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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咬牙,反身站定,腰间一把细软的长剑悄然入手。
为首的一个大汉见慈恩满脸杀气手握兵刃不敢大意,手里的缰绳向后一拉,胯下黄马一声嘶鸣,前腿腾空而起,抓挠几下才停了下来,碗口大的蹄子砸起一片雪花。
“我道是哪路好汉,原来却是个和尚。”那人看清慈恩的面目,吐口浓痰:“亏的爷爷我追了这么远的路,还以为是被官府知道了消息。”
“和丽呢?”既然已经走不了,干脆摊开了说。
“什么和丽?”大汉一愣:“和尚莫不是吓傻了吧?”
“你们是什么人?”
“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梁大山是也。”那人倒也爽快,张着血盆大口说的声音震天,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没有心眼只有蛮力的傻子。
上当了。
这根本就不是和丽的人。
这些人不过是一帮盗匪。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去抢哪个大户,却不想出发前遇到了自己。
善了是不可能了。
慈恩并没有和陈凌说的那么详细,反正他活着回来了,至于那帮杀才,死伤一半,能站起来的估计没几个人了。
估计和丽也没想到慈恩的功夫了得,在几十人的围攻之下居然还能全身而退,保住了一条性命。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想杀人灭口,在这相国寺内和丽还没动手估计就会被躲在暗处的殿前司弩兵给射杀。
既然慈恩活着回来,那张景肯定已经知晓了和丽的危险,和亲这种事是不可能了,看来赵恒的桃花运变成了桃花劫,和丽的美色他是无福消受了。
陈凌都替他可惜。
已经到床边的美女,飞了。
第一零二章 雪人()
派兵把和丽抓起来是不可能的,还没有十足的证据。
人家可是高丽国的公主,你要是来一句“莫须有”,就高丽王王诵那脾气说不定提着大刀就杀过来了。
毕竟是两国间的较量,还是要慎重。
赵恒的忍耐力很好,谈笑风生没有一点愤怒的意思。
可是张景很好的表达了赵恒的不满,不然也不会让张景给自己传话,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几个高丽人,不管是谁,只要是高丽人就行。
这好办,陈凌想想,那坛夹竹桃的粉末有多长时间没用过了,要不是赵恒这次的要求,他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手里还有一种不错的毒药。
粉末只用过一次,陈凌不打算承认孙进宝的马发疯是因为吃了夹竹桃的缘故。反正是一桩无头案,又没死过人,孙进宝的大哥查了几个月也没有查出点什么来。
这本身就是一个恶作剧,不能太认真。
马成是不会说的,不然他就不要在汴京待着了,不要说孙进宝,就是陈凌都会把他扔到山里喂狼。
砒霜不能用,郎中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种事必须要做到死无对证,了无痕迹才行。
本来要找张景帮忙,他那样的身手往高丽人饭菜里扔点粉末还不是手到擒来!可是张景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脚就把他踹跑了。
还是找张蓝风吧,只是要嘱咐他,不要给高丽人给抓住了。
里面有几个高手,陈凌早就见过,虽然他们隐藏在普通的士兵里,但是衣服可以换,那种眼睛和杀气却去不掉。
要逃过他们的眼睛不是那么容易。
晚上的时间当然好,但是那帮高丽人可不是傻子,太阳一落山就准时的从床上滚下来,拿着长矛到处溜达,眼睛眨都不眨,迎风都不会流泪。
还是白天吧,陈凌整理一下衣服,好几天没有见过和丽了,正好去见见。
一尺厚的雪落在院子里居然没有人堆雪人!
古人的生活情趣真的太缺乏了。
找来一把大铲子,东拍拍西戳戳,塞进几颗暗色的石头做眼睛,再从地窖里找出一根红萝卜当鼻子,慈恩的方丈帽往上面一放,嗯,不错,像个雪人的样子。
可惜没有相机,不然照下来放进家里当传家宝,几百年后说不定还能送进博物馆充作认识宋朝的资料。
小心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把夹竹桃的粉末洒满整个雪人,粉末受潮融进雪里,白茫茫的根本就分辨不出来。
只要用手碰雪人就会粘上夹竹桃的粉末,陈凌不相信那些打打杀杀拿惯了刀剑的家伙吃饭的时候还会洗手。死倒是不至于,神经系统暂时受损是肯定的,不然当初孙进宝家的两匹马也不会发疯。
人一发狂眼睛里就全是敌人,管你是谁,先砍一刀再说。
慈恩已经让小和尚发出布告,今日相国寺有贵客来,闭寺一天。要打要杀随便,只要不出相国寺就行,反正今天不会有我大宋百姓前来上香。
相国寺里的和尚早就全部支开,为迎接贵客做准备了。
至于贵客是谁,当然是算学大家祖应元。
听说陈凌拜了慈恩为师,祖应元一张老脸如黑炭般不爽。
我好好的算学大师当你老师你不要,怎么转身拜了一个和尚!
