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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飞看向莫忘仇,仿佛这问题是问他的。
莫忘仇解释:“他们是你朋友。”
意思是跟他无关。
三人之间再次无话,他们明明有大把的事情要去完成,可人往往就是这样,事情越多,反叫人越不想去做。
其实,不知何去何从的又何止他们。
······
小七也是。
他现在踉跄地走在林中,林中铺满白雪,他推开骨朵也就是段冷翠的搀扶独自往前走。
像他这样的人···
他本该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自认生平不会信任任何人,楚云飞喊他尝试,他试了,他尝试相信将离,可将离放了楚云飞,他尝试相信段冷翠,可在画房中那一小战段冷翠却连面都没有露。
他还能怎样!
“七少···将离他···”
小七扶住树,心中血气翻滚:“让他滚!”
不远处的将离自然也听到了这话。“你···好好照顾自己。”静静地在雪上放上金疮药,看着小七冷冷瞥了他的那一眼,叹了口气也终于飞身离去。
“七少···”
“你也滚!”
段冷翠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可理喻的人。也不知楚云飞当年瞎了哪只眼睛跟他交上朋友了。
“七少,你冷静一点。”
古往今来这句话是最没营养最欠份量的了,那么作者为什么要写这句话呢?因为一个人只有在穷途末路就差狗急跳墙的时候,身边的人才往往会对他这么说。
小七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可现在他除了冷静还可以干什么?
他混迹江湖多年全凭一股狠劲,狠归狠,他也不是四肢发达的傻子,自制力这种东西都没有的话他也趁早别混了。
“七少···”
“你先回红庄。”小七下命令,他下命令的时候好像真的把段冷翠当做他的丫鬟了。
段冷翠面对这样的人也只有听着。
“我如果下定主意我会通知你。”
下主意?
“你要下什么主意?”
“别问这么多。”小七直起身,看了看身侧的木剑,只要剑还在,他就永远是七剑客。
段冷翠怔了一下,好像忽然明白了楚云飞为什么会和他交朋友。
狼就是狼,在笼子里关一百年出来照样会咬人。
小七就是小七,被打击成什么样子只要有人他照样杀人。
江湖上这种人本来就不多,现在更是越来越少!
她走了。
小七抬头看天,天气很好,只是多云,他原本冷峻的脸变得越发狠戾了。
“云?”
他甩甩头,把刚刚脑子里闪过的想法通通甩掉,他毕竟是人不是狼,杀人他会,咬人他做不到。
他也走了。
将离放在雪地里的金创药没人理睬,其实里面除了将离的药还有楚云飞的信。
如果现在小七能回头看一眼,那么日后的悲剧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
又下雪了,药瓶在雪地里埋得更深,小七还是往前走,但他不知道,这一路走下去,他可能再回不了头了。
······
等了三天又是三天,信云深是第一个不耐烦的,这最后三天信云深在客栈里抱着柱子上窜小跳,尤其是听了莫忘仇和楚云飞那些天关于大漠大海的奇遇之后更是一刻也消停不下来。
而他听了这些故事之后问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那个皇宫的甜汤好不好喝?直气的楚云飞差点没把他脑袋揉碎了。
信云深嬉笑着拼了命从楚云飞胳膊下逃出来:“莫大哥,你说大哥他现在会不会也在什么大漠大海之类的地方?”
莫忘仇下意识地看了眼楚云飞:“希望如此。”
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都等了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莫忘仇握了握手:“我们可以去找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
信云深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楚云飞笑了:“或许也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信云深明白了。
知之为不知,不知为知之。
不知客栈,不知先生。
之前他们因为云神的事情曾去找过他一次,可什么消息也没有得到。
但这次···
“不行不行···”信云深摆手:“先不说不知先生知不知道大哥和铛铛在哪,就算知道,我们贸贸然去找他,万一云神把矛头又指向不知客栈,那我们岂不是···”
“管不了那么多了。”这句话居然是莫忘仇说的。
为救人而害人···给他一次机会他才不管谁在哭谁在笑谁活了谁死了。
“可万一不知客栈也毁了···”
“毁就毁了。”莫忘仇又接着信云深的话,“拼了这条命,大不了下辈子还。”
楚云飞忽然笑了:“好,拼上你这条命,再拼上我这条命,拼他个鱼死网破,我就不信云神还真能把我们玩死。”
江湖上最怕的就是亡命之徒,因为他们什么都不怕,不怕自己牺牲,也不怕牺牲别人,可莫忘仇和楚云飞这两个人,就注定了不是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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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不知诲
不知客栈,莫忘仇坐在这里喝茶。一身寒气地喝茶,从早上喝到晚上,喝得几乎没人敢来不知客栈。
不知先生终于忍无可忍地出现了,莫忘仇他们之前来的那一趟就已经让他如临大敌了,费了老大劲让楚云飞那老江湖相信自己的话,心还没彻底定下来呢这煞星又找上门来了。
“莫大侠···您来这···”
莫忘仇把茶壶举高:“我来喝茶。”
说出去谁信哪!
