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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徵一生岁不似“弟子三千大贤七十二”,也是桃李满门。而沈赫于其临终前听到最多的话是:“时刻记得君臣授受务必有度。伴君胜过伴虎”······“赫,你心性善良;若非用非常之法,未必压得住那种种凶险。但是,沈郎不慈,朝中又何存审慎。曲高和寡,自古如是矣······”
西恒国主英琮先于献俘报捷,便死于劫杀未遂,西恒王旗遗失,尤其是终使平定西恒大捷留下白璧藏瑕之憾。朔宁侯沈赫夺情请缨,亲率骑军奔袭,功成之后又大义让功于胁从将领,以及其后总揽战后民生休息的事迹,后来居上成为庙堂上久久传扬的佳话。
昊帝为此龙心大悦,亲笔题字以示褒奖——朔宁标品,人臣楷模。得能臣如此,实为当朝君座之幸,亦是沈氏无上荣耀。皇后沈卉因之宠冠六宫,也由此越发动起了心头较量。
此时正是禁宫选秀之际。今年因西恒平定圣心宽慰特别开禁。昊帝照准了下面关于‘选秀充斥宫闱’的谏议,并钦点谢惠妃主持本次选秀。
此意于沈卉无疑是危险信号。将一应轻重缓急在指掌间掂量后,沈卉觉得,‘国舅身边子息渺茫’一题,或许可以借做问路石来用。于是得知朝会完毕,沈卉穿戴好五凤袍向北书房请见。
昊帝正在审视为沈赫题写的字,邓绶有幸被赐予侍候磨墨的殊荣。听到内侍传报,昊帝顿时散了文思,无法再行题写赐字条幅上的题记,索性放下紫檀狼毫,将袖一拂,把手示意邓绶往侧厅暂避,稍后再行问话。
沈后此来是兼着替沈氏宗正代谏的身份。而且凭着六宫之主的尊荣,她又硬性压制谢惠妃,将初定的修女名单拿到手中。今日便以此为主题前来觐见。昊帝对此心知肚明。不消多想,沈后怎么能容许自己眼前多出足矣动摇其地位的人呢?以此推断,经皇后之手递上来的名单,不许细看也可以想象到所谓的,品貌端庄,德言工容,必定是乏善可陈的。
昊帝耐心听完陈述,和颜给出决定:战乱方平致民生凋零。故本次选秀一概不留内廷,交由皇后主持。或赐婚聘与功臣良将,或放还回乡有地方官员负责婚嫁。
沈后就此等到契机施礼上奏:有意请恩圣意,赐美与朔宁侯,则其纳娶侧室,以保证朔宁侯子息延续。
昊帝将身靠住大座椅背,意味深长看了沈后半晌,哂然笑道:“梓童究竟是着意关切幼弟的子息延续,还是在刻意提醒朕,适时做些有力姿态以助爱情固宠椒房?”
此言真是字字诛心。沈后方闻便惊出一身冷汗。忙起立行至龙书案前撩袍跪倒,抬手启下头上金凤头面首饰,端放于身前金砖地上,向上拜奏:“臣妾惶恐。万不敢有次心念。臣妾只是眼见幼弟至今身戍边远,并室中无出;身为长姐实为之担忧;恐延误沈氏血脉。古训有道:百善孝为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臣妾是不愿弟弟以此琐事遭人非议。”
“梓童归座。”昊帝起身亲自扶了沈后,音色上却不见柔缓:“朕好与梓童也说一句古训来听。唐贞元进士白居易的《放言》诗中有如下句子——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沈延召是梓童幼弟,倚重之情自不消说,朕也明白。然朔宁侯先是臣子。忠君襄政乃是为人臣的首要本分。对之如何格才适用,亦非是后宫中人涉足之域。皇后身为后宫之主也是逾越。太祖开国立有铁律——后宫不得干政。若梓童有意,朕好教人往后宫门口立一方铁牌,以助皇后日后震慑坐下宫人之用。”袍袖一扫,地面上的头面被扫到沈后脚下“朕言尽于此,下不为例。朕自会关照陛前忠臣;皇后管好后宫方式身为国母的首要之务。道乏回宫吧。”
沈后岂敢再言,重新跪地谢罪捧了头面灰溜溜推出。
昊帝于皇后身影沉下殿阶之下,撑不住笑了起来:“皇后若能有其弟一半心智,也不致行处这等下乘动作。真瞎操心。”随后抚掌两下。邓绶应声闪身走出来,于殿柱旁立定。“邓卿到来想想,该怎么写这道手谕?难不成直书:朔宁侯再生不出孩子,便将其罢官夺爵以儆效尤······”
平素少于谈笑的昊帝突起调侃兴致,引得邓绶及近旁侍候的内侍忍俊不禁。邓绶请了半天喉咙也压不住笑意,终于是昊帝莞尔之间降旨:“笑吧笑吧,朕都忍得辛苦”言罢哈哈大笑。
“臣以为皇后行举有差,无非是关心则乱,无心之失。毕竟朔宁侯深得圣眷,却身侧长年无出终是美中不足。”邓绶中规中矩的上奏道。
“好个‘关心则乱无心之失’。听卿有言外之意,难不成沈延召于安远任上有缺失之举?”
