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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祥开始还认真听了听，时间一长也有些感到无聊，他是分管党群的副书记，这企业改制之事，与自己不沾边。改制方案之所以要在常委会上过一下，其实就是要让常委们担责任。现在就这样，插得上手的人拼命捞好处，出了问题还要让大多数插不上手的常委们集体分担领导责任，这种事见得多了。
关于改制之事，薛祥知道方案基本上是不会有问题的，问题容易出在执行过程中，幕后交易，暗箱操作，要留意的是这个。
看着周大明精神焕发的样子，薛祥也暗自想：怎么就会有人对梁志群动手呢？谁会跟她结下如此深仇大恨？所谓“报复杀人”基本上不可能。据说“杀手很专业”，那基本上就是买凶杀人了，是谁买通了凶犯？
夫妻俩议论这事时，自己老婆曾经提出：“不会是周安排的吧？”
他立即否定了老婆的念头：“那怎么可能？买凶杀人跟自己动手杀人有什么两样？背着一个杀人的心理包袱，这辈子活得还有什么意思啊？”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这周大明真要这样干，这人就太可怕了，不要说田书记吃了他的阴亏，李谷成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终于，胡林生介绍完了改制方案。
李谷成道：“这个方案已经修改很多次了，呵呵，大家有什么看法，都谈谈。”
副县长李保国道：“李书记说得对，这个改制方案已经反复修改了很多次，大明县长也组织县长办公会讨论了多次，我个人认为，方案已经很完善了，建议通过。”
常务副县长贾伯光也道：“改制的事情很复杂，方案不可能预想到所有的情况，我的意见，改制过程中遇到重大情况，还可以提交常委会讨论。我同意保国县长的意见，建议通过这个方案。”
看李谷成的目光看向自己，纪委书记习太华道：“上次讨论中提的几个建议都在这次的方案中得到了体现，我也同意。”
李谷成就道：“大明县长，你说说？”
周大明点点头：“这是五月份以后召开的第一次常委会，首先，我借此机会，向李书记以及各位领导对我的关心和慰问，再次表示衷心的感谢！”说完，周大明起身给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家有些意外，有的人就冲周大明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感谢。
“患难见真情”，周大明眼圈有些红：“组织的关怀和同志们的关心，我会永远铭记在心，今后一定会努力工作，在以李书记为班长的通南县委的正确领导下，努力做好政府的工作。”
周大明主动提到“李书记为班长”，应该有修补与李谷成之间的紧张关系的意思。不过，“观其言，察其行”，想要修补关系，嘴上说说没人信，得拿出实际行动，得尊重县委书记的权威和利益。
周大明这才道：“国有企业改制，是一个大趋势，但也很复杂，必须慎之又慎。刚才保国县长、伯光县长和习书记的意见都很好，我完全赞同，在执行过程中，政府部门要三思而后行，要做好各种预案，尽力避免出大的问题，对改制中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政府会及时向县委汇报。”
“好！”李谷成这才道：“既然大家没有不同意见，那就通过了。下面，研究扶贫开发问题。王怀志市长为扶贫开发的事亲自给我打来了电话。”
这时，所有的常委们都打起精神。
李谷成道：“最近，中央和国务院下发了关于加大扶贫力度的文件，省、市也非常重视，王怀志市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要求我们通南县在扶贫开发上要加大工作力度，要拿出过硬的成绩来。我们怎么办？伯光县长，你分管农业和扶贫开发这一块，你有什么想法？”
常务副县长贾伯光显然已经有所准备，道：“扶贫开发搞了这么多年，已经到了攻坚阶段，我想了一下，要在扶贫开发上有重大突破，一是要抓住重点，我县有几个偏远乡镇，如冠山乡、益源乡，全县60％左右的贫困户都集中在这几个乡镇，只有这几个乡镇彻底改变了面貌，全县的扶贫开发工作才可能实现根本好转，才可能摘掉贫困县帽子；二是要创新思路，要改变以往输血式的扶贫方式，要想办法给山区、给贫困农户造血；三是要选好干部。一些乡镇长期落后，打不开工作局面，跟乡级、村级领导班子软弱无力有很大关系，有的乡镇领导到周五就回县城了，周一下午才正式上班，一周实际工作时间就四天，就这四天中，还有喝醉酒睡大觉的，有打麻将的，有泡病假的，有想方设法找关系往县城调的。这样的精神状态，怎么能改变落后面貌？怎么能带领全乡人民脱贫致富？”