少年不知愁滋味啊,不然怎么可能这么随意!
一辈子的前程呀。
不过好在陈凌并没有放弃算学,两天前就说要他来相国寺一起参悟一道难题。
能让陈凌说是难题的那困难程度肯定不一般,虽然对陈凌有颇多微词,但是挡不住算学的诱惑,实在想看看到底是什么难题能让陈凌皱眉。
慈恩还挺客气,专门派人送来了请帖,让祖应元大觉有面子。虽然自己是官,但是慈恩可是相国寺的主持哇,名气比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整个大宋应该都听过。自己就不行了,别说整个大宋,除了学算学的那些人还有一些大工匠听过,就是品级小点的官估计都没听过。
张墨轩一张脸拉的老长,吓的私塾里的小孩子大气都不敢出,生害怕触了先生的霉头,一顿板子下来两个手掌就会肿成萝卜。
祖应元右手两个指头捏着请帖的一角,得瑟的从门口招摇而过,拉了无数的仇恨,不仅是张墨轩,就是私塾里正在背书的一群学子也对他怒目而视。他让张墨轩不高兴,张墨轩就会让他们不高兴呀。你们两个老夫子掐架,干嘛要殃及我们这些池鱼!
陈凌竖子,真是自甘堕落,大好的前途就这么葬送了。三月份就要乡试,可是过完年陈凌一次都没有来过私塾,这那是读书?
这也就罢了,可是你把请帖都送到私塾来了就没想起来这是谁的地方?
看把祖应元给得瑟的,脸都快成粽子了,不就是慈恩嘛,至于这么张狂?
你祖应元也是疯了,过年都不回洛阳,要死要活的非要待在这里,也不怕犯忌讳。
正要打压一下他的嚣张气焰就看到一个小和尚贼头贼脑的在大门外伸出光头往里瞧。
拽过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慈恩写了两封请柬,一份是给祖应元,另一份是给张墨轩的。按照慈恩的意思随便给一个就行了,还是陈凌念旧,知道两个人如果一个有一个没有肯定又是一番热闹,最后倒霉的还是他。
张墨轩也不气了,眼睛看着手里的请帖嘿嘿傻乐,看一阵笑一阵,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撒癔症。
陈凌是琢磨出味儿来了,古人最好面子。
比现代人离谱多了。
为了争一份面子,杀人的都有。
既然这样那做事就要一视同仁,我管你是谁,反正大家都一样,你总不能说我驳了你的面子吧,大家可都看着呢。
实话不能告诉张墨轩,不然以他的脾气,不把陈凌狠揍一顿这事就不算完。
两顶轿子并排走在街上,谁也不让谁,引来街上行人的一阵鄙视,如果不是看到其中一顶是官轿怕惹麻烦,少不得要扔些烂菜叶子。
对那顶土黄色的小轿子只有佩服,人家可是官轿,你一个老百姓凑什么热闹!也就是欺负张墨轩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可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不是普通百姓。
祖应元掀开轿子的小窗帘没好气的对张墨轩说道:“去相国寺而已,你至于这么较劲?这条街才多宽,咱两顶轿子这么一横,下面的人都得靠边站。”
“嫌挤得慌你去后面呀,非和我抢路做什么。”张墨轩不示弱,觉得陈凌就是被他给带坏了,好好的圣贤书不读谈论什么算学。
第一零三章 算学很有用的()
相国寺的和尚是不是都在这里了?陈凌站在慈恩后面看到相国寺两边绵延数里的光头,一个个在雪地里反射着太阳光,像一片波光,甚是刺眼。
这阵势有些大呀,陈凌拉拉慈恩的袈裟:“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老子可是说过,物极必反。”
脚下一痛,慈恩的脚结结实实的踩在了陈凌的脚面上:“不要拐着弯骂人,在我面前你得说那是李耳的名言。老子是我的口头禅,不可乱用。”
慈恩双手合十,一副慈眉善目的得到高僧模样,可是说出的话完全就是一个无赖。
陈凌悲愤的看着两边无数的光头和尚,这就是你们的主持,道貌岸然的禽兽哇,你们怎么就没有看出来。
张墨轩和祖应元两个人下轿的时候看到绵延数里的迎接阵仗脚下一软差点摔到地上。
这是迎接自己?