邓绶于昊帝话音未落已俯身拜倒,心中暗悔,不该自作聪明。同为臣子,自己与沈赫相较,轻了几成分量;论及私交,他也不如沈赫那样,与皇帝相熟相近到烹茶论道把臂同乘的地步。沈赫建功之后,可以慨然让人,可以欣然驻留与边远之地。而丝毫不需担心昊帝生疑或者漠视;并非是借着正宫皇后那些差强人意的小动作,而是他忠诚谨慎、见识长远、心思细致。所行桩桩件件无一不是踏中昊帝的心坎。
若要邓绶暗自掐算,不难掐中帝后二人共同纠结之事——立储君。储君人选端是取舍艰难。立嫡还是立贤,关乎国祚命脉。沈赫恰是一个身份微妙有足以落之定局的人物。放其在外坐守一方,或是收之陛前问策辅政,不知是皇后心惊肉跳的决策,说不得也是昊帝近一年来举棋不定的心结所在。沈赫本人显然也看出端倪,所以他安安稳稳置身局外。任你风雨飘摇,我自慎尔优游。每思于此,邓绶便暗自切齿:哪里是嘲风,分明是只狐狸。
【嘲风——好险,好望,于灾祸有前瞻之能,与邪祟有震慑之利。吉祥美观不失威严,乃为镇祟瑞兽】
北书房响起瓷器碎裂声,自登基后极少动怒的昊帝璟禛,今日终于雷霆万钧冲云霄。起因于惯为昊帝信定坚如磐石的人,竟然犯了最为下乘的错,下乘到了难于宣之于众摆上台面的地步。
朔宁侯正牌国舅沈赫,在其岳父的孝期未满之际,于安远代职总镇之便,纳娶侧室。时值眼前,其妾已经为其育有一子。更为离奇在于,此子降生之际,安远一带刚经过一番散骑游匪袭扰。奉节守将独孤坚率军迎敌,医药力量严重短缺,沈赫竟是亲手为其爱妾接生的。
如是者任是如何分辨,沈赫也推不掉‘失德’之过。若有言官将此事端出,将直接影响其官声前途。然而,此时不溶于大道却合乎人情。沈赫已二十有七,喜成弄璋正应了当年推命预言:三九齐家。身为倚重之臣,至今方得子嗣,本就书晚育,堪当应公费私之赞。况在其出征前,正室夫人不幸流产。细追原因,一是因宫中马军官道纵马;二是痛闻父亲阵亡噩耗。现下沈赫得子,有说是上苍念及忠臣报国种的善因结的善果。也是响当当的。
放在平素换个人,此等风月之事怎么也不致于令昊帝怒道山河变色。偏偏此人是沈赫。昊帝对之期许极深。确切说,昊帝已经确定将本朝护国相的座椅预留给他。如今踏错半步,便迫得昊帝就此断了念头。另则其中尚有一步隐棋最是令昊帝切齿:沈赫以此方式替昊帝做了决定,立储之事,沈赫绝对失去了参谋资格,昊帝因此必须处置他,沈后因此亦不能将之作为较量中的重子。
稍作平静,昊帝前思后想又哑然失笑:都道是仁不理财,慈不掌兵。沈赫狠加己身,立仁于大义。相王留此股肱臂助,身为当世之君夫复何求。
转日大朝,昊帝于丹陛上连发诏令:封叶茂为安远将军,节制当地一干军政。
现代职总镇沈赫于主将到任后,立即交割印信事务回京听候处置。
武靖将军独孤坚方位奉节归德一线,居功至伟,加侯爵,特封其总揽卫戍军务。
原户部尚书陆歆,加正二品外放安奉为两府巡按督知府;即日赴任。
现任东海水军主将万荣,加授定涛侯之爵,总揽虞州江州两地军务水军都督之职。
其现任行政总揽的元工部右侍郎谢淳,加封工部尚书,见旨交割政务回京就职。
