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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不饶恕-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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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南市一个叫小广的痞子放出话来说,蝴蝶想“作死”了,我要干挺了他。

我听了很生气,就带人去了他家,砍了他几刀,他的家也被我砸了。

后来,社会上的几位大哥给调停了一下,当时我对小广说了声“对不起”,小广说后会有期。

八月九号,严打开始了,我们这批人进去了不少。


其实,在这之前我就知道不好。那一阵,街上天天有警车呼啸而过,像一发发炮弹。我们这帮人也互相传言,说是公安火人了,要整治地痞流氓了。当时我还不以为然,我以为像我这样的人不会出事,因为我没“作”什么大事儿,甚至还认为自己做的事情很光荣,是条了不起的好汉。直到亲眼看见警察来我们厂里抓走了不少平常很不起眼的“小哥”们,我才觉察到,我离这一步也不远了。那阵子街道上警笛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像夏天水塘里的蛤蟆叫,一刻也不停息,叫得我坐立不安。

我整天跟牛玉文和李俊海他们呆在宿舍里“上神”,有时候半天也说不上一句话。

九月,李俊海被厂保卫科叫走了,他再也没能回来,听说警察在保卫科“卧”着等他呢,因为他犯了抢劫罪。

这一次,我是真的感觉到了害怕,我总觉得我很快也会被警察带走的。

有一天,牛玉文对我说:“看样子你没事儿了,你不像李俊海,还玩那么‘烈’的,除了小广的事儿,你没别的。”

我不放心,我说:“小广那天说后会有期,他不会去告我吧?”

牛玉文跟我分析了好一阵,最后说:“要告他早告了,根据他的脾气,我推断他是想再跟你再玩一把野的。”

玩野的谁怕谁?这时候我反倒静下心来,安心上我的班,老实得像一只病猫。

谁知道,十月份我也被警察抓了小广终于还是告了我。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正跟牛玉文在楼下踢球,警车就来了,直接开到了场。

我知道他们是来找谁的,我没跑,就这么心情坦然地跟他们上了车。

被人揪着头发下车的时候,天突然有点儿阴,弄得我心情非常不爽。

第二章初入监狱

我的腰带和鞋带都被抽走了,以至于我走起路来很狼狈,像个小儿麻痹。

我的头发一直被揪着,头皮有一种麻木的感觉,让我怀疑头皮底下是否塞了一层木屑。


尽管我的形象很委琐,但我的心情很平静,甚至还有一点塌实的感觉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的了。提着裤子往楼道里走的时候,我没感觉有什么不自在,直到站在预审科的门口,我才开始紧张起来以前我可不是在这儿接受审讯的。隐约地我觉得,这一次我将受到很严厉的惩罚。刚站下,屁股上就挨了一脚,押我来的那个胖警察在我身后大喝一声:“进去!”


屋里已经坐了一个黑瘦的警察,他在眯着眼睛看我。这间屋子跟普通的办公室没什么两样,也是窗明几净,烟雾缭绕,唯一不同的是,墙角立着一把乌黑的铁椅子,很森人。我知道,那把椅子暂时属于我的了,我没怎么多想就坐了过去。

“很顺利嘛,”瘦警察冲押我来的警察点点头,“他没怎么反动?”

“呵呵,没想到,这小子很听话。”胖警察带上门,把帽子丢到桌子上,问我,“脾气呢?”

我没有说话,我能有什么脾气?你们连偷鸡摸狗的都抓进来了,何况我?

瘦警察清了清嗓子,示意胖警察坐下,打开一本讯问笔录,对我说:“坐好,现在开始审问你。”

“你叫杨远?”

“是,我叫杨远。”

“知道为什么找你?”

“知道,我持刀行凶。”

“那好,说吧,你是怎么持刀行凶的?”


这事儿很简单,我从头到尾叙说了一遍。我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厂里给同事们讲一个没有什么吸引力的故事。两个警察听得也很无聊,不时唔唔两声,似乎是在责怪我,你小子真没劲,你就不会在故事里加点动词、形容词什么的,让故事精彩一些?做完了笔录,胖警察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对瘦警察说:“这几天太忙了,累得够戗……你也没吃饭吧?”

瘦警察将笔录递给我,让我看看写的对不对,没问题了就签个字,然后对胖警察说:“你在这儿看着他,我去买饭。”

签了字,我问哈欠连天的胖警察:“叔叔,这次要拘留我多少天?”

胖警察将笔录夹进一本卷宗里,啪啪地拍了两下:“没多少,十年八年的吧。”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里面好象被人点了一个炮仗:“不会吧?!”

胖警察把卷宗移到我的眼皮下面,暧昧地说:“自己看,这上面写了什么?”