“莫大侠,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旦凡来我不知客栈的人,全是有问题要问的。”
“有钱的人问问题,没钱的人只有喝茶。”
从一开始楚云飞就说过,来不知客栈问问题,一定要有很多很多钱。
“那您···”
“我只有命。”
莫忘仇的命固然值钱,但江湖人的命一向都不被人看在眼里。
“你的命值不值钱?”
世上没人会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
不知先生的脸色变了:“你也要杀我?”
莫忘仇自然没有在意那个“也”字:“我要救你。”
不知先生不明白。
莫忘仇接着解释:“如果你不回答,就有人要烧你的客栈,拔你的胡子。”
不知先生笑了:“谁敢?”
莫忘仇淡淡道:“楚云飞。”
不知先生好像一下子不会说话了。
莫忘仇继续说:“今晚三更楚云飞会先在你的后厨点火。”
不知先生似乎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然后是客房。”
不知先生的脑门上出了汗。
“最后是大堂。”
不知先生一下子软在椅子上,似乎楚云飞现在就在烧他的客栈。
莫忘仇举起茶壶:“喝茶?”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她说你失信。”
不知先生一脸听错的表情。
“关于云神。”
“云神”二字刚出口就吓得不知先生全然不顾儒生礼仪一把捂住莫忘仇的嘴巴。“祖宗啊,你可小声着点。”
莫忘仇不开口,屋外的楚云飞却说话了:“你不说,是因为你不知道他害了多少人,你不知道他还要害多少人。”
她说话的时候手上已经抓了火把,好像就是来烧客栈的。
不知忽然冷笑。
“你笑什么?”
“我不知道?是你们不知道,你们不知道他害了多少人,你们不知道他还要害多少人!”
这个不知先生比他们想象的还厉害,他知道的东西比他们想象的还多。
不知还是冷笑:“你们难道不知道这里是不知客栈?我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现在身上带刺,他们的人一步不落地跟着你们,你们走到哪,他们杀到哪,你们现在来我这,明显
是要拉着我一起死。”
莫忘仇怔住,楚云飞也不说话了。
信云深看到场面僵住,一心急,索性抓过楚云飞手上的火把顺脚就踢翻桌上的酒坛。
这是要烧店的架势!
莫忘仇站起来,楚云飞也急言阻止:“娃娃,你在闹什么?”
信云深不理她,一手指着不知先生的鼻子:“别在这装老成,小楚不烧你房子,我信云深烧!”
不知先生不理,他的表情就好像没看见他一样。
“我···我真的会烧的!”
“烧吧。”他冷冷地看着屋檐。
将死之人!
莫忘仇眸子一亮,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所有人都愣住。
莫忘仇绝对明白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样的眼神抱着什么样的心态。
大不了玉石俱焚,谁都做得到!
“说!”
不知先生甩开他的手,“说什么?”
“谁在你体内下的毒?”
他中毒了!
“中毒?”楚云飞也上前扣住他的外脉,果然中毒了。
不仅中毒了,而且快死了。
信云深的表情也可想而知。
“到底谁下的毒?”
不知眼中无限落寞:“神。”
楚云飞道:“又是云神。”
莫忘仇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不禁动容:“你也是云神的人?”
江湖上到底有多少云神的人?
“因为我们来找你,所以云神要你死?”
不知先生点头:“神要我死,我就不得不死。”
“我们可以救你。”
“没人可以救我。”
他为什么这么认命?尘世间岂非就是有太多认命的人。
莫忘仇几乎失声:“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人。”
人永远斗不过神。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他是谁!”
