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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坑洼潮湿的地道,他们又往上坡的方向走了几步,来到了一个相对明亮的拐角处。那里有一个略微宽敞的空间,看不到拱顶,管道的结构和他们跳下来的那个井盖几乎相同。罗莎抬头看了看,从腰带上抽出那支纯银匕首放到加米尔手里,他的手发抖,几乎要昏过去了。“拿着它以防万一,”罗莎说,“我马上回来。”
罗莎轻轻把加米尔靠着墙放下来。她扯下裙子,紧紧捆在加米尔的腰间,“我马上回来,”她重复,然后借着墙壁上的坑洼几步攀爬至顶,侧耳听了片刻,挪开那里的井盖钻了出去。
一片明亮的星光洒进下水道,然后又随着井盖挪动的声音消失了。
黑暗里,墙角的加米尔坐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一点受伤的痛楚,他解开罗莎缠在那里的布。借着微弱的星光,可以看到那里殷红一片。衣裾被割得翻了起来,几层衣服都被染红了。一个极其深邃的伤口。下手的人必定狠而准,几乎一刀致命。但加米尔还在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把衣服一层层掀开,找到那个伤口。伤口已经不再淌血了,除了皮肤上的一片血肉模糊看起来极其骇人以外,那道伤口并没有想象中深。只是一道狭窄而浅薄的小口子,在白色的肉里张开鲜艳的血红的口,在黑暗里露出一个近乎猥亵的微笑。
加米尔用袖口一层层的厚蕾丝垫住手心,像捡起一只烧红的烙铁那样捡起罗莎留下的那支银匕首——这支匕首自罗莎走后就被他扔在了地上——然后他做了一件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加米尔对准自己肋下那道还未痊愈的伤口,用匕首在上面狠很划了一道。鲜血大量奔涌而出,把雪白皮肤上的那道血红色微笑打开得更加灿烂而辉煌。加米尔咬紧嘴唇,把衣服一层层重新系好,再按原样系好罗莎裙子上的布料。
当完全做好这一切,加米尔重又躺了下去,深深吸了口气,眯着眼凝视着头顶通风口透下来模糊的光亮。肋下,鲜血重新染红了内衣,中衣和外套,加米尔躺在那里,感受自己血液的流动,似乎在享受着这伤痕所带来的、不可言喻的美妙的痛楚。
大约过了半点钟,罗莎回来了。她提着一只篮子,里面除了纱布和药膏之外,还有面包和几瓶葡萄酒。“我们大概要在这里待上几天了,”她说,“你的伤怎么样?”
加米尔斜倚着墙,眼睛里露出微笑。“我没事,”他说。
罗莎凑过去,把手放到对方身上自己先前系着的裙子那里,入手一片潮湿,是血。新鲜的血已经又把那条裙子浸透了,罗莎皱起眉头。
她燃起一根蜡烛,轻轻解开加米尔的衣服。她的手在抖。她看着加米尔在火光里跳动的、完美无瑕的脸孔,她想加米尔会疼,会忍受不了这种痛苦,疼痛会损伤他那张美丽的脸,但是从始至终加米尔只是微笑地看着自己,不发一言。
罗莎低下头。她不敢注视加米尔的眼睛。那样灿亮,仿佛可以动透一切的眼神。他似乎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想到这里,罗莎的手更抖了。
“罗莎贝尔……”罗莎一惊抬头,加米尔正用那双闪亮的眸子盯着自己,那里面无尽深邃,仿佛一个溶化了时空的海市蜃楼,在里面有憧憬,有迷茫,有灵动,有喟叹,有情深款款,有爱意绵绵,还有罗莎手足无措的脸。罗莎一时间愣住了。
“谢谢你救了我,”加米尔说,“没有你,我早就被他们干掉了。”
“他们……是谁·”罗莎试探着问。她的心跳得很快,似乎已经知道答案了。
“那些……在夜里活动的邪恶生灵,”加米尔嗫嚅着,“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我曾经为他们卖命。”
——四位血族国王,四位王后,四位骑士,四位侍从,还有四十个人类爪牙。
罗莎心里一凛。似乎有些自己最怕相信的事情正在一点一滴地揭晓,她不想知道结果。但是她仍然无法逃脱命运。于是她颤抖着问,“难道你和圣杯……”她一直低着头给加米尔处理伤口,似乎根本无法直视对方的眼睛。
