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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品男后-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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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侯府的大厅成了一片废墟。
  皇帝瘫坐着目光呆滞,左臂不自然地弯曲着,他怀中是一具已经烧黑的尸体,安荣就默默守在他身旁,一言不发。二人的衣服已经破烂,头发在冲入大火中后,也被燎的乱七八糟。
  
  “陛下,让臣看看你的伤。”元常小声说着,把皇帝的左臂小心抬起。
  显然皇帝左臂伤得不轻,他瑟缩下,抽回手臂。那只没受伤的手,带着灰黑,去抚摸黑乎乎的尸体,满眼爱怜。他说:“你这样子真难看,你怎么能容忍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陛下,皇后薨了,请节哀。”安荣说道,他陪着皇帝在大火中苦苦寻找,最终,在一截即将烧朽的木柱下,发现了尸体。那一刻,安荣恻然,他看到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亲手移开滚烫的木柱,把尸体拖出。
  “贺兰没有死,不许发出丧讯。”
  
  皇帝的左臂垂着,他用右手扶着安荣,缓缓直起身子。腿有些麻木,他慢慢挪动,在干戈面前停下。呵呵笑了几声,皇帝哽咽着道:“朕千错万错,他留在朕身边,虽然痴傻,可他开心,后半生无忧。如今,公道还给他,可是搭上一条命,一切成空。干戈,这是你希望的结果么?”
  干戈怅然,无言以对,这当然不是自己希望的结果。可正是自己的一意孤行,枉送他一条命。当初恨这北苍天子,一心把贺兰骢带走,不想竟是这个结局,令人肝肠寸断。北苍天子当年再如何苛待他,如今自己却无指责他的权利。北苍天子因他而改变,而自己,却是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贺兰骢死了,葬身火海。那一天,是圣武九年八月二十六。
  留侯府在那一天后,成了江宁的禁地,有专人负责看守,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一个月后,翼王赵祯被抓获,玉玺被追回。至于赵祯,皇帝没有下令拷问,只是按照谋反判个凌迟,诏命,满三千六百刀方可令其毙命。
  被皇帝秘密拿下的留侯赵栋的家人,最终没有被牵连,皇帝将他们流放到南越之地,永世不得恕回。
  这件事,就这么结束。只有一事,皇帝语气强硬,不许发布贺兰骢殒命的消息,将他的尸体,入殓后就葬在留侯府大厅的废墟旁。皇帝想,贺兰那么想回东林故地,若是自己将他的尸体带回北苍葬入帝陵,他一定会不高兴。既是如此,那就让他魂归故土吧。朕既然留你不住,那就许你自由。
  
  北苍皇帝病了,在回到北苍后,病势一下猛起来,关起宫门,一步不出,就连朝政,也命元常代为主理。
  只有沧澜殿伺候的宫人知道,皇帝受伤是不假,不过这病,却是心病,难医的心病。
  寝宫里,光线幽暗,曾经英姿勃发的天子,此刻英武不复。披散着头发,松垮垮地随意穿件外衣,缩在寝宫里,对着西戎国那时送过来的绿鹦哥,倾诉衷肠。手边,是贺兰骢那几年痴傻后的玩物,日日陪着天子入眠。
  一行清泪悄悄滑下,天子喃喃道:“贺兰,你能听到么?朕只有把自己关起来,一个人躲在这里,为你流泪。父皇说过,天子不该有眼泪,那是因为他的眼泪只为顾铭洲一人而流。如今,朕的眼泪也是为你一人而流啊。贺兰,朕好想你,朕日夜盼望,老天垂怜,让你魂兮归来。”
  殿外,安荣默默守在殿门口,悄声叹气,暗暗为皇帝的身体担心。 