“没人知道他是谁,没人见过他。”
身份越特殊的人反而越难见到,这是古今不变的定律。
“你甚至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但他让你死,你就去死了?”
不知先生瞪着她:“如果我不死的话,我可能比死还要痛苦。”
莫忘仇直起身,看着信云深,重重吐出一个字:“烧!”
“烧?”信云深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烧!烧个干干净净!”
“对。”楚云飞似乎也明白了,“烧吧。烧个干净。”
“我···我不懂。”
莫忘仇看着信云深:“我们每个人都有弱点,我们的弱点只有不知客栈知道。”
楚云飞接着道:“夜最浓是我的心病,然后夜最浓就来杀我了,牙笛是漆雕的心病,然后一支牙笛就把他带走了。”
他们既然不知道不知先生藏秘密的地方在哪,索性把这里一把火烧了。
信云深看向不知先生,不知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似乎有些愤怒:“烧!”
火终于成功地烧起来了。
从地面到屋柱,混着丝帛烧裂的声音发出呛鼻的味道,莫忘仇闭上眼睛,他直觉不喜欢这种味道,这种味道好像触及了很多被埋在心底的没人知道的事。
是不是在很久之前他也经历过这样的一场火?人对童年的事总是记得不太清晰但对刺入肌骨的事情却与特别敏感。
不过他现在已经想不了这么多了:“楚云飞?”
楚云飞忍住烟灰刺入喉间的瘙痒:“我在这。”
“我们该走了。”
信云深倒是愣住了:“那···不知先生他···”
不知忽然笑了,面孔在火光的映衬下扭曲,甚至让人感到有些可怖。
“你笑什么?”
“我要留在这。反正我快死了,死在外面我还不如死在家里。”
莫忘仇还是有一点不死心:“你真的关于一点云神的事都不知道。”
不知苦笑:“我不知道他是谁,就像我也不知道你是谁。”
莫忘仇怔住。
信云深挑眉:“不知先生还有不知道的事?”
“不知先生不知道的事情本来就很多。”
楚云飞看着越烧越大的火势:“莫忘仇,我们真的该走了。”
莫忘仇还是看着不知先生,声音已经颤抖:“你···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又怎么会知道你是谁。”
”莫忘仇,快走,不走真的来不及了。“火已经烧到莫忘仇脚下的地毯上了,他却还是一动不动地杵在那。
“莫忘仇,你想死吗?”
他还是不动。
“跟我走!”楚云飞边说边拽了莫忘仇就往外去。
“莫忘仇。”
二人停在门口。
不知端起茶杯,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送你一句话。”
莫忘仇点头:“洗耳恭听。”
“缘分来之不易,当珍惜眼前人。”
二人眼波一动。
回头,不知客栈已经被大火埋没。近百年的江湖秘密自然也毁于一旦。尘归尘,土归土,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除了再赔上条人命还是什么都没得到。
莫忘仇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楚云飞,火焰在似乎又在她眼中燃烧起来,然后再次燃到自己心里,又再次燃成灰。
——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谁,我怎么会知道你是谁。
——缘分来之不易,当珍惜眼前人。
第三十六章 再入不知
弱点?
向灵儿看着正在削木剑的小七:“像莫忘仇这样的人也会有弱点?”
“我怎么知道。”小七面无表情:“我又没有弱点。”
向灵儿细细地看他,忽然笑了:“我知道你的弱点了。”
······
莫忘仇醒来的时候还是半夜。
他是在在椅子上醒过来的,源自心底那种不安的感觉三人本就打算在大堂将就一夜的。
他需要的睡眠本来就少,后来他能睡眠的时间也变少了。
他一抬头就看到楚云飞在喝茶。
“没睡?”
楚云飞朝旁边努了努嘴。
莫忘仇不由看向一边睡得正沉的信云深,他的口水已经快滴到桌子上了,楚云飞苦笑:“这家伙的呼噜打了一晚上,真是没心没肺。”
“没心没肺就没有弱点。”
楚云飞把茶端给他。
“喝饱了。”
楚云飞乖乖收回茶杯:“有心事?”
“凶手常常喜欢回现场检查。”
“你怀疑他们会回去那?”
“我甚至怀疑他们现在就在那。”
莫忘仇看了看莫忘仇:“一定要现在去?”
“明早会有很多捕快。”
“那要不要叫上娃娃?”
