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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角-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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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车窗里斜斜地落进来,落在韩陌阡的脸上。这是一张貌似普通而含量深邃的脸型,既不是知识分子清癯的脸,也不是工人农民的粗糙的脸,上宽下窄略嫌清癯的北方结构,整整齐齐的南方造型,鼻子高大挺拔,有西化倾向,厚厚的嘴唇却常常出于紧闭状态,体现出东方人的含蓄和坚韧。重要的是眼睛,你休想从这双眼睛窥视他的内心。眼睛不小,当你与他那双目光交锋的时候,他会毫不退缩地迎着你的目光,向你展示他的坦诚和无邪,还有可能让你误解为那双眼睛是平淡的迟钝的,他在聆听你的教诲时会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再配合他那虚若怀谷的微笑或者不笑,会让你心里凭空升起一片感动,你于是不得不再次检讨——我有没有瞎说,有没有把不好的情绪或者荒谬的见解传递给这位亲爱的同志?时间久了你才会隐隐约约地发现不对劲,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他永远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你研究你,你说得越多,他就研究得越透彻,他在暗处而你永远都在明处。他的那张脸上很少有笑容和怒容,尤其是很少见到大笑和大怒。所有的偏激的情绪在涌向脸膛之前,都已经在漫长的冲击过程中遭到了理性的坚决镇压,暴露给外部世界的永远都是经过了严格处理的正常的表情。更多的时候,那张脸是在不显山不露水地平静着,这种平静掩盖了思想的起伏——它无时无刻不在思想,你绝不可以从他的表情上判断出他的喜怒哀乐,因此他永远都是神秘的,也是充满了魅力的——这是军人的脸,军人就应该有这样一张脸,坚毅、冷峻、沉稳,这一切,便构成了一个军人沉静睿智的端庄形象。

与韩陌阡的沉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夏玫玫。夏玫玫宽额头长鼻梁,眸子黑圆,机警中又不乏妩媚,虽然已经结过婚,是个二十七岁的少妇了,但是那副伶俐和俏皮的模样,仍旧显露着少女的风采和“艺术家”桀骜不驯的秉性,一喜一怒一惊一乍都毫无保留地铺陈在脸上。但那张脸是漂亮的。自从引进了日本电影《追捕》之后,韩陌阡越来越发现,夏玫玫很有点像《追捕》里面那个重情重义而又敢作敢为的真由美,形象、气质、胆量、乃至说话的表情和态度都有点像。遗憾地是,韩陌阡不是杜丘,尽管他也常常是一副沉默寡言的冷峻形象,而且还有一张同杜丘差不多粗糙和刚毅的脸庞以及嘴角,甚至个头比杜丘还高出一截,但是,他不能接受夏玫玫稀里糊涂的爱情,更重要的是,他和夏玫玫没有遇上像真由美的父亲那样开明和善解人意的支持者。萧副司令对他韩陌阡信任有加,但是,从来看不出他老人家有把夏玫玫的归宿交给他的意思。惟独在他同夏玫玫的关系上,他在萧副司令面前会隐隐约约地感到窘迫。

比较起来,夏玫玫的女伴赵湘芗比夏玫玫更要漂亮些,但她的俊俏缺乏个性因而具有很大的普遍性,是那种能够在军营中经常见到的漂亮,眉清目秀,典雅端庄,嘴角上始终挂着一丝朴素的笑意。这种漂亮的不足之处是不够经久耐磨,除了漂亮,还是漂亮,第一眼见到多少漂亮,看上十遍八遍还是那么多漂亮。而夏玫玫的漂亮在于,第一眼往往不是那么让人震撼魂魄,但你要是接触多了,你会发现有一种美丽,就像藏在她的皮肤下面,会一点一滴地向外渗透,直到有一天,她会洇满你的整个视野。