原兵部参赞邓绶升任兵部右侍郎。原散骑郎将,已故游击郎将罗崇之弟罗嵩,升任兵部左侍郎,授予安祚将军之衔。
照准已故息戎将军卫国公安旭门下女公子,朔宁侯夫人安芫之请,收回安旭恤封卫国公恩封,准安旭庶子扶灵回归祖籍,此地百亩建祠办学。
番外——桂花陈风堕软红,雪夜香息沉金钗
金屋信诺毁萧墙,雷霆惊辍琥珀觞。
血泪肮脏纫环舆。风骨坚刚启华章。——《无题》·隆昊
【肮脏——读音:KANG ZANG】
听闻身后有人以‘国舅爷’称呼相唤,沈赫心有不豫。却还是勒缰驻马,回头循声找。
陆歆正在听松楼上,手把着栏杆含笑望下来;一张玉面在冬日里的暖屋热气掩映下,显得分外清癯。“嘲风公子难得如此闲在,何不上楼来同饮一回。”见沈赫略歪了头淡然不语,陆歆知他谨慎,遂而附言道:“延召尽可宽心,陆某自然晓得足下‘公事不出门’之惯例。新得两坛桂花陈,独饮无趣;特邀佳友共享。”
沈赫甩蹬下马,将鞭子马匹交与侍从和子,朝上抱拳一揖,朗声答道:“适瑗兄相邀,赫敢不从命。如此便叨扰了。”言罢挽着暖裘衣襟拾级而上,进到陆歆所在酒楼雅间,重新见礼落座。
酒楼小二忙而不乱填好炭火,摆上菜肴盘盏。陆歆挽着阔袖,亲自提起酒壶斟满两只酒盏;又首先擎盏相敬。至接近方看清,陆歆已渐有微须。见惯其净面无须形象,且知他家男子有‘立家蓄须’惯例,今日这般形容似有别样端倪。
陆歆今日分外爽利,看出沈赫的笑意中颇多玩味,便欣然道:“延召露出但笑不语模样,是对陆某相邀之意有疑虑?”一笑之下自说自解道“素知延召不好随性闲游,今日却偶见如此信马由缰闲游于街巷间,深觉不妥,故才邀请足下上楼来小酌一杯。”面上虽笑着,语音略见清冷,显然是并无太多说笑之兴。
自护国相王云徵于先帝晏驾当夜病故,沈赫亦变得淡然清冷,更少于言笑交游。能如今日这般,在公务之余闲游于市,着实是少之又少。
被问及至此,沈赫面上掠过一层苦笑:“若适瑗兄时常被人戳及痛痒,亦当如小弟这般不胜其烦、难聚欢颜。”说着端起酒盏轻抿了一口。
月初时,沈赫的岳父安远总镇安旭,奉旨回朝述职。并顺路接迎现西恒元妃即本朝泰和公主省亲回朝。公务完毕圣上降旨,准许安旭在皇城府中小住些时日。于此期间,沈赫送夫人安芫回门到父亲膝前奉孝承欢。
熟料方才迈出安府宅门,沈赫耳边便突然喧闹起来。先是其长姐当朝皇后召见,有意让沈赫休妻另娶。随后又是丽妃一族的贾氏门中,一支系京官着人来问消息,有意将妙龄闺中女,许给沈赫为妻。所依理由都是沈赫正妻安氏婚后三年不育。
听罢述说,陆歆手拢着口轻咳一声:“延召不必听恁些个昏话。说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据我说只是‘父子之缘’未到罢了。”
陆歆哂笑一声,随手提过酒坛为沈赫续满酒。左腕上一道伤疤分外扎眼一晃而过。沈赫欠身谢了,心中兀自暗暗纳罕。
相形之下,陆歆今日所呈现别样的兴致勃勃,更加令人玩味。当今世上除却一位,再无人能令临安才子陆歆动大情怀。此人正是已成为西恒王庭元妃,且已回朝省亲的泰和公主。
