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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依旧是笑着的,只是眉宇间瞧不见一丝欢喜,她高挑的凤眼略过站立在床头的王者,在暮雪身上轻轻投下来。
四眼交汇,极轻的波光在几人之间流动着,暮雪静静地回望着她,高贵的皇后凝视着自己,嘴角扬着一丝浅笑,像是早就算计好的。
“只是一个普通婢女,皇后多虑了。”
“普通婢女?臣妾可是听说昨日在后花园,有人办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宴会啊。”
昏暗的百叶灯光下,低迷的气流袅袅盘旋,好似狂风暴雨的前奏,扰得几人心闷气郁。
轩辕决静若神祗,那张鬼皮面具下,那双凌长的眸子掠过一波幽魅,迫得暮雪透不过气来。
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感觉……
除了……
暮雪的异样被皇后全然收尽眼底,她立了理身下拖沓的裙摆在床边坐了下来,她纤长的手指突然覆住暮雪的手掌。
“手这么凉,看来伤得不轻呢。回头找个好一点的御医过来给你瞧瞧。”
“谢皇后娘娘关心。”暮雪连忙支撑起虚弱的身子,点头谢恩。
“躺下吧,本宫能治你的皮肉伤,但是你脸上的那道抓痕过于深长,要是调理不当,恐怕会落下疤痕。”
皇后的话语是铿锵有力,一字一句虽然是对着暮雪说的,但眼神却始终投在后头,那个阴晴难测的君王身上。
“皇后有什么话就只说吧。”终于他开口了。
她的嘴角抹开了一瞬间的笑意,“皇上,要治好她脸上的伤痕,办法不是没有,只要皇上肯舍得放人。”
“皇后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他开始有些莫名的烦躁。
“皇上难道忘记了,臣妾的宫中有一潭永不干枯的泉水?她脸上的伤只有臣妾的独门秘方配合那口泉水敷和一个月方能完全治愈。”
“一个月?”
“对,请皇上给臣妾一个月的时间,臣妾必定换你一个无暇入玉的美人。”
沉默晌久,他终于松开,“好……”
在皇后一声令下,几名侍卫抬着软撵进入殿来,暮雪任由几人将她抬出昭阳殿,从头到晚,这场戏没有她开口选择的权力。
望着雎鸠宫华丽隐晦的宫门,暮雪不知道她已经从这个人间炼狱跳进了更为可怖的阴曹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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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爽飒,暮雪身着一身淡色的宫服,倚靠在芙蓉靠椅上小憩,轻合上眼,朦胧的醉意悄然笼上心头。
皇后把她安排在这里已有好多天了,可是这几日却从未来过这里,甚至连守门的侍卫都没有,对她未免也太过于放心了吧。
这样也好,至少这一个月她有清净日子过了。
思绪渐行渐远,倏然一阵寒风从她耳边飞啸而过,她蓦地睁大双眼,她的身后,一只尖利的短箭直直钉在了门墙上。
谁?
她的身体一阵激灵,作为杀手明锐使她瞬间冲出大殿。
九曲十八弯的廊道寂寞无声,回荡在她周围的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竟然在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人的能力不容小视,平静下来后,她折回房间,细细查看着手上的短箭。
折成两半后,一张小布条塞在箭中的缝隙里。
她取出布条,将它揉开。
白布黑字,染上了她的视线,她墨色的瞳孔蓦然睁大。
“砰!”
一抹英挺的身影狠狠地闯进门来,她悄悄地收紧手中的布条,捏出了一手的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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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狂且魅 十三:血色阴谋
一抹英挺的身影狠狠地闯进门来,她悄悄地收紧手中的布条,捏出了一手的虚汗。
“怎么了?”
“没,什么,是我自己虚惊一场。”暮雪望着笔直站立在他面前的男子,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疑虑,“你怎么过来了?”
“我正想内侍监那取些日用品,路过这里有响动就进来看看。”西宁阡羽收回出鞘的短匕,紧绷心弦缓缓松下。
翩然转过身,暮雪背对着他,手中的布条在举手间轻易地落入了青色纱帐下的钧瓷中,她翘起指尖,细细端详着新染的淡粉豆蔻,心中的不安一扫而空。
“入宫这些日子你可有什么不习惯?”
