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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琅琊轻飘飘的踩在枝头,没有震动,犹如羽毛似的拂过,但那提起落下的脚步,却仿佛踏在关老爷子的心上,一步步的靠近中,关老爷子下意识挪动着身体,想要远离眼前的男子。
“如此看来,你的家底应该更厚实才对。”他蹲在关老爷子的面前,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不觉亲切,倒更像随时择人而噬的野兽。
关老爷子想要拉开与眼前人的距离,身体倾斜着,竟忘了此刻自己身处的位置,眼前人的威胁,竟然大过了一切。
“一千二百万两是我可以立即拿出来的数量,再多,钱庄也提不出了。”关老爷子躲闪着风琅琊的目光,那双眼太亮,也太有侵略性了。
“我不要银子。我既能点出你的来历,你又何必对我装傻?”风琅琊摇了摇手指,森森的开口,“我要‘芙蓉扇’。”
当那三个字出口的时候,关老爷子没有几两肉的脸上,褶子抽动了几下,是无法控制的紧张。
老爷子这么多年生意场中打滚,讨价还价已成了习惯,无论身在何处,一句话出了口,“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是么?”风琅琊的身体一沉,重量让树枝再也无法承受,卡啦啦的断裂。
“我喜欢一口价,既然你不知道,留着也没用了。”他纵回树杈间,冷冷的看着树枝断开,沉下。
“啊……”关德青的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我知……”
话还没有全部出口,就成了凄厉的惨叫,干瘦的身体伴随着树枝的断落,朝着地上坠去。
声音,划破长空,犹如流星陨去,悲壮撕裂。
“救……命……啊……救救……我……啊……”
关老爷手脚在空中挥舞着,惨嚎一声接一声。
“别叫了,这又不是万丈悬崖,能喊这么多字还不落地。”幽幽的女声,鬼魅似的,飘荡在他的头顶。
关老爷子茫然的抬头,这才发现头顶上方,一根雪白的手指勾着他的衣领,将他凌空挂着。
老爷子一生,被人抱过,被人背过,被人扛过,被人抬过,就是没被人挂过,好大一枚活生生的祈晴老头真人偶啊。
而他的面前,风琅琊鬼魅般的身影闪出,手抬在他的面前,手中一尾碧绿的小蛇在指间游走,红色的信子吞吐着,发出嘶嘶的声音。
那柔软的身体,顺着风琅琊手指的方向,一寸寸的贴向关老爷子,木然的黑色眼睛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风琅琊并没有继续那个问题,而是轻柔的抚摸着手中的小蛇,“这是竹叶青,虽然不是立发身死的毒,但是足以让你痛苦上一个时辰,再全身麻木呼吸困难,全身抽搐而亡。”
“我说……”关老爷子艰难的躲闪着,声音从喉咙口逸出。
“我不想听了。”风琅琊邪恶的笑容无限放大,手中的蛇贴上关老爷子的脸。
蛇首在关老爷子的颈项上慢慢移动,蛇尾圈绕着老爷子的脖子,分叉的信子就在关德青的面前不到一根指尖的距离。
“我说……”关老爷子扯着嗓子,想要躲闪蛇吻。
“我不用你说。”风琅琊笑里藏着冰冷。
“我求求你让我说……”
“别说别说,我不想听。”
什么时候,对话已经成了这样?
单解衣半坐在树梢上,背后靠着树干,曲着的腿上,紫色的裙子滑下,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手中酒葫芦不知不觉已见了底,“你要莫测到什么时候,赶紧解决吧。”
“好。”风琅琊龇牙一笑,“立即解决他。”
解决他……
这几个字听在关老爷子的耳朵里不啻于晴天霹雳,尤其是风琅琊那嗜血中带着兴奋的眼神。
“王爷,清静王。”他只说了这么几个字,一股暖流从双腿中涌出,滴滴答答的顺着库管往下滑,湿濡了一片。
单解衣的手停了,风琅琊的手也停了。
“‘芙蓉扇’在清静王那?”风琅琊冷冷的追问,声音硬的如石子。
“是,在清静王的宝库中,上次去‘赏鉴山庄’也是王爷的命令。”
当关老爷子的脚终于脚踏实地的时候,两个梦魇鬼魅般的人物早已不见了踪迹,只有冷风飕飕吹过他的裤管,冰冷。
“清静王?”月下的树林尽头,单解衣的容颜沉在树梢的阴影中,看不真切,“朝堂中的消息你比我知道的多,说来听听。”
风琅琊习惯性的摸向腰间的酒葫芦,手却扑了个空,怔怔的停在腰侧。
“清静王燕随节是本朝先皇长子,却因母亲身份不高而未能夺得太子之位,为人倒是恭敬谦顺,极有人心。”他意味深长的叹了句,“所以昔日皇上才会封了个清静王给他。”
话中有话,谦逊得人心的反面,只怕就是野心深藏,至于清静王,则更像是在暗喻什么。
这些故事,历朝历代都在上演,多的让她激不起半点涟漪,“当今天子是二皇子吧,我记得王爷还有两人,一起说说吧。”
“三王爷燕若本先皇在世的时候封为逸然王,平和亲民,辖地中百姓颇为称道,称其是最为体恤民情的王爷。”他说的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跳着,似乎每一句话都在脑海中翻转了千百遍。
“还有吗?”
