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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仪光-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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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不信妾断肠,归来看取明镜前。”
  英琭瞥见沈骧摆弄扇坠的细微动作,不待提问的说道:“两粒纽扣是亡妻衣衫上的物件。当初与之重逢时,一时之兴,在扇面上写了这首长相思。孰料一语成谶,竟真是‘天长地远魂飞苦’···我也未能寻回她的尸骨,只找到这两粒扣子。我想她是在冥冥之中嘱咐,将膝前两子教养成人···”骧轻而郑重的合起折扇,双手送还给英琭。一层伤怀之色很快从英琭脸上散去。“对图里以及其他合谋者,我按照祖制以尊严的方式处死了他们,得以在最短的时日内平息了内乱。”
  言至动情处,英琭探臂伸手将沈骧的手紧紧握住:“仪光,你对卓尔讲的话,他悉数转告与我了。或许你不信···那字字句句都把我烘得活络起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此言听过无数遍,唯你当日在望鹤台上所言,最是暖心。算是陆昱也好,算是英琭也好,那一刻终于知道,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并还有一人与我通心相知。故,我敬你,重你,玩心大作时,乐于逗你,看着你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姿态;其实更多是爱惜。今生若得与卿携手,必当快意此生!”
  见沈骧欲行开口分辨,英琭抬起另只手拦住头一晃道:“知你又要说甚‘君子八德’或‘耻为贰臣’。为兄对你说过,当今之世早已不是适合君子存活的世道了。你道是自己何以,难成紫薇堂前梦;何以频频有运数乖逆,堪追冯唐李广?皆源于……怀璧其罪也。女主当国并不违逆,然沈卉其人,无吕雉之才,无则天之能,更无国母该有的娴熟。唯贪权、妒能、狠绝,不逊于任何后宫权谋女人。无德则无耻,无良则无知,无才则无望,无智则无能。故其子虽在位上,也因她难拢人王帝主之福祉。饱存俊才亦不知因才适用。先帝在世广施德政积有余恩,可惜也为这母子二人耗之殆尽。一旦身怀利器,便杀心顿起;全然不知砍削的是自家栖身基干。沈公实则早看清这些,羁绊于某些情义,而迟迟不忍离去。然终是会满心疮痍诀别此地。”
  沈骧浑然不觉的被英琭攥着一只手,兀自沉浸在神思游离间。直觉骤然涌起泪意令双目长得极其不适。竟未承想,天地苍茫中最知最解苦衷者,竟是眼前这个恩仇往复纠缠不清之人。
  “放之兄···我···谢谢。”此刻,沈骧甘愿因词穷而服输。也恰是此刻,素日锐利寒凛的颜色,于不知觉间荡漾起无限温柔潋滟之态。他自身浑不知觉,对面之人却看得怔住;不禁把掌中柔荑攥的更紧。
  直至少年吃疼急于挣脱,英琭惊觉忙松了手。立时解嘲道:“仪光既认了我是兄长,从此便将那‘谢’字丢开,再莫要挂在口中。非此,为兄确有许多气人的法子呢。为兄甘愿与贤弟明白心意:于你面前,我一直会是放之兄;与故友面前,必要随机而变;关乎国事之时,我一定是英琭。贤弟心里有数即可,因你是我在这世上决不愿伤到的人。”剑眉一挑,满面诚恳卷帘般挥之不见。