102、逃避与命运 五
           
    日出日落,时光流转,转眼就是一年。
  通往江宁的官道上,一队黑衣劲装之人警惕地护着一辆看似朴实无华的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阴凉阴凉过河去,日头日头过山来。脚驴斑斑,脚踏南山。南山北斗,养活家狗。家狗磨面,三十弓箭。上马琵琶,下马琵琶。驴蹄马蹄,缩了一只。”稚嫩的童音自马车内传出,伴随稚子欢唱童谣的,还有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凄凉又无奈。
  
  一大一小两个小孩,一边唱着童谣,一边拆着手中的九连环。小小的念北很懂事,一面自己拆着玩,不忘哄着还很小的妹妹妹妹。可惜这妹妹妹妹不领情,自己的不会拆,往往上前劈手就把哥哥的夺走。念北也不会计较,最多不过被妹妹妹妹抢了玩物,自己再寻个就是。
  一身常服的天子盘膝坐在车尾,双眼微阖,对一对幼子叽叽喳喳的吵闹充耳不闻。草儿黄了又绿,一年了,好快啊!贺兰,朕来啦,不但朕来啦,念北与想南也来了。贺兰,朕,想你了。
  
  贺兰骢的周年之祭将到,皇帝带着一对稚子,前往江宁祭拜一年前葬身火海,一直未传丧讯的人。
  
江宁的街道人来人往,和那年皇帝到来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动当地官员,皇帝命令,微服前往,不得惊动当地官员与百姓。若有违抗,严惩不怠。

  没有先去留侯府,皇帝带着两个小孩子走在江宁大街上,当年,他被贺兰骢捉住的那条商业街。在一处糕点摊前驻足,皇帝命一旁的于海买了一包荷叶糕拿给两个小孩。
  “陛下,这不大妥吧?”安荣小声提醒皇帝。
  皇帝摇头,面无表情,“这里是贺兰的故乡,故乡的人不会去害他的孩子。呵,知道么,当年就是在这里,贺兰把、把我拿下。”忽然又笑了,皇帝告诉安荣,这里,正是当初他邂逅贺兰骢的地方。一次意外的邂逅,注定了一生的牵绊。不想放了你的手,又不得不放了你的手,放开了,注定自己再次万劫不复。
  安荣讶然。
  
  “奇哉,公子真乃人中之龙,大富大贵之像啊!”就在皇帝黯然神伤之际,一腌臜道人在皇帝面前停下,啧啧称道皇帝贵气天成,绝非池中之物。
  皇帝悄然皱眉,想这道人大概缺银子,开始骗钱,不愿与他多言,便吩咐于海给他银子,将他打发了完事。不想道士似看出皇帝的想法,嘿嘿一笑,唱道:“山有多高,一山又比一山高。水又多长,一水又比一水长。龙翔四海,凤凰于归。凤落何处,越过山高水长。”
  “你说什么?“皇帝一惊,人猛地顿住身形,满眼不可置信。
  道人搓着油乎乎的手,怪声怪调地说:“这世上,没有什么山比心里那座山再高,没有什么比心里的那条河再长。”
  
  皇帝低头细细品味道人的话,恍然大悟,所谓山高水长,指的就是人心啊!突然明白,这道人是世外高人,在这里点化自己,猛地抬头,再找那道人,已经踪影不见。他着急地问:“方才那道人呢?“
  安荣一脸茫然,“主子恕罪,老奴没看清。”
  皇帝跺脚,那道人话里有话,龙翔四海,凤凰于归,难道他是说,贺兰还活着么?可是,这怎么可能,朕当年送他的那枚玉佩,就在尸体旁,那玉佩他没离过身,不能有假。心里升起数朵疑云,皇帝无心再逛街,命直接去留侯府。先去祭拜人,其他的事情放一边在说。
  街角处,腌臜道人闪身出来,见皇帝一行人匆匆走远了,眯起眼睛,“命不可改,但运可转。岐山之凤魂不归位,北冥之凤若要回归,就看你这北苍天子怎么做了。老道点你如此,好自为之吧。那只凤凰,可不是轻易就可得到,天相有异,凤凰于归……”
  