“不,我只是个小角色,”加米尔勉强笑了笑,“怎么可能混到蒂利那种职位。”
罗莎松了口气。她把止血药膏挤在对方的伤口上,那伤口应该是整齐的刀伤,却在边缘有些奇怪的溃烂痕迹。罗莎就着烛火仔细观察伤口,并没有化脓,但是裂口边缘的溃烂痕迹极其明显。罗莎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很担心,但是加米尔看来并没有事,他也没有因伤口感染而发热,也没有其他的任何不良症状。罗莎只得把伤口敷上药膏,再缠上厚厚的一层纱布。那止血药膏似乎极具功效,没过一会儿,已经没有从纱布上继续渗出的红色了。罗莎这才放心。
“那么……既然蒂利是圣杯八,他在为谁卖命?”罗莎帮对方一层层扣好衣服,她仍然没有抬头。
加米尔没有说话。
罗莎不解地抬起头,看到跳动的烛火中对方脸孔上凝重的神色。
“圣杯国王?王后·”罗莎试探着问。加米尔摇了摇头。
过了好一会儿,加米尔轻轻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真相,但是凭你我二人之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罗莎盯着他。
加米尔又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最终鼓足勇气开口,“在巴黎城西郊有一座格雷陶尔庄园,蒂利的主人就住在那里。”
“格雷陶尔?你是说……”罗莎直直地看着加米尔,眼中流出紧张、兴奋与不可置信的闪光,“格雷陶尔……”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灰塔庄园?”
加米尔点点头。
——大阿尔克纳第十六张牌,塔(THE TOWER)。
血族最高统帅,长老会成员,位列二十一长老之一的“塔”。拉密那家族毕生使命,找出并除掉这些潜藏在人类社会中的黑暗势力——罗莎的祖辈穷极一生也未必碰到一位圣杯或者钱币,而现在,二十一长老中的“塔”居然就在这里,就在巴黎!罗莎激动了。
“不要去,”加米尔拉住罗莎的手。微弱的烛火跳动在他眼睛里,闪现出一种混合了担忧、恐惧、关切甚至还有爱恋的复杂情绪。“不要去,”他重复,手上加大了力道,强迫罗莎抬起头凝视着自己的眼睛。“你完全没有概念,他们到底有多可怕……”加米尔哆嗦起来,他的手指完全没有温度。罗莎反握住他的手。如白瓷一般细腻的触感,但是冰冷,因失血过多而虚弱地颤抖着。
罗莎捧起加米尔的手。她不知道如何可以让这些纤细苍白的手指温暖起来,她把它们放到自己脸畔。她的脸仍因兴奋而某种未知的力量发热而滚烫,在烛火里闪现着红彤彤的光。
“不要去……”加米尔的声音很轻,仿佛从幽深的地道深处传来的回音一样,“不要去,罗莎,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是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罗莎凝视着加米尔绝望的眼睛,她的手仍握着加米尔的手,“他们会来找我,他们会来找你。”
加米尔眼中露出了恐惧,他看着罗莎,良久,目光慢慢回复温柔。“但是我们可以逃走,不是么?”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梦幻。
“你还不清楚他们的实力,”罗莎苦笑摇头,“他们会追踪我们至天涯海角。何况,这亦是我家族使命。我的祖辈父辈已经为之奋斗了一生,我们整个拉密那家族,已经为之战斗了几千年。这是我们生存的唯一目的,也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
“只为了战斗?”加米尔凝视着罗莎的眼睛,他眉头微皱,脸上流露出痛惜和不解,烛光跳动在他温柔的眼瞳里,他的手仍然拉着罗莎的手。
罗莎避开对方的眼神。她点头。“我在十六岁那一年就发了誓,毕生为消除黑暗势力而战斗,哪怕赌上我的生命。”