沈赫细忖能领陆歆躬身相对的缘故,想来唯有一样:主持泰和公主回鸾驻驾护卫,那一支鸾仪卫队正即是沈赫。“赫深知适瑗兄绝非纵酒贪杯之人。况乎相邀共饮之由恁是别样。莫如请兄台直言相告,赫才敢端您的酒盏。”
见沈赫无意婉转,陆歆将酒盏往案上一蹲,爽利的开言答道:“我要见她。”——“一无明旨,又无口谕宣召;身为鸾仪都尉擅自携带外臣入内禁,罪同谋逆刺驾。适瑗兄想让我掉脑袋么?”
“无需那么悬,三日后,城郊同量寺亚岁之庆有场法事。礼佛之后恭请泰和公主至净室禅房,为生民抄经祈福。延召只需将陆某带进禅房即可。”
沈赫敲了敲桌案,忽而噗嗤一声笑出来。“兄台未作鹤卫掌印真是屈才。”——“延召如欲劝说‘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类,就免了罢。陆某只说一句:兹事体大,并非仅于陆某一己身家,实乃关乎社稷兴衰。”
沈赫闻言别开头冷笑一声:“宫中才压下贾丽妃巫蛊魇镇疑案;兄台就想拉沈某演一出祸乱宫闱;若此事可以牵强扯到社稷上,您是嫌今上雷霆雨露分量不足,还是想用沈赫的脖子,试试鬼头刀够不够快。我不记得有何等行为,被适瑗兄恨至非杀不可地步。”
难得见沈赫调侃,陆歆听罢也是笑出来。遂即挽起左袖,将腕子上疤痕全部露出来。“当年望着和亲銮驾远去,歆割腕起誓:伤别伊人终生不娶。日前圣上降旨,许我自临安族中择可心稚子过继到膝下,以平风传保全朝臣体统。亚岁之庆后孩子便送到跟前,圣上将再下特下恩旨,将亲自为其赐名。”言罢,眸子朝禁宫方向一挑,一抹笑意拌着一汪泪光,在一贯淡漠的脸庞浮出。
陆歆立誓终身不娶,按族中‘男无妻子不蓄须’惯例,年至而立依然俊逸飞扬,净面如玉。因此朝中有人甚或讹传其好男风,且专好雌伏于下···诸样说道荒谬且歹毒,陆歆却恍如未闻一般,依旧傲岸坚刚、目下无尘的仪态。满朝上下能如沈赫这般,与之促膝把盏者,两只手便数清楚。倒未料及,如今闹得当今圣上为其出面平息毁谤。
见沈赫默然不语,面上显是感同身受的伤怀之色,陆歆放下衣袖,对之欣然一笑,表示领其心意。“扯远了。素知嘲风公子博学广目,那么,足下遍翻史书,可见过有记载,哪一朝中和亲外嫁公主能活着回朝省亲么?故我料定此番凤还巢掩盖之下,西恒必有塌天之乱。然不破则不立。‘运筹帷幄,雷霆雨露,既要怀天下之仁之至柔,又当有杀天下之狠之至刚;此所谓王者心术也。’此论述乃是当年奉教于相王座前,恭听得少许训教。至今言犹在耳。”
陆歆轻轻拂住沈赫已经攥得发抖的拳头,摩挲着将之缓缓揉开。“陆某痴长延召几岁,忝居为兄长相劝两件事。其一,今上乃开国以来少有明智之主,新锋正砺,胸藏中整盘格局珍珑也已经摆开。为人臣得遇明主乃为幸事。成为闲子倒无妨,莫要堕为弃子。其二,贾阁老阴潜家奴遍发揭帖,毁谤先帝及相王之事,已经立案交由大理寺堪审。现任大理寺卿号称火判官,手上没有问不清的案。丽妃巫蛊魇镇皇嫡子之事,压在龙书案上,判与不判全看座上眼中,皇长子睿骏与圣上的父子缘分维持多久。亚岁镇年关,朱笔御批之时三跪请恩,或许可以求得转圜。想来虎毒不食子,总会留些情分。至于贾氏旁系的提亲,延召还是置若罔闻为好。”
