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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仪光-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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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的,缩在两位母亲中间,硬是不敢开口告状。
  神思闲游至此,沈赫的嘴角不自觉弯起。近年来骧一直岁雨漱、宇澄二人,在虞州广陵一带。在于万荣往来书信中可知,骧自开蒙之后,简直如有天纵神智一般,文思、武技进步奇快。一直连雨漱都在赞叹,道奇为旷世奇物。其实何需旁人说,沈赫对儿子的天资心知肚明。骧儿有过目不忘的天资,更有一副柔韧的筋骨;无论是习文还是修武,都属绝佳的慧根。···可是每每想到此,脑子里总是闪出那心惊胆战的十六个字。
  外厢门开合的声音打断神思。沈赫抬手取下布巾向外望去,见贴身侍从和子领进来的少年竟是慕超。稍愣一下,沈赫继而笑开,看来骧儿应是提早到家。只是,慕超又怎会被领进公务场所?一念之下不觉沉下脸。
  慕超上前行礼先谢了罪,随后向上回禀缘由:
  沈骧于当日未时到家之后,缠着兄长乘了自家马车,往外宫门而来。可巧在宫门处遇上了外出回来的二皇子睿骐。小弟兄俩重逢分外欢欣。银沈骧不愿随睿骐先行进宫,于是就在宫门之外说起话来。
  却不曾料及,随后从宫内散会辞驾出来的几位朝臣,看到二皇子和沈骧在两乘车舆之间说笑追跑;更有的见了骧腰间闪动的一缕明黄颜色,明显起了戏逗之意。纷纷围拢上来,以逾制违例为题,堵着三个少年戏耍逗弄起来。
  沈赫听描述至此,已经面露愠怒。披了见大氅便由慕超和子引路向宫门疾步而去。将之近前时,沈赫已从服色上大致看出那几人的身份……两位隆氏宗亲,一位首辅模样的,另有几人品级较低,在旁看干岸捡笑话,并不往前凑。
  “你且回答本王,‘有女独处,婉然在床。奇葩逸丽,淑质艳光’之句,出于何文,何人之笔?”问话的人是昙王(隆昙)。正满脸嬉戏的看着眼前男孩。——“出自西汉司马相如所著……《美人赋》”男孩朗声答道。抬手一挥,挡开昙王欲行触碰的手。
  “答得对。那么‘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孽尾永为妃’呢?”——“是他早年所做《凤求凰》。”回答依旧不假思索。
  昙王闻答,促狭的笑了起来。颇有意味的向身边昂王(隆昂)道:“皇兄且看,朔宁侯长公子真是天纵聪慧呢~~小沈公子如此博才,可知本王是谁?若猜对,我便不去告诉令尊,你于宫门金地嬉闹喧哗的事情。”
  沈骧的身高方至昙王腰带高度。抬着头对面前两人分别打量一番,开口道:“若非金谷满园树,即是河阳一昙花。阁下是昙郡王,对么?”接着不等对方开言立时反问“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骧也来向昙郡王讨教,请问‘愚乱之邪臣,自以为守德。谓不如彼矣’出于何人之笔?”
  昙王被问到一愣,并为料到黄口小儿竟随口念出这么一句。听似考问较量,实则反讥唾骂。有心说不知道,又实在大损颜面。而对面的沈骧却是凤目之中精光一闪,呲着小白牙嘻嘻一笑:“出自宋玉所书《登徒子好色赋》。”
  话音一落人群中随即响起喷笑之声。昙王被搞的面红耳赤,假嗽着嗓子胡乱支吾着缩在一旁。
  混在人群中看热闹的邓绶,真正来了兴趣,玩镇守上前向二皇子睿骐略施一礼,转回身略作倾身和颜悦色“朔宁侯的公子果真是才智不俗。不才邓某也有一问。‘下兰台而周览兮,步从容於深宫。正殿块以造天兮,郁并起而穹崇’,出于何人之笔?”
