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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魏续到达奉先公大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进了辕门来到奉先公帅帐不远处,我跳下马,将缰绳交与身边的士兵。向东远远眺望,只见河对岸的曹营灯火通明、人影重重,但整片营盘中除了刁斗报时的声音没有丝毫士兵们的喧哗。
“是魏续和真髓么,赶紧进来!”一把永远带着金属颤动的声音泠泠地送入我的耳膜。
我回过神,跟着魏续大踏步走进帅帐,身上的甲叶随之叮当做响。
奉先公的帅帐非常宽大,帐内可容五十人一起围坐。帅帐外面左右两边分别点着八支巨大的火炬,映的帐内温暖明亮。
刚进帐篷映入眼帘的是大帐中央的一张巨大案几,案几上左右支着两支粗如儿臂的烛火。红光闪动下,高踞案后的奉先公轮廓分明的面孔显得无比英武与深沉,身后放着名震天下的方天画戟。此时他正低头望向案前的地面,我顺着奉先公的目光看去,只见地上纵横交错,正是用利器划出的地图。
帐内分两侧站立的都是名震诸州、身经百战的大将:成廉、宋宪、曹性、郝萌……他们个个垂手而立,在奉先公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我惊奇地发现,守卫濮阳的陈宫将军与驻守南大营的高顺将军也赫然在场。
陈宫此时站在奉先公的身旁,个子不高,身上厚重的甲胄使他看上去有种非常滑稽的感觉。火光摇动下,他那消瘦的面颊与细长的眼睛全部被笼罩在铁盔的阴影里,只留下薄薄的嘴唇与下巴上稀疏的胡须。这老儿身上总有一种奇特的气质,令我想起潮湿阴冷的蜈蚣。
看见我进帐,陈宫不悦地冷哼一声,大模大样地道:“真髓,你好大的胆子!如今大战在即,你竟敢不守军纪,连主公的军事会议都敢迟到!”
看见他这副德行我心中有气:这厮自以为主公主掌兖州全凭他的功劳,所以处处都摆出一付“代言人”的嘴脸来,而且动辄就对众将的行为指手画脚,当真讨人嫌得紧。
于是索性装做没听见的样子,我恭恭敬敬地向前一步,先伏身向奉先公深施一礼,大声道:“末将真髓参见主公。末将来迟,还请主公恕罪!”然后站起来走到左列的队尾,曹性将军身旁站下。
一时间,帅帐中除了陈宫呼呼的急喘气声再没有任何响动,我心中暗自好笑:自己这么一拜,生生将他干晾在了一边。陈宫这厮极要面子,今番只怕是连肚皮也气破了。
奉先公仿佛对刚才我与陈宫的纷争完全视而不见。他一手支腮,看着地图缓缓道:“曹操的部队已经有了新的动向。”他顿了顿,忽然抬头扫视帐中诸将,眼光比方天画戟的寒光还明亮,比不断跳动的火舌还鲜活,“一个时辰之前,夏侯渊的骑兵部队在下游十余里处渡过了瓠子河,占据离狐之后迅速西进,现在已不知去向。很可能迂回至西面,企图偷袭我军后方。”
他随手抽出案几上箭桶中的箭支一掷,正戳中地面所划地图的濮阳以西位置,箭羽微微颤动。奉先公一抖披风站立起来:“张辽、真髓二将听令!拨给你二人一万人马,立即出发。明天此时,我要在案几上看到用夏侯小儿头骨作成的酒碗!”
天空就象一块打翻的砚台,浓重醇厚的夜色掩盖了一切发光的东西,一片了无生气的死黑。原野上无数的火把晃动,一闪一闪的。好象星星跑到了地上,倒似天和地整掉了个儿。夜风湿润而沉闷,虽然轻微却并不柔和,吹在脸上很不舒服。好象很有一股子肃杀之气弥漫在天地间,漂浮在夜风中,又或者潜藏在我的心里。
纵马慢慢前进的我心情并不轻松:搜寻了将近两个时辰,我们已经走到了距离濮阳西六十里的黄河渡口白马津,在这广阔的平原上好象筛沙子一样过往了数遍,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的踪迹。夏侯渊的部队到底能隐藏在哪里呢?