  骧也就此明白,弟兄间的知心相对玩闹嬉笑,是不可能留在西恒国主脸上的。一念至此含笑点头:“多谢仁兄秉承长谈。此番抵达京城,若能偷得闲暇,小弟愿邀兄长赏光至舍下同饮。先前那杯‘牵机’,未敢邀仁兄同醉,届时我亲手调菊花酒请兄台品尝。”——“甚好甚好,必定安排往府上造访之事。”
  数年前选后战至胶着,国舅爷一句妙语助太后一锤定音。邓氏彤芳落下一乘,捧了贵妃之位。然在次年,正宫罗皇后先生长公主,邓贵妃随后诞下皇长子彬,风头转而压过皇后。其后未几,邓氏彤菲嫁为骐王正妃。
  邓氏姐妹深谙后宫存活之道,一派温良恭谨做得十足。联手剔除掉两位书生侍卿一位贤妃之后,又拉着罗皇后发起倡议。联系皇亲贵胄宅中通文墨的闺秀们,结诗文社,研习书画礼仪女红。骐王妃更是辟出一方园林作为集会处。
  睿嘉帝很快窥得其妙,对此大加赏识。太后为嘉许两房媳妇贤德,亦特准文社聚会期间,将此前把持在身边的一对孙儿,交回各自生母团聚。以此缓和婆媳间的僵持怨艾。尤其后期,太后得以借机在文社中,为侄儿沈驰,择出佳人赐婚,便由此越发宽怀,亲自为文社命名题字——汀芷;取典于刘禹锡文中‘岸芷汀兰’之句。
  每逢文社集会,京中甚或京外闺秀们,纷纷汇聚于此;尽展风姿遍霞婀娜。推琴棋书画德言工容俱佳者为丹秀之魁;所得嘉奖不必说,而该女子来日前景亦不可限量。
  今年此时又逢文社集会,已经封为宣颐公主的隆颖,亦是满怀‘别意与之谁短长’心思。牵着几位手帕交,宣公主、罗氏的馥薇小姐等人大展文华,只说为来日居于千里外的宫墙中留些念想。
  隆颖系宗亲隆昙嫡女,先时的叶茂之子叶胜问嫁。不想叶胜死于非命,还拖累的沈氏贤妃因暴毙之名死得窝囊。朝中士族子弟因此对之无人敢问。花期就此搁置。拖至今岁眼见桃李摇落花信方至。怀春之时的无限憧憬,如今是再顾不得。只说是得以效先朝明妃之功,换来邦国和睦,此生足矣。
  宣公主已入出降年龄,松延宫太后为防止女儿遭遇异族蛮礼玷污,早早将女儿划在和亲人选之外。
  罗小姐——名玮,小字馥薇。当今皇后的堂妹,其父罗氏宗正安祚侯罗嵩,堂兄是银枪罗锴。馥薇曾与堂姐一起选秀,终因年幼落选。众人为之抱憾,偏罗氏父女不以为然。家中有一位皇后,足以为罗氏鲜花着锦。况乎松延宫太后雄踞内宫,还是少招摇为上。对于掌珠的终身归属,安祚侯想得透,只要爱女幸福,佳婿人品中正,知道怜惜,其家世功名都可在其次。
  和亲使团抵达京城外,骐王、昂王奉旨出迎。本来还怕英琭对此礼遇规格会有所非议,谁知英琭表现的极为大器。对此些微之事一笑了之。
  殊不知在英琭心中,此番得牵凤郎幸何如之,正窃喜的不行,便是当真要他跳一回墙,他也能断无二话的飞身而纵。至于谁来接驾,无足轻重。甚或是随后被送入绣帷的公主品貌如何,他也不想理会。左右衣袋一到手的物件,看不看的不打紧。
  昂王一见沈骧过来见礼,一脸笑问抖散一大半,伸手接住不容其躬身下拜:“贤侄勉励。本王只求安度百年,大昌自有擎天柱,架海梁;隔一个提出一个的拣,也轮不到本王头上。哈哈·····呃·····”一路打马吸了冷风,一句话刚说完,昂王就犯了嗝噎宿疾。忙捂着嘴推着骐王出列关照贵宾。
  英琭不愿成车辇,依旧选择骑马。于是骐王、沈骧分作主次列于英琭两侧。
  昂王推说气嗝不适,索性跟在骐王马后。大队行进起来时,骐王后面仍有声音边走边抱怨:“··呃··哎呦,这还停不住了···呃···”
  骐王暗自咬牙,平素尸位素餐也就罢了,外人面前还丢人现眼的。于是整着脸道:“王叔是有年纪的人,索性乘轿吧。若加重不适,倒令晚辈担心。”