  江宁城南,留侯府前。
  负责守卫留侯府的人早就得到命令,见天子御驾来了,默不作声把皇帝一行人迎进去。
一年前被大火烧成废墟的留侯府大厅,按照皇帝的命令保持原样,仍是一片焦黑。孤零零的坟茔,就在倒塌的残桓断壁旁。无字的墓碑,是皇帝特意为之。这世界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表达皇帝对死去的那份情的执着。

  两个小孩手牵手,一路好奇地走来,这时,他们在坟茔前停下,站在皇帝身边。皇帝心里一动,压下方才一路的狐疑,暗道,贺兰,看到了么,皇儿们知道你在这里。
  
  冥烛纸钱,果品糕点,被随行之人一样样摆好,皇帝负手站在墓碑旁。
  担心会吓到两个幼儿,皇帝没有勉强两个小孩祭拜,只让他们在一旁自行玩耍,只要能让地下的人看到,他就心满意足。离开渔阳时的贺兰,那会他是多么在惜两个幼子啊!
  “陛下,天晚了,去行宫吗?“
  皇帝一愣,日已西斜,这么快啊!
  “陛下,西戎国主前来祭拜皇后,放进来么?“有人向皇帝禀告。
  “请!”皇帝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来了,怎么可以拦他,那样贺兰一定会不高兴。
  
  干戈一身深色便装,快步走在前面,后面是同样装束的黄文紧随其后。
“北苍陛下,去年一别,可还好?“干戈抱拳,贺兰骢一死,他再也无法怨恨任何人,也没有理由去怨恨眼前的人。

皇帝悄悄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无声的笑了,“说不上好,也不算太坏,总之还活着,不过和死了也无多大差别。人死如灯灭,可朕,是心死了。”

  干戈瞠目。
  黄文担心二人斗起来,尽管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还是劝了一句,“陛下,先看看延平侯吧。”
“好。”干戈木然地吐出一个字。

  皇帝默不作声地走开,叫了安荣把两个稚子带去行宫,又吩咐守卫留侯府的人暂时撤散。没有打扰干戈与黄文,皇帝又在想白天那神秘道人的话。究竟,那道人暗藏什么玄机呢?难道,他要朕在这里,守着他,等他魂兮归来么?
  
  当天色完全黑了,开始起风。
  皇帝原地四望,风啊,你能给朕带来他的消息么?你能告诉朕,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心里多少有些失望,皇帝无声问着瑟瑟秋风。
  “回去吗?“黄文小声问一直坐在墓前不曾开口的干戈,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干戈沙哑着道:“再等会,再陪陪他。你说,他在那边,会不会很孤独?“
“他不会孤独太久。”皇帝接过话茬,“很快,朕就会去那边陪着他。他不回来,朕就去找他。总之,朕不会让他一人孤孤单单。”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自然,但心,再次坠入谷底,贺兰,你没有回来。

  “什么?“干戈与黄文一同去看皇帝,只见他面上挂着释然的笑意,精神格外轻松。
  
  夜深人静的时候,当黄文再次催促干戈回驿馆休息时,平日练武勤耕不辍的干戈与皇帝听到脚步声,二人立时警觉,这脚步声很轻,说明对方功夫不弱。干戈拉过黄文,与皇帝闪到一处断墙后,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人很紧张,皇帝更是暗暗心惊,这里已经被自己列为禁地,何人如此大胆,胆敢违抗皇命,擅闯禁地呢?
  在三人紧张地期待中,青色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一袭青袍,在并不寒冷的秋日,围了一条长长的围巾,把鼻子往下全部遮住,唯独那对星目,保持了记忆中的警惕。手中提个竹篮,里面不知放了什么,想想应该也是祭拜之物。显然,坟茔前仍在燃烧的冥烛令他很惊讶,他猛地停下脚步,左右看看,忽然转身,拔足狂奔。
  