  骧眨眨眼睛又是一笑“司马相如为孝武皇帝元后陈氏所做《长门赋》。骧有些不明,世伯何故对此类,怨妇唤夫味道甚浓的文字如此熟悉?”轻巧一句笑言,被邓绶问的张口结舌,不知如何作答。人去中又响起一阵窃笑。
  沈赫看到此间正欲举步,忽听影壁墙后响起叱问:“尔等身为朝廷重臣,竟肆意戏狎皇子及重臣之子,是何居心?”循声望去,见是太子太傅谢淳和已经袭了武靖侯爵位的独孤澹,一前一后字宫内走出来。人群不自觉闪开了道路。
  “谢大人误会。我等见朔宁侯的公子生的甚是娇美,心生怜惜之意,与之说笑一会儿。绝无戏弄之心”邓绶端了一礼,故意露出一旁的两位王爷。这一来立时便将戏弄淡化为一家子说笑会文游戏。
  谢淳当然明晰邓绶的意思,举步行至近前。待二皇子和沈骧向他行过见师礼,招手吧沈骧唤道跟前。“骧儿长高了。在场诸位是与令尊一殿为臣的同僚。今番纡尊与你会文,乃是爱惜之意。你便无有些许感慨表示吗?”
  “世叔教训的极是。小侄正有一感,愿说与诸位长者。奈何小侄年幼才疏,仓促间难成文字。惭愧引用前朝古人之文。~~嗯~~就取汉末蔡琰《胡笳十八拍》中一句……‘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沈骧话音甫落,独孤澹已噗嗤笑了出来。人群中一些反应过来的,也是忍俊不禁。
  谢淳的嘴角连着抽了几下才绷住正色。心中暗道:你不如直说,今天出门未看黄历,遇上了这一群倒胃口的人物。
  沈赫知道自己再不能作壁上观,急行几步上前。先行虎着脸斥住儿子,继而团揖一周:“小儿年幼,得罪处望看赫薄面不要在意。”言罢顺手牵过儿子,勉强趁着连嗔斥“又淘气了吧~~~”
  骧终于看到父亲,思念、欣喜以及方才的委屈一并涌起,不禁红了眼睛。“孩儿没有淘气。是昂王看到我腰带上悬挂的玉饰,坠了明黄穗子,便说孩儿逾制。随后又说,若让他香上几下,就不去向皇上报告。爹爹是明白的,这玉丸乃是当年圣上钦赐之物。昂王偏生说是孩儿偷拿的。”说着,已经把头顶在父亲袍襟下摆中,扭摆着摇晃起父亲的腿,再不是方才那凌立棘手的模样。
  沈赫一见儿子,满心欢喜早将素日凛然化之殆尽。如今见了儿子受委屈,心中难免怒火蒸腾。当下半蹲下身,爱怜地捏了捏儿子的脸蛋岔言道:“爹爹案上还有公务,我儿且随超儿回家,不必候在此处。”骧儿的脸蛋儿冻得通红,触手又凉又滑。不觉抬起头,目光灼灼将方才对骧戏逗的几人分别盯了一遭。
  “舅父,许骧弟和超哥随我去见母妃吧,待您结了公务可遣人往那里去接他。总比侯在此冻着好。”睿骐走近向沈赫提议道。国舅眼神中已经冷得足矣飞出冰刀霜剑,连二皇子都看得出来。
  沈赫转而和颜摇头:“殿下善意,微臣领了。入内禁令是有明文规制的,不可违背。”
  就在此时,一直在旁坐观的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看,到底是孩子。俗话说‘小娃儿见娘,两下摆忙。’少时了了,大未必佳。”说话的是与昙王并排而立的昂王。方才轮不上他显能,此刻得见沈赫舐犊情深且丝毫不做避讳的姿态,便开言讥刺。言下之意不过是笑……堂堂鸾仪卫都统领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这几句话却当真是吧沈骧惹恼了。脖子一梗凤目大张之下又眯了起来。随后冷冷一哼:“骧确系拙劣之才,焉能比得金尊玉贵经天纬地的昂王千岁,说不得有朝一日,不周山的擎天柱松了,有您昂王千岁一位,便足以支撑这片天下了!”