重新整理阵型之后,我下令掉头回师。回头看看身后的部队,一长串的火把形成了一条蜿蜒的火蛇。对照着四周的黑暗,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夏侯渊就象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独狼,仿佛随时会从某个黑暗的角落窜出来,一口咬在火蛇的咽喉上。
紧张之余,我转过头向右望去。虽然除了黑暗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我知道张辽率领的六千五百名主力骑兵正在我右翼不远处保持着大约六七百步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行军。这使我心中略微安定下来:根据和张辽的商议,以我部三千人明火执仗地进行搜查作为诱饵,以引诱夏侯渊攻击。而一旦夏侯渊对我部发动突袭,那么隐藏的张辽将军就会依样画葫芦,杀他个满脸开花。
一遍遍扫视四周那浑浊的黑暗,我握紧手中的长戟,心脏碰碰地跳着。
夏侯渊到底上不上钩呢?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转眼间前面奉先公营盘那明亮的灯火已经遥遥在望。我舒了口气,发现自己心中除了些许失望之外竟然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忽然自右侧的后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我转过头一看,原来是张辽从隐蔽处策马飞驰赶来。我心中纳闷,于是勒停战马等着他。随着战马渐渐跑近,在火光的照射下,我发现张辽脸色铁青,平日和善斯文的形象竟然荡然无存!
心中隐隐感到不妙,我赶忙策马迎上去,低声道:“张辽将军,可是发现什么了?”
张辽一脸凝重地急促道:“明达,我们真正的对手不是夏侯渊,是曹操!”
我只听得莫名其妙,苦笑道:“张辽将军,你这话说得在下一头雾水,咱们的任务不就是消灭夏侯渊么?怎地又忽然变成了曹操?”
张辽并不回答,急促地反问道:“夏侯渊乃是全天下最快的速攻大将,关于他的歌谣有道是‘三日五百、六日一千’。倘若仅仅是进行迂回攻击,以他行军速度之快,恐怕早在一个时辰之前就应该打到主公营门口了,但为何到现在依然迟迟没有动静?”
我疑惑道:“的确如此,那这是什么道理?”脑子里灵光一闪,“难道说,夏侯渊只是曹操新计划的一部分,他是在等候曹操主力一同发动进攻?”
张辽用力一拍大腿叹道:“虽不中亦不远矣!但明达你的思路中依然有漏洞。倘若夏侯渊是为了与曹操夹击主公,那必然会迂回至此再掉头向东。按我等这般搜法,纵然他变做个飞蝇蚊虫也早被发现了,可为什么却始终找不到呢?我只担心他的目标并不是主公。”
我苦笑道:“张辽将军,在下虽然上过战场,但领军作战的经验几乎为零,所以还请将军明示。”
张辽摇头叹道:“既然夏侯渊是配合曹操行动,那么只要分析出曹操的目的,夏侯渊的位置自然呼之欲出了。你有没有注意天气变化?近日来每晚乌云密布,想必持续数月的大旱就要结束,雨季就要来到。如果曹操率领主力乘这种夜黑风高的天气悄悄沿夏侯渊清扫的道路移师离狐,谁又能发现他的行踪?”
听到张辽这番见解,我的顶门好似一桶冷水直灌下来,整条脊椎凉浸浸地:“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主公很可能会错认为曹军主力仍在瓠子河隔岸对峙,而忽略了曹操的诡计……”猛然省起张辽适才那番话,不由惊叫起来,“这么说起来,夏侯渊应当还在离狐接应咯?”