  “站住!”皇帝大喝,把满心欢喜压下,人如一只大鸟般掠了出去。既然回来了,竟然还要走,岂有此理。此刻,验证白日里老道人的话的皇帝,见来人转身就逃,突然一阵怒火中烧。
  干戈看看黄文,见他目瞪口呆,也是犯疑惑,但还是顺着皇帝追下去的方向,一路撵上。实在不相信死而复生这种事,干戈不把一切弄清楚,这心里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来人并没想到,一年的光阴令一个皇帝改变太多,包括他的武艺。独独,那人本质的霸道,在经历过大喜大悲后,一直不曾改变。所以在被他追上,还未来及做出有效反击,便被皇帝一下扑到,肩膀一麻,倒地不起。皇帝面带怒色,蹲在他身旁,伸手几次想把他那条碍事的围巾扯开,看看记忆中的容颜,最终还是忍住。见他眼中现出一丝惊惧,叹口气,淡淡地说:“过了这么久,你还是怕朕是么?“
  摇头,无声回答皇帝。
“为什么不说话?你可知,如今害怕的,应该是朕才是。到底你和坟茔里的,哪个才是真正的你。你突然的现身,让朕几乎不敢相信。”

  “那你为何断定,我就是他。”地上的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无比的陌生,和当年的人温润的声音判若两人。
  皇帝一愣,难道真认错人了?
  
  皇帝产生一丝疑惑,实在不愿放手这来之不易的希望,俯身把人抱起,不出意外,感受到他微弱的挣扎,却也证实了皇帝的判断,就是你,不会有错。
  “别动,朕忍了很久,你难道想让朕在这里把你吃了么?就算重温旧情,也要找个没人的地方不是。”皇帝坏坏地说道。
  怀中人气结,“无赖!谁与你重温旧情,你我之间,有何情意?“
  皇帝双目一瞪,呲牙道:“五载夫妻,你当没有情无碍,那就当你还恨着好了。总之,朕这次不会再放手,哪怕重拿那条锁链把你锁在身边。知道吗,失去你,简直太痛苦,朕怕了这锥心之痛,不敢再放手。”
  怀中人更是气恼,“我不是他。”
  “那你又是谁?”皇帝冷笑,低头轻啄他的额头一口,见他因无法闪避而目光幽冷,叹气,“朕知道是你,当你一出现,朕就知道,睡在那里让朕痛心一年的,另有其人。贺兰,人只能死一次,你数次大难不死,这是有神灵保佑。别再勉强自己,朕愿意为你去改掉所有你不喜欢的恶习,君无戏言。你可知,去年,你用激将法,想让朕与干戈知难而退,那时,朕有多么高兴。”
“你知道?”

  “又怎会不知道,傻瓜。”皇帝声音很轻,再次低头,隔着那条纱巾,去亲日夜期盼归来的人。没想到,这次江宁之行,上天居然赐予这等恩惠。手,悄悄地,移到他的耳后。
  
  碰到一脸惊讶的干戈,皇帝又一次感觉到怀中人微弱的挣扎,低声安慰了他几句,皇帝扬了扬头,朗声道:“是他,他没死,西戎陛下宽心就是。不过,这次朕不会再放手,若是西戎陛下因此事要再打一次渔阳,朕定会大军列阵,恭候西戎大军压境。”
干戈张了张嘴,半晌才道:“真的是他?”

  皇帝没好气地道:“是他。”皇帝承认自己有点小心眼了,只要他与贺兰骢还有干戈三人同时出现,他就会对干戈产生一种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感觉。过去如此,此刻还是如此。
“他为何不说话?”干戈奇怪地问道,把满心的喜悦悄悄掩藏起来。

  深吸口气,皇帝道:“他怕朕一会惩罚他,当然不敢出声。你先回驿馆吧,他的事,等朕弄明白了,自会与你去说。”
  “嗯,哼。”这个声音是被禁锢在皇帝怀中的人发出来的,显然,他很郁闷。
  
