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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偷偷抬眼觑着太后和皇帝的神色,果然见两人脸色都不好。
常乐公主被宫人捂了嘴,架着双臂,脚却不能安分,不断的向一旁的人踢去。
太后冷冷的看了皇后一眼,“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说罢,太后起身,慈爱的看着梁嫤道:“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一句“委屈”,仿佛忽然之间触动梁嫤的心弦,她忍不住热泪滚滚而下,“多谢太后。”
圣上也立即起身,搀扶住太后。
太后拍了拍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让自己身边的老嬷嬷上前,搀扶着往殿外走去,“景王妃的药膳很是不错,圣上有机会,也让景王妃给调理调理吧!”
说完,太后缓步出了紫宸殿偏殿。
梁嫤向圣上求了,让常乐公主身边的侍女杏雨得释,准允归家。圣上点头,算是同意。
杏雨离开常乐公主身边之时,梨云满目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难以相信这真的是那个老实,木讷被她排挤在外的杏雨。
梁嫤告退而出,迎面便遇上等在殿门外的李玄意。
她连忙紧走两步,来到他面前,“宁馨儿怎样了?”
李玄意反握住她的手,“她没事,昨晚一直睡得很好。我来时,她还未晨起。”
梁嫤点点头,“你怎么将太后请来的?”
两人十指相扣,并肩向宫外行去。
李玄意低声道:“是你做得好,太后听闻是你受了刁难,没让我多说,便移驾前来。”
梁嫤颔首轻笑,心中却是明白,与太后来说,荣王也是她的亲儿子,且荣王身边只有李玄意这么一个子嗣,她心中自然是偏疼李玄意的。
两人回到景王府时,李宁馨已经醒了,正坐在她的小马车里,让兰草拖着马车到处跑,嚷着:“娘,娘……”
正四处找她和李玄意呢。
看见女儿健健康康,眼神清明的样子,梁嫤的心才算落回了实处。
倘若女儿真有什么不好,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真是难以想象,常乐公主怎么会那般狠心,竟然会拿孩子的安危性命来博弈。
人跟人之间果然是不同的!
常乐公主,哦不,现在不能称之为常乐公主了,她已经被罢去了公主的封号,如今她只是顾家妇,李妍儿而已。
李妍儿和她的孩子被送回顾家,并通知顾家人,李妍儿如今已经不是公主了,食邑尽被收回。
顾家三房立时都傻了眼。
分家之时,他们本就没有分到什么。赔了银子,原就指望着公主的封地食邑过日子呢,如今倒好,这么一闹腾,封地食邑也没有了!一家人以后当如何?
郑氏倒是更关心她的孙儿,这么提前了半个月左右出生,可还健康?
可当那个小小的襁褓被抱到郑氏面前之时,郑氏一口气没上来,便晕了过去。
顾家上下又是一通忙乱,郑氏被抢救过来,人虽没有性命之忧,可不过朝夕之间,看上去就苍老了许多。
“这是造了什么孽呀……”郑氏一面垂泪,一面喃喃的说。
顾衍自看过那个孩子一眼之后,就再不让人将孩子抱到自己面前。
李妍儿的状态整个都有些懵懵的。
自打从宫里被遣送回顾家以后,她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旁人将她的孩子抱到她面前她也一眼都不看。
倒是让梨云跪在她面前,双目赤红的看着梨云道:“杏雨背叛了我,你是不是也想背叛我?还是说……你早已经背叛了我?嗯?”
“婢子没有……”梨云慌忙摇头。
“没有?”李妍儿摇头,“一定有,一定是你!你也背叛了我!你们都向着她?凭什么你们都向着她?”
李妍儿一边说着一面冲上前来,撕打梨云。
梨云不敢还手,只小心翼翼的弓着身子,护着自己的肚子。
“背主之人,是没有好下场的!杏雨她敢背叛我,帮着梁嫤来对付我,她不得好死!你也是!梨云,你敢背叛我,你也不得好死!”李妍儿的状态看起来十分的疯狂。
梨云胆战心惊,发髻衣服都被李妍儿扯乱,她惨叫呻吟着,却不敢还手。
忽然李妍儿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李妍儿和梨云都是一愣,向门口看去。
顾衍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神情异常冰冷的看着李妍儿。
“你做什么?”
李妍儿冷笑一声,“我做什么你看不到么?我打自己的婢女你也管得着么?顾六郎,别以为我不是公主了,你就能压在我头上!我即便不是公主,你也管不着我!”