张辽将铁矛交于左手,嘬唇打了个响亮的呼哨,隐蔽在右翼的部队得到信号后潮水般涌出。与我军并行在一处。他面色凝重沉声道:“只怕正是如此!刚才向西搜寻之时,我仔细琢磨地形,这里一马平川,夏侯渊如何能够藏住这许多人马?恐怕他渡河之后不过是作出西进的架势,此刻已经率领部队悄然返回离狐,等待与曹军主力的汇合。”顿了顿,他又急切道,“离狐位于济阴郡与东郡交接之地,在濮水的岸北,距离濮阳东南五十里。这两地之间平坦广阔,既没有河流阻挡,又没有险要的山势,对投入大兵力作战再合适没有了!”
听到张辽这一番分析,我已经全部明白了,曹操的真正目标不是奉先公,而是高顺!他企图利用夏侯渊吸引奉先公的注意力并开通来往离狐的道路,然后借助黑暗的掩护移师离狐,集中优势兵力一举击破高顺将军的南大营。奉先公即便是接到了高顺将军告急的战报,也必定认为曹军主力仍然驻守在瓠子河对岸,被曹操的空营牵制,无法及时救援高顺。
另一方面,高顺再厉害也无法对抗数倍的敌军,一旦互为犄角的南大营被攻破,奉先公主营无论从兵力还是士气都无法和曹军对抗,就只有退入濮阳固守了。
虽然已经整备部队向南行军,但我的心中仍然半信半疑,问道:“曹操虽然狡诈多智,但是想从奉先公眼皮底下来个大转移,这可能么?万一奉先公决心出兵攻击他的大营,那他不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么?”
张辽策马与我并行急驰,闻言后叹了口气:“当初曹操曾孤身一人潜入张让府中行刺,被发现后手刃十数人后越墙逃走。充分表露了他野心勃勃、不惜铤而走险的奸雄性格。如果我料想的不错,只怕瓠子河东曹营中的军械粮草早已被先行转移,即便奉先公夺下营寨对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回想起傍晚见到的那河对岸鸦雀无声的曹营,我恍然大悟,不由得点头称是,对张辽将军的判断力更是大感钦佩。部队随即向南转入急行军,我们快马加鞭地冲向高顺将军大营方向。耳边传来张辽焦急的声音:“如今饥荒连年,照主公为了节约粮食甚至杜绝酿酒来看,只怕濮阳存粮也快吃空了!虽然曹军与我军情形相差无几,粮草都即将告罄。但眼下收获季节马上就要来临,一旦我等被迫入城忍饥挨饿地固守,曹军却能轻松收割田中的米麦补充粮草。到了那时这濮阳城不用打也破了!”
听到这一句我全身一震,终于明白了曹操的意图:“天,我明白了,曹操恐怕是已经粮尽了!”
张辽纵马飞奔,听到我的话也是一震:“不错!定是他粮尽即将退兵,又不甘心出师无功,故而孤注一掷行此险着。”他忽地放声狂笑,笑声在广阔的原野上远远地传开。张辽精神振奋道:“好!照这么看,只要我们及时援救确保南大营的安危,曹军必退。到时只消我等衔尾追击,定叫曹操全军尽灭、束手就擒!”
经过马不停蹄的急行军,南大营那黑黑的影子与稀疏的灯火已然在望,我不由松了一口气:看来我们终于在曹军行动前赶到了。偷眼看了一眼身边的张辽,他紧绷的脸也略微松弛下来,眼神在黑夜中闪动着欣喜的光芒。
骤变忽起。
一团刺眼的光亮在无尽的夜色中爆开,随之化做冲天的火光!
