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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白天又下了一整场透雨。花茎上残留着的零落的花苞,随着风吹过,沾满一地。
这在北方,算是美景一片。对于南方而言,却又引发了若干年间都罕见的大水,也使得河防也已经成为了朝里的第一要务。
就三江平原而言,先前的决溃法也已经不能再适用。若是江水破堤南灌,当地百姓便必定先受其殃。一些较低河坝的区域,江水已经决了上来,有几座城池的官民在城墙上露宿待援。若不能够及时解决问题,连饿带冻,便定然会出大事。
颜莘为此事焦头烂额了好些日子。派去治河的官员也不少,却总是不能彻底解决问题。此刻她实在是太郁闷了,这才带了侍卫离开宫里,跑到昭珠这里,透透气。
她正托着下巴,听着外面风卷了雨腥气,一面穿过屋檐,一面呼号呜咽。只是斜倚在花梨木宽边长椅上,不免在心里再叹口气。
昭珠将手里的茶捧了奉上,犹豫了半晌才小心地唤了一声“主子”。
颜莘回神接过。待掀起茶盅盖子,便见里面茶色阴郁,知他是依着自己的吩咐调了浓茶。便也没喝,只是抱在手里渥着。
她望了望窗格儿,只觉得明明是出来散心的,却仍旧不免一时万绪纷来,无法排解。
一转眼却见昭珠正立在侧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便笑了笑,道,“你……别想着问我又怎么了。”
言罢却有些善意的调笑,道,“你每次就只会问这一句。”
昭珠被她这难得的玩笑逗得一愣,随即有些委屈道,“奴才今儿个没想问这句……”
颜莘对他注目。这些年来眼见他早已成了精明的商人,目光也不复单纯,而是变得有些咄咄逼人。此时却不免教自己这句话弄得有些无措手足,掩不住底子里透出来的怕是仅对自己才会有的叫人放心的温柔和顺。
一瞬间,她心里便轻松了许多。
人哪,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多刀口俐齿,愈显利益愈见颜色。她从政了近二十年,在无休无止的朝堂政事上,一路摸爬滚打了下来,见得多了,想得透了,感慨造化弄人之际,也不免身心俱疲。
自己虽说有着知心的夫君,讨巧的媵侍,然而纵然个个淑雅透艳,深情款款,私下里却总是难免为了争宠而各怀心思,互使心机。
在他们之间,自己也只有尽力呵护,左右平衡。却从来体会不到任何人肯认真地替自己考虑一下难处。
先前还有个像是性情温柔、不谙世事的舒芷守着。然而随着年事渐长,知事愈多,竟渐渐发觉这一向最受信任的人,也不过是别人埋伏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工具。
虽然他的目的并不是要对自己不利,却也终究狠狠地叫她看透了这宫里人际之间的勾心斗角与淡薄冷漠。
而没有选择放弃,也只不过是因着自己两人多年的感情。却总是好像有着什么东西隔在两人之间,再也难以推心置腹,默契配合了。
而对于昭珠,原本是不经意的想法,给了他这个机会叫他另觅可心之处。却不想到了最后,却只有在他这里,才能解脱于无休无止的朝事,远离开恼人烦心的争宠。
也才可以不用顾及任何人的想法,说些自己想说的话。
忆及到此,她笑笑,道,“其实你若是不问,我也想说。”
她看他,敛了敛笑容,缓缓道,“朝里宫里的话,我都听腻了。你这里也是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的地方。你倒是说给我听听,外面人都是怎么说的。我的几个女儿里面,谁是能够继承皇位的。”
昭珠万没料到她能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饶是一向不以外事萦心的他,一时间也不免脸色有些发白,只得低头道,“奴才……从未关注过这些事情……”
颜莘挑眉,道,“对我,也不想说实话?”