  昂王摆摆手本想开口客气两句,谁知一张嘴又是一声气嗝,象踩了小狗尾巴似的。居然引得英琭也回头答言解围:“昂王兄的宿疾还未好?记得当年先帝驾前答对时,被问急了从此留下这毛病。总有十五六年吧?回府之后,以艾灸熏小腹尤其是肚脐附近,嗝噎之症自消。咦,忘了问,王兄这么大的肚子,还找得到肚脐么,可不是早撑得平整了。”——“唔···呃···皇弟说的极是···呃···”
  骧将马一拨转到昂王近侧,温和恬静的要昂王递手腕出来,以便助其调整一下。在肥肉直抖的肘棒上,找了个据说是寸关尺地方,四个手指敲敲打打好一会,抱怨那根肘子太肉,摸不准脉。终于开口结论:“王爷您近来脾胃不好,约有泛酸之侯。看面上可见有内火瘀滞,必是油腻过重”修长的手指直接在昂王脸蛋子上按出个坑。“以下官之见,自今日起调整膳食。多进些酸爽开胃的膳食,配合适才琭王爷的熏艾之法,夜间不可贪凉,出行改成坐轿。多找些开心事做,切不可动气,免得动了胎气。过几日胎坐稳了,此类症候无药自去。恭喜王爷您老有喜了,莫忘了请我吃红蛋。”说完拨马回到英琭身后。
  说啥?!英琭和睿骐都从马上扭回身盯向昂王。英琭一副“真未看出来您还有这个本事”的惊愕表情。睿骐更如同看见老妖精的神态。把个昂王恨得没法,偏生又是一个大肚子,竟有些百口莫辩的感觉。琢磨半晌用手点着另一侧队列的那个人:“沈骧,你信口雌黄···老夫···老夫已近耳顺之年,怎么可能···”
  “老蚌怀珠不为鲜有,您老何必谦虚!”——“谁与你谦虚?!本王要到陛下驾前参劾你···你···你污我清白···你···”昂王越发气得乱抖。
  “昂王爷要参下官,便请想好措辞,究竟是承认晚节不守误结珠胎;还是自己请罪承认邦国奠仪严重失仪。劝您老认下前一桩。至多是我们在场几位装不知道,您尽快打发家奴跑去抓药,莫拖到月份大了来不及用药。···呵呵呵···王爷,您还打嗝吗?”最后不经意溜出一句提问,结束了整套把戏。为证实疗效,甚至再次拨马会来拍拍昂王的肚子。
  前面马上的英琭一串亮丽的仰天大笑,神采飞扬舒畅狷狂;睿骐捂着半张脸,生怕下巴笑脱了臼,也几乎伏倒在鞍桥上。昂王臊得恨不得把头缩回肚子里,又怕落马;想找个地缝钻,一见自己身量惊醒到,只能去跳皇城外的金水河。
  英琭强压着满心欢喜,有意抬手抚摸着汗血马的颈鬃。如果不是在人前,此时定要把那少年揽进怀里,好好爱惜一番。极智如斯的小凤凰,我怎能不爱,怎能放手!
  霜台风冷足令六月飞雪。
  立在北书房金砖地上,手捧着一叠奏折,上面拟的每一条罪状,都够将沈骧押赴郊外开刀问斩。媚乱朝纲、结交外藩、意图不轨、奸邪狡诈、上下其手、玩弄机谋、罔顾君恩···
  沈骧把奏折塞回守忠怀里,心道:我不是三岁孩子,一哄二吓三打板,就能听之任之。“臣对所有参劾之事无可辩驳。以上所列,按我朝律法判,该当立即推出郊外枭首示众。无需等秋绝,亦不需回避朝廷庆典。若有鹤卫辑事司提供详尽证据,还有滥杀无辜之罪。按律可判寸磔。数罪并罚可行寸磔三千六百刀。为警示臣工以此为鉴,可分做三天之内完成全部行刑过程。陛下是听闻传言,道我是凤骨入怀,有意加以验明是么?好,若这把凤骨能炼成丹陛上的国祚石,陛下尽管传旨命令午门前焚柴烧鼎。”怎么听都像是在讲故事,且还是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故事。
  “住口!”喝令同时,一只茶杯摔碎在沈骧脚下“你想气死朕?”——“陛下是天子,万岁···”
  “够了!”睿嘉帝吼道。原本想借参劾奏折吓唬一下,顺便算一算侍卿严喆被杀的账。结果反倒先被沈骧的‘律法讲述’恶心到了。思来想去还是紧着正经事为上。:“英琭之于本次和亲态度如何?”