  一声畅笑破寂,随之哄笑声顿起。率先笑弯了的是武靖侯独孤澹。邓绶用袖子掩着半张脸,又笑又咳根本说不出一个字。素日端方整肃的谢淳已经不敢去看昂王只把身子侧向一旁。领头笑开场的角色……当今天子昊帝,闪出影壁,已经笑得泪满眼眶,一边用袖子沾着泪水,一边摆手示意慌忙见驾的大臣免礼。
  “好···好一位朔宁府长公子,你一开口···从今而后,我大昌朝堂上,恐无人再以‘千岁’自居了。”昊帝捂着笑疼的肚子,几乎有些站不稳。守忠极有眼色,招呼小内侍摆开松木杌凳扶着昊帝就座。“哈哈···哎哟···笑煞朕了。”
  环视一周分作两下肃立的一帮臣属,昊帝还是有些掩不住嘴角抽搐。终于借着长呼一口气,缓下这层感觉,整肃颜色,先行唤出隆昂:“朕不想问旁的,你自家思忖,身为宗亲,为长不尊,狎戏重臣该当如何论处?”
  隆昂腿一软便矮了多半截,堆在地上。不及开口已是“呃”的一声开场,随后整个人被气嗝顶的一纵一纵再说不出一句整话。
  昊帝厌恶的别开脸,转向其他人:“朔宁侯本来不欲张扬,如今便由朕出面,好与众卿说明。朕业已将朔宁侯长子沈骧认作螟蛉义子。以虬龙玉丸为凭。自今以后,沈骧凭此物可随时入宫见驾。”
  “臣遵旨~~”包括沈赫在内,驾前众臣端礼当胸齐声应命。
  沈赫得口谕回到北书房时,昊帝靠在御座里,仍就方才的笑话,笑个不停。侧位上就坐的谢淳,业已倚在座位上暗暗揉起肚子。独孤澹见沈赫进门起身行了一礼,未及开口也还是噗嗤一声,把袍袖掩住笑口闪向一旁。
  “陛下,今日之事系微臣教子不严,臣···”——“罢了罢了,卿道是教子不严,就已经把满朝有资格自称‘千岁’的人,尽数发到了不周山。若是严格管教之后,这一堂君臣还不知变成什么?”昊帝摆手挡住沈赫欲行请罪的动作“依朕所见,此子将来前途未可限量。来日卿家若是故意荒废了这份天资,真都是不能答应的。”
  “圣上谬赞与他了。这孩子目下是淘气的出格,若在听到圣上这般偏向他,怕是越发要没的约束。”沈赫谢过座,斜签着身落座下来。旁有独孤澹从内侍手上捧了茶,亲自转到沈赫手边,赫欠身道谢。
  承宁五年春,奉节督护总镇独孤坚于任上病故。昊帝准沈赫及安奉督知府陆歆联名保举,赐独孤剑之子独孤澹袭武靖侯爵位接任奉节督护总镇,并亲自主持独孤澹加冠礼,赐其表字为——擎韬。太子太傅谢淳代受父礼,为独孤澹加冠披服。冠礼之后,又蒙赐婚迎娶了晟王郡主;侯爵又兼郡马身份,独孤澹由此成为居朝重臣,时年方至双九。端然跃身为当朝继沈赫之后,朝中最年轻的显贵之列。
  随后独孤澹直赴奉节就职。而同时前往赞襄军务的,则是陆歆之子——陆昱。
  【独孤澹,字擎韬】
  步入承宁七年秋,泰和公主病逝。陆昱回京报丧,独孤澹便独自撑起了奉节防务的重担。今番回京,一是就任后首度述职,再就是携妻回京省亲。暗中则意在与沈赫等人求教问策。
  听到沈赫自嘲,独孤澹在近旁袖手笑道“沈公多虑,末将在奉节是听有民谚俚语说:七□,嫌死狗。所述便是此年龄上海通最是调皮,过两年自会改观的。”“但愿得承将军吉言吧。”
  谢淳、独孤澹皆心知肚明。朔宁侯长公子今日急智应答不见得讨了甚好彩头。昊帝以一串大笑,将事情淡化,明显是不予偏向几位宗亲。也是那几人闲极无聊自寻晦气。寻谁的玩笑不行,偏偏要寻审核的玩笑取乐。且是明明不敢当面与沈赫随意说笑,就选了沈赫的心头肉——长公子骧,作为寻乐对象。
  结果足以让一群人扭断脖子。那个方长到半人高的孩子虽在幼冲,却刀舌剑齿概不赊欠,颇承乃父当日之风。昙王、邓绶落个登徒子、怨妇的比喻,还算多少保有了些许颜面;以昂为名的昂王,真个人如其名被比成了鼋精(王八精)。
  又畅笑一回之后,昊帝心中暗自计较。沈赫之子骧,端是个异类,对众人随口提出的文字,信口说来不仅对答如流,且连收题反击之辞也是源引恰当。这恐怕是连成年生员也未见得做到的。最是可喜出更有,他竟能把插科打诨,撒娇怒骂,行的游刃有余,由此足见其机智乃是当世罕见。而这样的天赋,沈赫居然确定要任之流散于野?