过了县城,车子弯弯曲曲地上了一个坡坎,眼前顿时一亮,视野里别有洞天。前排的萧副司令终于结束了养神,巨大的身躯在座位上蠕动了两下,脊背慢慢地离开了靠椅,直直地挺了起来。

在萧副司令的一生中,还有两个重要的习性。一是坐车睡觉,二是酒后唱歌。在中国人民尚且不知卡拉OK为哪路神仙的时候,他老人家却早已无师自通地提前OK了几十年。据萧副司令自己说,坐车睡觉的本事是在战争年代练出来的,千里南下追击某某的时候,昼夜行军打仗,只要上车,就能睡着。至于说酒后唱歌,也是在战争年代练出来的。基层连队是先集合唱歌后开饭,如果萧副司令那天喝了酒,又喝得很痛快,喝完之后,就要高唱一曲,战争年代主要是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和平时期则主要唱《我们走在大路上》。

“什么人唱什么歌,什么时候唱什么歌。看一个人唱歌底气足不足,就能看出他有多少战斗热情。”这也是萧天英的重要语录之一。

现在,萧副司令从微寐的幸福中回到现实中来了,挪了挪身体,扭过硕大的脑袋,鼓起一双老眼挨个地看了看车里的每一张脸,每一张脸都在一瞬间凝聚了表情,认真地接受最高长官的巡视。

萧副司令看着看着,突然笑了:“都板着脸瞪着我干吗?”

后排的两位女性扑哧一笑,赵湘芗说:“我们是担心首长没睡醒呢。”

萧副司令说:“你还以为我老人家像你们年轻人啊,我压根儿就没有睡。你们谁是第一次进别茨山啊?哦,对了,小韩是来过的。你们两个丫头恐怕是初进山门咯。”

夏玫玫和赵湘芗都回答是第一次。夏玫玫说:“虽然是第一次,但是却不陌生,听您老人家说过好多次啦。”

萧副司令又笑了,回过头去,扬起手臂,拉开架式疏理头顶上尚且密实的头发,说:“是啊,别茨山是本人的井冈山嘛。可惜我老人家资格不够,不然就恐怕有人要在这里修一个萧天英故居。当然了,修故居也是没有必要的。我萧某得罪人多,真有个故居,将来恐怕有人要来掘墓。”说完,哈哈大笑。

夏玫玫和赵湘芗等人也附和着笑,当然远远没有萧副司令那么纵情开心,萧副司令大笑是因为他快活,其他人跟着笑则是出于需要。

夏玫玫向韩陌阡那边瞟了一眼,韩陌阡则向她报以一个暧昧的笑容——那笑容与其说是笑容,倒不如说是完成任务更恰当一点,韩陌阡在表达笑容的时候往往做分解动作,笑纹只体现在右半边脸上,是用嘴角的肌肉带动右三角区,先是一种机械制造的笑容,而他靠窗的左脸则仍然一本正经地严肃着并且思考着。

韩陌阡这一路上很少发表高见。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过多地表现自己,但是,恰好只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萧副司令的心态。拥有别人、尤其是一个高级首长的一份隐秘,有着令人眩晕的快感,也有着令人眩晕的危险。

萧副司令这几年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前些年,机关大院里一直对他有所谓家长作风的说法——只有很少的几个人知道,萧天英之所以背这个黑锅,跟特殊年代里留下的后遗症不无关系。这里面有些说头。那还是在“大乱促大治”的岁月,从造反派的嘴里,W军区里有兰体系和萧体系之分。说兰体系是以C军为主体的,萧体系是以军区炮兵为主体的。军区炮兵机关前身就是七纵机关,七纵的前身是贯山独立旅和别茨山分区部队合并而成的,贯山独立旅和别茨山分区都是从萧支队派生出来的。这话虽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却有别有用心之嫌。