看他局促,她又笑了鼓励道,“不是要问你的意见。我就是想听听外面人都怎么想。”
昭珠点头,双手交握,小心道,“京里传言大殿下失宠,已经有些时日了。”
听她“嗯”了一声,他便又道,“虽然这里来往的京官甚多,但因惧怕朝廷耳目,其实也不敢过多提及政事。然而百姓们却私下里说,大殿下虽然学业有成,才华出世,然而性格却有些硬了,不大讨人喜欢。二殿下却是仁义孝悌的。不仅德行出众,还聪颖机巧。况且……”
他看她并无反应,接着道,“二殿下出身贵侍君,又长于皇后膝下,深得皇后钟爱。贵侍君母亲也曾是当朝首辅,为国鞠躬尽瘁,深得人心,总强于……”他顿了顿,道,“强于当年受党争案牵扯,全族流放中,得皇上庇佑而幸免的惠侍君诞育的大殿下。”
不出意外。
颜莘轻叹一口气,怅望殿外。
昭珠想了想,忙宽慰道,“主子。其实,立储之事乃是国家大事。议论之人终究是处于他人母女骨肉之间。无论如何,这样的大事,任谁也不能替他人谋划啊。”
颜莘笑笑,道,“若是所有议论之人,都是这等言论呢?”
昭珠见她露笑,才宽了宽心,想想又笑道,“龙生九种,种种有别。至于各人是什么样子,外人是看不透的。况且……”
他微微一笑,道,“俗语说‘垄中脱兔,万人齐呼。’是说野地里若是跑出了兔子来,总会是三人成虎,人人都呐喊着想要捉住。若是等到兔子真的被人捉住了,自然也就风平浪静了。”
颜莘听这比喻,点头叹道,“这话说的有理。”言罢却又忍不住笑道,“看不出你倒是越来越有见地的。”
昭珠难得听她赞扬自己,心里一阵欣喜,道,“谢主子夸奖。不过奴才也都是听别人说来的,奴才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学问的。”
颜莘点头,视线却绕过他,迁延至他身后。
室内是一如既往的风格,既不过分奢华,又收拾得齐整。琴剑瓶炉,图书琳琅,处处井井有条,却又纤尘不染。
再于近处注目,见面前人薄肩绢裹,衬得玉肤微现。模样清俏之间,浅笑轻颦的叫人心里不免一动。
昭珠久不见她再出声,抬头悄悄一瞥,正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心知此刻自己显是颇中她意,极为难得。心里不免又是高兴,又是忐忑地敲起鼓来。
他错过神来,羞赧地含笑低头。连带着耳后精致玲珑的垂珠金坠随动作轻轻晃动,神韵可人。
只这一瞬,颜莘却是顿觉兴味全无。她有些反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身金翠,在灯光下折射着光芒,轻出口气,淡道,“我累了。你早些安歇吧。”
昭珠抿了抿嘴唇,却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只答了个“是”字。
“奴才……这就给您另叫几个服侍的人上来。”他低头,用力抑住满腹失望道。
颜莘却只轻摆了摆一指,道,“还是叫那个孩子过来。”她只看他一眼,便起身,转过身子不再看他,只道,“你顺便给他收拾下东西。明早我要带他走。”
昭珠极力压抑着,终究挡不住满心的悲不自胜,好半晌才有些细微的哽咽,却说不出话来。
颜莘久久不见他答应。一回头,正见他眼睛有些发红地怔怔盯着自己,便会了他意。这才笑了,半是解释半是斥责地道,“瞎寻思什么。我若是缺人伺候,轮不上你难道还能先轮得上他?他不过是我最近手头要办的案子里重要的证人。”
见他发白的脸色好不容易缓了一些,却又是一惊,她又看透他心思似的,道,“以后你挑人也注意着些。这孩子虽然不知道我到底是谁,却也知道要比刑部大理寺的那些官员们都好用得多。他肯舍了身子来,便是知道只要到了你这里,就能给他娘翻了几十年雪不清仇恨的大案来。”
蕊寒香冷蝶难来1
“就是这尊佛像?”容千青欠了欠腰,颔身仔细端详着面前的玉佛,忍不住又奇又羡道,“这种尺寸的整块玉料,居然也能得这般纯净?”
