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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字的由来,据说是为了纪念慕容家的长孙。
据说我出世后不久,我的这位堂兄在随我的皇叔去西戎的途中,经不住车马颠簸,夭折了!
这是天朝上下普遍的官方说法,然而我是不信的。
七岁那年,我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真相。
原来那样器重我的父皇不是我的生父,那样疼爱我的母后也不是我的生母。
七岁那年,父皇的一位妃子有了身孕,这是自我出生以后,父皇的第二个孩子。
整个皇朝都陷入欢腾之中。
确实,我的父皇有无数嫔妃,却只得我一个子伺,实在太过于单薄了。
他们的愉悦确实是应该的,只有我不然。
我忽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气闷,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被人分享,什么东西不再是完整属于我一个人的一样。
这样的惶恐使年仅七岁的我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那夜,我独自坐在德秀宫幽深的潭水边,看水中倒映的月亮。
这是我喜欢的一处所在,是我在心烦的时候最喜欢流连的地方,有时候甚至夜半闯来,宿在这里。
本来如此的行径在宫内是不许的,但是父皇和母后却从来未曾责怪于我。
他们对我有一种亏欠的溺爱和纵容,我很早就看出了这一点。
甚至有一次深夜,我在父皇的怀中醒来,他抱着我轻轻把我放在寝宫的床上,幽幽的说:“你喜欢那处,父皇却没法赐给你,因为是她的。”
她是谁?是她还是他?
我幼小的心灵实在不该想这些吧!
我想的最多的还是我那即将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那个将要分享我父爱的人。
沉稳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我赶紧回身行礼,因为那是我的父皇——天朝第一人。
“忘尘,你在烦恼么?”
这世上,他似乎只对我一个人这样温情的说话,即使是母后,也不曾。
我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在为什么事心烦呢?”他问。
我偏着头想了想,便道:“父皇,即使有了弟妹,您还会这么疼爱忘尘吗?”
他闻言一愣,但立刻笑道:“那是自然,父皇只得忘尘就够了。”
我满心欢喜。
我那弟弟出世那天,听说非常顺利。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孩子却没活成。
一件天大的喜事变成了丧事,那怀了龙种的荷妃从此失宠,打入冷宫。
她被内侍押往冷宫的途中被我撞见,她看见我疯了一样的扑过来,她扑过来的样子那样的可怕,歇斯底里,撕裂般的喊道:“为什么你能活?为什么你能活?”
当时我被惊吓到了,当夜发了高烧。
半夜迷迷糊糊的醒来,却听见床边父皇和母后的交谈。
“何必将孩子弄死?”母后淡淡的悲伤的声音。
“那根本不是我的孩子,留他何用?”父皇冷漠的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残酷。
母后哀哀的叹了一口气,道:“今年他们还是不会回来,你还下旨么?”
父皇半晌不语,忽然伸手过来微微探了探我的额头,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最后他恨恨的咬牙道:“我没想到他们这么恨我,恨到忍心这么许多年都不来看忘尘一眼,他们的心也够狠的。”
母后不语,久久的沉默,我更不敢再动,因为我知道了这个天大的秘密,天大的秘密。
后来,父皇的诸位妃子中,也曾经有几个传出有了身孕,但是我每一听说,再不象第一次那样惶恐了,而是露出冷酷不屑的笑容,因为我知道那些孩子一个也活不了,一个也活不成。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我不知道。
我开始喜欢随着父皇上朝听政,十二岁的时候就能够单独批改奏折,我喜欢看三皇叔他们和父皇斗法,喜欢看脚下的群臣在圣殿之上表演那些尔虞我诈……
我喜欢这样的宫廷,这就是我的舞台。
而我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看我的密探送来的情报,我那远在西戎的四皇叔,四皇婶的点点滴滴,或者我该说——我那狠心的父母的快乐生活?
对他们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呢?我说不清楚。
恨他们无情,抛弃亲子,只为了自己的平静生活?
感谢他们,让我成为天朝太子,下一个皇帝?
在他们眼中我是什么?他们合家欢乐的时候,是否曾经想起过我?
许多次问自己:是爱还是恨?
直到我见到我的亲弟弟——慕容念尘!
念尘,念尘……
他们原来还是念着我的么?
那个总是一脸温雅微笑的弟弟,那样卓然的气度潇洒,他初初在天都现身,众人莫不惊奇仰慕。
那是怎样的一个翩翩少年啊!