脑袋里的炮仗不响了,整个人似乎飘起来了,我清楚地看到,那上面写着“杨远流氓集团案”。

当时我小啊,直接就蹲在地上哭了,我哭得很伤心,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第二章初入监狱


瘦警察回来的时候,我还在哭。也许是我哭得太难听,他猛地一拍桌子,让我把一声高亢又华丽的尾音唱成了一声狼嚎。于是我不哭了,我开始哀求,我说,叔叔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怎么会是流氓呢?流氓那不是强奸什么的吗?我怎么会是那种人?两个警察吃着包子,很严肃地告诉我,流氓不一定就是强奸,打架、扰乱社会治安什么的都算流氓,再说,你以为你没有强奸吗?在结案之前,谁也不能保证你都犯了哪些罪。我说,那你接着审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跟女人拉过手呢。胖警察笑了,那好啊,你纯洁得很,像一朵洁白的小花儿。我说,那倒不一定,反正定我个流氓罪我不服……我不是流氓。

“流氓罪你不服是吧?”瘦警察吃饱了,用手背抹着嘴巴高声说,“你不但是流氓,还是集团。”

“集团是啥意思?”当时我真的不知道集团是什么意思,就这样问他。

瘦警察好象是累了,像煽扇子那样摇了摇手:“算了算了,你先回去,以后再找你。”

让我回去?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声问:“你说什么?”

胖警察好象反应过来,拍着桌子笑得震天响:“哈哈,他说让你回去。”

我没敢动弹,我搞不清楚他们是在玩什么游戏。

我的心悬到嗓子眼上,腿软得像两根泡了三天的面条。

“走吧,我送你回去。”胖警察在一张纸上写了点什么,然后过来拉起了我。

“真的?”我懵懂着站起来,“这就完事儿了?”

“完事儿了,走吧。”胖警察跟瘦警察打了个招呼,一把将我推了出去。


尽管刚才呆的屋子也很亮堂,但外面的阳光似乎更加强烈,一下子把我的眼睛弄瞎了,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我把戴手铐的双手举到眼前,遮挡住利刃一般的阳光,闭上眼睛适用了一阵光感,低头看着胖警察的脚后跟,一步一步地跟着他往前挪。我知道,这不会是送我回家,但我好象还真的有这方面的奢想,兴许他们真的要放了我吧?现在想来很好笑,吃屎的孩子啊。

“叔叔,咱们这是上哪?”拐过了一座楼,我不甘心地问。

“不是跟你说了吗?回家。”

“别闹了叔叔,去拘留所?”

“看守所!”胖警察陡然提高了声音。


我知道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拘留所像个学习班,关不了几天,有可能被判刑的人才会被押在看守所,等待继续审讯。当时我的心凉了大半截,整个人全傻了,脑袋里像装了一坨沉甸甸的泥浆,根本转不起来。绕过公安局后楼,走到看守所那扇灰色的大铁门的时候,我注意到,这里的“生意”出奇的好,几乎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门口或站或蹲了一大群人,这些人无一例外的面呈惶恐之色,犹如一只只被圈住了的兔子。我被胖警察拖着,踉踉跄跄地加入到了蚂蚁般的人群当中。

胖警察拉着我的手铐,挤到了靠近门口的墙根,这里的阳光不是那么刺眼。

一个很面熟的家伙,用一种近乎拉屎的声音喊我:“蝴蝶,是你吗?”

“是我,”我瞟了他一眼,“你是谁?”

“那五啊!你不认识那五兄弟了?”

“哦,是你呀,”我想起来了,这小子请我吃过饭,是个赶车“掏皮子”的,“为啥事儿进来的?”

刚问完,后脖颈就挨了胖警察一巴掌:“不许互通案情!”

那五冲我吐了一下舌头,他笑起来像个老鼠,吱吱的。

低着头排了一阵号,论到我往里走了。

我的眼前一黑,里面像一个幽深的山洞。

第三章监狱里的战栗

这些我喜欢听!杨远在说着,我一边用鼓励的眼神看他,一边给他按摩着有些肿胀的脚腕子。

“兄弟,这个好听吧?”杨远推了我一把,他的目光很热切,好象很希望我给他下个定义。

“好听,好听,绝对好听。”我停下手,划根火柴给他点上已经被他揉搓灭了的烟。

“唉,提起这些事情,我就想哭……”杨远的声音低沉下来,嘴唇也开始哆嗦。


他说“想哭”两个字的时候,我偷偷瞄了他一眼,真的,我看见他的眼圈发红,似乎是在强忍着眼泪。我没敢盯着他的眼睛看,我知道,像他这种人一定很爱面子,他肯定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也有脆弱的一面。杨远好象明白我的意思,使劲眨巴了两下眼睛,调整姿势坐稳当了,大口吸了一口烟,冲我噗地吹了一下:“小子,哥哥是条硬汉子,你别不好意思说话。”

他这么一说,我更加拘束了:“远哥,说什么呐,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远把手里的烟蒂揉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号子里立刻有了一股烤肉的味道:“说说,那时候我是不是很傻?”