他身前御案上粉彩牡丹纹托盘里端立着的一尺多高的这座佛像,体呈立式,束发披肩,做闭目参禅状。玉佛左手持釉白色如意,右手轻搭于身前,面部丰满圆润,体态丰腴,形态静默安详。而玉质上,也是脂理致密,光滑细腻,极为莹润的。
然而最难得的是佛胎的整体颜色十分趋近明黄,不仅不可多得,也是非皇家不敢轻亵。
见他满眼欣羡,直是放也放不下,颜莘竟觉得有些愧欠他,只柔和道,“这是风栖宫的镇殿之宝。皇后日夜供养,一向不肯轻易示人的。今儿你们也好生长长见识吧。”
柳臻无声默诵着佛像底座上镌刻的《金刚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正读到“无苦极灭道,无智亦无得,亦无所得故。”被这一句鸣得心里一震,便忙移开眼神,强起了话题,从旁接嘴道,“臣侍……只听说过玉佩带得久了,能调合人的气息。叫‘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生。’却……从没听说过佛像能镇水的。”
颜莘对近些日子他肯沉下心安静做些学问、而不再像先前一般只知顽劣,表示赞赏地笑了笑,应道,“朕当然也不信。可皇后却信得不行。不然也不会非要坚持要以玉镇水,要朕这次南巡时,带了过去。”
“不过说来也巧,”她冲寻求自己示意后、正指点了人将带回来的一卷画作归了位置的容千青点了点头,却难得有兴致地同柳臻聊起了政事,道,“也是天时地利人和,这次朕去了之后,收效倒是甚好。原本旬月不下的大水,不出半月竟也重又降了下去。眼见着河防压力大大减轻。朕离开之前,已经有很大面积的土地涸出耕种,恢复生产了。”
柳臻点头,笑道,“这是承陛下洪福了。”
颜莘却摇头,道,“这该归功于当地官员平日里的维护。多年来,筑堤理渠,补修强化,不仅确保了没有决堤,也为后来的安流作了保证。这是细活,平时看不出好处,关键时候才见本色。你不知道,这次南巡,验看堤工的时候,叫人多满意。尤其是下游的疏导,坚实如制,规模宏大,不可不谓河工典范啊。”
容千青在一旁听她说的兴起,又见柳臻侍立一旁,虽是在认真听着,却总归是一窍不通,只“嗯”了几声却答不出什么话来。他便放下手里物事,笑着接道,“依臣侍看来,这可是陛下使用人才得当的缘故。此次起用的河道总督,平日里便不避风雨,时时巡视,勉尽职守。加之这些年来长年的维修养护,虽然屡发险情,上游也有部分河堤冲毁,但灾情终究是较往年要小得多。”
颜莘一向喜欢他有见识又会说话,便不再理柳臻,只点头看他道,“的确。‘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历任的河道总督,总是有些做事不认真,却谎报功绩,好大喜功的。”
容千青见她是着意信任自己,要和自己说细下去的,便索性过来,垂手立着,陪笑思索道,“陛下说得是。臣侍也记得,当时好些臣工便对陛下多方挑剔,建议撤换总督。然而圣意却知若另用一人,旧官离任,新官推诿,便必定会坏事。历代河臣大多治河无功,也多半是总是受到其他臣工的干扰。河臣治堤的事情,功绩是很难数得清的。治得好的,不过是堤防整齐些,河水清畅些,生产却也许要好些年才能恢复。而是否再出些大患,也得好多年后才见分晓。若是务求速效,那便是略有缺陷,便也会饱受诟病。”
颜莘叫他这几句话说的心情大好,便也毫不避讳地耐心与他说起为官用臣之道,道,“你说的是,治河一事,务须殚心竭力,不辞艰瘁,又清洁自持。而治水治国,也与治病一样,古今一理。良医治病,治其根本,自然效果平缓。要稳步发展,慢慢收良性循环之功。绝不能饮鸩止渴,贪短期效益之利。”