韩陌阡到炮兵当了参谋之后,曾经研究过本军区几大块的历史,战争年代的电报很有意思,上级给下级的命令写的就是萧支队兰支队,萧旅兰旅,萧纵兰纵,萧部兰部。造反派批斗萧副司令和兰副司令,就抓住了这个,说他们各有山头,把自己的部队叫成萧部兰部,C军是某野某某的舰队,军区炮兵是某野某某某的铁杆嫡系部队,又说萧副司令和兰副司令分别受某某和某某某的指挥,阴谋篡党夺权,等等。

后来萧副司令和兰副司令在大会上联合起来反抗,萧副司令说:“什么几野几野?我们都是人民解放军,都是毛主席和共产党指挥的军队,有编制序列之分,没有山头之说。叫兰部萧部,那不是我们叫的,那是在战争年代的特殊叫法,连毛主席都这么叫,难道是毛主席给我们分了山头吗?”

而事实上,萧天英只是对于自己曾经领导过的部队多一些重视罢了,要求更严格罢了,这能算家长作风吗?萧天英自己也不承认这一点,萧天英有一次对一个老同志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萧天英都是大区的副司令员了,我不会把自己降低到萧支队司令员的位置上看问题,全中国人民解放军都是共产党的部队,打起仗来都是我们这些当指挥员的心头肉,你能说这是你的那是他的?无稽之谈。”

一番话说得振振有词,你就是鸡蛋里面挑骨头,也挑不出什么名堂。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说萧天英就没有一点偏心,也不是事实,七中队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他老人家毕竟是萧支队的司令员,毕竟是军区炮兵的第一任司令员,这只部队是他惨淡经营拉扯大的,他当然要给予过多的关注,所以当干部制度改革的通知下来之后,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要为炮兵留下一批训练骨干,理由也是冠冕堂皇的——炮兵乃常规战争的火力突击骨干,连革命导师恩格斯都说过,重视并正确使用炮兵,是现代战争致胜的重要依据。

相比之下,其他兵种就没有这么权威的理论和权威人物支撑了。出身于装甲兵的一位首长就开玩笑说过,他们吃亏就吃亏在没有恩格斯这位前炮兵中尉和后来的革命导师撑腰。萧副司令则反唇相讥说,哈哈,划山头竟然把恩格斯划到萧部来了,真让人诚惶诚恐啊。

这一次,老爷子对于七中队这支费了许多周折才建立的炮兵骨干队伍显然是寄于莫大厚望的,这算不算是家长作风的一种表现?自古道,强将手下无弱兵,谁不希望自己的麾下多一些龙虎之辈?强将喜爱强兵,乃天经地义。

可是,你不能堵住人家的嘴不让人家发表议论。

私下里,萧天英偶尔也在韩陌阡面前发点小牢骚,韩陌阡则表达了很让萧天英惊讶的观点。在韩陌阡看来,适当的家长式统治是必要的。历史上那些比较著名的军队,大都带有家族统治的色彩,什么杨家将,岳家军,戚家军,曾国藩的湘军,李宗仁和白崇禧的桂系,都是很有战斗力的。外国军队也是这样,拿破仑的军队团以上建制都有旗帜,上面都有拿破仑的名字,他麾下的两个团在一次战役中因麻痹而败,拿破仑将这两个团的士兵召集在一起宣布,这两个团已经不配再当拿破仑手下的士兵了,并且叫参谋长在这两个团的团旗上写上“我们不再是拿破仑的士兵”字样。士兵们羞愧难当,哭泣着请求拿破仑宽恕,允许他们再获得一次当拿破仑士兵的荣誉。拿破仑终于同意了。这两个团的士兵在下一次战斗中化耻辱为力量,奋勇作战,立下赫赫战功,成为拿破仑手下最有战斗力的精锐部队之一。拿破仑靠的就是家族式统治的凝聚力。你能说家长作风就一点可取之处也没有?