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这架势看着怎么像是迎接皇帝的哇,逾制是肯定的,不过相国寺算是佛门,不用严格套用礼部的规矩。
慈恩快步上前,双手合十,微微行礼,嘴里一句阿弥陀佛,然后开始给两个老人洗脑:“贫僧早就想结交两位,无奈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两位结伴而来,真是让相国寺蓬荜生辉,老衲不胜欣喜。”
祖应元久在官场,早就把这套言辞玩的谙熟,等慈恩话一讲完脸上马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还礼道:“慈恩大师名满于世,佛学一道当世无人能及,实乃我大宋得道高僧,承蒙大师邀请,让在下喜出望外。今日得见神颜,实乃三生有幸。”
官场就是一个大染缸啊,陈凌无比感叹,连祖应元这样的死脑筋都能把话说的这么漂亮,马屁拍的啪啪作响,听的慈恩满脸笑容,十分受用。
张墨轩就不行,嘴里除了一句久仰就没有别的话,一看就是教训人教训惯了,骂起人来一套接着一套,一到夸人的时候马上就不行了。憋红了脸也没有想起来一句客气的话。
香油钱是少不了的,虽然是受邀而来,可是如果你空着手的话别说陈凌会鄙视,就是站在寒风中的那些和尚心里也会一万句***呼啸而过。
还好两人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是家里的钱还是不少的,两人加起来带来了满满两箱子的东西,布匹、茶叶、白面,当然最重要的还有银子。四个小厮用两根扁担抬着,嘿呦嘿呦的跟在后面。
看到东西不少两边的和尚脸上也温和了许多,晚上又能加餐了。
至于相国寺里和丽公主住的地方隐隐传来打斗的声音那他们就听不到了,这么大的风把耳朵都刮的不好使了。
慈恩微微侧过头,耳朵不经意的动了一下,他很确定,刚才相国寺里确实有一阵杀喊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到。他歪过头好奇的看了一眼陈凌,对陈凌能让高丽人自相残杀这种事很敢兴趣。
妖法是不存在的,慈恩是和尚,对佛门还有道门那一套太清楚了,说的云里雾里好像处处在理,句句箴言,但是仔细想来却发现那些话根本就是万金油,放到哪里都是对的,没有对错。
陈凌动了动鼻子,晦莫言深的走开了,从慈恩的眼神里他就能看出来,这老和尚心里在计较,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问个中奥秘的。
不能让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秘密武器,没有一点东西防身是不行的,这也算自己的一技之长。
反正我不说,你就开动你的大脑去想吧,最好能以为我会法术。
不过以慈恩的智慧不会那么天真的去想法术,这年头虽然坑蒙拐骗的人很多,但最多也就是一点江湖把戏,要瞒过慈恩的眼睛基本不可能。
既然把祖应元还有张墨轩大张旗鼓的请来了,总要造点声势让人知道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才好,不然和丽肯定会怀疑,早不请晚不请,偏偏我高丽人出事的时候请,想不怀疑真的太难。
但是怀疑是一方面,让她找不到证据是另一方面,相国寺总要把自己摘干净再说。
不仅是相国寺,整个汴京的人都知道有一位算学大家应邀去相国寺解一道世纪难题,听说如果能解开的话可以增加大宋的国运。
越传越神秘,到最后连赵恒都忍不住派张景来询问,到底是什么算学居然把汴京搅动的人畜不宁。还增加国运,这种无耻的话也说的出来,他倒是想听听算学和国运有何联系。
赵恒到底还是年轻啊,陈凌摇摇头,看着一脸正经的张景正坐在相国寺的前厅等待自己的解释好回去复命。
“细细说来,算学和国运真的息息相关。”陈凌咳嗽一声,开始编瞎话:“皇宫的亭台楼阁,动工前要演算复杂的结构重力、承重力,这不仅包括几何学,也包括建筑学和代数学还有积分学。另外用料几何、人工几何、机械几何、钱财几何,都要演算。合理的算学可以最大程度上减少材料的浪费、钱财的浪费,保证施工进度和质量。这是建房子,其他的也是一样,户部需要演算一年的钱税,兵部需要演算部队的用度,工部需要演算城防的建造进度。如果没有算学,朝廷一天之内就会乱套,所以这算学当然关系国运。”陈凌巴拉巴拉说的危言耸听,让张景听的一身冷汗。