父皇看着他,长叹一声道:“她竟然把这个孩子教养的这么象五哥。”
她——
是我父皇牵挂一生,钟爱一生也不能的女人。
是天朝第一的美人,曾经多少世间奇男子为她魂牵梦萦。
她——
是我无缘的母亲!
而那个一直伴在我身边,无微不至关爱着我的母后,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对我其实是又爱又恨,她看我的眼神分明是一种爱恨交织的无奈。
直到那一天,她临终前问我:“尘儿,这些年母后可尽到了一个母亲的责任?”
当我郑重的答她“再不能比您做的更好”后,她欣慰的瞌然长逝……
这也是一个悲哀的,爱了一生终不能如愿的人。
十九岁那年,父皇就已经淡出朝堂,我基本上独掌朝政。
那夜,我们又坐在德秀宫的水边,我听父皇用笛子吹奏一首古怪的曲子,不像时下的曲风,那首曲子轻快而又热情,真不像父皇会喜欢的调子。
一曲终了,他看着我微微笑道:“若是配词来唱会更好。”
我抿了一口酒,笑道:“怎样的词配这欢快的曲子呢?”
父皇闻言脸色一黯,半晌不语。
我是何等眼色之人,他这模样分明是想起了她嘛!
我们二人都不再言语,默默的对饮着一坛美酒。
酒至酣畅时,微熏的父皇按住我的肩膀道:“为什么呢?本以为有你在身边,她至少会回来见上一两次,却仍是这样的结果呢?”
我分明知道他心中的隐痛,慨然道:“父皇,您醉了!”
“朕是醉了,醉了才好。”
我心中恻然,有些感叹:爱一个人,简单的爱一个人就让我心目中的天神,变得如此。
爱情真是可怕。
我是一个帝王,我会宠一个女人,但是我绝对不会爱她。
我如此的警告自己。
然后我对我的父皇说,“天子也应该有小爱么?”
我微熏的父皇忽然眼睛清亮,淡然一笑道:“忘尘,千万不要随时对自己警告什么,因为命运是你无法抗拒的东西,你没有动心,那是因为没有遇到值得你动心的人。”
我不以为然,我于年前娶妻,我的太子妃据说各方面都是万中挑一,无可挑剔。
我很宠她,也很尊重她,但是她和我的江山比起来却根本微不足道,这些我分得清楚。
况且,女人也就是那么回事,不该是我费心的重点。
他最后问我:“忘尘,有些事情,父皇也不想瞒着你,或许你也是早就知道的吧。只是父皇想问你,你满意现在的这一切吗?”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感谢您的养育和栽培!”
他也露出母后临终前那样如释重负的笑容,第一次,我发现我的这个冷酷的父皇也有如此清雅的一面。
现在,父皇已经离我远去,多年的政海沉浮,勾心斗角让我还年轻的父皇过早的燃尽了生命。
只是,他日夜不断相思和痛苦不也正是他卧病的原因之一吗?
在他重病期间,虽已经口不能言,但是那切切的眼神所要表达的意思,我看的分明。
我立刻下旨,急召众位亲王回京,自然包括父皇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了。
而我,我也是想见一见那位传说中,那让我的父皇魂销骨立的女子竟是何等模样?
最终要的——她是我的母亲。
尽管我无数次的对自己说,她只是一个陌生人,我的母后已经长睡在皇陵,但是——那梦中氤蕴的身影是什么,那莫名其妙的渴望是什么?
我无奈的发现:我想见她,我的母亲。
我在脑海中描绘过无数次我们重逢的情景,却没有一个是如今这样的。
一个年仅十一二岁的小丫头,从一棵树上跃下,直直的落入我的怀中。
长年习武,让我习惯性的挥掌劈过,待看清这小人儿时,后悔要收回却是来不及了。哪知这小丫头人虽小,本事却是不弱,轻轻一跃,又飞身树上去了,还笑盈盈的问道:“大哥哥不是皇上吗?怎么没有侍卫跟着?”
我一惊,这小丫头知道我是皇上,还敢如此放肆?
我沉下心事,佯装发怒,道:“你是何人?竟然敢闯到宫里来?”
她笑嘻嘻的偏着脑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道:“大哥哥的身份是我自己猜到的,那我的身份自然也要大哥哥自己猜才公平嘛!”
我心中苦笑,想我慕容忘尘,行事果敢,在朝中只要我脸稍微拉了一下,众臣莫不噤若寒蝉,在后宫那个嫔妃不是象仰望神氐一样仰望自己,什么时候蹦出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来了?