纪委书记习太华也道：“有些乡镇干部是不象话了，没有心思在乡镇工作。”
李谷成脸色就有点难看：“现在也六月份了，个别长期落后的地方，可以考虑中途调整领导班子。”
组织部长晏丽珠道：“组织部尽快下去考察部分落后乡镇的班子。”
贾伯光道：“我看，县直机关有些年富力强的同志，要放到乡镇去，充实乡镇。比如牛三立同志，很有思路，放在宗教局当副局长，有点可惜了，建议放到边远乡镇去担任党政一把手，有没有能力，能不能打开局面，试一试就知道了。”
贾伯光在说这话时，目光是始终对着李谷成的，态度也很诚恳，潜在的意思就是：李书记，我提名牛三立，是为了把工作搞上去，不是想插手干部问题。
贾伯光原在永泰县当常务副县长，因为与县委书记不和，被调整到通南县。经历这次调整，心态已有所变化，对官场争斗之事看得更清了，知道在常务副县长这个位置，与县委书记关系不好，势必就与县长关系好，这在权力格局上对县委书记是不利的，人家当然要搞走你。现在李谷成和周大明都有争取自己的意思，自己只要多靠近李谷成一点，就可获取最大的利益。
李谷成也始终是以平和地姿态回应了贾伯光的诚恳。
晏丽珠却没看出这些，反而道：“牛三立同志的情况，有点特殊。”
晏丽珠的话终于激怒了薛祥。通过这段时间观察，他觉得贾伯光这人比较正派，上次在常委会上就表扬了牛三立，可见他对牛三立确有好感，这次贾伯光再次提到牛三立，虽让人多少有点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贾伯光在通南县是外来户，没什么根基，说话不是很响，此次提名牛三立，有交好薛祥的意思，但也不排除有提携年青干部，建立自己班底的意思。
涉及到牛三立，按道理，自己是应该支持贾伯光的，但为了不让李谷成他们怀疑自己和贾伯光结盟，就忍住了。
没想到晏丽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不能不反击了！
薛祥就道：“请问晏部长，牛三立有什么特殊？他究竟犯了什么严重错误？”
晏丽珠一愣：“薛书记，牛三立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薛祥做出茫然的样子：“我知道什么？我就是不知道啊！请问习书记，你们纪委对牛三立有没有什么正式结论？”
习太华道：“县纪委从来没对牛三立同志进行过审查，也不存在作什么结论的问题。”
薛祥道：“这就奇怪了，那晏部长所说的牛三立情况特殊，到底特殊在什么地方呢？”
有个别常委忍不住笑出声来！
晏丽珠脸涨得通红，不再作声。
县委办公室主任林大庆道：“伯光同志提出要充实乡镇班子，这个意见很好。牛三立同志当过领导秘书，文化程度高，观念比较新，这是他的优点，但是，他毕竟没有乡镇工作经验，517Ζ能不能一下子挑起一个乡的重担，还要慎重考虑，丽珠同志是这个意思吧？”
晏丽珠反应过来，道：“是，是，我是这个意思。”
李谷成道：“呵呵。这样吧，组织部在认真考察的基础上，拿出一个乡镇班子调整方案，下次常委会研究。”
第二十八章 出招与接招（二）
常委会结束后，薛祥立即把有关情况在电话里向市委书记郭运昌作了汇报。
郭运昌“恩”了一声：“伯光同志我知道，比较正直。”
薛祥道：“我估计，下次常委会，伯光县长还会提议牛三立出任一个边远乡镇的乡长。”
郭运昌道：“这是好事。难道你不想看看，牛三立能不能挑起乡镇领导的担子？”
薛祥道：“我明白了。”
“顺势而为。”
“是。”
晏丽珠、林大庆都在李谷成办公室。
晏丽珠道：“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
李谷成问：“贾县长以前有没有提到要加强乡镇领导班子？”
晏丽珠想了想：“他跟我提过一次。”
李谷成就有些不快：“没听你说过？”
晏丽珠道：“我以为他就是随口提提。”
李谷成就不再说什么，狠狠抽了口烟。
林大庆道：“也好。”
晏丽珠看他一眼：“什么也好？”
林大庆道：“从现在的情况看，贾没有和周搞在一起。”
晏丽珠点点头：“这倒也是。”