祖应元兴奋的脸色潮红,如果不是陈凌说起,他还真不知道算学有这么大的作用。仔细向来,陈凌说的一点没错,算学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渗入到方方面面,大到钱税的计算,小到卖几个馒头几文钱都离不开算学。
原来算学的前途还是光明的,祖应元顿时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
事实上算学确实很重要,可以说是一切理论的工具,只不过古人并没有意识到而已。后世那些数学学的好的人可以把很多行业玩弄于股掌之中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祖应元,陈凌说的可是事实?”如果陈凌说的真的,那他可不敢马虎,这种大事一定要立刻禀报皇上,他可是知道,大宋对算学精通的人没有几个,还都是出自祖应元门下。
可是就是祖应元自己都承认,在算学一道,他不及陈凌,这是不争的事实。
听陈凌的意思,算学可是有大用呀。
祖应元恨不得张景这么问呢,当即回答道:“回公公,陈凌所说千真万确,奈何算学一道一直未登大雅之堂,所学之人寥寥,十分算学,连一分都学不到。”
趁机哭穷是每一个做官的本能,张景可是皇上身边的人,手能通天的人物,他的一句话比吏部尚书还要管用。
第一零四章 赵恒的好奇心()
高丽使团一共死去十八人,伤三十一人。
满地的断肢很好的说明了陈凌这次的行动成果。
和丽的眼睛射出的光芒能杀人,这件事太诡异了,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些她精心挑选出来的兵士怎么会突然集体发疯。
完全没有一点征兆。
外人下毒不可能,他们吃的所有食物都经过检查,而且厨房时刻有人把守,不可能有人混的进去。
跟着使团来的高丽名医查验过尸体,并无中毒迹象。
到底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居然能让一百多人神智错乱。
道术?
那些鬼神之说她很难判断。
事发之事在场的全部都是高丽人,一个宋人都没有,这是巧合?
她问过下人,今日好像慈恩邀请了一位算学大家,相国寺所有僧众全部出门相迎,连相国寺的厨子都不例外。
一个有点学问的人而已,居然能让慈恩如此重视。
把相国寺的和尚都搬空了。
真是巧啊。
陈凌那个家伙跑过来一阵唏嘘,安慰的话说比谁都漂亮,可是眼里的笑意怎么看怎么觉得有问题。
她的感觉不会错,那小子就是来看热闹的。
小小年纪居然对那些死尸一点都不害怕,嘻嘻哈哈的用一根树枝捅捅这边,敲敲那边,检查有没有断气,顺手掏走了尸体上面的钱袋子。
天生就是一副做贼的料。
皇帝赵恒派人降下旨意,训斥高丽国目无王法,携带兵器在相国寺械斗,因无宋人死伤,免去对械斗之人的惩处,和丽公主要严加约束下属,若有再犯,严惩不贷。
陈凌傍晚被火速召进宫去,大门已关,不能入内,还是侍卫用篮子把他提了过去。这样的进宫方式真的很丢人。蜷缩在一个大篮子里在寒风中摇摇晃晃,上面脸色黝黑的侍卫头子对着他喊:“抓紧了,要是一不小心被吹下去,摔死勿论。前几天还摔死一个翰林,你小子可别犯傻。”
上面一群人像看猴子一样指指点点,哄笑一片。
笑点是有多低!
“你这小相公实在是皇恩浩荡,居然能得皇上夜晚召见,张公公亲自过来传旨,让把你送进宫来。以后记住了,不要傻乎乎的直接往城墙根下跑,也就是我心细,留心着皇上的旨意。要不然十步以内你早被钉死在城墙下了。”侍卫头子一只大手拍拍陈凌的肩膀,痛的他龇牙咧嘴,这群杀才手都这么重。
谢过之后赶紧下城墙,不敢就留,不然骨头能让他们给拍碎。
一个小太监早就等候在门楼之下,一路引领陈凌。
摸遍全身发现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失策呀,以后要改掉出门不带钱的习惯,现在贿赂一下前面的小太监都不能。
以后还要常来宫里,认识几个熟人也好办事,只能下次了,这个小太监今天运气不好。
赵恒整个人快要陷进床里去了,上面铺了两层的貂皮,又加上一层锦被,这么软能睡的着?也不怕得腰椎间盘突出。
屋里暖和的很,三个大火炉烧的通红,里面的木炭放了不少。窗户和门都捂的严严实实,陈凌实在佩服赵恒的命格,真的太硬了,居然没有一氧化碳中毒而死。
不敢走的太近,靠近门边就不再往前,万一自己中毒的话还能爬出去,活命的机会要大很多,自己可不是赵恒,还是小心点好。
“我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