  沈赫起身从袖中捧出虬龙丸随之上奏:“臣子沈骧年幼贪玩,实在难当圣上垂爱。恳请陛下收回圣物。”——“沈卿是欲令朕成为食言无信之人?”昊帝紧跟着反问。
  “臣断无此意。”——“既然卿家深谙‘君无戏言’之理,何故要朕收回此信物?”
  “委实是沈骧年龄尚小已露顽劣之性。但微臣对此子,难扼宠溺之情。实不愿其恃宠而骄。故思之再三以为,莫如及早收束,莫要令之身处太为丰厚的荣宠之内。以免得来日被他重现‘苦饥寒逐金丸’之骄奢。”沈赫垂首而立,一脸平和。一番回答听得君臣们莫不如坠五里雾中。
  昊帝将袖一拂依旧微笑满面:“朔宁侯,‘代子收起玉丸谢恩’和‘自请抗旨不尊之罪’这两样,卿可任选其一。”
  守忠奉命往惠妍宫办好差事回来复命,脸上的兴奋还未淡去。昊帝听他讲完不觉揶揄问道:“你这厮平日的上,也不曾见有这般眉飞色舞的。今番十冬腊月的,竟从你这张脸上先看到□?怎的,难不成惠妃真个松了口风,赏了你与紫茉结作对食了?”
  守忠闻言失色扑跪于地,叩头如啄米。“皇上圣明。奴才再长一万个狗胆,也不敢往惠妃娘娘身边人之中动歪心思。适才奴才奉口谕送二皇子殿下和朔宁侯公子到惠妍宫,惠妃娘娘大喜。朔宁侯长公子更是乖巧的让奴才们都羡慕。声称要献舞给娘娘观赏。哦,惠妃娘娘称这是‘承欢娱亲’的意思,是大孝之道。这会子,惠妍宫想必正是热闹。奴才真想看看这份热闹呢~~”
  昊帝踱到守忠近前,跳脚蹬了蹬还要继续磕头的太监“朕懒得计较你这阉货。你且再去惠妍宫传朕口谕,关照惠妃把毗邻的乞巧轩准备停当,稍后要在那处赐宴。就由惠妍宫的庖厨来预备。”
  待守忠以头触地应命出去,昊帝转而对三位臣子笑道:“朕早听惠妃夸赞过,沈卿跟前的万氏夫人自有善乐舞,尤专古乐舞编集补缀。憾于此间除沈卿之外,其他人都无缘得窥其妙。既然长公子有此天资得承此技,岂可让惠妃独观独享。三位卿家都是皇亲国戚,随驾同往乞巧轩观舞。”
  昊帝摆手示意,早有执事内侍出去传话“摆驾乞巧轩”。沈赫深知势至如此不宜再推诿败坏兴致,便尾随着御驾而动。独孤澹是新晋的显贵又甚得昊帝赏识,被特准随御驾附乘而行。沈赫与谢淳刚好有机会低叙几句私话。
  沈、谢二人无论在朝还是私里,都是熟稔到不能再熟。沈赫与好友间也并非不苟言笑的,面对至交时,其调侃嬉笑之能不逊任何人。
  牵着独孤澹登上车辇,刚放下轿帘,便见昊帝竖起手指示意独孤澹侧耳听辇外的说笑。
  “延召,兄台今日实令小弟长了回见识。”谢淳负手于前有意用臂肘轻轻拱了沈赫一下。赫驻足一脸懵然“令杰何出此言?”