  骧也随之归还正型:“很平静。只是提出两点。鉴于其元妃罹难时日尚短,和亲公主的位份暂时不能加礼册封;其二,他提出安排暗中见一见公主容貌。”
  等了片刻没有下文,睿嘉帝追问:“说完了?骐王回奏的内容与你说的略有不同。”——“那个属于西恒国主的私人安排。他与臣约好,待和亲人选确定下来之后,引他到臣家中小坐,请他喝酒。臣正要去向大阁领报备,请他撤开安置在臣家宅周围的暗卫,免得闹出自伤同袍的尴尬。”沈骧笑嘻嘻的请示道。
  “本阁没听错吧,你竟然给鹤卫掌印布置起差事”邓绶在旁坐不住,开言呵斥道。——沈骧却不把眼睛往邓绶身上看“岂敢。微臣只是想奏请陛下,若陛下想擒杀西恒国主,尽可安排在别处。我不想让家里溅上血污。”
  “就凭你沈仪光···”邓绶咬牙切齿道。——沈骧手腕一抖,一枚明黄穗子的玉丸跳动而出“我沈仪光自然不够资格,先帝所赐虬龙丸在此,够不够资格?汝等要令先帝遗物蒙受血光之辱么!”
  翌日朝堂之上,西恒国主英琭着实让满朝上下,见识了一回‘英琭的耐心’是何等的说不准。睿嘉帝在御座上恨得牙痒痒,邓绶更是用眼光刀锋在沈骧身上横割竖剐着,真希望那人最终变成一堆碎肉。
  看时辰不早,英琭将洽谈和亲一应细务,推与手下随行属臣,朝廷派出的则是礼部右侍郎邓蕳。英琭由睿骐、沈骧陪同着径直往汀芷文社的所在而去。
  进门后英琭案约定直接进入暗格,睿嘉帝早已提前一步等在那里。睿骐和沈骧在明处,会同骐王妃借会文与隆颖交谈。如此既可以方便看清和亲公主,又可以及时应对额外问题;诸如:西恒国主还可能相中其他佳丽···
  聚会将至尾声,留在园内的闺秀佳丽已然不多。更因东道夫妇身份尊贵,能有资格留在近旁的都是宗亲显贵之女。侍女们将事先选出的书画针黹佳作,逐一悬挂在游廊两侧,邓贵妃领着宣公主、罗小姐,穿行其中进一步筛选,确定本次聚会的丹秀之魁。
  骐王妃拉着隆颖,先是夸赞书画技艺好,随之颇有钦羡的要求隆颖现场作画,选定的位置正是暗格方向,那处被装饰城花团锦簇的彩釉五莲影壁。
  睿骐和沈骧侯在游廊尽头的四方亭中闲话品茶,一面看着不远处的隆颖现场展露才华,一面也随意看看送进亭中的书法画作。
  一处园林中,三明一暗,各怀心思,真是说不出的诡谲。
  睿骐对沈骧悄声议论:隆颖年龄偏大,容貌算得周正。论可取处,也就是通文墨罢了。若英琭挑剔起来,还真是麻烦。沈骧闻言一笑:“宣颐公主只要记得相夫教子就够,至于文墨之类,不知道更好。英琭文才修养极深,再谈面前舞文弄墨,搞得画虎不成反类犬。说服皇上多备嫁妆就是,总好过动辄百万银子的军费。”
  “昨日回宫复命,皇兄私下还与我笑言:可惜仪光是个男儿身,若是女子,端是解了朝廷燃眉之急。”——沈骧斜瞟了睿骐一眼冷笑道:“我若为杨太真,只怕再起安史之乱起,他座下没有收拾残局的李光弼和郭子仪。”
  “听守忠说,你昨日给那翁婿好大难堪,邓琚遥的脸都绿了。”——“你那老不休的岳父大人自取其辱,闷头算计着要到我家去杀人,岂有此理。”
  正此时,前方游廊纱帘一掀,一个女子快步走出来,似是受了委屈才眼泪的动作。在身后跟着一个侍女手忙脚乱的卷着画轴。骐王妃见状快步迎上去,莺声燕语般劝道:“薇儿妹妹,贵妃是受皇后之托,也是为你着想的。”原来那女子是罗家小姐馥薇。