“你不怕皇上治你不敬之罪吗?”我戏谑的吓唬她。
她挑眉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让我有一种久违的亲近的冲动,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灵吸引呢?
“才不怕呢!大哥哥不是那样的人吧?”
我一愕,这丫头——
“好吧,看在大哥哥这么英俊的分上,我就告诉你我是谁吧!”说着她又跃下树来,一脸俏皮可爱的神情,拍着胸脯道:“我就是天下第二大美人——慕容……”
“忘忧,你怎么这么调皮?”
这是我梦中的声音么?这样的清越柔媚,带着淡淡的宠溺,我抬眼看见一个鲜红的身影向我飘来,宿命的重逢,我知道——那是我的母亲。
她也看见我,那一瞬间,我以为她会激动,会流泪,会……
但她没有,她站在我的面前,欣然一笑,对那小女孩道:“忘忧,你刚到就给皇帝哥哥惹麻烦吗?”
我呆呆的看着她,我看着她的时候,那曾经对父皇微微的嘲讽让我羞愧,他的一生能为我母亲这样的女子钟情,是那样的幸福,也是那样的不幸,但是终究他是值得的,不是吗?
我微微收拾了心情,走上前去,跪在她的面前,仰望她慈爱的脸庞,低低的唤了一声:“母亲,我已经期盼您许多年。”
番外之——今生无悔
我出生皇家,是天朝天祚帝的第五子——晋王慕容泽。
但是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父亲另有其人,他就是我的皇叔——祯王慕容飞鹰。
小的时候,兄弟们都羡慕我,因为我的五官神韵都象极了父皇,再者,除了太子大哥之外,在诸多兄弟姐妹中,最得宠的人分明是我。
我是兄弟中唯一一个由父皇亲自教养,传授武功和文学的皇子。
这一点,是作为太子的大哥都没有的。
所以我从小最崇拜的人,就是我的父皇。
十二岁的的年纪,在宫里长大的孩子来说,应该算是很懂事了,比如我就觉得自己够成熟。
有一天,父皇单独把我叫到跟前,他宽厚的手掌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那么的慈爱,让我心中总是暖融融的。
只是他的第一句话就把我震的天昏地暗。
“泽儿,其实你不是父皇的亲子。”
我大惊,不信,忙反驳道:“怎么可能呢?父皇,您骗儿臣的么?”
哪知他摇着头,我的心跟着往下沉,往下沉……
“泽儿,其实在这件事情上,是父皇对不起你和你的母妃,如果你要怨恨,就怨恨吧!”
我用尽我最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发疯,只是却已经泪流满面。
“你的母妃原是朕的表妹,与朕,祯王——你的生父从小青梅竹马,彼此也互有好感。为了一些你现在还不懂的原因,在祯王的安排下她进宫做个朕的妃子,但是仍是没有了断她过去的感情……”
“但是这不能代表我不是您的儿子啊?”我仿佛抓住了一线生机,大声道:“我长的不是最象您吗?”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泽儿,父皇可以确定事实就是如此,至于个中曲折,父皇不愿意让你太清楚,因为泽儿是如此磊落的男儿,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那您为什么要告诉儿臣这个秘密,为什么不永远瞒下去呢?”如果一直瞒下去,我便不会有这样的心痛和烦恼了呀。
“父皇也不想告诉你这些,只是这个秘密已经被另一个重要的人知道了,所以瞒不下去了呀。”
“难道是祯王叔他——”
他点点头,“日前你母妃生前最亲近的一个侍女死了,她留下一封手扎,是交给祯王的。不猜也知道是什么,父皇想着他或许会来认你,怕到时候对你打击太大,闹出一些乱子,所以决定提前告诉你这些,让你有个准备。其实,泽儿,这十二年来,我一直是把你当亲子一样对待的,如果你心中念着你的生父,我也可以安排……”
我瞪大眼睛,不能相信,我也不愿意看见父皇眼中那淡淡的失落,我知道:他是真的很疼我的啊!
“不,父皇,阿泽永远只认您,况且慕容皇室不能丢这样的脸面。祯王叔如果真的对儿臣说了什么,儿臣一概不理会。只要您还要儿臣,只要您还认儿臣,好吗?”