“可是人的一生不只有战斗,不只有仇恨与憎恶,”加米尔轻轻的说,“还有情感,还有爱。”
罗莎抬起头,对方闪亮的眼睛正深深地注视着自己,像月长石上镶嵌的绝色珠宝。他的皮肤是如此洁白,他嘴唇的弧线是如此完美。他一直在看着自己,用一种复杂的,自己从未体会过,也从未见过的眼神。就好像是塞纳河桥下亲昵的情侣,像是泰晤士河上交颈缠绵的天鹅,像相濡以沫的鱼,像比翼齐飞的鸟,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罗莎的心头滋长,就好像早先种下的小火星,突然得到了能量,于是肆无忌惮地膨胀起来,成长起来。
“如果你的决定是战斗,我也会赌上我的生命。”加米尔握紧罗莎的手,“我会做你的盾,做你的剑,我会在你身边。”
罗莎愣住了。她望向加米尔,对方的眼睛里已经消除了原先的恐惧,换而是一种绝对的坚定与信任,他身受重伤,面色苍白,但他却如此信任而勇敢地凝视着自己。罗莎深受感动。
“可是,你的伤……”罗莎犹豫地望着加米尔被鲜血浸透的衣服,其实她想说“你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看到对方坚定的眼神,她说不出口,只是担忧地看着他腰上的绷带,眉心紧紧锁在了一起。
“你以为只有菲尔逊那种人才会使剑?”像是看穿了罗莎的心意,加米尔笑,“我同样受过正统的剑术训练,我不会碍手碍脚。”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罗莎赶紧解释,“我是说……你的伤……”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软弱,”加米尔拍了下自己腰间的绷带,疼痛让他呲牙咧嘴,但是随后他笑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在我养伤期间我们可以准备东西,而且你也需要时间记住格雷陶尔庄园的地图。”
“你有地图?”
“我毕竟在那里工作过,”加米尔苦笑,“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偏差,应该会帮上你的忙。”
“格雷陶尔庄园位于巴黎城西郊的布隆尼森林内,包括花园、长廊、喷水池和绿地,占地面积约48平方公顷。进入庄园镶嵌着金色藤蔓卷叶花纹的铁门后,呈现面前的是一个广阔的方形庭院,铺着四块绿毯般的草坪,三面被灰墙灰瓦的建筑物所包围。
此刻罗莎就站在草坪中央大道的中间,她眯起眼睛巡视四周。那是几日之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头顶洒落初升太阳炽热金黄的光辉。罗莎沐浴在阳光里,独自沿着草坪中央的大道走向庄园深处。
“庄园建筑主要分成三个庭院,中央大道尽头‘神启院’坐北朝南,长152米,宽112米,门前有双排巨大马蹄形台阶。院子东面是带顶楼的拉托尔一世配殿,西端为弗朗索瓦丝配殿。东面‘天霆院’与西侧‘地焱院’怀抱主殿遥相呼应,‘天霆院’南有鲤鱼池,北有拉托尔一世长廊;‘地焱院’东面是多分门,与之相对的是赫梅斯廊。
然而所有的庭院与配殿门窗紧闭。虽是冬天,庄园里常绿树木郁郁葱葱,草坪碧绿,金色的阳光打在青灰色的墙壁上,闪现出一种奇异的惨青色。园内没有一般贵族庄园里圈养的梅花鹿或者孔雀,甚至连只飞翔的鸽子或者麻雀都看不见,整座庄园一片萧杀肃穆,沉浸在一片死样的静寂中。
“穿过主要建筑,映入眼帘的是庞大的格雷陶尔花园,位于格雷陶尔宫正西方向,并与其相连。园内大片草地,当中一座喷水池,池中几条石雕狗蹲伏,护卫着上面持着弓弩的的月与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
罗莎仰头凝视着雕像。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晃着她的眼睛。女神像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不言也不语。虽是白天,但四下里安静得可怕,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似乎整座庄园里唯一活动的就是这些金色的流水,唯一的声音就是水池喷水的声音。