我大惊之下向火光处望去,远处高顺将军所在的南大营瞬间化为一片火海,刺耳的兵器交错之声、士兵的呐喊与惨叫声嘈杂地交织在一起。
曹军的奇袭行动已经开始。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三章 行刺
大地在马蹄下飞速地倒退。
望着远处烈火冲天的景象,我的胸口仿佛也燃烧起来,焦躁而灼热。
到现在为止,曹操的计划可以说大功告成:即便是我与张辽的援救队及时投入战斗,与高顺将军合兵一处也不过三万四千人,曹军这次倾巢出动,主力有六万之众,兵力差距实在悬殊。而且南大营开阔的地形开阔,曹军可以将全部兵力一次性投入地发动全面猛攻,再加上分明已经烧毁了大营防御工事的突袭得手……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多想无益!事到如今也惟有一战了,不是么?感受着长戟传来的冰冷,心情逐渐镇定下来。
距离近了,惨叫声与金铁交鸣声愈来愈响,景象也渐渐清晰:熊熊烈火闪烁下,敌人的士兵如潮水般从黑暗中涌出,发起一波又一波的猛烈冲击:他们高举着无数火把,一面四下里放火,一面在南大营的栅栏和军帐间和高顺将军所辖的士兵们展开白刃战。
眼看快冲到营门,忽然侧面杀声震天,原来一队曹军骑兵发现了我们,蜂拥着前来堵截。
张辽忽然侧头在我耳边喊道:“明达,你我速速分头行事!你去与高顺将军汇合,组织抵抗;我去突袭曹军主力,直取曹操的项上人头!”神色肃穆庄严,竟有种慨然赴死的刚勇。
我听得一愣,如今敌众我寡,突袭敌军主力万无成功之理,取曹操人头更是痴人说梦。心念转如闪电,随即猜出了张辽的用意。他不过是企图牺牲自己好拖住曹军主力,以便为我统率的援救部队布防赢得一点时间而已。
我心头一热,大声回应道:“张将军忒也小看我真髓了!曹操首级的大功,还是让与在下罢!”张辽素来对我照顾有加,好似兄长对待幼弟;而对军事耳提面命、谆谆教诲,更是我的良师。如今叫我怎能心安理得地看着他去送死?不等张辽回答,我已拨转马头,用长戟向南面的曹军来处遥遥一指,回头大喝道:“冲锋队跟我去取曹操的首级!”战士们轰然响应。
我回头对张辽一笑,只见他目光深刻而复杂地看着我,忽然提气高声叫道:“高顺将军莫慌!张文远奉主公之命前来救援!”接着用力捶了我肩膀一下,沉声道:“一定要活着回来!”说罢张辽催马向着敌军猛冲,右手舞动长枪,左手拔出腰间配刀,在火光下只一闪,冲在最前的两名敌骑应声而倒。只一瞬间的功夫,张辽带领人马奋力杀散这股曹兵,冲入火光烟雾弥漫的大营。
目送着他杀入大营,我率领部队掉头向南,向曹军攻来的方向呐喊着加速冲锋。
密集的箭雨从前面无尽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袭到。旁边的五、六名将士瞬间身上中了三箭以上,翻滚着掉下马去。
我大声咒骂着,将手中长戟舞的风雨不透,细微碰撞声不绝于耳,箭支纷纷下落。
冲出数十步,忽然眼前的黑暗变成一片白光:原来前方曹军一齐点燃了火把!突如其来的火光刺的我几乎无法睁眼,然后无数的火把与箭支一齐飞过来,刹那间耳边充斥着惨叫与坠马声。紧接着耳膜中灌满了隆隆巨响,仔细分辨才发现是无数骑兵冲锋时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这巨响令大地都为之战栗颤抖:布成锥型冲锋阵的过万曹军铁骑从正面突击过来!
我冲在最前端,上下左右,视野全部被敌骑占据。
我不怒反喜:正面冲锋虽然难以抗衡,但总比对付借助黑暗连续射击的弓箭手要来得痛快!大喝一声将一切杂念抛之脑后,我全心投入手中的长戟奋力向前冲杀。连斩数敌之后回头瞟了一眼,手下的战士们已排成锥型阵,紧跟着我深深地楔入敌军之中。
枪矛交错,两军最前锋的战士顿时溅血倒下,无主的马匹四散奔逃跌倒,在两军阵型接触的一瞬间,敌我都为之一滞。
还没喘过一口气,随着尖锐的破风声,一支钢矛从正前方如毒蛇般刺过来。矛尖吞吐闪烁不定,忽然抖成一朵矛花,捅向我的前胸。矛还未到,激起的风压象巨石一样撞过来,令我的胸腔竟然为之缩紧!