  安荣哄着小太子与公主睡下后,一直守在行宫大门处等候御驾。已近四更时,终于见到皇帝回来,怀里还抱着一个。皇帝步履匆匆自安荣身边经过,甩给他一句,他回来了,那个道士是神仙,明日派人给江宁所有道观下赐赏金。安荣先是一愣,随后听明白了,又是一阵欢喜。
  
  人被皇帝直接扔上行宫的床榻,皇帝跟着扑过来,在他耳后拍了下,听到他咳嗽几声,才道:“好了,可以说话了。”
  被皇帝压在身下的,正是一年前被认为葬身火海的贺兰骢。此时,熟悉的场景自眼前飘过,他皱了皱眉。
  “你,你要……”在麻穴被拍开的一瞬间,借着皇帝放开他的机会,拖着此刻不算很灵便的身体,人向床里移了移。
  “贺兰,朕忽然明白一件事,你与朕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今日,有个道士点醒了朕,朕才明白。” 
  “啊?”贺兰骢一声惊呼,“是不是一个瘦瘦的,穿着破道袍的老道士?”
  “你怎么知道?”皇帝眯起眼睛。
  贺兰骢似认命般,苦笑着摇头,“他是我的另一救命恩人。”
  
  “你的救命恩人?贺兰,告诉朕,如今留侯府,坟茔里的,是何人?”
  一阵伤感,贺兰骢道:“是赵栋。”
“赵栋?”这个回答实在出乎皇帝的意料,这怎么可能,他把贺兰藏身的地点给了翼王后便下落不明,怎么可能是他。

  贺兰骢知道皇帝在想什么,道:“是赵栋,他没把我交给翼王。是我自己祭拜亡妻,泄露行踪,让翼王的人发现。他们拿赵栋才出世的孩子做要挟,将我拿下,此事与赵栋无关。但那天,被关在大厅里的,不止我一人,翼王连赵栋也要杀。大梁砸下来时,是赵栋护住我的头,否则我便没命了。”
  
  皇帝神色黯然,伸出手,轻柔地抚上他的脸颊,慢慢下移,又碰触到碍事的纱巾,想去解,手被他推开。“让朕看看你,你可知,朕有多想你。朕这次来江宁,本就是打算祭拜过你后,便要随你而去。”
  贺兰骢侧过头,不与皇帝对视,“你的意思,要为我殉情?“
  皇帝哂笑,“很可笑是吗?可,这是实话。”
  贺兰骢缓缓坐起来,靠着墙,悲愤地道:“为何,我已经决定与你恩怨两消,想远走高飞,偏偏会发生这种事?以为你当我死了,可以放下一切,回去好好做你的北苍皇帝,何必又来纠缠于我?“
  皇帝闻言大怒,“贺兰,你不念五载之情,难道念北与想南你也不想么?远走高飞,你飞哪去?朕今天老实告诉你,你入了我北苍皇宫,这辈子,你就打消了飞出去的念头吧。朕也不指望你原谅朕,继而喜欢朕,就保持你还恨着朕好了,至少,恨能让你时刻惦记朕,惦记如何取朕的性命!”
  
  见天色渐渐发白,皇帝也不想浪费口舌。陪了这人五年,把自己的心彻底赔进去。既然已经输得一塌糊涂,反正这笔账也算不过来,那就一直糊涂下去吧。
  许是皇帝五年的温情,在贺兰骢心里筑起一道柔软的屏障,如今皇帝突然恢复过去的强势,令他居然开始有那么点不适应。他眼睛瞪得圆圆,呐呐地道:“无赖。”
  见他如此,皇帝又不忍,缓和了语气,无比温柔地道:“贺兰,对不起,朕不想冲你发火,朕怕再失去你。”在他身边坐下,皇帝这次,终于解开围着他的纱巾。但是,在纱巾离开他的一刻,皇帝愣住。
  
  贺兰骢无声笑笑,“很丑是么?有没有吓到你,尊贵的陛下。”
  皇帝的手开始颤抖,他去摸他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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