听完我的诉求,他宽慰的一笑。
那之后,确实如父皇所料,我的生父来找过我,但是他没有明说,只是暗示。既然他不明说,我自然也是装着糊涂搪塞过去 ,让他没有办法。我知道,关于这个问题,他也是不敢闹出风声来的。
他所要的就是让我心中向着他,利用自己受皇上宠爱这一点,为他谋求利益。他断断续续提到的关于母妃的种种,我除了冷笑还有不屑。
如果真的情深似海,为什么还要促使她进宫?到底还是不够爱罢了,比起这些虚无的情爱,权利,皇位自然更重要拉。
十三岁的时候,我秘密接受了神殿的祭司位置,间接向父皇表明我无意皇位的决心。因为不想卷入皇权斗争的漩涡中去。
这个时候,正是四哥领兵打大破西戎,得胜归来,手握重兵。天都局势瞬息变化,二哥和三哥开始分庭抗礼,而我一开始就是他们拉拢的对象。
即使知道父皇对我的疼爱,我还是不能冒险,所以我置身事外。
一边接受了祭司的职位,一边离宫远游,成为天朝皇子中真正的游侠。
五年后,父皇找我回宫,同在的还有大哥。
那一夜我们彻夜长谈,谈了许多禁忌的话题,但是我们没有一个人在意。
那一夜我们达成了一个共识,是什么都不重要,我的内心已经被父皇如此的信任完全填满。
那一夜大哥走后,父亲还单独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泽儿,其实父皇之所以选择亲自教养你,就是因为你不是我的亲生。你成为今天这个样子,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一开始就计划好的。那么,泽儿,你恨父皇么?”
他眼中有些淡淡的期待,我展颜一笑,跪在他的床边,紧紧握住他那已经苍老的手,郑重的说:“父皇,感谢您对儿臣的殚精竭虑,只能说,是您救了儿臣的性命。”
我其实早就知道父皇对我特殊的原因,与其让我随波逐流,更甚者随着生父叛逆,不如给我最大的恩惠,让我成为他希望成为的那个样子。
我没有恨,只有无奈。
按理说,这样的身世,这样的纠缠,我的性格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慕容泽是如风一般自在的晋王,是如云一般流动的风雅侠客。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见到了云大将军的独生爱女——云汐。
其实很小的时候我也见过她一次,不过那个时候我还小,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活泼的不象话,胆子大的不象话的小丫头。
长大后的云汐还是很活泼,我们见面第一次,她对我说:“你若是帮我把那匹野马圈回来,我便给你做娘子。”
我当时哭笑不得,尤其是我在我知道她的身份的情况下。
虽说帮她顺利的圈到野马,却不敢要她作我的王妃。
第二次见她,却是几年之后。
噩耗传来,云大将军的帅府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唯一幸存的人就是云汐。
救她的人是三哥,但是只救了人,却救不了命。
在天都的大哥心急如焚,派我连夜送药,顺便取回一样东西。
再见的时候,物是人非!
她在梦中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呓语着一些我无法理解的话。
做了这么多年的祭司,虽说没真的成为一个神棍,但是多少也通晓一点别人无法接受的奇异之事。
送药归来,我掐指算,观天象,在暗中观察她一番之后,我疑惑她不是云汐。
父皇听了我的进言,召她进宫来,这个疑惑果然得到确认。
但是这就是命运,命运指引她来到这里。
她已经彻底忘记我,我一点都不在意,因为我知道不存在什么忘记不忘记这样的事,因为她分明是另一个人。
我们正是见面的情景,很愉快。
在后来的许多相处中,我越来越欣赏她,我放任着自己的这种欣赏,甚至让它慢慢的升华,在我不经意的时候,已经升华到了一个我不能控制的程度。
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属于四哥的,一直都是。
一开始就知道这种放任的升华是危险的,我一如既往。
我不会象二哥那样压抑自己的爱,也不会象老七那样疯狂着自己情,我埋藏我所有的心意,我得到了她最多的信任,相处了她最多的时光。
这样就足够了。
如果人生能这样走完,不失为一生幸福。
但是人生就是人生,命运就是命运。
只是,我真的不愿意为了一些可笑的事情葬送我风一般的幸福生活。
一直谨防着我的生父造反,我对自己说:只要他能安分,我会为他养老送终,照顾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一家人还是共享荣华。然而,这样的荣华他不屑一顾,他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利,他要的是他不应该要的东西,所以他付出了代价。
我对自己说,我完全可以不管这些。
但是我不能。
我希望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