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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佣兵团-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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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医师。”发话者的气息似乎就吹在我的后脖颈上。

我猛地像搜魂蹿去,一把抄起私语的兵刃。劫将哈哈大笑。不知他是否注意到我的腿已经好了。我扭头看向小树干。什么也没有。

一道夺目光华倾斜在我们所坐的树干上。我没看见渡鸦。他消失了。我紧紧抓住私语的长剑,决心在搜魂身上留下点像样的记号。

光芒飘过倒塌的巨木,停在搜魂跟前。那耀眼光辉让人无法长时间注目。它照亮了整片空地。

搜魂单膝跪倒。我立刻明白了。

夫人!那团强光竟是夫人。原来我们一直在等的是她!我抬眼看去,直到双目生疼,随即也单膝跪下,把私语的长剑托在手中,好似骑士在向国王致敬。夫人!

这就是我的奖赏吗?跟她见上一面?来自魅惑之源的某种东西唿唤着我,充斥在我心中。在那个愚蠢的时刻,我彻底陷入了爱河。但我看不清楚。我想看看她是什么样子。

夫人也具备搜魂那种令人不安的本领。“现在不行,碎嘴,”她说,“但是快了。”她说着碰了碰我的手。那纤纤素指灼烧着我的肌肤,就像初恋情人的第一次激情碰触。你可曾记得那头晕目眩、血脉贲张的兴奋时刻?

“你稍后便会得到奖赏。今天你将有幸目睹一项五百年来无人得见的仪式。”她随即飘远,“肯定有些不舒服吧。站起来。”

我起身退后两步。搜魂保持稍息站姿,目视着那团光华。它的亮度正在减弱。我的眼睛不再感到疼痛。光芒绕过石堆,飘向两名俘虏,随着它逐渐变暗,我终于看清其中的女性身影。

夫人盯着瘸子看了很长时间,瘸子没有转开目光,脸上始终毫无表情。对他而言,已经不存在所谓希望或是绝望。

夫人说:“你为我办过不少事,而且你的背叛也是利大于弊。我并非不懂仁慈。”光团一侧变亮,一片阴影随之消散,现出渡鸦的身影,他手里还拉着弓。“他是你的了,渡鸦。”

我看了一眼瘸子。他表情激动,透出一丝怪异的希望。他当然不可能活命,但也许能落个爽快,简简单单,没有痛苦。

渡鸦说:“不。”仅此而已,平平淡淡地拒绝。

夫人沉吟道:“太糟了,瘸子。”她仰起头颅,冲天空发出一声尖啸。

瘸子的身体猛烈弹动,塞口布从嘴里飞出,捆住脚踝的绑绳也应声断裂。他爬起身试图逃跑,试图念出某些可以保护自己的咒文。但他刚跑了三十尺,就见上千条狂暴毒蛇从夜色中游出,将他彻底吞没。

它们盖住瘸子的身躯,钻进他的口鼻,甚至是耳朵和眼睛。它们从这些部位爬入,然后又从前胸后背或是肚子钻出。劫将厉声惨叫。惨叫。惨叫。那股可怖的生命力曾帮他挨过渡鸦的利箭,如今却害他经受这种折磨。

我那天只吃了一条肉干,结果全吐了出来。

瘸子惨叫了很长时间,始终没有咽气。夫人终于感到厌倦了,这才驱散蛇群。她在瘸子身上缠了一层沙沙作响的丝茧,又喊出几个字眼。一只放射冷光的巨大蜻蜓从夜空降落,抓起瘸子,嗡嗡嗡地飞向高塔。夫人说:“他可以让我乐上好几年。”她说着看了搜魂一眼,确保这个教训牢牢印在劫将心里。