“在白天,格雷陶尔庄园就是一座死域,你可以自由进出,最多会碰到一两个园丁——但是他们只是被‘塔’手下雇用的人类,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太阳落山之后,所有的灯火会在一瞬间被同时点燃,‘塔’和他的手下们就会出来活动。但是我们必须先确定‘塔’是否在庄园里,否则只是打草惊蛇。
罗莎已经在格雷陶尔庄园埋伏一个星期了。每天上午她安顿好加米尔就会来到这里,在布隆尼森林周围闲逛,希望能发现一点‘塔’的线索,但每一次都失望而归。有几天罗莎甚至蹲伏了整夜,但是格雷陶尔庄园仍然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来人进出的迹象,庄园内部也没有任何声音。
“‘塔’肯定出门了,”加米尔告诉罗莎,“我们必须等他回来。”
终于,在一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当罗莎结束了另一天失望的等待之后,太阳像往常那样落了下去,紧接着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格雷陶尔庄园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罗莎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回去,突然间,就好像一只狂欢节的焰火突然在头顶爆开,在黑暗密林的网孔后面闪现了一簇亮光。
起先罗莎就以为那是火焰,亮度那么强,然后她眯起眼睛集中精神,发现它毫无疑问就是火光。
天是阴的,没有星也没有月。在看不见的云团之上没有一丝光亮,天地间所有的光芒全部散发自下面的东西,就好像是无数燃烧着的蜡烛突然被聚到了一起。那火焰的光芒闪耀而辉煌。
罗莎因激动而全身发抖。那就是格雷陶尔庄园,她守望了近一个月的地方,血族二十一长老之一“塔”的栖息地!一个明亮的城堡,天霆院、地焱院和神启院成U字形显眼的挺立在那里,在黑暗的森林中央遗世独立。似乎庄园内部正在举办庆典,每一支火把都被点燃了,每一扇窗子、大门和房顶上都挂满了灯笼。
“千万不要贸然闯入,”加米尔的声音似乎就响起在耳畔,罗莎犹豫了一下。但是自己苦守了一个月的成果就在眼前,血族二十一长老之一的“塔”近在咫尺。不知为何,罗莎突然想到加米尔伤口边缘奇异的溃烂,她咬了咬牙,抄小道欺近格雷陶尔庄园,和往常一样用十字弓射出牢固的铁钩钉在墙头,一个翻身跳出夜幕的掩护,置身于格雷陶尔庄园明亮的围墙之下。
院子里是在太亮了。没等她走近地焱院的窗口,守卫已经发现了她。一个相对低等的吸血鬼,没两下就在罗莎的银匕首下化为灰烬。但是她不能再靠近主殿了。格雷陶尔庄园一反白日里的沉默静寂,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在狂欢,大厅之内鬼影憧憧,喧嚣和欢笑洒满了庄园每一个角落。夜幕就像是一张惯于欺骗的网,在它的遮掩下,罗莎甚至分辨不清那些影子是人是鬼。在格雷陶尔庄园,仿佛吸血鬼们有他们自己的社会与规则,罗莎在对方的世界里眩晕而迷茫,以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受蓦然浮上心头。仿佛那就是罗莎自己的世界,仿佛那就是她原本应该属于的地方,罗莎头晕目眩。她要离开,她必须离开。
很快,又有两个人发现了罗莎,在他们的呼喊还未出口的刹那,罗莎的匕首已经让他们化为飞灰。但是这样太危险了。她完全不能保证自己在靠近主殿前不被发现。罗莎躲在长廊下的阴影里凝视着狂欢的人群。
“塔”已经回归,最后的决战马上就要展开。在此之前,罗莎确定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迅速离开了格雷陶尔庄园。