“四王爷燕殊绝常年镇守边关,不在朝中,没什么好说的。”
单解衣红唇撅成圆形,挑出一个反问的音,“哦?我怎么记得四王爷征战沙场,平定边关之乱,收复北地国土,驱攘外族,是一位铁血将帅?更因为一张面具纵横边关数载,添了太多神秘色彩,令人猜测纷纷。”
风琅琊逗弄着手中的小蛇,“既然都知道,何必问我。”
“懒得说话。”
果然和他在一起久了,人真的会变,她也变懒了。
三位王爷,官意民情军功,还真是件件没落下,先皇有眼光,为当今圣上选了这么好的辅政人材。
单解衣不由皱眉,“三位王爷都是先皇在世的时候封的?本朝皇帝在位十余载,竟然一位王都没封过?”
风琅琊耸耸肩膀,“这,不是我们能猜测的。”
绿色的小蛇扭动着身体,青碧的颜色看上去十分漂亮可爱,单解衣扬起笑容,“你把关老爷子吓坏了。”
“年纪大了,某些地方自制力是会差一点。”风琅琊半点不虚心的开口,冲着单解衣摇了摇手中的小蛇,“我拔了毒牙的,其他的小牙伤不了人。”
“伤不了?”单解衣忽然好奇的靠了上来,接过他手中的小蛇,甜美的笑颜落在风琅琊清朗的眼底,无限放大。
眼睛捕捉着她的姿态,任她拿过小蛇把玩,“放哪都伤不了。”
“是吗?”那唇主动的贴上他的脸颊边,他几乎能感觉到他的胡子擦着她艳丽的颜色,明媚的眼神中,她的笑容清澈。
就在失神的刹那,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裤缝忽然被拉开,一条冰凉的触感顺着小腹滑了进去,游移在他的敏感地带中。
紫衣魅影飘身远去,轻灵的笑容飞舞在月下,“我要赶紧去清静王府的宝库了,可不能等到关老爷子报信。”
风琅琊的脸忽然扭曲,极度古怪的探入裤内。
该死!
谁说小牙伤不了人?
正文 解衣受伤
既然不能打草惊蛇的杀了关老爷子,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连夜赶行动,偷盗王府内库。
刚过三更,是人体最为困顿的时候,即便是巡夜的士兵,也在如此枯燥的值守中不住的点头。
“关老爷子说扇子在内库中?”她轻飘飘的落在墙头,看着身边黑巾蒙面的风琅琊,不禁扬起唇角,“你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吗?今夜怎么忽然变了?”
“偷东西就要有偷东西的样子。”他抛了个眼神,悄然递过同样的一方黑巾,“这样玩起来才有感觉。”
做贼也要有做贼的职业道德?
单解衣从他指缝中抽走面巾,悄然覆上脸颊,就当做是方才玩了他的蛇的补偿吧。
想起不久前,风琅琊那扭曲抽筋的表情,龇牙咧嘴的掏出小蛇的样子,她就忍不住的翘起了唇角。
迎上的,是一双深深的眼眸,怨念中带着警告的眼眸。
微微一笑,她跃上墙头,朝着后院的方向落去,他紧随其后,两人犹如夜色中的狸猫,无声的越过一道又一道的墙,在树丛屋檐中穿行。
她趴在屋顶上,传声给风琅琊,“有没有不同?”