“不习惯的东西太多了,我甚至怀疑你在公报私仇。”他的嘴角咧开一丝调笑。
“我没有这个癖好。”
她回过身,雪莹的双眸重新投放在他的身上,她发现虽然他换了一副容貌,却依旧掩盖不了眉宇间慑慑绽放的那股逼人的英奇,突然感觉他那一身墨色的内侍服和他高大飒爽的身段有些颓鹜与格格不入。
他的心莫名地跳动着,那种悸动和郁结感觉再度拥上心头,他开口挥散停滞的气流。
“我想如果你把我安排做你的近身侍卫会比较好些,至少我可以名正言顺地保护你的安全。”
“不行!”她果断地回绝道,“我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武艺超群的侍卫,你以为月隐皇会察觉不到么?这样做太冒险了。”
他嘴边的笑意更浓了,“原来你也会关心人……”
直白的抨击涌进她的心头,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脸靥瞬间泛红,或许是因为被他点到了痛处,或许是因为从来也没有人对她说过类似这样的话语。
从来都没有……
午后的空气总是让人的心闷气短,整个房间好似浸泡在水中的牢笼,窒息的感觉绕上心头。
“对了,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还是他先打破了诡异的沉默,“昨日月隐皇去清华殿接走了一个人。”
“是谁?”
“白若蝶。”
“她能得宠也不奇怪,毕竟她有个当侍郎的爹。”
“你不怕她找你麻烦,就像芙美人一样。”突然他有些佩服她的冷静。
“暂时她还没那个闲工夫,因为白若蝶一得宠,首先对付我不是我,而是已经失了宠的芙美人。”
“芙美人已经失宠,还有必要对付她吗?”
“女人之间的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我亡,你是不会懂的。”暮雪垂首低凝窗台,午后的菊光洒进窗口,片片影影落下一室旖旎,可是她的心却依旧寂寥如水。
“你回清华殿罢,这些日子你要密切注意一个人。”
“谁?”
“云裳,相比白若蝶或是后宫其他妃嫔,她的存在对我更有威胁力。”
“好,我这就回去。”
他调转过身,跨步走出了大殿,行走在蜿蜒的九曲长廊上,他的身影颓然停止,回首翘望,朱色的宫门没入他的瞳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讨厌这个让他失去作为男人尊严的女人了,他明明可以摆脱她的控制,可是他却依旧听从她的安排,或许是她那一次在深夜里痛苦啜泣在他的心中刻下了一道永不磨灭的痕迹……
夜幕四合,雎鸠宫中漆黑一片,寂寞无声。
搬来雎鸠宫也有几日,所以暮雪知道雎鸠宫的夜晚是不允许点灯的,这其中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包括今日收到的那张字条。
“诛杀皇后……”
这四个冷厉的大字一直驻在她脑子挥舞不去,百般思虑下,她决定冒一次险。
穿上夜行衣后,她合上房间大门,投身于漫无边际的黑暗中。
皇后的寝宫她去过,即使是身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对她分辨事物的能力也不会受到影响。几个翻身,她轻稳的身影落在皇后寝室外。
倚在门口静静窃听了片刻,里屋没有丝毫的响声,难道皇后不在寝宫?
再三思虑,她还是推开了紧闭的宫门,吱呀一声轻响,湮没在无边的夜寒中,撂开层层雾霭她翻身跃了进去,偌大的寝宫内没有一丝人气,不光是宫人,连皇后也不知去向。
她心头的疑虑更甚,既来之则安之,今晚她决定一探到底。
屏住呼吸,她按下不安的心绪,闭眼聆听着周围的事物。
整个雎鸠宫呈现着一种诡异的暗寂,唯有嘶嘶的寒风敲打墙壁的响声,太不寻常了,她的脑中突然闪过一抹丽影,是皇后倚靠芙蓉床榻上的影像。
一缕灵光从她眼前闪过,她收紧手中的长剑往内室走去。
掀开床榻上的龙凤丝绵,她对着床铺中间的一抹刻痕用力按了下去。
“吱呀~~~”
床板震动,沉沉地推开了一道空隙,她惊步上前,左右环视了寝宫一片,抡起长剑翻身跳了下去。
进入密室后,她才发现皇后的床榻下竟然有这般一个底下宫殿!
