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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听到这个声音,杨定赶忙叫了声“郭将军”,丢下龙步和鞭子,向声音传来处老老实实地单膝跪倒。
龙步偷眼望去,只见一群将官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身披绿袍、盔明甲亮的将军从中军帐中缓缓步出,那人正是主将郭汜。
“我说老杨,让咱们去拼命的是马超,你拿个小兵撒什么疯?”郭汜负手而立,漫不经心道。这位马贼发家的西北军统帅四十多岁的年纪,中等个头,一张圆脸上总是笑嘻嘻地,细小的三角眼眯成了两条线,谁也瞧不透他的心思。岁月仿佛将他的棱角都磨平了,从跟随董卓入洛阳到今天成了铁羌盟的马前小卒,其间几番大起大落,从这张圆脸上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惟独有变化的就是腰围,跟在长安把持朝政时相比,现在的他足足缩了两圈,再不复当年肥胖壮硕的模样。
“主公说得是,俺知道错了。”杨定连忙磕头。这厮点头哈腰,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适才的凶悍霸道早丢到山坡下去了——上司便是衣食父母,杨定明白这个颠簸不破的真理。所以疯狗的牙齿只龇向比自己还要卑微和弱小的人们,等到了郭汜面前,却是一副不折不扣的忠狗嘴脸。
郭汜的眼里根本没看任何人,他注目远处中牟的方向,若有所思道:“你是那个斥侯,叫……叫什么的?罢了,这儿没你事了,退下罢。”这话却是对仍蜷在地上的龙步说的。
龙步闻言起身,默默地向他的背影行了一礼,转身下坡的同时,身后杨定等一干将官围着郭汜七嘴八舌的争辩不由自主地钻进了耳朵。
“主公!那真髓何等厉害,十天前两河滩一战,羌兵前前后后死了不下两万,连韩遂的儿子都被斩了!这回马超却让咱们一帮残兵败将去打前锋,还是攻城!谁不知道攻城必定伤亡惨重?那小混蛋限定咱们五天内落城,这分明就是要变着法儿整死咱这班弟兄!”
“老杨说得对!郭将军,俺李乐是听了你的话当初才降铁羌盟,难道就是为了受这份鸟气?早知是这样,俺宁在长安死战到底,拼了肩上这颗人头!”
“马将军是心里有火,上次败得太惨,他不好跟大盟主交代。”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你们二位说话也多注意着点,上次战败一大半缘故是董承他们在后面闹哗变,马将军从此对咱们这些长安的降将更不放心了,巴不得找碴儿杀了咱们,吞掉你我的部曲,消除他的心腹大患呢。”
“我呸!老子杨定怕过谁来?韩暹你小子没种!奶奶的,上次在两河滩,咱们就应跟董承、李利他们一同反了!”
“够了,都闭嘴。眼下就是这情况,你们再多说又有什么用?既然让咱们攻城,咱们不攻也得攻。你们来看,这中牟城北面临水,东西南三面都是平原。真髓又在城内中心处修了三座极高的望楼,咱即便有攻城器械也打不到这些城内的望楼。如此一来,他视野开阔之极,就好比在咱头顶上设了一双眼睛。我军兵力调动,他看得一清二楚,这可当真不好对付……”
“真髓这小子,再怎么厉害还能比得上主公您?瞧您这指挥营地点选的,喝,真是没治了!中牟的西边一片平原,还就这一个山包。站在这儿一眼望过去,一览无余,一点儿也不比那小子费尽心机修的楼橹差。”
郭汜闻言笑了笑,颇有些自得:“从咱这里到中牟西城门,十多里地到处都是长草丛。地势平缓,利于骑兵驰突;可这草未免长得也太高了,须提防真髓那厮藏有伏兵……”
“嗐,主公您不必耽忧,交给我老杨便是。老子一把火烧个精光,看他还藏个鸡巴!可打城却没这么简单呀。”
“这倒是……伤亡不可避免,那就拼了罢——老杨,咱们总共还有多少人马?”