搜魂自始至终纹丝不动,此刻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夫人说:“碎嘴,你将要看见的场景,只存在于几个人的记忆当中。就连我的将军们也大都忘记了。”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夫人低头看去。私语显得畏惧瑟缩。夫人说:“不,不用这样。你曾是出类拔萃的敌人,我要给你一份奖赏。”她发出诡异笑声,“十劫将有了个空缺。”

原来如此。钝头箭,促成这种局面的种种伏笔,一切都豁然开朗。夫人决定让私语取代瘸子的位置。

什么时候?她在什么时候下了这个决心?瘸子近一年来麻烦不断,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耻辱。这都是她亲手编排的吗?八成没错。一条条线索,一句句谣言,一段段散碎记忆……搜魂肯定早有参与,他一直在利用我们。也许早在他征募佣兵团时,就已经埋下伏笔。我们跟渡鸦的相遇显然不是巧合……啊,她真是个残忍阴毒、擅长欺诈、精于算计的臭婊子。

但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夫人的故事里早有记叙。她除掉了自己的丈夫。如果搜魂没有说谎,那么还曾杀害自己的妹妹。我有什么可失望或是惊讶的呢?

我看了搜魂一眼。他还是没动,但站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也被惊得手足无措。“是的,”夫人对他说,“你以为只有帝王能转化劫将。”她柔声笑道,“你错了。把这消息告诉那些还想着复活我丈夫的人吧。”

搜魂身子微微一晃。我看不透这个动作的深意,但夫人似乎心满意足。她重又转身面对私语。

叛军将领的惊恐程度比瘸子还深。她就要变成自己最痛恨的东西,而且根本束手无策。

夫人单膝跪下,冲她低声耳语。

****

我自始至终目不转睛,但还是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跟地精一样,我也无法描述夫人的模样,虽说我就站在她身边,度过了整整一个夜晚——也许是几个夜晚。时间变得虚无缥缈,我们丢了好几天。但我的确看见她了,甚至亲眼目睹一项仪式,我们最危险的敌人从此变成了战友。

有一件事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是一只巨大无朋的黄眸。就是把地精吓瘫了的那只眼睛。它凭空出现,看透了私语、渡鸦和我。

我并没有像地精那样被它吓坏。也许我不够敏感,也许只是更加无知。但它的确可怕。我之前说过,整整几天的时间就那么消失了。

但巨眼并非全知全能。它对短期记忆没有太多办法。夫人并未发觉沉默就在附近。

剩下的情况只有些散碎记忆,而且大都是私语的尖叫。空地一度充满跃动的恶魔,它们周身闪耀着邪恶光芒,争夺附在私语身上的权利。有一次,私语被迫面对那只眼睛。还有一次,我依稀记得私语死去又被复活,再度死去,再度复活,直到她跟死亡变得亲密无间。她被折磨了很长时间,然后又要面对巨眼。

通过这些残碎片段,我知道她最终被打垮、残杀、复活,变成了忠诚不二的奴隶。我还记得她向夫人宣誓效忠,言语间流露出急于取悦主子的怯懦热诚。

仪式结束后过了很久,我才慢慢苏醒,只觉得迷惑失落,还有一种难以摆脱的恐惧。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这种困惑正是夫人保护色的一部分。我想不起来的东西,就不会被人用来对付她。

真是好一番奖赏。

夫人走了,私语也是。但搜魂还没离开,正在空地中踱步,用十几种狂热的声音自言自语。我试图坐起身时,他突然闭上嘴,探着头狐疑地望向这边。

我呻吟一声,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随即摔倒在地。我爬了两步,把身子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搜魂递过一个水壶。我笨手笨脚地喝水。他说:“等你缓过劲儿来,就可以吃点东西了。”

这句话给我提了个醒,饥饿感席卷而来。已经过了多长时间?“出了什么事?”

“你还记得什么?”

“不多。私语变成劫将了?”