所谓不同,是这王府的守卫有没有与往日相比更加的森严或者松懈,有没有不寻常的地方。
风琅琊摇摇头,“根据传来的消息,没有。”
她正待前行,风琅琊已抢先一步动了,“我有机关图,我先。”
跟在他的脚步后落下身影,单解衣轻叹,“我说过我不习惯被人保护。”
“那就习惯习惯。”人在空中,抛了个眼神,悄然无声的落在一间毫不起眼的屋子顶上。
“踩灰色的瓦。”他传声而来,她翩跹跟上,屋顶上青灰两色的瓦错落着,看不出有何不同。
“踩了青色的会怎样?”她轻巧的在他身后落下,没有半分重量。
“毒针,毒镖齐发。”他紧张的表情盯着眼前的瓦片,“还有乱箭,屋檐下墙壁上地面,没有一处不是陷阱。就算你能躲过,房间里的千斤石会落下,至少你没有了盗宝的可能了。”
“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她不紧不慢,根本不像是在盗宝,更像是在逛街溜达。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像盗墓一样,打十米深的洞穴,从王府外一直挖到宝库下。”他伏在屋顶上,回首一笑,“我曾经干过这样的事。”
她睨着他,“那偷到了吗?”
“我打出了一口井。”风琅琊耸耸肩,跳下了地,冲她展开了双臂。
她没有任何迟疑,扑入他大开的怀抱,当他双臂圈上她腰身的时候,她听到了他低沉的笑声。
没有守卫,或者对于清静王来说,他的王府之中,已经不需要任何守卫了。
“只有这一块石头是安全的,所以不能放你下来了。”他一只手抄在她的腿弯,一只手抱着她的后腰,“你开门吧。”
“这可是‘巧机门’的机关,你如此笃定我能打开?”她靠着他的肩头,手指拨弄着发间的金钗。
风琅琊的眼睛霍霍明亮,“武林各派的隐秘武学你都能了然于胸,区区‘巧机门’的机关,不可能难倒你。”
她倚着他的肩头,手中的金钗探入锁眼,忽的凝了神,“一刻时间。”
“什么?”风琅琊疑惑问着。
“这锁是镶嵌在门上的机关,一旦有人进去就会自动阖上,而里面的人若是一刻时辰内不出来,机关就会重新转动将里面的人锁在室内。”单解衣停下手中的动作,回望风琅琊的脸,“最保险的方法是你进去,而我在外面守着,即便你超过时辰没拿到‘芙蓉扇’,我也能第二次给你开门,若是两人同时进去的话,很可能就成了……”
“瓮中之鳖。”他顺口接了下去。
她一点点拨弄着锁眼,动的极为小心,良久之后,轻轻的‘喀喇’声响起,厚重的门在她手中被推开。
“其实,我更想带着你一起进去。”他没正经的笑着,“太习惯你的存在,分开会很没滋味的。”
对于他的话,单解衣只是漠然瞥了眼,手掌推开大门的瞬间从他的怀中飘身而起,风琅琊如风般窜入内库,而她翩然落下,正踩在他方才站在的砖块上。
一切,就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配合无间。
他的身影没在沉重的大门后,留给她头顶一弯新月朦胧,被云彩渐渐掩盖。
“咔……”清脆的落锁声在大门闭合后传来,单解衣顿时皱起了眉头,手掌贴上大门,金钗探向锁孔。
“琅琊。”她传声叫着他的名字,“小心,似乎有变。”
她说的很保留,但是心头的跳动突然快了起来。
以她对“巧机门”机关的了解,当门锁打开口,一炷香的时间内是不会再度上锁的,可是现在,门锁扣上了。
门内,他的声音冷静传来,“小心的是你,我相信王爷还舍不得拿一室财宝与我陪葬,我暂时没事,但如果你为人攻击,立即走。”
以单解衣的武功若要逃跑,天下间谁还能追上?但是留下为他开门,不能踏错一步,只能固守这一方青砖,就有些难说了。
“知道了。”她的声音变的冷凝,目光眺向前方,一群人影憧憧绰绰,出现在周围,慢慢的靠近她,“你进去找扇子,我为你开门。”
这个时候,风琅琊已在门内,将自己的情形告知,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单解衣解下腰间紫色的系带,轻纱薄薄,随风飘动。
“没有。”里面的回答很快,快的让她心头一惊。
如果里面藏满宝物,便是一样样仔细的搜寻都需要耗费时辰,风琅琊不仅回答的这么快,还回答的如此笃定,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里面根本空无一物,一眼便知到底有没有东西。
那他,还叫她先走?