“嗯……咱们几个的人马加在一块儿,还有五万多人。”
“我想,也就是这个数了。两河滩一战,真髓惨胜,我估摸他剩下的兵马不会超过三千。‘千战万战,攻城最难’,中牟虽小,一旦遭到殊死抵抗,破城也是极费劲的事。不过只要有心,就没有打不下来的城池——就准备在这里死个三万人罢,无论如何,把城给拚下来。”声音没半点感情起伏,就好像在述说今日的早餐决定是吃粥还是吃饼。
“您说什么?!”李乐惊诧地大叫道。
“兵死了,以后还可以再抓丁;只要拿下了中牟,就比什么都强。”郭汜淡淡道,“你们不明白,马超那小子麻烦大了。他把铁羌盟盟主的独生爱子送上战场让真髓砍了头。韩遂我是见过的,那人睚眦必报,怎会放过他?所以他若能及时打个胜仗,把真髓的头颅献给韩遂,说不定还有个交代,否则……哼哼。”
杨定恍然大悟:“难怪这狗东西跟发了疯似的逼着咱们攻城!主公,既然是这样,咱们何必下大力气帮他这个忙?不如拖延几日,让韩遂宰了这小狗算了。”
“帮马超?嘿,我帮他作甚,我是在帮咱们自己,”郭汜从鼻子里哼出声道,“韩遂的手就算再长,能顾得了咱们眼前这劫难么?马超对我不放心,要削弱我的兵力,我有五万兵,就用三万人买他一个放心,值。况且只要拿下中牟,呈上真髓的头颅,跟韩遂和马超全都有了交代,以后咱们的路就好走多了。”顿了顿又道:“这就是政治,你们几个就知道打打杀杀,有工夫仔细多动动脑子罢。”
“……”
龙步木然地走下山坡。他们的议论他都听到了,却一点儿都不想去理会:高高在上的将官大爷讨论的那些个事,无论听得明白也好,听不明白也好,跟自己又有关系呢?
眼下就是脸上疼得厉害。他伸手在伤处按了按,摊在眼前一看,掌心满是鲜血。
“龙老哥,到底有啥消息没?”周围的几个士兵见他回来,给他腾出一块地方,其中一人问。
龙步没有立即回答。他先一屁股坐下来,伸手从熄灭的篝火里抓了一把草木灰糊在伤口上止血,接着向后仰倒,舒展着几乎被马背颠散的骨头,这才嗅着无比熟悉的汗臭味,淡淡道:“准备攻城。马超说了,五天内打下中牟,不然咱们就都等着掉脑袋。”
“我日,又是攻城。得,就准备死人罢,”那人咒骂了几句,不过对此也没有表现出更多的关心,“五天就五天,上面那些将军们跟大伙儿一块儿都掉了脑袋才好那。”
龙步表示同意:“可不,就杨疯狗那个杂碎,最好是攻城时他冲第一个,让中牟兵一箭射死得了。”适才被杨定那疯狗着实揍得不轻,那打在脸上的一鞭怕不有几百斤的力道,直到现在耳朵里仍然嗡嗡做响,也不知伤到里面了没有?
提起杨疯狗,大伙儿顿时义愤填膺,军中有哪个没吃过那厮毒打,更有不少同僚惨死在那厮的皮鞭和拳脚之下。当下人人切齿痛骂,声音一大,就连周围其他几群人也加入了咒骂杨定的行列。于是话题从战争转到了军中杂七杂八的往事上。即便偶尔提及即将到来的攻城,语气里更多的也是一种束手旁观的幸灾乐祸,仿佛即将到来的残酷搏杀跟他们没一点关系似的。
龙步闭上了眼睛,听着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说着,心中涌起了一股无可奈何的悲哀。
打仗这玩意儿,简单地说,其实就是比死人。谁能使自己死得少让敌人死得多,谁就赢了。多少名将其实不过都是这么出来的,他们的名字被无数人传颂崇拜,可是又有谁会记得住,在一场一场的血战背后有多少小兵倒在泥水和草地上,任人踏过自己的尸体呢?