回去之后,罗莎为自己和加米尔各配备了一把纯银打造的长剑。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加米尔的伤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他们养精蓄锐,决定隔天傍晚出发,一举攻克格雷陶尔庄园,除掉塔。
他们必须一击成功,不成功,只有死。或者他们根本就是去送死,罗莎知道加米尔一定会这么想,但是当她望向对方的眼睛,那里面传来的只有对自己的信任,还有无比坚定的信念。罗莎紧紧攥住加米尔的手,似乎他的信念可以感染自己,似乎这样才可以令自己安心。
在计划出征的那天傍晚,他们收拾停当准备出发。罗莎发现加米尔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副厚皮手套挂在鞍下,对此加米尔没有解释,她也没有多问。
“这个给你,”罗莎摘下那只一直悬挂在项链上的戒指,放到加米尔手里。那是一只纯银打造的蚀刻有玫瑰图纹的戒指,加米尔记得属于罗莎死去的母亲。他不解地看着罗莎。
“我以前和你说过,这是我的护身符,”罗莎说,“它会保佑我和我……关心的人。你的伤势刚好,戴着它吧。”
加米尔伸出左手。他的手指长而瘦,几乎看不到骨节。
“你的手很像我母亲的手,这枚戒指你一定戴得上的,”罗莎笑,她把戒指戴到加米尔的食指上,套不进去,于是又换中指,还是太小了,最终她犹豫了一下,把戒指套在了加米尔左手的无名指上。戒指的尺寸刚刚好。
“呃……这个,只是护身符……”罗莎嗫嚅着,她盯着那只仿佛量身定做一样套在加米尔无名指上的戒指,上面刻有罗莎的名字。过了许久,她才敢抬头正视加米尔的眼睛。
加米尔的眼睛里藏着一抹恶作剧一般的笑意,“我知道,”他说。
黑夜来临了。
密林深处的格雷陶尔庄园一如昨夜般灯火通明,仿佛一场盛大的庆典,所有的蜡烛都被点燃了,炽热而灿亮的火光使天际普升的一轮圆月黯然失色。人们穿着节日的华服在院子中央纵歌载舞,庄园内部,无数燃烧着的红烛被承载在水晶玻璃制成的多枝大烛台上,悬挂在大门两侧、楼梯的拐角、和贴着奢华巴洛克风格壁纸的墙壁上;宽敞的大厅中央,雕刻有精美图案的狭长沉香木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水晶碟子和金质酒盏互相辉映,在烛火中闪闪发光,湿润而温暖的夜的空气里弥漫着香槟与葡萄酒甜蜜的醇香。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普通贵族庄园里举办的豪华夜宴。处处都是欢声笑语,人们的脸被烛火映得红彤彤的,男人,女人还有小孩,人们像过年一样围坐在一起,沉浸在某种神秘、未知而与世隔绝的空间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毫无防备的笑容和天真的愉悦。没有一个人对今晚将要发生的事情有任何准备。因为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因为他们从四面八方而来,他们相信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明月浮上中天。在人们微醺的沉醉里,一声凄厉的马嘶仿佛惊雷,刹那间划破了庄园里欢庆祥和的喜筵。歌声沉下去了。伴舞的鼓槌也停止了节拍。人们不再嬉笑,在墨一样深沉的夜里抬起朦胧的醉眼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首先是院子里的人。人们看到从东边天霆院和西边地焱院入口处同时奔来两匹通体雪白的马,就好像他们一直在那里一样,庆典的喧闹完全消弭了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脆响,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