听了这番话,萧天英就释然了,开了韩陌阡一个玩笑,说小韩你拍马屁还有系统理论呢,你要注意呢,你可不能为了投我所好丧失原则啊,助长了我的家长作风,我犯了错误,你也脱不了助纣为虐的干系啊。

韩陌阡坦然回答:“一,我刚才所说的不是投您所好的拍马屁,也算不上什么系统理论。这是我的一己之见。二,首长有首长的判断力和识别力,更有控制力。不应该是参谋人员轻易就能左右的。如果首长的思想里确实有家长制的种子,有没有理论依托,它早晚都是要发芽的。三,首长犯的错误,算在工作人员的身上,永远都是不合适的。”

萧天英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转过话题说:“好你个韩陌阡,不失时机又给老子上了一课。你的意思是说,领导干部犯了错误,工作人员就一点责任都没有?”

韩陌阡说:“我的看法是,工作人员的责任,也应该算在领导的身上。至少也是知人善任做得不好。”

萧天英说:“如此说来,当首长的还真是有许多危险呢……当然了,正常的情况是,领导越大越难当,越是危险。谁让你工资比人家高待遇比人家好呢。说领导越大越好当,越是大原则越不费脑筋,这是不正常的。”然后又回到原先话题说:“所谓家长作风,我同意你的观点,也不全是十恶不赦。关键要看用这个风把部队往哪里刮,只要是往积极的健康的方向引导,就不妨偶尔用之。当然,这里面有个‘度’的问题,‘度’字一字,奥妙无穷。把握得好,是健康的,否则就是不健康的,就应该抵制。小韩你说是不是?”

韩陌阡说:“是。这是首长一贯的辩证法。”

二

同韩陌阡苦难的童少年形成鲜明对照,夏玫玫的童少年则是充满阳光的(在三年自然灾害里她不仅没有挨饿而且还有牛奶喝)。她的父母和她的二舅萧汉英都是跟随萧天英一起参加抗日队伍的老革命,也是军队的高级干部,她小小年纪就参加了“红色少年艺术团”,是在“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的歌声中长大的,当然也自信自己是一个天然的革命者,但是到了中学时期,在一次到郊外的学农活动中,这个革命的后代却表现得令人失望。

那天,几个孩子在麦田里发现了一只硕大癞蛤蟆,有人说这东西是害虫,应该实施无产阶级专政,胆子大的便拣起石子土块去砸,癞蛤蟆受到骚扰,夺路而逃,恰好就经过夏玫玫的身边,一看那满身疙瘩的丑陋怪物,夏玫玫腿都吓软了,当时就惨叫一声,跌跌撞撞地奔上了田埂。在此后的一个星期学农劳动中,无论老师和红卫兵中队干部怎样做工作,什么无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自己啦,什么“祖祖辈辈打豺狼,打不尽豺狼绝不下战场啦”,什么要与劳动人民打成一片,培养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啦,等等,任你把嘴皮子磨破,夏玫玫死活不下麦田了,最后老师火了,说夏玫玫你还写了入团申请书,不参加劳动你能入团吗?夏玫玫低着头说,不让我入团我就不入了,反正我是不下麦田了。这件事情在十几年以后可以看成是夏玫玫在政治信仰上的第一次动摇。

十六岁那年,夏玫玫作为一个文艺人才,被特招入伍,先是在下面部队的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里跳忠字舞,后来又调到军区歌舞团。星期天自然是要到舅舅家里改善伙食的,并且在萧家拥有一间卧室。萧天英只有一个前妻生下的独生女萧歌,女儿女婿都在某某军医大学工作,家里没有孩子在身边,老两口对夏玫玫格外疼爱,差不多也相当个掌上明珠,尤其是萧夫人,自己没有生过孩子,对夏玫玫爱护得更加细心,她原来跟夏玫玫的母亲就是要好的同学,而且是通过夏玫玫的母亲才认识萧天英的,姑嫂的感情自然不一般。