“不过皇后也是有道理的。”容千青想了想,转了话题,替吟竹说话道,“玉生于冢,是土石沾染了龙气而化身为玉。主质为金,又吸纳天地万物精华。水旺得土,方成池沼。强水得木,方泄其势。”
“照你的说法,玉的五行为土了?”颜莘心里大赞,笑道。
“玉为阳之精,五行属金,”容千青笑着摇头,道,“臣侍觉得,人佩玉,实际是以人的气血,平玉之燥气。佩玉……其实是一个有得有失的过程。”
颜莘笑笑,唤了柳臻派人将佛像送回凤栖宫,看着他在容千青的帮忙下将玉佛抱起,腾挪到一旁,这才吩咐了容千青拟旨,要奖赏治河有功官员。
二人一面打腹稿,一面草拟,却突然听得身旁一声闷响。忙回头看去,却是抱了佛像的柳臻走了不多步,便不知为何突然扑面摔倒落地。而他怀里的玉佛,也自然不出意外地坠落在地。别的还好,只是佛手中延展而出的玉如意,生生断为两截。
一时间,不仅屋子里还在伺候着的几名宫侍大吃一惊,即便是颜莘、容千青,也是吓了一大跳。
柳臻爬起,来不及去揉身上痛处,只盯着半截断落在地的玉如意,僵得不知如何是好。
颜莘不由叹了口气,沉声道,“你过来。”
柳臻立在原地,听她声音中有些严厉,心里便怕着。原本不敢不过去,然而若是过去,又更生害怕。只得慢吞吞地起身,也不去看身上伤处,打算尽量拖延地挪过去。
颜莘见他一反常态地温吞,便心知他是怕自己叫他过去是要动手打他。她心里软了软,轻出了口气,却柔和了声音道,“叫你过来。给朕看看伤处。”
柳臻慢步,挪到她面前。见她出手便是向着自己脸上,吓得连忙抬手用衣袖去遮挡。颜莘见他怯怯的样子,心里不忍,强拉下他手来,却笑道,“你呀,毛手毛脚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只这次才知道怕了。”
柳臻琢磨她语气动作再无苛责之意,才放下手来,却仍是不作声。
颜莘一一仔细看过他鼻尖、额头、手掌和膝盖的伤处,见除去手掌上略微有些擦伤得发红,其他各处均是仅有些乌青,这才放心,道,“不碍事。也不需用什么药,好好将养就行了。”
柳臻点头,依旧不语。
颜莘这才仔细看过旁人重又小心抬回桌面上的已成两截的佛像,叹了口气,看柳臻道,“朕真是昏了头了。怎么会叫你去动手。”
柳臻偷偷扁扁嘴,不敢答话。
容千青也早已放下了手里纸笔,过来看过。他拾起半截摔断的如意,皱了皱眉头,提醒道,“依臣侍看来,这怕是难以回复的了。陛下看是不是得想个法子,万一皇后知道了……”
颜莘明白他意思,只闭目略点了点头,看着柳臻,笑道,“若是叫他知道了,瞧着不扒了你的皮。”
见柳臻面作难色看着自己,她想了想,安慰道,“算了。就跟皇后说,是朕不小心摔落的就是了。”
容千青忙向柳臻做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声谢恩。一面却转向正在收拾的宫侍道,“你们可都听清了。今儿这事儿,若是听到外面有谁嚼舌,你们几个,就都不用回来交差了。”
几人忙垂手称是。
一阵冰泉滴水般的琴声轻挑慢剔而起,悠柔婉转,散泛相错。之后铮然曼衍,抑扬顿挫。直到曲终收拨,却是清逸幽远,入耳动心,教在座听者再也不及算计琴者指法,一瞬时只觉得耳目皆无,心身俱忘。竟慢慢落入操琴者的意境中去了。