  谢淳见他装糊涂的模样,不禁忍俊:“淳概如天下为人父者,亦爱幼子,却未曾想过如兄台今日这样,宣之于众坦白分明。见过撒娇使乖,却也没见过如令郎这般,撒娇告状适时用之不露行藏的。兄台还自谦是教子不严,依小弟看,骧儿小小年纪就快成精了。”
  “嗯——令杰所言,赫没听懂。望其海涵。”沈赫眉毛一挑眨着眼睛越发装起迷糊。谢淳对之表现两眼一翻摇头服输,笑嗔道:“遇到不想答复的提问,你就装听不懂。怪道都在背后把你叫成‘灵狐公子’。看来真是名符其实。”沈赫仰头哈哈一笑,瞬间有脸色骤僵“为兄若当这是狐狸幻化,第一个要被摄取元神的就是令杰。”谢淳将袍袖一掸挽礼而拜“恳请令狐公子爪下超生,小弟膝下尚有幼子未得长成·······”
  昊帝忍俊示意独孤澹拉近车帘,随之笑问:“所谓与知者言,与智者谋。擎韬未必想到过,朝堂人前那么肃正端方的两个人,也有如此调侃顽皮状。”
  独孤澹位于侧位欠身回应道:“亚父于私下偶有说笑,微臣也是见过的。倒是朔宁侯平素冰雕雪塑般的,虽有见笑容,也断不敢生欺漫之念。如此看,若言知人之深无人及得圣上。”独孤澹在手上整理好铜手炉,双手捧给昊帝。
  “卿家代天牧民镇戍边陲,还是要抛却‘夫子掌兵’的习气,更不宜照搬昔日在朝内行事作风。”昊帝用手指描摹的铜手炉上的花窗“沈延召是朝堂上下公认的‘嘲风’,与点滴间窥测安危,使其独有的天赋。也因于此,私下里又戏称他‘灵狐公子’。然,这一手招式放于军旅断是不利。对敌顽,不可仅效狐之狡猾,更需是一头豹矫健,凶悍,伶俐,狠绝。”修长的手指在手炉上敲出清脆的几个音“爱卿麾下那支劲旅,以朕看,就此定名为‘豹韬卫’吧。”
  独孤澹忙改成拜伏身姿叩谢赐名之恩。金口玉言认可之下,已经被言官们叫嚣的风起云涌的,‘武靖侯私下操练兵马,颇有不臣之心’的参劾,也就此得以尘埃落定。
  “边戍苦寒,大好男儿血气方刚,思家念亲在所难免的。卿何必还要将郡主留在尚京?难不成卿也想效仿朔宁侯,在外侯一段别样情缘?”昊帝故意调侃道。
  独孤澹面上涌起一团羞涩,笑容中竟有几分憨态可掬:“臣没有沈大人那般福气,绝不敢存此等妄念。塞外苦寒,保家卫国马革裹尸,于男儿言乃是责无旁贷之本分。但于闺中人言,却是极苦的事。何况郡主生长于锦衣玉食,臣亦不舍令她在那多为蛮荒之地受苦。何况,臣的母亲及岳父一家都在京中,郡主留下替微臣尽人子孝道,解微臣后顾之忧亦是好的。”
  昊帝暗暗赞叹,眼前的年轻将军端有城府。郡主是宗亲们放在其身侧的棋子,倒被他不显不露的当做人质留在了京中。日后但有异动,尽可随上位者将之揪出随意处置。而他自己则可随心意另收佳丽。这步棋走到极妙。
  “赐筑高台兮遥望诸暨,开一箭涇连若耶溪。何不见捧心效颦女,且侧耳长廊鸣响屐······”乍听廊下清歌唱响,沈赫险些把手中的茶扣了。心中暗气骧儿这孩子真是淘气的出圈。
  这支名为《响屐祈运》的舞,是爱妻万莹,之前结合古舞谱残章,及故乡民间的‘盘鼓舞’连缀而成的新舞。沈赫在家中见妻子为他演过。所配乐曲是琵琶曲,并无填词。
  如今日这样将歌、乐、舞诸般齐备,居然操演于郡王眼前,着实让沈赫措手不及。略一凝神之下,便也有了分晓。将此舞最终汇成的那位大神,必是虞州那世外散仙一般的宇澄道人。
  沈赫正欲起身,早有谢淳在旁扯了他的袍袖倾身低问“兄待如何?”——“如此讥诮俚语如何能呈于御前。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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