我屏住呼吸,反手一戟挑在敌矛尖上,身体微微左倾,企图将这一矛化解。岂料矛尖竟然不为所动,少许下沉之后依然向我小腹扎过来!
我赶忙身形再变:身体重心向右压,同时长戟全力向右侧一带,总算将矛推开。压力过后,心中不免暗暗吃惊:这一矛虽然远比不上奉先公的戟法神出鬼没,但攻势凌厉之极,那股子刚猛无匹的杀气更令人难以抵挡。此人究竟何方神圣?
没等我留意他的模样,战马冲锋的高速度已经使我们贴身而过。
我不甘就此罢手,身体向后彻底躺倒在战马上,右手运戟照着此人背影用力猛刺。那使矛的低将虎吼一声,同时雄躯一扭,无比纯熟地滑到跨下战马的腹部左侧,轻松躲开一戟之后重新翻身上马。长矛舞动之际,两名前来狙击他的战士一中前胸、一中脖颈,当即毙命落马。矛法固然沉猛灵动,而他灵巧的骑术更加令我叹为观止。
时间不容我多加感叹,直立身体之后,发现前面敌兵三名骑手挺长矛向我急冲过来。我将身体伏低闪过长矛,反手同时用力运戟扇面横扫:颈血狂喷一尺多高,连人带马六颗头颅飞上漆黑的夜空。
面前忽然一片清净:我们终于突破敌阵!回头遥望大营,只见火光摇曳下曹军的大队精骑人头涌涌,犹如地狱冒出的群鬼,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洪水般压过去。我心中暗自发愁:虽然有张辽的援军助阵,但是曹军的主力骑兵团刚刚全线投入战斗,胜负实在难以预料,何况刚才那使矛的勇将在曹军中也不知还有多少。
温热的血液与碎肉喷在我的战袍和铁甲上逐渐变的粘稠冰冷。回头再看看左右,三千骑士已经人数锐减,人人负伤累累,好象一个个血葫芦。但他们依然面不改色,手持长矛策马紧紧跟随。
我放声大笑:“好!大伙儿英勇无敌,没有一个是孬种!让曹操再看看我们的志气罢!”话虽然说得激昂壮烈,但是嗓音已经由于疲惫和嘶喊变的沙哑不成样子。
我话音刚落,就听见“咚、咚、咚”沉闷的战鼓响起,眼前黑色的平原瞬间重新成为白昼:无数的火把举起,曹军的主力部队终于出现在我的眼前。
没有密集的箭雨,没有骑兵的冲锋。
敌阵最前面是一人多高的巨大橹盾,随着鼓点缓缓地压过来就象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墙。这种橹盾底部可以深深刺入泥土,立稳之后无论是弓箭还是兵器都可以抵挡,是活动的堡垒工事。
巨盾上端露出后面无数高举的矛尖。看到它们,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长矛长度大约有普通长矛的三倍,是骑兵冲锋的克星。如果我继续冲锋,一排排平伸的长矛会形成刺墙,保证连敌人的头发都没有摸到,马匹和骑士已经被刺成肉串。
想起刚才那密集的箭雨,曹军阵中隐蔽着上万弓箭手是毫无疑问的。
回头看看身边的不到两千骑兵,我惟有下令全军停下重新整队:以这点兵力冲上去和鸡蛋碰石头没什么两样。
巨盾忽然分出一条路,七八骑从盾后来到阵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黄马,马上骑士干枯瘦小,全身铁甲披挂整齐,在无数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盔明甲亮。此人右手倒提着一柄长槊,左手提着缰绳,纵马奔驰的举手投足都颇有种玩世不恭的味道。这种气质与奉先公很有些相似,却又大不相同:奉先公那是一种对世俗冷眼旁观的蔑视;而他显示出对整个世俗的玩味和无所不能的怡然自得。他的身上另有种独特的霸气,和奉先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