这仗的胜败,是靠着如自己这般卑贱的小兵的尸体来计算的,而它却根本不属于自己这般卑贱的人。
前进、冲锋、后撤……只要按照将军们的命令去做就是了,至于是生是死,自己想管也管不了,就由得他去罢……
“咱们就准备在这里死个三万人,无论如何,把城给拚下来……”郭将军那平平淡淡的话又回荡在耳边。
他叹了口气,这就是命,自己的命,兵的命。
※※※
才躺下没多久,龙步就又被战鼓催促着从草堆里爬起来,和其他骑兵云集在山坡下,接受了新的命令——他们被按照五十人的规模编制成一队一队,撒到逼近西城门三里处担任警戒,每支小队都佩戴了火种,被要求在听到撤退鸣金时一面回撤一面放火。
此时风已经停了。周围的一切都很平静,龙步远远望向中牟,这座坐落在岸边的小城显得孤独而又渺小,城头上竖立着不少旗帜,它们都仿佛认命似的垂着头,旗帜的下面看不到一个士兵。从这里回首西望,可以看到杨定的旗帜,那厮正督促着上万的同袍在那儿修筑工事。想来又有人遭到那厮的鞭挞了罢?
云越堆越厚,天气渐渐热起来,只是太阳仍然隐在空中不见踪影。随着时间的流逝,到中午时,龙步看到杨疯狗那里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他们在距离城门五里的地方挖掘出了一条广二十步、深一丈、长十五里的南北向壕沟。挖掘出的泥土被运到壕沟的南端,在那里堆成一座大土山,上面正飘扬着郭汜的中军将旗,而在壕沟的后面,杨定立起了一重栅栏,新的营盘就在栅栏的掩护后。
撤退的号角响起,众警戒小队四处点火,向濠沟西面撤退。
壕沟阻止了火焰向西蔓延。等龙步回营歇息了一下午再出来看,火已经灭了,但从这里向东到中牟城下的长草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焦土,几个士兵越过壕沟试探了几步,焦黑的地面仍然烫呼呼地,浓烟从泥土的缝隙里不断缓缓地冒出,久久不散。
战鼓急促地响起——郭大将军已经急不可待地下达了攻城的命令,这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奶奶的,郭将军似乎是打算硬攻了。劳碌了一整天,也不让人喘口气。”
一名斥侯听着震天价响的战鼓感叹道。自从长安陷落以来,最近一连串的败仗早把西北军原有的锐气和战斗意志都消磨了个精光,此时劳累了一整天,人人都没了章法。再加上众所周知中牟城中已没多少守军,所以没多少人把攻城当回事。士兵们队列不整地挤在城下三里箭矢难及的空地上,向城上的灯火和人影指指点点,大声议论叫嚷,与其说是在打仗,不如说是在看戏。
“累死拼死都是一个样儿,完球,上面就是这个算盘。”龙步在一旁淡淡道,说到“上面”二字,伸手指了指天。那兵也不知他这手势到底是指那些发号施令的将军,还是在指永远沉默的苍穹,于是嘟囔了一句,转过头去继续观望。
“知足吧,好在咱还没编入第一波呐。”另一名士兵听到他们的交谈,插嘴道,“你们看,跟着杨疯狗的弟兄们,刚挖了壕沟就要抬着云梯去攻城,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呢。”
“可不是!杨疯狗那是把人往死里操。他妈的,挖一上午沟,膀子还不都酸了,还要拿刀剑去爬云梯拼杀,那还能有活路?”言者不胜唏嘘,显然对杨定统辖之兵的命运颇不看好。
加入讨论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之中,一兵策马挤到龙步身边来,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成,你老哥一语成真,杨定那疯狗当真去攻城啦。大伙儿就盼着他怎么死呢!”