他的眼睛像两把刀,这让我的感觉很异样,但绝不是恐惧,我说:“不傻,比我厉害多了。”

“哈哈哈哈!你?”杨远把脸仰得像上吊,“你算什么玩意儿?哈哈哈!”

我一下子楞在那里,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变脸了。

值班的武警把铁门踹得咚咚响:“不许大声喧哗!”

杨远像打嗝那样,猛地将笑声变成了一声“”,歪头乜了武警一眼:“活腻歪了?”

武警将一根手指从窥视孔伸进来,一点一点地戳杨远:“你再这么猖狂,会死得更快。”

杨远眯眼看了他一会儿,低着头把手在耳边摆了摆:“玩去吧,玩去吧,你是我亲大爷。”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小声对武警说:“班长,你就别惹他了,没看见我正在安抚他吗?”

武警矜起鼻子,用单面鼻孔哼了一声,悻悻地走了。

隔壁一个女里女气的声音传了过来:“远哥,是你吗?我是阎坤。”

我坐回来,捅捅还在低头叹气的杨远,轻声说:“远哥,刚来的那个人喊你呢。”


“别理他,那是个‘膘子’……”杨远皱了皱眉头,突然沙沙地笑了,“哎,你还别说,这人啊,可能还真有个轮回什么的。哈哈,你说这么个杂碎,他怎么就不判死刑呢?倒是我这个半拉杂碎先比他完蛋……他妈,什么事儿嘛这叫。”

“远哥,是你你就说个话!”那个叫阎坤的又在喊。

“兄弟,你告诉他,杨远睡了,有什么事儿让他直接说。”

“哥们儿,远哥睡觉了……”

“少来这套!”阎坤的声音很尖,如同砂轮磨铁,“远哥,李俊海也进来了!”

“什么?”杨远忽地站了起来,“大坤,李俊海在哪里?”

“在南走廊七号!我刚从那里转过来,他让我给你带个好。”

“我挺好的,他呢?”杨远的眼珠子像受了惊吓的鱼,四处乱窜。

“刚出医院,被林武他们用刀捅了,一出院就押到这里来了。远哥,你可得有点数啊!”

“我知道了,”杨远把眉头皱成了一头大蒜,声音低沉下来,“你还有机会碰见他吗?”

“有!我快要判了,到了集中号我想办法,你有什么话让我带给他?”

“暂时还没有。”杨远回头示意我盯着门口,提着脚镣靠近后窗,“大坤,把手伸出来。”

杨远弯腰拿起放在墙角的那半条烟,用一根线栓好了,问:“伸出来了?”

那边说伸出来了,杨远一手扳住铁棂子,一手将烟悠了出去。

这边刚作完,我就看见管理员拎着钥匙来了,我慌忙退回来,对杨远说:“远哥,所长来了。”

杨远就势坐在窗下,摆了个老僧入定的姿势,口中喃喃地念叨上了:“看成败,人生豪迈……”

管理员走到门口,拉开窥视孔,用手指了指杨远:“刚才是你咋呼的?”

杨远没有抬头,继续念叨:“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管理员把手指冲我勾了勾,我连忙凑过去:“所长,有事儿吗?”

管理员恨恨地说:“我是怎么嘱咐你的?不许让他跟别人搞串联!再这样,我连你也‘勾’起来。”

我装做很委屈的样子,咧了咧嘴:“刚才我打了个盹儿,真的没看见。”

“我可告诉你,如果我发现你跟他串通一气……”

“放心,放心,下次我一定制止他。”

看样子管理员本来是想进来的,让我这么一说,他好象又改变了主意,转身开了隔壁的门。

时候不大,隔壁传来一阵驴鸣般的嚎叫:“所长,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杨远冲天翻了几下眼皮:“嘿嘿,好玩儿,这小子还是那个德行。”


我突然发觉杨远是个很了不起的家伙,从刚才他的一举一动上,他的身上有一种让我胆颤的魅力。我看得出来,这些人当年在社会上肯定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窗外的一缕阳光打在杨远略显苍白的脸上,他的脸像是透明了,脸皮下埋着的是一付钢铁般的骷髅。我的眼睛像是突然被焊弧灼了一下,快速地闪开了。窗外,明净的天上有一只麻雀在孤单地飞。