悠长的巷口,蜿蜒多曲,她顺便选了一道巷口,疾步往里走出。
“咚咚咚……”
低沉的脚步声起伏在她耳边,她的身影映在斑驳的石墙上,萧条得零落。
突然一声微弱的低吟传入她的耳畔,她跃步上前,推开了阻挡她视线的那面石壁。
霎时间,一股腐糜的气息扑鼻而来,她笔直地站立着身体,深邃的瞳孔眼眸在无边的恐惧中。
那是一个封闭的人间炼狱,地上堆积着数以百计的尸体,那都是成年少女的躯体,她们杏眼圆睁,苍白的皮肤泛着诡异病态的光,浑身上下未着寸缕,还有下体那已经凝固的暗红血污。
君王狂且魅 十四:似水柔情
那是一个封闭的人间炼狱,地上堆积着数以百计的尸体,那都是成年少女的躯体,她们杏眼圆睁,苍白的皮肤泛着诡异病态的光,浑身上下未着寸缕,还有下体那已经凝固的暗红血污。
这样血腥的场面,即使是冷漠如她也没有办法镇定下来。
空气中蔓延着一种潮腐的气味,眼前的景象就像梦萦般环绕在她心头久久不去。
究竟是谁,这里的一切究竟是谁做的?
“呜……”
一声近似咽唔的痛吟没入她的耳际,她的脑中闪过无数个激灵,她屏着气息,揣着一颗惶恐不安的心渐渐向石屋的深处挪去……
男女交织的喘息声越来越进,周围的一切事物渐渐淡出她的视线,她睁着双眼,直愣愣地注视着投影在石墙上那一对凌乱的身影。
“主上,主上,哦……”
那滚烫的低吟烙在她心中的同时,她的手掌狠狠地握住刀柄,几乎穷尽一身的力气。
为什么,明明这么近了,她的双腿像是生了根般,怎么也挪不开去。
身体再一次遭受这样深刻的恐怖,她揪着胸口,却还是阻止不了那样浓郁的疼痛,她从来都不惧怕死亡,她惧怕的是不能完成他所交托的任务。
难道要逃吗?
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还能全身而退么?
她的眼前闪过一个凌厉的字眼。
杀!
念及此,她竟然异常地冷静下来,冷清的面容镀上了一层噬血的光泽,绯色的猩红在她眼中跳动,她凝住那一片交织的凌乱,宝刀慢慢出鞘……
“呲~~~”
冷厉的寒光在他侧眼一闪而过,他果断地推开身上的女人,伸手一挥,一枚银针飞过耳畔。
不好,被发现了!
暮雪正要躲闪,可对方来势汹涌,方转身,尖细的银针已然没入她的左胸。
好快的速度,好强的功力,作为杀手的敏锐告诉她,以她现有的功力,单打独斗的话,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逃!
她拖着受伤的身体,踏着凌乱的步伐瞬间闪出石室。
狂傲的冷风割打着她的脸颊,她踉踉跄跄地疾走在四通八达的地下迷宫,心中却为自己方才冲动的行为懊恼不已。
受过千万次的训练,她却还是有失去理智的时候。
无法抵抗,曾经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她的母亲还有她的族人就是在蛮子残忍的轮宿中含恨而死,而今这样的场景又一次在她面前上演,这无疑是将她冰封的心脏狠狠地给刨掘出来。
窒息的痛处铺天盖地涌来。
可恨的蛮子,可恨的男子!
她的身子渐渐麻木下去,她撑着剑柄,跪下了身体。
身后传来几许低沉的脚步声,那个男人追来了!
穷途末路了吗?
胸口好疼!她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她死死地咬住苍白的嘴唇,眼中掺杂这铜青色的绝望,脸颊因为痛苦而扭曲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闭上眼,享受着心中难得一丝清净,既然不能脱身,那么只有拼个鱼死网破!
撅紧了手中的长剑,脑海中浮现一抹熟悉的影子,在她眼前渐渐清晰。
她笑了,苍白的面容勾勒起来,冷凄的笑容悲天动地,打渲冷了整个阴暗的地下通道。
曲起膝盖,她暗暗运尽了体内最后一丝真气,集于掌心间。
脚步声在她身后颓然停止,千钧一发的时刻,她抉起长剑侧过身,狠狠地刺过腰际。
“嗔~~~”
皮肉裂开的脆响在空气中彻响,她睁着眼,望着身后毫发无伤的男子,失声惊道,“
你,怎么是你!”
四眼相对,犹如惊涛拍浪,激出千层火花。
“暮雪,你怎么在这里?”他也是大惊失色。
“你这个卑鄙的杀人狂魔,我要杀了你!”
她举起长剑,踉跄着向他刺去,他轻而易举地抢下她手中的剑,接住她因过度用力而摇摇欲坠的身体。
“放开我!快放手!”