林大庆道：“贾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否则，就是把他往周那边推了。”
李谷成“恩”了一声：“把牛三立放到那个乡镇为好？”
晏丽珠：“真要放他下去，那当然是穷山恶水的地方，冠山乡吧。”
林大庆听到“穷山恶水”就一笑，想起一个笑话，有人背后说晏丽珠是“好山好水好风光”，暗指她风骚，迷倒不少领导，才能到今天这个位置。
晏丽珠嗔道：“老林，你笑什么？”40多岁的女人，居然做小女儿态。
林大庆心里就一荡，暗叹这个女人不是自己能上的。就笑笑：“没什么，我想到一句话：“穷山恶水出刁民。”
李谷成点点头：“就冠山乡吧。”
林大庆问：“书记还是乡长？”
晏丽珠瞪他一眼：“书记？乡长就顶到天了。”
林大庆笑笑：“现在出现了一个新情况：张平山那个女儿，张玉溪，十有八九是跟周搞到一起去了。”
晏丽珠大为吃惊：“啊？不会吧？”
李谷成也吃惊，却不怀疑林大庆的说法，林大庆这人，没把握的话是不会说的。
晏丽珠道：“那张玉溪原来是牛三立的未婚妻啊，这我们都是知道的。”
林大庆道：“是啊，差不多也算是夺妻之恨吧？”
晏丽珠冲林大庆一伸大姆指：“厉害！”
李谷成道：“如果是这样，对牛三立就要重新考虑了。”
贾伯光仔细想了一下常委会上的事情，觉得很微妙，自己提出把牛三立放到乡镇去，晏丽珠不大同意，但是除此之处就没人公开反对了，林大庆的话听着是在帮晏丽珠，其实是在缓和紧张气氛，表明不想得罪自己。
按道理，既然晏丽珠反对了，这对周大明来说，是个拉拢自己的机会，但他们居然不作声，这就是想继续压制牛三立了。
如此，与其争取周大明的支持，不如争取李谷成的支持
想来想去，还是李谷成的态度最重要，他要是支持自己或者说给自己一个人情，晏丽珠、林大庆都会转而支持自己。
想到这，就给李谷成打了个电话：“李书记，我伯光啊，想来跟你汇报一下工作。”
李谷成很高兴：“好啊，我等着你。”
放下电话，李谷成对晏丽珠和林大庆道：“老贾要来。”
林大庆点点头：“这就对了。”
在周大明办公室，周大明、李保国、贺文彩也在考虑贾伯光的提议。
李保国道：“这老贾怎么就看上牛三立了？”
贺文彩道：“老贾看上牛三立不奇怪，我也看上他了，我手下要有这么个能写会算的人，也容易出成绩。”
周大明点点头：“老贾提名牛三立不奇怪，牛三立要能通得过，那才奇怪哩。”
李、贺二人都点头认可。
周大明道：“你们好好考虑一下人选，这次要争取拿下几个位置。”
常委会过后，牛三立很快从二个方面得到了关于自己的消息。
一是贾伯光县长的秘书卢辉打来的电话。卢辉以前就与牛三立关系不错，担任贾伯光秘书后，抓住几个机会在贾伯光面前说过牛三立的好话。
二是薛祥亲自打来了电话，提到县委最近可能对部分边远贫困乡镇的班子作调整，要他作好去乡镇工作的准备，这也印证了卢辉的话。
放下电话，牛三立就盘算开了。
第一，贾伯光为什么会提议自己？看来，自己上次写的《关于开发若云山景区的报告》给贾县长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也知道自己目前处境艰难，想在关键时拉自己一把。雪中送炭，是值得永远铭记的。
第二，贾伯光说话管不管用？这取决于他有多大的话语权。作为常务副县长，地位特殊，处境也很微妙，看似夹在一、二把手之间，其实也是一、二把手拉拢、争夺的对象，搞得好就是“香饽饽”。这种人一般不说话，说了就很管用。以前田照东当书记时，周大明就类似于贾伯光现在的处境。
现在既然贾伯光发了话，自己是得做好去乡镇工作的准备了。
第三，薛副书记的态度。薛祥身上打着田照东的印记，是李、周重点防范和打压的人，他如果为我说话，李、周反而会走到一起，事情反而难成。薛祥应该清楚这一点。此外，上次向县委提交《关于开发若云山景区的报告》，自己也是故意不事先请示他的，就是不想让他阻止自己，也有保持距离的意思，这一点，有心人应该也明白了。
第四，自己下去后会是什么职务呢？乡党委书记？乡长？乡党委副书记？副乡长？如果是乡党委书记，那就是给了贾伯光很大的面子了！如果是排名靠后的一般副乡长，那就只有一种情况：李谷成和周大明联手对付贾伯光。那贾伯光就成了大家的笑柄了。目前来看，乡长的可能性最大？
第五，如果一、二把手为了打压自己而不惜公开得罪一个常务副县长，那自己还有必要在通南县混下去吗？恐怕真的要认真考虑今后的出路了。
第六，应该好好考虑乡镇扶贫开发工作，尽快理出一个思路来。目前，全县各项经济指标列倒数第一、二位的就是冠山乡和益源乡，交通不方便，没有一个象样的企业……