据说,当初在为夏玫玫确定职业的时候,还是以萧夫人的意见为主导意见的。在夏玫玫参军之后,萧副司令本来想让她改行学医或者搞机要通信,萧夫人跟夏玫玫一谈,都被驳斥了,夏玫玫说她不能见血,见血头晕,而且闻不惯来苏水的味道,闻了就想吐。自然是没法学医了。搞机要通讯也不行,夏玫玫说她对于数字和机器过敏,在电器附近坐长了手脚麻木——这些话当然都是遁词了,说白了一句话,她就是喜欢跳舞。

后来萧夫人就做萧副司令的工作,说玫玫这孩子,看来就是搞艺术的,搞医太理性,不符她的性格,机要通信又很枯燥,孩子不愿意放弃专业,就别勉强她了。

几年后,就在萧天英家里,夏玫玫认识了韩陌阡。

那年韩陌阡二十六岁,刚刚受到萧副司令的赏识,正处于小心翼翼的阶段。打从第一次见到夏玫玫起,韩陌阡就知道这是个聪明的丫头,也知道这不是个听话的丫头。虽然那时候她年纪还不大,却已经是个很有主意的女孩了。

但是,他喜欢她,喜欢她那双骨碌不定的眸子,喜欢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气。当然,她很倔,也经常干傻事。

有一年夏天,夏玫玫不知道从哪里把她舅母过去穿的一件湖蓝色旗袍翻出来了,那天萧副司令家里正好来了几个老部下,警卫员又泡茶又削水果忙不过来,她便自告奋勇帮一手,谁也没有想到,在大批“封、资、修”的年代,在视奇装异服为洪水猛兽的萧副司令家的客厅里,会有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大模大样地招摇过市——她是故意的,她原来以为她肯定会得到一些表扬和赞叹——这女孩好漂亮啊!可是,她没有听到这样的话,萧副司令家客厅坐着的人都表现出临危不惧的表情,用一种奇怪的、就像是看一个稀有动物的神情看着她,谁也没有说一句恭维话。

事后,萧副司令大发雷霆,不仅将夏玫玫狠狠地训了一顿,指责其“小小年纪就妖里妖气的不本分”,而且还把夫人痛斥了一番,说她不该不检点,不把那些资产阶级的东西放好,诱导孩子犯错误,甚至还有怂恿包庇的嫌疑。

终于有一天,萧天英当着夏玫玫的面对韩陌阡说:“玫玫初中还没毕业就参军了,那些年学校又不像个样子,这孩子读书少,小韩你要帮她多读一点书。数理化我看就算了,那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攻上去的,你可以帮她在文科上下点工夫,尤其是文学,搞艺术的,没有点文学修养不行。

萧副司令有这样的委托,韩陌阡当然受宠若惊,这不是一般的信任啊。可是在为夏玫玫选书的时候,却有点费脑筋。虽然当时进行检验真理标准的讨论,但是十年特殊岁月毕竟在人们的心灵里留下许多捉摸不透的东西,尤其是老革命的心理很难把握,弄得不好,首长要是不喜欢,刚刚靠上去的亲近就会受到损伤,那就是弄巧成拙了。

有一天韩陌阡便夹了几本书到萧副司令家里。萧副司令的夫人是军区总医院的门诊部主任,老知识分子了,翻了翻韩陌阡带去的书,无非是《树立无产阶级的文艺思想》,《我们的艺术是为人民大众服务的》之类。

萧夫人笑笑说:“别让玫玫再看这些了,艺术是有自己的规律的。”

韩陌阡有些尴尬,说:“图书室里都是这些东西,我看的那些书又不太适合玫玫看。”

萧夫人想了想,对夏玫玫说:“对了,那一年总医院破“四旧”,把俱乐部图书室给抄了,我觉得那些书烧了怪可惜,让你马叔叔暗中留了几箱,就在你萧歌姐姐的屋里藏着,你们可以拖出来翻翻,说不定那里面有好东西。”

韩陌阡闻言大喜。

那个星期天的上午,他和夏玫玫钻进萧歌原来住的那间卧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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