开饭了。送饭的老吕头用饭勺磕打了几下窗口,杨远抬眼瞟瞟我:“过去拿。”

老吕头轻咳一声,用嘴巴指指笸箩里的馒头:“拿三个,另外那个纸包是给杨远的。”

杨远忽地扑过来:“老吕,谢谢你啊。”一把将那个纸包拽了过来,“哈哈,够哥们儿。”


纸包里包着的是一只黄澄澄的烧鸡。杨远将烧鸡掰成两半,递给我一半,告诉我说,这是他那个傻弟弟当年在培智小学(一家弱智学校)的一个同学送的。他弟弟的这个同学在公安局大院里干收发报纸的活儿,不说话的话,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勤快又老实。上学的时候,这哥儿俩好着呢,整天在一块玩儿,玩累了就一起蹲在门口晒太阳,两个人都不太喜欢说话。


“我弟弟活着的时候,他经常去我家住。那时候我爹也活着,我们像一家人那样,很快活……”说着说着,杨远又停住了,半晌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我很想念我弟弟……兄弟,我怎么不想跟你说这些事情了呢?真没意思。”

咳,这不是害人嘛,我刚听上瘾来呢!我顾不上吃鸡,接口嚷嚷道:“别呀哥哥,没你这么玩的嘛。”

杨远把烧鸡放进吃饭用的茶缸里,轻轻摇了摇头:“一想起我弟弟和我爹,我这心里就难受……”

是啊,提这个谁不难受?这一刻,我竟然也关心起“傻二”来了,我问:“二哥怎么了?”

杨远把脸别到一边,抬起胳膊在脸上晃了一下,我知道他是在抹眼泪。

“他死了。”杨远把脸转回来,依然低着头,阳光将他的头皮照得泛出一层幽蓝的光。

“哦……”我不想问了,这可能是他最伤心的事情,我不想去讨这个厌。

“不说了,不说了!”杨远陡然提高了声音,“没意思。”

没意思就不说了?你哪来那么大的自由?想不说就不说?我不答应!

我决定来他个激将法:“远哥,不是我说你的,你一个大男人……”

“远哥,”我还没说完,阎坤在那边又尖着嗓子吆喝上了,“吃什么呐?这么香。”

“没什么,我号里的这个兄弟给我弄了个烧鸡。”

“给咱也来点儿?”阎坤很着急,声音发着颤。

“没了啊哥们儿,”我扯着嗓子嚎了一声,“远哥连骨头都嚼着吃啦!”

“玩独的?这可不是个好习惯。”阎坤蔫了。

“远哥,刚才我还没说完呢,”我接着激他,“你不是说你是一条好汉吗?好汉说话可得算数。”

“好了好了,我接着说。”杨远把眼前的饭往旁边一扒拉,又开始了。

第三章监狱里的战栗


我的眼睛又不好使了,眼前漆黑一片。胖警察一推我,我一个趔趄就栽到了地下。耳朵旁边嗡嗡嘤嘤地响,好象有很多人在说话。爬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一道亮光,旁边的门敞开了,就是你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值班室。那里面坐着一个白头发的管理员,我听见胖警察叫他段所,后来知道他是这里的所长,姓段。蹲在段所脚下的时候,我还在发着懵,就像一头被突然拉进屠宰场的病猪。那一刻,我的脑袋空荡荡的,心似乎也停止了跳动,我清醒地知道,从此我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了。

“好嘛,这不还是个孩子嘛。”段所瞄我一眼,冲胖警察笑道。

“你可别小看他,这小子有点儿能耐,”胖警察用脚勾了勾我的屁股,“把头抬起来,别装熊。”

我想抬起头来,可我的脖子不听使唤,扭了几下,终于也没能抬起来,蔫蔫地歪在一边。

段所笑了:“呵呵,这小子好象还不大服气呢。来吧,登个记。”

登记很简单,这你都知道的,跟住旅馆差不多,无非就是口气差了点儿。

段所问一句,我答一句,最后段所把本子一合,对胖警察说:“好了,我给他安排个号子。”

胖警察很麻利地给我卸了手铐,临走拍拍我的肩膀:“好好呆着考虑问题,我随时会来提审你的。”

我松了一口气,想找句话说,一时没找出什么合适的来,竟然说了声“谢谢”。


走出门来的时候,我的眼睛适用了这里的环境。我发现这里像一个牲口棚,差别是:一个棚子是草的,一个棚子是石头、水泥的。你没发现?哈,真的,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我跟在段所身后,就像一头戴着眼罩的驴,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是感觉我该歇息歇息了,我该好好想想自己都干了什么,也好应付将来的提审。我估计你也这样,呵呵,大家都一样。

拐了一个弯儿,嘈杂的声音开始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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