“她顶替了瘸子。夫人把她带去了东方前线,私语对叛军的了解可以扭转那里的战局。”

我试着继续打探,“我还以为叛军要把战略重心移到北方。”

“没错。等你的朋友苏醒过来,咱们就要返回王侯城。”他用柔和的女性声音说道,“看来我对私语的了解还不够透彻。她听说营地出了事后,还真把消息立刻上报了。这次盟会反应神速。他们避免了以往的盲目作战。这次真是闻着血腥味来的。他们接受损失,谈后让我们自己分散精力,同时展开他们的行动,而且藏得滴水不漏。现在铁汉的部队正奔赴王侯城。可咱们的兵力却散布在整片森林里。她利用陷阱反过来给咱们下了套。”

我真不想听他说这话。一年来的坏消息已经够多了。为什么我们的策略就不能从头到尾实现一次?“她这是有意牺牲自己?”

“不。她想在林子里引得咱们团团转,给盟会争取时间。只不过她不知道夫人已经察觉瘸子叛变了。我还以为自己了解她,但我错了。咱们最终会得到好处,但在私语稳定东部战局之前,恐怕要有一段苦日子。”我又试了一次,但还是站不起来。

“别着急,”他劝我说,“头一次面对魔眼肯定不好受。你觉得现在能吃东西了吗?”

“你可以给我拉匹马来。”

“一开始最好少吃点。”

“到底有多严重?”我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他以为我说的是战局。

“铁汉的兵马比咱们以前面对的都多。而且,参与此次行动的军队不止这一支。如果夜游神不能抢先赶回王侯城,咱们就要丧失那座城市和这个王国。他们回乘胜追击,把咱们从北方彻底赶出去。咱们再维斯特城、简恩城、红酒城等地的兵力无法应付大规模战役。之前的北方战事不过是些垫场戏。”

“但……咱们已经受了这么多罪?难道比玫瑰城陷落时的情况还坏?该死!这不公平。”我已经烦透了不断撤退。

“别担心,碎嘴。就算丢了王侯城,咱们也可以在泪雨天梯挡住他们。只要在那儿拖住叛军,私语就有时间攻城略地。他们不可能永远不理会私语。如果东部崩溃,叛军就死定了。东方是他们的力量之源。”他说起话来就像在试图说服自己。搜魂以前经历过这种动荡时局,那还是帝王时代末期。

我把脑袋埋进手里,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咱们已经狠狠教训了叛军呢。”我们到底为何离开绿玉城?

搜魂用脚捅捅渡鸦,但对方没有反应。“快醒醒!”搜魂发着牢骚,“王侯城需要我。夜游神和我没准只能靠自己守卫那座城池。”

“既然局势如此紧迫,你干吗不先走?”

他支支吾吾说了些没头没脑的怪话。但没等他把话说完,我已经在怀疑搜魂对麾下部曲还有那么点荣誉感和责任感。他当然不会承认。永远不会。

我想着再次飞上天空,努力想,使劲想。虽然我已经懒得没救了,但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主意。现在不行。感觉这么糟糕的时候不行。“我肯定会掉下来。你没必要留在这儿,我们得缓上好几天。见鬼,我们可以走回去。”我又想了想这片树林,走路的确不是个好主意,“把我们的徽章拿来。这样你就能随时找到我们,等有了空闲再来接我们也行。”

他不肯就范。我们你来我往争了好几轮。我不断强调自己现在多么虚弱,渡鸦醒来后会多么虚弱。

他急于动身,所以允许我说服了他。搜魂把飞毯上的东西拿下来——我昏睡时,他肯定离开了一会儿——然后爬上去,“过几天我再来找你们。”他的飞毯升上天空,迅速飞向远方,比我和渡鸦坐在上面事快了不少。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他留下的那些东西跟前。

“狗杂种。”我呵呵笑道。他的抗议全是装腔作势。搜魂带来了食物,我们留在王侯城的武器,还有各种零七八碎的野外生存工具。对于劫将来说,他不算个坏老板。“嗨!沉默!你他妈在哪儿呢?”