牛三立就这样一边思考着，一边在工作笔记本上写着一些要点，脑子已高度兴奋。
刘梅也已经得知，牛三立很可能下去当乡长！
家倌步海生有些得意地道：“我说的没错吧？牛三立是压不住的，贾县长站出来了，还有一个没站出来的薛祥，还有纪委书记习太华，跟贾县长是互相支持的，这就三票了，下一步，无论是李书记，还是周县长，必有一方支持贾县长。”
刘梅有些不懂：“贾县长说话就那么管用啊？”
步海生道：“说话管不管用，并不完全在于职务和排名。现在李书记与周县长已经开始较劲，二边实力差不多，这时候贾县长的态度就很关键了，谁都想拉他过去，这时候说话就管用了。”
这样一分析，刘梅就明白了。
步海生道：“牛三立以后肯定就是贾县长的人了。牛三立这一下去，罗腊根又差不多要到站，你是有机会的，如果贾县长能帮你说话，希望很大。”
刘梅就道：“人贾县长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哎，不是让你成为牛三立的亲信吗？牛三立要帮你说话，那不等于贾县长帮你啊？”
刘梅心想：“你倒是算计得好，人牛三立为什么就要帮我说话啊？”
想着这些，刘梅就没有心思做事了，就起身来到牛三立办公室，还把门锁了。
牛三立还在深思中，也没注意来人，直到刘梅“恩”了一声，才惊醒过来。
刘梅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入迷？”说不清什么时候起，她就不叫他牛局长了。
刘梅主动给牛三立的茶杯里续了水。
牛三立就道了声“谢谢。”
刘梅小声道：“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牛三立就一愣：“有什么好事啊？”
刘梅道：“我有什么好事？是你有好事，以为我不知道啊？”
“我有什么好事啊？”
刘梅就按预想的方案，做出生气的样子，道：“我的想法，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你就那么清高啊？就算你清高，人家想好好在你手下做事，跟着你进步，这也不行啊？我刘梅就这么差啊？想巴结你都巴结不上啊？”
开始还有些装，说完这话还真有些伤心，眼泪都下来了。
牛三立就有些感动，说：“刘梅，其实，我们大家相处得都不错，我很感谢你对我工作的支持，你能力不错，正因为如此，我牛三立不能挡你的路，要想方设法离开宗教局，这是我的真心话。”
刘梅就破涕为笑：“你真是这样想的啊？”
“不信拉倒。”
“我信，我信。三立，要不……你就把我当姐也行，有机会，你一定要帮姐一把，姐一辈子都感谢你。”
“恩”，牛三立道，“只要我能帮上你，一定会帮。”
“真的？我还是不信，你叫我一声姐，我就信。”
牛三立挠挠头，真就叫了一声“刘梅姐。”
刘梅噗哧一笑，起身凑到牛三立身边，贴住他耳边，道：“什么时候想要，姐都是你的。”
说完，媚媚地一笑，走了。
第二十九章 出招与接招（三）
晚上，牛三立在宿舍上网，照例登陆“东江发展论坛”，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贴子：《晒一晒东江省最穷的乡镇？》
对这个帖子，网友反应挺热烈，纷纷跟贴，其实，大家对外地的情况并不熟悉，所以当网友说出“小河乡”、“窑前乡”、“高坪乡”等自己心目中最穷的乡镇时，很少有人肯定，也很少有人否定。
有一个ID叫“当我是放屁”的网友跟贴认为冠山乡是最穷的乡镇！
牛三立就忍不住笑了。这个“当我是放屁”网友应该也是通南县的。
QQ提示音响了，朱敏上来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网上交流，牛三立与朱敏越来越熟悉，感觉真的很好。
朱敏问道：“在干什么呢？”
牛三立答道：“在上‘东江发展论坛’呢，有个帖子挺有意思，讨论那个乡镇是全省最穷的乡镇。”
朱敏道：“这谁说得清楚？”
“恩，有人说我们通南县冠山乡是最穷的。”
“哦，那应该列入扶贫开发的重点目标。”
“我可能会调到这个最穷的乡去工作了。”
“啊？怎么回事啊？”
牛三立就把情况说了。
朱敏想了想道：“机遇与挑战并存啊。”
“是。机遇大于挑战。”
“哦？你很想去是吗？”
“是。基层最能锻炼人。而且，基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