龙步转头一看,认得此人也是清晨一同大骂过杨定的,当下苦笑道:“能咒死那厮就好了,你回头看看,那疯狗带着四百多人的督战队远远在后面压阵,冲锋陷阵哪儿轮得到他?”
众人回头看去,找到那熟悉的身影又纷纷骂了起来。忽听又有一人大叫道:“你们看,你们看,城头上那个顶盔贯甲的敌将,莫不是打死了张镇东叔侄的真髓?”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老军主张济和少主张绣的大名了,龙步心里微微一震,连忙顺着那人的目光望去。只见城头灯火通明之中,一名威风凛凛的将军外罩猩红大氅,正提着一柄巨大的戟缓步在城头巡视,一面走一面向下达着各种指令。虽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那不容反驳的坚决和城上兵将恭敬的态度……
那人一定就是真髓罢?
正在他发怔的功夫,耳中已被巨大的号角声灌满,第一波攻城的部队一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一面向冲去。
在顶过一阵雨射之后,四千多名西北兵成功地扑到城下。他们军纪散乱,士气败坏,早已没有了当年董卓手下那支令关东联军闻风丧胆的精锐之师的影子,可是长年累月在沙场中磨炼出的纯熟技巧和战场直觉,使绝大部分人轻而易举就躲过了箭雨的袭击,几乎是毫发无伤地来到城下各就各就位。
趁着城上之兵难以冒头出来垂直向下射箭,他们高举盾牌,飞快而有条理地竖起众多的云梯,开始向上攀登;另有二三十人推着以大木桩简陋钉成的冲车,也在顶着数层厚牛皮的庇护下来到了城门下,巨大的撞击声把号角和军鼓都压过了。
城上的守军一阵慌乱,似乎还有不少人摔到在地。
“城要破了。”在周围众人的一片大笑和欢呼声中,龙步喃喃道。
作为一名斥侯,最关键的就是要具备准确的敌情判断能力。在刚才短短的一瞬间,他已看出中牟守军似乎还从未有过坚守城池作战的经验。遇到这种情况,守军应该立即放下滚木和落石,同时用拒杆将云梯撑倒,稍有迟疑,容攻城军登上城墙,那便大势已去——十几名西北军的先登已经快手快脚地上去了!
没什么热闹瞧的了。城墙是城池重要的防御工事,也是守军赖以御敌的心理屏障。如今才遭受一击就迅猛地被突破,这对守军的斗志是极大的打击,素质稍差的部队十有八九就直接崩溃了。
龙步松了一口气,感谢上苍,看样子自己这回是轮不上玩儿命的机会了,环顾四周,不少人都流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快看!”周围士兵突如其来的惊叫,促使龙步抬头张望。
只见两名先登拖着鲜血的尾巴,正手舞足蹈地从城头坠下。接下来是第三个、第四个……没几下功夫,刚上去的西北军士兵统统变成了尸体,被丢下城墙。
龙步睁大了眼睛,感到有点惊奇:攻城的先锋最最关键不过,所以担任此职的,要么是军中武艺出众、视死如归之勇士;要么就是犯了军法,欲借此戴罪立功的死囚。城上之敌明明被突袭得手,军心大乱,竟然反将这些死士切瓜砍菜一般斩除,还真是让人想不到。
“喂喂,你们看,是那个手持大斧的将官!”一人指向城头。
此时一名士兵正好跳上城头,还没站稳,血光迸溅之中,人头飞上了半空,无头的尸身被人一脚踹得向后倒,将云梯上跟在后面的几名士兵都带了下去。龙步眼尖,看到一名彪形大汉在垛子墙后探了探头,随即缩了回去。
“啊?那不是徐晃徐将军么,他不是在两河滩战死了,怎会跑到敌人的城头去了?”