****

沉默溜溜达达走进空地。他看看我,看看渡鸦,又看看那堆补给品,可一句话也没说。这不奇怪。他是沉默。

法师有些形容憔悴。“睡眠不足?”我问。他点点头。“你看到刚才的仪式了?”他又点点头。“我希望你记得比我清楚。”这次他摇了摇头。妈的。看来这件事只能含煳其辞地写进编年史了。

我们的对话方式相当奇特,一个人负责说,另一个人负责摇头晃脑。想要获取信息异常艰难。我应该研究一下渡鸦跟宝贝儿学的那种手语。除了渡鸦以外,沉默是她最好的朋友。“偷听”他俩的谈话肯定相当有趣。

“咱们还是看看能帮渡鸦什么忙吧。”我提了个建议。

渡鸦睡得很沉,可以看出已是筋疲力竭。他一口气又睡了几个钟头。我利用这段时间询问沉默。

是团长派他来的,一路都靠骑马。实际上,早在团长把渡鸦和我找去跟搜魂面谈之前,他就上路了。沉默日夜兼程,这才及时赶到空地。我发现他时,法师刚到没多久。

我相信团长肯定会从搜魂嘴里掏出足够情报,让沉默得以尽快上路,这种做法符合团长的风格。但他如何知道具体位置?我向法师提出这个问题。沉默承认自己一开始并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只有个大致方向,直到我们进入这片区域,他才通过地精给的那个护身符找到了我们。

诡计多端的小地精。他没漏一点口风。幸亏如此,要不然也许会被魔眼发觉。“如果我们真的遇到麻烦,你觉得自己能帮上忙?”我问。

沉默面露微笑,耸了耸肩,走到碎石堆前坐好。问答游戏到此为止。整个佣兵团里,数他最不在乎自己在编年史中的形象。沉默不在乎旁人对他是爱是憎、不在乎过去何在,未来又要去往何方。我有时会想他是否在乎自己的死活,又为何留在团内。他肯定对佣兵团有所依恋才是。

渡鸦终于徐徐转醒。我们照顾他,喂饱他,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套住私语和瘸子的马匹,向王侯城折返。我们并不急于赶路,深知要去的是另一处战场,另一片活死人之地。

****

我们无法靠近。铁汉的叛军将王侯城围了个水泄不通,用两道战壕紧紧困住。一团阴沉黑云笼住城池,无情的闪电在边缘游荡,对抗着十八盟会的力量。铁汉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盟会似乎下定决心,要为私语报仇。

“搜魂和夜游神撑得很苦,”一次格外猛烈的交锋过后,渡鸦评论道,“我建议咱们先去南方等。如果他们放弃王侯城,咱们可以趁佣兵团退往风原时归队。”他的表情扭曲得厉害,显然并不希望看到这种前景。渡鸦了解风原。

于是,我们向南方进发,跟其他散兵游勇聚在一处。我们东躲西藏,足足等了十二天。渡鸦把这些掉队的士兵组织成勉强成型的作战部队。我则把时间用来书写编年史,以及考虑私语的问题:她究竟能在东方战线起到多大作用?

通过对王侯城的短暂观察,我相信私语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据说叛军在其他地方也施加了很大压力。恐怕夫人早晚得把吊男和噬骨从东方调来增强抵抗力量。还有人说化身已经在黑麦城的战斗中牺牲。

我很担心佣兵团。我的兄弟们在铁汉到达之前进入了王侯城。

每个死去的同伴,都应该由我记述他的故事。但我在二十里外如何能做到?在我事后搜集的口述传说中,会损失多少细节?又有多少人将默默无闻地死去,根本没人看到他们的结局?