两人同样精明有都不是贪杯之性,一场酒喝至酉时散场时,竟是越喝越明白。
下楼见到各自家仆来接,方知外面已经飘起鹅毛样雪片。陆歆朝门外扫了一眼笑言打趣:关照沈家仆人好生照看侯爷,免得嘲风公子一时贪玩,便现出真身踏雪遁去。说笑一回相互话别,各自钻进自家暖车,分作两处而去。
车子启动时,沈赫对家仆逗笑说:左右近两日夫人不在家,若依照他的心意,到家之后要泡个热水澡。倘或实在叫不醒,就直接搬动消息掣卸下底板,连人一起放在浴池,何其省事。随车家仆因此笑个不住,“借十个八个胆子,也不敢这么伺候主子。”坐进车子被暖气一蒸,酒劲反上来,头有些迷糊。沈赫把披风厚毯裹严身体便盹起来。
感觉车子转弯拐上另一条街,遇有夜巡兵丁查问,家仆照实应答等声响。遂即有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车窗下响起:“皇后口谕,请国舅爷即刻随属下进宫。”未等沈赫清醒追问,一个香球丢进来落在腿间。
沈赫认得是长姐皇后沈氏的配香用具。抓在手中启开,里面是一个字团,字迹也确是沈皇后笔记:玉郎见字速来会晤。沈赫不禁心惊肉跳,长姐以乳名相唤时候屈指可数,形诸笔墨则必是紧急。思及于此不再多想,当即回应车外之人,令其带路进宫。
车子停在宫门口,换了密实的穿宫暖轿。直觉是一路疾奔,约有盏茶功夫,明显觉出直接抬进了一处殿宇。
挑帘迈出暖轿一刻,沈赫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所在处并非昭阳殿,是他幼年身为太子伴读时住过的敬和轩。此处早已划在御前禁地范围,便是皇后也难随便涉足。唯一解释,即夤夜进宫会晤皇后之事败露,被皇帝抓个现形。
此刻昊帝正盘腿坐在榻上,倚着引枕支颐小憩,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小桌案上端放着紫金鼎熏香炉和一套暖盅,稍稍提息可辨出宁神香中有轻微酒香。
沈赫没有出声只撩衣在外间地面跪倒,暗自掂量着眼前事。皇后姐弟之间会面问安情形常有,被昊帝知悉也不算新鲜。然宫门落钥之后再进内庭,处置起来就端看座上那位的心情。
正出神时,恰听内间昊帝低喝一声:“竟无一个让朕省心,都滚出去!”沈赫闻言暗喜,正向外退步遁出,被御前总管太监守忠堵住。
左右看再无第三人后,守忠蹲下身附耳解说:“近日皇上为外朝内庭诸多事务焦虑光火。接连两月,只在榻上盹着一两个时辰便起来批折子。丽妃出事后,内务司遂即将嫔妃侍寝牌子一律封存,留待案情查实后方才启封。
掌灯时分,夜巡鸾仪卫拿住一名易装宫人,皇上亲自问过,便命人拖出去打发了。原本要往往落鸢殿那边走一遭,丽妃遣人来禀报,皇长子发热,恳求皇上移驾过去看看。随后皇上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