己感情前途未卜的担忧。
晚上，唐公馆华灯璀璨，门庭若市，衣香鬓影。
西楼大厅正在举行唐承珣的生日宴会。
一时间上海政客与商业大亨盈门，脂粉佳人笑语喧哗，好不热闹。
今晚上这些客人都是唐师长下帖子请来的，平时这位师长在场面上对谁都不亲不疏，一些试图巴结买账的人都恨无缘结识。
如今机会送上门来，人家给下了帖子。上海上层社交圈子顿时沸腾！
他们多方打听这位师长的爱好喜怒，带着丰厚的礼品来唐公馆赴宴。
据内部消息透露，前几日唐师长已经甩了多年交好的林红夕，这位师长大人一直是风流太岁，哪能缺女人！于是乎有一些女儿在韶华之年的，便让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带着不可告人的想法一起来了。也有一些名流带着自己的第七房姨太太，第十房小妾来到唐公馆，因为他们自诩女人比女孩更吸引男人，他们的姨太太和小妾都是艳丽多姿，风情万种的。一旦那位师长青眼有加，自己的前途不可估量啊！
上海这群如过江之鲫的社交名人们，聚在唐家西楼，人声鼎沸。
而那位被上海名流女儿和姨太太算计的唐师长，此刻正在主楼书房里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看看吧，西楼快被他们挤爆了。一个帖子携家带口地来七八位，这下帖子的，不下帖子的，都来了！”宗元戏谑着。
“我最希望看到的，却没来。”唐承珣一手轻抚唇角，疼痛与甜蜜共存。
“怪就怪宝衣。承珣本来是想让那丫头参加完生日宴再走，你倒好，把她放走了。”宗元避过谢宝衣灼热的眼神。
谢宝衣漆黑的眸子凝视着宗元，笑靥如花。随之又扫了眼唐承珣，“哥，那丫头可真有意思。”
“说说怎么个有意思？”唐承珣点燃雪茄。
谢宝衣把那个巴掌大的印有“万安百货”的金牌放到唐承珣书桌上。
“这款金牌一共送出去6块，这第七块是你让我给那丫头的。她倒好，眼皮子抬都没抬一下就说不要。喏，还让我把这些钱转交给你，说是对你住院的补偿。刚开始我还笑她，没有自知之明。可现在，倒觉得这丫头心诚可贵，不是你那群莺莺燕燕所能比的。”
唐承珣满意的拿起那个小小的钱袋，笑了，“什么莺莺燕燕，那是以前。从现在开始，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看你那春风得意的样子，中午又尝到甜头了？”宗元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唐承珣华眸微眯，难辨喜怒。烟雾缭绕，容颜更加冷峻。
“风水轮流转。哥，你终于在女人面前碰钉子了。”宝衣笑道，“那丫头在我这儿算是过关。你要娶她过门，关键就是干妈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小妹义不容辞。”
唐承珣思索着，他娶她过门，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反对，即使是母亲也不能。他顾虑的是她的心，她的感受。
“走吧，去西楼。别让人家等急了。”宗元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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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当叶青然走出燕京大学在上海的考场，心情大好。
考完了，终于考完了！
一直紧绷的神经线终于可以放松了。
她提着书包，步子轻快，长长的发辫甩来甩去，米色长裙摇曳在浓郁的夏光里。
她穿过几条宽宽的柏油马路，走过几家西式的豪华商铺。
一声凄厉的叫声刺破她的耳膜，“我不——”
这声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是静雪。
叶青然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上。
是静雪，她绝对不会听错。
那声音是从一个名为“红夕子”的歌舞厅传来的。
叶青然刚抬脚要进去，门口一个流里流气的人就拦住了她。
“小姐，还没到营业时间。”
“我要去找人。”
“找人？不行。非营业时间，谁都不能进！”那人不悦。
“放我走！”里面又传来一声女子悲愤的呼喊。
静雪！
叶青然心中犹如钻进了一群蚂蚁。
静雪怎么会在这里，如她般温柔娴静的女子遇到了多么气愤的事情，才会爆发出那么让人心碎的呼喊。
叶青然偷偷从衣袋里取出一枚银元抛到不远处，对着黑衣人道，“哎呀，这是谁丢的银元？”
黑衣人应声而来，嘴里急切喊着，“我的，我的——”
叶青然溜了进去。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柔弱的少女颤抖地缩在墙角，眼神愤怒绝望，泣不成声。
几个男子目光淫邪，笑容谄媚。
所有人的目光被突入而来的脚步声吸引。
“又送上门一个。”一个猥琐的声音传来。
“青然！”江静雪凄厉的喊着。
叶青然冲到静雪身旁，抱住她，给她拉了下破烂的上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爸爸又欠了赌债，把我卖到这里，让我还债——”静雪紧紧拉着她的手，哭泣着。
“这都民国了，你们还讲不讲王法？”青然愤怒的对着眼前那几个猥亵的男子大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本事你替她还啊，小姑娘。”
“我们‘红夕子’在上海可是首屈一指的销金窟，若不是看在江小姐几分姿色的份上，恐怕早被送往‘丽春院’喽！调教你说明你有这个资本。哥哥给你换身衣服，晚上就可以上班喽，管教你赚的盆满钵满。”
一只蜡黄猥亵的手伸向静雪的胳膊。
叶青然抓起书包狠狠砸向那只禄山爪，“别乱动！”
“你个丫头是哪里跑来的，要不我们连你一起收了。”
“你们给我住嘴！”青然牙齿咬得咯咯响，“不就是欠你们钱吗？多少，我们还！”
“叶小姐好大的口气。”一阵悦耳的女声传来，那几个男子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分立两边。
妖娆妩媚的女子身着水绿香云纱旗袍优雅的走了过来。
林红夕。
后面赫然跟着田艳秋。
叶青然冷冷扫了田艳秋一眼。清澈的双眸坚定地对上林红夕，“林小姐，江爸爸欠你们多少钱？”
“不多，江阿生在我们赌坊输了八百个现大洋，加上这十多天的利息，你拿一千现大洋就可以把江小姐领走了。”林红夕笑意阑珊。
青然倒吸一口气，这么多，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就是给爸爸张嘴要，恐怕一时半会也凑不齐。
眼前要把静雪带走，只能寄希望于林红夕了。
“林小姐，”青然无比诚恳，“请你宽限我们几天。”
“我这人最没耐心，等不了。”林红夕笑得妩媚，“才一千现大洋，不多，还不够我一个月买衣服穿！”
“你可别指望你爸拿出钱来帮你！”一直沉默着的田艳秋开口了，“他刚从银行那边贷了款。”
江静雪放开青然的手，绝望无比，“青然，这次你真的帮不了我——还是走吧。”
“静雪，但有一点希望，我们也要努力去试试。一千现大洋，我来想办法。”青然还是把主意打到了叶介之那里，真要不来，就只有向苏文张嘴了，先过去眼前这道坎，再慢慢还债吧！
“林小姐，我马上去筹钱。”青然恳切的说，“让静雪跟我一起走吧？”
“本来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除了你，任何女人站在这里为江小姐求情，我都会给她个面子，可是很不巧，是你哎——”林红夕一笑，嘴角那粒米珠般的痣格外冷艳。“我不会给你们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