莫忘仇扔了件衣服给她:“给他披上,我们去就可以。”
楚云飞看着手里的衣服,边笑边嘀咕:“还学会心疼人了。”
不知客栈的火已经灭了不少了,这里来了不少救火的人,更多的当然是来看热闹的人。
楚云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她总觉得自己属于后者:“我们放的火,却让别人来救火。”
莫忘仇没说话,一个翻身跃进围墙。
楚云飞一看顿时急眼了:“莫忘仇!里面的火还没有灭!”一时跟着也翻了进去,刚翻进去他就傻了,这院子里哪还有莫忘仇的影子。
莫忘仇也是莫名其妙,本来这院子里本是该被烧得满目疮痍的,可这院子里竟然一丝一毫被烧毁的迹象都没有,连眼前的不知客栈都好像一点也没烧着。不仅如此,就是围墙外原本鼎沸的人声也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
而且,在他看来,楚云飞根本就没有翻围墙进来!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就是再从这围墙翻过去。莫忘仇也不例外,可他翻过去之后竟然发现这墙里墙外是完全一摸一样的。
略定了定神,他终于开始仔细审视这个地方了,这个地方和将离的离恨阁异曲同工,也是亭台花谢,小桥流水。可这到底不是将离的离恨阁,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他现在忽然有点担心楚云飞,她现在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闯进了这种死胡同?
穿过鹅卵石的小桥就是凉亭,亭里紫烟缭绕,隐约有几个芊丽的身影,就是莫忘仇再怎么清心寡欲不近烟火也该猜出来这是几个女人。
一般来说,在这种场景下走桃花运并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选择绕过凉亭再往前走,沿着小路走了不过十几步那座凉亭竟然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凉亭里还是那些女孩,甚至还多了些嬉笑歌舞的声音。
他现在真的很后悔出来调查不知客栈,自己被困死在这里不说,楚云飞说不定也要被自己害死在这里。
他握紧了剑,准备试试闯进凉亭。可他刚刚掀开纱帘就愣住了。
凉亭里没有他之前所看到的那些身影,只有一个干净隐逸的男人袖手独立。
那男人似乎察觉了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就在转头的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莫忘仇?”
“漆雕瀚?”
漆雕瀚一副“你不该来这”的表情,莫忘仇也的确不该来这,你以为他想来这!
“你怎么到这来了?”他的表情意思已经够明白,他要他快离开这。
“楚云飞和信云深找你找得快疯了。”
漆雕瀚脸色一变:“他们也来了这?”
“没有。”
“快走!”他的神色是不容再耽搁。
“快走!”
“漆雕?”
漆雕不顾莫忘仇的抵抗强行把他拉到了墙边,猛地往墙上一推。
莫忘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往墙上撞去!
“莫忘仇!”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阴湿的地面,除了楚云飞四面没一样东西是他熟悉的。
“我们在哪?”
“不知客栈下的暗道里。”楚云飞举起火把照了照四周,又把他扶起来,摸索着路继续往前走:“我一开始翻过墙就没看见你,后来就发现了这个暗道,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里。”
莫忘仇怔了一下:“你有没有看见漆雕?”
楚云飞举着火把转过头来:“漆雕?”
“对。漆雕!我刚刚好像···好像···”
“好像什么?”
“我不知道。我好像去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世界,像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后花园,我在里面见到了漆雕。”
楚云飞也不禁皱了眉:“会不会是做梦?”
莫忘仇神色略缓,“可能吧。”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处比较开阔的石室,石室里堆了二十几口大箱子,就是那种在所有财主的小金库中都会出现的箱子。
楚云飞把火把扔给他就去开箱子“回去再慢慢研究吧,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云神明摆着弄了一堆障眼法想玩我们,之前那些大漠大海皇宫棺材的事情我可不想再来一次。”
楚云飞已经推开了箱子,箱子里不外乎里面无非是一些金银珠宝之类的东西,之前楚云飞在南宫世家不会动心,现在她当然也不会动心。
可现在她已经抓着大把的金锞子往自己怀里塞了。
“楚云飞?”
“人在江湖。”楚云飞端详着手里的夜明珠,一个松手就落到了自己的袖子里:“总要考虑一下吃住问题。”
莫忘仇不理她,他的视线停留在石壁的一捆捆卷轴上。
“楚云飞你过来看。”
他举着火把靠近:“少林,武当,峨眉···”
这满满一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