又恨又恼,她顾不得虚弱的身体,拼命在他怀里挣扎。
撕扯处,他感觉手心的粘稠,伸手一看,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他的手臂和大片衣衫,他几乎站不稳身体。
“你,你受伤了……”
隐约间,他听见了从后方传来的那破碎的脚步声。
有人过来了!
他拦腰将她抱起,疾速离开石室。
“放手,放开我!”
“不要出声,有人向这边过来了……”
暮雪抬眼望去,在石廊的最深处果然闪过一道冷厉的身影,看那身影,就是在方才在石室与那女子交欢的男人。
紧绷的心弦终于有了瞬间的缓和,原来是自己误把乐凌王轩辕漠认作是方才那个男人。
“恩……”
剧烈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你怎么了?”
“我,我中了毒……”
霎那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颜色尽数褪去,她扯着轩辕漠的衣领,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快,快带我回寝宫!”轩辕漠低头凝望着她苍白的面容,心中又疑又痛,但还是应了她的话语。
偌大的雎鸠宫飘散着几许若有若无的轻雾,覆着她的眼看不清面前的事物,唯有温热的气息袅袅盘旋在她耳畔,恍惚之中,她似乎听见他在她耳边轻声喃呢。
“暮雪,再忍忍,马上就要到了……
清风拂耳,记得曾经也有人熨暖她的心,可那毕竟是她的浮华梦一场,那个在他怀里肆无忌惮地哭泣的少女已经不会再回来了,天堂或是地狱,往往只是在眨眼间。
“暮雪,暮雪,到了,我们到了……”
她睁开双眸,溢进眼角的是一丝微弱的夜光,还有那不甚熟悉的房间。
“王,王爷,快,将我的宫服拿来……”
她的声音微弱地叫人惋惜,他甚至不敢从她身上一开眼,可是抵不住她深切的恳求,他只有按照她的吩咐默默地为她做着一切事。
从未抚过女子青丝的他,今夜的手却为她挽起了高高的发髻,他睁着狭长的双眼,却将事物尽看模糊,只有那一头温润的秀发流转于指尖,腻得他松不开手。
“好,好了么?”
她开始慌张地催促。
“好,就快了……”
当他再她高起的云髻上插上那一支彩蝶翩飞的步摇后,她苍白的面容才晕开了那么一点血色。
于是,他的手开始莫名地颤抖,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皇后驾到……”
一声尖锐的女音划破暗暗尘嚣,轩辕漠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窗口,跃出窗台。
然后一身火红的凤衣拖着旖旎的颜色步入他她的视线。
暮雪从容起身,在她面前优雅地欠身。
“皇后娘娘千岁。”
“暮选侍不必多礼,本宫深夜造访,没有打搅你休息吧?”
皇后将她扶起,一双高挑的凤眼带着皎月一般的芳华轻轻投放在她的身上。
“暮雪本也没有睡意,刚起床正准备做些女工。”
皇后随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在窗台下的书桌上,一副还未成形的绣品冷清地摆放在上面。
“哦,也难为暮选侍这么晚还有如此兴致,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谢娘娘关心,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是么,本宫特意带了御医来,”她转眼唤道,“苏御医,还不过来为暮选侍诊脉。”
暮雪顿时惊了颜色,看来皇后这次是有备而来,不曾细想,一名略显老态的长着手提药箱从皇后身后走了出来,在她面前鞠了个躬。
“老奴逾越了。”
她抬头朦胧的视线轻掠过皇后,那凌厉而又深切的注视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她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身后是万丈深渊,眼前亦是兵羽林立。
预知到了结果,她,还是缓缓伸出了双手。任由御医的手指在她腕见飞度。
“回皇后娘娘的话,暮选侍只是有些气虚体弱,并无其他大碍,待老奴开些补气养血的方子煎服即可。”
年迈的老者抬眼审过她的双眼,又不予痕迹地挪开。那一刻她恍然若鹜,回眸却依旧对着皇后另有深意的双眸。
“暮选侍的伤好得可真是快啊,这功劳都要归于苏御医……”
“老奴惶恐,万万不敢邀功。”
皇后瞥过匍匐于身下的御医,嘴角突然漾开一抹华贵的浅笑,“暮选侍,看来我于皇上约定的那一个月如今看来是可以提前了呢。”
那一抹犀利的绝色轻凝着她,最后转身离去。
时值寒冷深秋,她的额上却蒸出了密密一层冷汗,方才的伪装的面具在此刻全部卸下,她匍匐在桌前,呕出一口鲜血。
“暮雪,暮雪……”轩辕漠跃进房间,伸手将她的身体挽起。
“毒气攻心,我,我快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