她知道,当门关上的一瞬间,风琅琊和她一样判断出了这是个陷阱,是为了他们两人而设下的陷阱,所以他才让自己先走。
“我的名气,逃跑不是很丢人?”她轻轻哼了下,冰冷的目光对着前方的人群,身后手中的金钗拨弄着锁眼。
“放箭!”人群三面环着她,为首的人没有任何询问责难,甚至没有活捉的打算,冰冷的两个字出口。
箭如蝗如雨,朝着她的方向劲射,弓弦的震颤声响彻一片。
身前,紫色轻纱张开,劲气将那轻纱贯穿,在她身前抵挡,钢铸的箭锋在触及轻纱后发出犹如打在铁石上的清脆交鸣声,落地。
一波人退后,另外一波人潮整齐的站前,手中的箭射出。
整个天空黑沉沉的,弯弯新月的光被遮挡,只有不断的擦破空气的声音响着,尾羽震动。
锁孔内的机关已改变,如果她能静静探查,或许还有机会,但是此刻……
火把突然亮了起来,将整个院落照的纤毫分明,当那翻飞的紫色衣裙落入人群眼中的时候,众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模糊,没有意料之中的死尸落地,有的,是一双明媚冰冷的双瞳,散发着清寒的光芒,在轻纱后闪烁。
手中的紫纱垂下,她遥遥望着人群,那双眼底的嘲弄,讽刺,清晰的不需要语言表述,面前的箭半透地面,密密麻麻的数也数不清楚。
她静静的站着,冷凝傲然的姿态下,紫色的裙摆翻飞,清魅的体态,夜空下的妖灵让人不敢逼视。
这样的气势,一瞬间逼迫的所有人呼吸艰难,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
而她的手,在身后探着锁孔,平静的面容下,她敏锐的感觉机关的方向,以自己的气势压制着面前人。
如果只是这样,那她应该有机会打开锁,让风琅琊出来。
“武功不错,没想到当今武林中,居然有这般年纪身手的人。”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慢慢踱出,阴鸷的气息远远的传出,就连单解衣隔着数十步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森森的冰冷。
两个人,两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手中的拐杖点着地面,一步步的行着。
白色的须发扬起,很有些飘飘若仙的味道,拐杖上挂着一个葫芦,不禁让人想起年画上的南极仙翁,只不过年画上是一人,而她面前是两个。
探着锁孔的手一停,单解衣知道,今夜只怕遇上劲敌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这句话果然不假,老鬼,看到这女娃娃没。”左边的老者桀桀笑着,“若是我们当年,只怕还没有她此时的武功高。”
“的确。”右边的老者手捋着胸前银丝,“若是当年有她,我们只怕便不能风光二十年了。”
两人对望一眼,左边老者的笑声浑厚,深厚内力震动着,就连二十步外单解衣脚下的青砖,都有松动的迹象,头顶上瓦片啪啪的跳动,“女娃娃,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知道。”单解衣轻吐两个字,平淡的,冷漠的两个字。
何止是知道,这标志性的拐杖和葫芦,只要在江湖中行走过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他们。
因为这两个人,从有“风云录”起,就雄踞在第一的位置,一连五年直至他们隐退江湖,都没有人能够撼动他们的地位,这和他们两人形影不离占了些许便宜有关,但更重要的,是他们无人能及的武功。
“仙翁双客”的名字属于十年前的“风云录”,而“紫衣侯”的名字,属于十年后的“风云录”。
谁高谁低没人知道,但是眼下肯定不是较量的最好时机,面前的青砖不能随意乱踏,身后的门内的风琅琊还等着她开门,还有上百位弓箭手,任何一点错漏都不允许。
她没有说破对方的身份,因为她不想让某人听到——门内的风琅琊。
“走。”风琅琊的传声入她的耳内,单解衣默然低喟。
以风琅琊的聪明,又瞒得了多少?
她没有说话,只是扬起了白皙的手掌,劲气流转,那双掌在内息的力道中越来越白,带着冰色的透润,冷冽之气从手心里浮起,仿佛凝结了一层寒霜,冲着面前的两人抬了抬。
这是挑衅,也是挑战,还可以说是——挑祸。
两人对望一眼,右边的老者慢慢走出人群,手中杖每点一下地面,青砖地面上便陷下一个深深的坑。
“念你后辈,我一人就够了。”老者停在十步远的对方,手腕抬起时,掌心中隐隐的青色气息露出。
脚尖点地,身如大鹏展翅,手中杖子幻化了无数影子,卷起地上的尘土,打向单解衣的身体。
紫纱,飞扬。
腰间坠着的艳红穗子,层层舞动。
掌心,相迎。
“啪……”
撞击中,两人的衣衫猎猎而动,“白髯客”倒掠而回,人影落地的刹那,脚下的青砖块块碎裂。
单解衣身体摇晃着,不声不响的靠上了身后的大门。
在掌心相撞的瞬间,那股猛烈的力道几乎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