颜涵亦静默了片刻,淡了淡心,才将思绪理顺到现实。待回过味来,便忍不住出声赞道,“韩华仪真是好琴艺。倒真应了那句话,‘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端坐在琴后的韩嫣忙着起身谢礼。他看了颜莘一眼,见她亦是满脸欣赏的神色,便笑了开口应道,“长公主过誉了。我这点儿微末伎俩,不过只能在陛下闲暇时,凑些乐趣罢了。断断然是不能登大雅之堂的。”
“你也不用再谦了,”出声的却是颜莘。她调换了姿势,将向左倚的身子偏转到右边,笑道,“只这手琴技,朕就没见过何人能出其有了。”
韩嫣知道她既已开口,自己便不必再谦虚退让,便只微笑颔首。
“他可不仅这一手绝活。”颜莘招手叫韩嫣到自己身边立着,却顺手拿起身旁桌上置着的白梨玉柄折扇,倒转扇柄过来,递给颜涵亦,笑道,“你瞧瞧这手艺,能不能叫你这寸针不拈的人汗颜。”
颜涵亦双手接过,仔细端详了扇尾垂下的小巧香包,点头称赞道,“的确精巧。”待再用手轻捏了捏,便疑惑道,“里面填的是……”
“薏仁吧……像是取利水渗湿的寓意。”颜莘不提防他问这个,看了韩嫣一眼,才不确定道。
颜涵亦皱了皱眉,却将扇面放到鼻端下略闻了闻,确定了的确是麝香的香气,一时便忍不住出声怪道,“你这孩子,为何年纪轻轻便这么不忌讳。什么东西都乱碰。麝香和薏仁都是打胎的药物,这难道都不知道么。”
韩嫣的事情,当事人均不想把事情弄大,因此宫里对外封锁了不少消息。颜涵亦虽知韩嫣是落过胎的,却不知他是再也不能有身孕的,是以并不知忌讳,只径自开口询道。
“他没关系。”颜莘也是顺口答道。然而话一出口,她便略微有些后悔,自己竟专挑了别人的隐疾说话。然而终究是无心,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笑笑不语。
谁不知道。韩嫣心里一瞬黯然。待再回神,却落目在香包上穗子下面自己亲自给打的同心结上,好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道,“麝香……不是有辟恶怡情的功效么。”
颜涵亦何等人物,一言之下便知另有内情,心里便十分恼悔自己适才多言了。于言语上,他是惯于见风使舵的人,便连忙岔开话题,笑道,“韩华仪当年名动京城,可真是名不虚传。臣也是听了操琴了这么多年了,却是发觉,越是秀气漂亮的双手,便越是巧艺。”
颜莘赞同中有些愧疚,冲韩嫣暖暖一笑,眼见着他羞赧的脸略红了一下,便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笑了道,“可不尽然。”
“朕给你找一个人。那双手,可算得上是朕见过最漂亮的了。然而却是不大会附庸风雅的。”她顿了顿,仔细想了想,吩咐道,“若韵,你去一趟凤栖宫里,叫一个内殿里侍应的,叫新城的人过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若韵便回返了。然而他没带来新城,却带了个岁数稍长些、品服高的宫侍过来。
见颜莘诧异,他便忙着回禀道,“陛下着奴才去传的叫新城的这人,前些日子已经被没了籍了。奴才简单问过了,中间有些细节。因皇后此刻不在,因此奴才便擅作主张,将凤栖宫内殿的总管带过来回话。”
那总管磕头请安。不等皇帝发问,便自行将事情原原本本地道了开来:“这件事情若不是陛下点醒,奴才至死也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