但大部分时间,我都用来思考瘸子和夫人,外加痛苦难耐坐立不安。

我想,我再也不会写下关羽夫人的浪漫传奇了。经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我的爱意荡然无存。

我从此饱受折磨。被瘸子的惨叫折磨,被夫人的笑声折磨,被心中的疑虑折磨——也许我们助长了本该从世间彻底抹去的邪恶。但我相信那些希望将夫人连根除去的家伙,跟她都是一路货色。这种想法同样折磨着我。

最令人痛苦的是,我很清楚最终获胜的永远都是邪恶。

哦,天哪。有麻烦了。一团触目惊心的黑云爬过东北方的山岗。所有人都在跑来跑去,抓起武器,备好马匹。渡鸦冲我直嚷,要我赶紧挪挪屁股……

第五章 铁汉

狂风唿啸,卷起满天沙石,砸向后背。我们倒退着前进,掺杂尘土的风暴找到了盔甲和衣服上的每处缝隙,跟汗水混成臭{文!}烘烘的泥污。空去又{人!}热又干,水分很快就{书!}被蒸发掉,只剩下凝成{屋!}硬块的泥巴。所有人的嘴唇都肿胀开裂,舌头好像发霉的垫子,塞在嘴巴的粗糙内壁里。

风暴使有点失控,对叛军和我们造成了同样严重的打击,可视度只有区区十几码。我勉强能看见两侧的同伴,以及在面前倒退而行的两名殿后的伙计。我知道敌人必须迎着狂风追赶,但也不觉得有多高兴。

前一列的同伴突然匆匆散开,弯弓搭箭。几道高大黑影从飞旋的尘土中冒出,斗篷的影子环绕在他们身边,好似巨翼扑扇。我开弓放箭,但深知敌人的边儿都沾不上。

我猜错了。一名骑兵松开双手。他的坐骑打了个转,顺着风势跑开,去追赶那些同样没了主人的同伴。

叛军逼得很凶,靠得很近,试图在风原吃掉佣兵团,不让我们退入易守难攻的泪雨天梯。叛军要让我们所有人横死在毫不容情的沙漠烈日之下。

我一步步往后蹭,速度慢得出奇。但是除此以外别无选择。只要转过身去,敌人就会蜂拥而上。我们必须让叛军为每一次接触付出代价,彻底压住他们的士气。

风暴使的神通是我们最坚固的盔甲。哪怕在天气最好的时候,风原也显得疯狂暴戾。这片平原干燥贫瘠,无人居住,沙暴屡见不鲜,但也没见识过这种狂风。它一刻不停地肆意唿号,刮了一天又一天,只在深夜略微减缓。风原不再适合任何活物居住,但佣兵团全靠它才得以存活。

在王侯城被无情的狂澜攻克之前,佣兵团侥幸突围,如今倒有了三千人马。我们这个小团体因为始终不肯溃散,反倒成了帝国军的核心。团长带领我们设法突出重围,那些残兵败将逐渐聚拢过来,我们成了这支败逃大军的大脑和神经。夫人亲自下令,要求所有帝国军官听从团长指挥。自从北方战役打响以来,只有黑色佣兵团取得过重大胜利。

有个人从满天飞沙中钻出来,拍拍我的肩膀,大声喊叫。我猛一转身。现在还没到撤出战线的时候。

这个人是渡鸦,看来团长猜到了我在什么地方。

渡鸦整个脑袋裹在破布里。我眯起眼睛,扬起左手挡住刺痛的飞沙。他高叫了一句类似“图查找”之类的话。我摇摇头。渡鸦指指身后,抓住我的肩膀,凑到耳边喊道:“团长找你。”

一猜就是。我点点头,把弓箭递给他,弯下腰迎着飞沙走石往前走。武器供给短缺。我给他的箭来自叛军,都是从褐色尘幕中歪歪扭扭飞来后,被我们搜集到的。

跋涉,跋涉,跋涉。我弯腰驼背,将下巴顶在胸口上,眼睛眯成一条小缝,只觉沙石撞击着头顶。我不想回去。团长要说的话,我一句也不想听。

很大一团灌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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