  如今罗皇后在宫中亦是杯弓蛇影。听说堂妹出席本届文社,生怕妹妹过于显眼被某一双慧眼相中。便托付邓贵妃,将罗小姐的作品无论字画女红,一律损坏,绝不令之入选。于是罗小姐所绘的《瀚海落阳》,被正中摸了一笔。
  “菲姐姐,我这幅画比不为入选,是要送给颖姐姐。她这一去···怕是再难重聚,好歹留给她是个纪念···”罗玮迅速擦掉泪水。
  隆颖见了放下画笔走过来牵着罗玮:“好妹妹,为姐还有些时日才能启程。过了近日,妹妹再画一幅便是。也不必非要今天。”听的隆颖这般述说,罗玮愈发伤怀,不禁与之牵着手低声抽泣。
  沈骧将一切看在眼中,陡然升起一股同病相怜之感。他命人将残卷取来看了一番,招呼随从取来笔墨水盅。
  但见沈骧提起一管兔毫红毛,吸足水后,悬腕运笔,沿着那条突兀的墨线,一连几回将墨迹几乎扫净,有若隐若现。接着洗笔、濡墨、再蘸水,笔尖清点几下,洗笔、点渲,画面上被扫空的一条淡淡墨线,眨眼间成了巧妙留白。落日烟霞中,浑然多出一缕孤烟直上雨天。正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绝佳写照。败笔立时化作点睛。最后捏起一只小叶筋,略蘸了墨,选了画面一处虚空落笔成句。
  众人围上来再看画面无不称妙,便是原作画人见了也有惊艳之感。若言前画是匠作,此刻的诗配画,显然是意境情怀浑然一体的上品。“此人便是尚京公子之一,舞妖凤郎沈仪光。”骐王妃的侍女在罗玮耳边悄声道。
  罗玮跟在骐王妃身后,来到四方亭阶下,对着厅内飘然下拜躬身道谢。沈骧挽手一揖还礼淡淡言道:“”罗小姐客气,只要未曾污损小姐的大作就好,断然不敢当的一个谢字。
  画轴很快送进暗格,用架子张挂起来。睿嘉帝与英琭并肩立于画前。两双眼睛都几乎可以喷出火,将画点燃。
  英琭眼中的激赏尤其令睿嘉帝心焦。适才在看见隆颖作画时,英琭的嘴角略勾两下,好半天才点头一脸将就神情:就是她吧。然而看他现在的眼神,竟是足以要把那画卷烧成灰了。睿嘉帝不禁开始在心中盘算,该如何去说服安祚侯和皇后。如果皇后得知自家堂妹要被送出去做陪房,不知会哭成什么样。对于沈骧,哪怕是看出英琭的别样意思,睿嘉帝也不作他想。此人若是不能留为隆氏所用,务求杀之以绝后患。
  “行随清月迹随风,家国万里一梦同。
  不辍空捧登云志,敢许衷心陌下融——烽烟”
  英琭的心狂跳。小凤凰,放眼天下,唯有你与我同梦。乘风携手并看天地浩大。有凤凰同游,大鹏必要飞冲九霄之上。
  内侍向骐王报告:王驾启动。骧躬身向骐王夫妇施礼告辞。带着手下扈从们出院。
  珠帘内,骐王妃转向姐姐,又朝着游廊中天真娇憨的宣公主,翘了下巴:“太后何不亲上加亲,驸马兼鸾仪都尉,又是自己亲侄子,姐姐也能省了许多心思。偏生一家人说出两家话。”——“妹妹可知荆侍卿就是死在刚才这番话上。陛下硬是眼看着平日的心肝宝贝,被太后下令生生杖毙于玉阶下,竟一句话都没有。而今剩下两位侍卿,贺侍卿派出去了,仅剩一位秦侍卿,除去陪着陛下上蹿下跳的练筋骨,就是凑在一处看龙阳春宫图。”
  骐王妃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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