众人正大惑不解,形势已发生了逆转。
这一瞬间的喘息,已足够让守军从一时的慌乱中镇定下来,开始了反击。
二十多具云梯被长长的拒杆一具一具连人撑翻。上百名士兵落下来,有的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身;有的砸在别人身上,几人撞在了一起;还有的正落在别人的兵刃上,大腿被捅了个窟窿,坐在地上惨号不已。
此时,滚烫的油自城头浇下,接着落下来的是点燃的火把和干草,城下顿时变成一片火海。一些身手敏捷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躲开,但还有不少人都被裹在里面,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二百多尚存余力的士兵冲出火海,全身着火,挣扎着往回逃,他们中的有些人因此被城头弓箭射倒,有些人跑到一半就力竭倒地,任火焰将全身包裹;还有些伤得不重,先脱了沾了油的甲胄战袍,滚倒在地扑灭了火苗,灰头土脸地跑回来。
对准城门处厚牛皮下的冲车,守军倒下了大锅大锅融化的锡汁还是铅汁。顶上的牛皮有数层之厚又浸了水,本不可能被烫穿。但掉到地面的液体溅起来,正粘到一人的腿脚上,那人站立不稳,惨嗥着摔倒,又撞到其他的士兵,使严密的盾防御登时露出了好几条缝隙——闪亮的液体淋下来,那二十几人无不体糜肉烂,倒在地上辗转呼号,最后一动不动。
城头一片欢欣鼓舞,士气大振。
此时攻城器械尽毁,剩下的数千名西北军士兵又难以靠近城下,箭矢和石块雨点般落在他们的头上——原先由于攻城军冲得太快而难以瞄准,可现在却大大地不同。前进无路也没有听到鸣金的攻城兵们进退两难,变成了一个个活靶子——守军里大约有不少优良的射手,他们三五人一组,隐蔽在城头涌涌士兵当中,就着火光,专挑什长、都伯等下级小将官放箭狙杀。几人同时下手,但凡箭矢离弦,目标必定溅血倒地。
攻城军被打散了建制,这些下级将官的阵亡,使士兵们没有了指挥。无所适从、心慌意乱的他们开始掉头逃亡,开始是一个两个,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数千人全都变成散乱的队伍败退下来。
“胆敢临阵退缩,杀无赦!”
杨定的怒吼忽然在耳畔响起,龙步转过头,刚巧看到人高马大的他率领督战队从旁边掠过。
那条疯狗不无得意地杀入退下来的败兵当中,大吼着挥舞环首刀乱砍,督战队的数百名皂衣兵紧跟其后。跑回来的最前面数十名士兵,没能死于敌人的飞箭滚油,反而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龙步捏紧了拳头:没有了云梯,冲车也毁了,让那些弟兄继续滞留在城下,那不是白白送死吗?
看到残兵被杨定重新驱赶着回到城下,去承受守军的箭矢、石块和滚油,他无力地垂下肩膀。环顾四周,发现旁边所有观战的士兵都沉默了下来:不是明天就是后天,这种命运迟早都要落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头上。
号角急吹,第二波攻城部队已如蚂蚁一般蜂拥而上。
城下的火焰渐渐熄了,还有零零星星的几处火苗在微弱地跳动,就像是鬼火一般,一簇一簇地照亮了它们附近的将士们那一张张死亡的面孔和残肢断臂,折毁的环首刀和长矛反射着微光,灰黄的城墙因为烟熏火烤和溅血搏杀而斑斑驳驳。随着火苗逐个儿熄灭,于是这一切都隐入黑影里。
城头的守军也开始熄灭油灯和火把。
龙步透了一口气,他揉了揉满是红筋的眼睛,活动了一下脖颈,肩膀由于仰头太久而微微有些发僵。透过眼前的黑暗,仿佛还能看到城垣巨大的轮廓,以及城上城下落叶般铺满一地的尸体。
由于攻城军的退却,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四周的喧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