顾衍冷着脸上前,一把将她推开,将梨云从她手中拽出。
“她怀了身孕,你不能伤了我顾家子嗣。”顾衍将梨云拽到他身后。
梨云一手攥着顾衍的衣角,一手小心翼翼的放在小腹上,心有余悸的看着李妍儿。
李妍儿瞪大眼睛,好长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顾六郎,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斤亩序弟。
“梨云怀了我的孩子,从今往后,便是如夫人了,你再挑两个丫头来你身边伺候吧。”顾衍说完,抬手护着梨云,转身向外行去。
李妍儿看着面前情形,只觉整个人都透不过气来。
她抓起凭几上的杯盏,狠狠向顾衍身上砸去。
常乐公主身子虚弱,又和梨云撕扯那么久,身上没多少力气,杯盏只落在顾衍脚边,倒是杯中水撒了顾衍满脚。
顾衍冷冷回过头来,“泼妇!”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带着梨云离去。
李妍儿跌坐在地,凄厉的冷笑起来,赤红的眼睛肿更笑出了眼泪。
“她怀了你的孩子……哈哈,我的贴身婢女,一个背叛我,投靠了梁嫤,一个爬了我相公的床……哈哈,这有什么?我不在乎!我根本不在乎!你们一个个算什么东西?也想来伤害我?我不在乎……我根本不在乎的……”她一个人喃喃自语了很久。
被顾衍新派过来伺候她的婢女守在门外,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都不敢进来伺候。
偌大的顾家,如今只剩下个空壳子了。
李妍儿在这空壳子之中,虚晃残生。
李妍儿没有了公主之名,不用想也知道她如今在顾家过的不好,顾家不想让她再四处惹祸,殃及顾家,就将她关在院子中,不许她出门。
且如今,她的样子就算出门,也顶多是多丢丢人罢了,已经对旁人造不成什么伤害了。
她发起狂来的时候,不是伤害身边婢女,就是伤害自己,有次甚是险些掐死她自己的孩子。
便是那孩子长得再丑,再怎么可怖,也是条无辜的生命。
毕竟是自己的孙子,郑氏于心不忍,便将孩子从李妍儿身边抱了过来,她亲自照养。
顾衍劝她不住,也只好由她去。
李妍儿有时会哭叫着,让人将自己的孩子送回来,但即便不送回去,过不了多久,她也就将这件事儿给忘了。
第259章 少年宿白
郑氏要顾家三爷给孩子取名,顾家三爷看了一眼那孩子,一句话没说,扭头就去了蒋氏房中,一连几日没再回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郑氏又让顾衍给孩子取名。
顾衍淡声道:“活过周岁。再取名吧!”
这个爹不疼娘不爱,唯有祖母照料的孩子,孱弱的根本不像个人。
六个月大的时候,还不能自己直起头来呢。
李妍儿在京城几乎是销声匿迹。
便是昔日的好友谈论之时,偶然提起她,也会立即将话题掠过去,“常乐公主”再不被人提及。
上官夕的信从江南被带回的时候,梁嫤和李玄意的第二个孩子已经平安出世了。
应了那句“先开花,后结果”,在李宁馨的期盼之下,母亲终于给她生下一个小弟弟。
李宁馨已经能清楚开口喊“弟弟”了,不过如今那裹在襁褓中的孩子还不能给她什么回应。
晓是如此,她也开心得很。
梁嫤在怀孕之时,是不肯亏待自己的。她向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但也没放松运动。便是怀孕到后期,还专门自己编排了一套孕妇操来。每日坚持动一动。
所以不管是宁馨儿,还是如今的小郎君,出声的时候,都是白白胖胖的,个头都不小。
纵然让她生孩子的时候多遭些罪,但没有什么比看到孩子健康更让她欣慰的了。
只是这次,李玄意却是一反常态,说什么都不肯让她亲自哺乳。
愣是让她挑选奶娘来哺乳。
梁嫤捉摸了很久才弄明白,原来李宁馨那时候他同意她亲自喂养,乃是因为李宁馨是女儿,如今儿子,在他看来儿子自然不能和母亲过于亲近……这究竟是什么逻辑?斤亩央技。
梁嫤无语扶额,却不能将固执的李玄意给说服。
于是只好作罢,亲自精心挑选了她满意的奶娘,且不许奶娘直接抱着孩子哺乳,而是要将奶娘的母乳挤出来。由她抱着儿子,拿着小勺喂养儿子。除了喂养的时候,照顾小郎君的活儿,她也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生怕自己生出的孩子将来和自己生分。
小郎君倒是不负她所望,七个月大的时候就先会咿咿呀呀的喊“娘娘”了。
这让梁嫤高兴不已。
上官夕收到梁嫤回信的时候,算算日子,梁嫤家的小郎君也是有七八个月大了。800
“时间过得真快啊!”上官夕站在江边,看着滚滚东流去的江水,悠然长叹道。
阿丑指挥着人上船卸船,从后头走上前来,笑看着她道:“是啊,再这么一眨眼,上官小姐就该到嫁人的年纪了!”
倘若是以往的上官夕,听闻此言。必然羞怯难当。如今的上官夕却是爽朗一笑,点头道:“是啊,阿耶已经来信,催我回去学礼仪女红了!难得如今还有这么一段自由的时光,我才不会那么快回去呢!”
阿丑笑了笑,没说话。
江边的风吹起她面上白纱,她脸上红色的印记恍如盛开的蔷薇花。
上官夕看着她有些愣神,“阿丑……”
“嗯?”阿丑一面指挥卸船之人,一面扭过头来看她。
“阿姐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听闻阿姐身边的白薇也被指了人家,再过两年,我也要嫁人了。你呢……可曾为自己打算过?”上官夕低声问道。
阿丑抬手按住被江风吹起的面纱,轻笑道:“我……我这辈子就跟着王妃,为王妃效力,为仁济堂效力就行了!”
说完。她便转身,往来来往往上船卸船的队伍边上走去,“小心些,有些药盒是骨瓷所制,薄而清透,轻拿轻放,莫要打碎了!”
上官夕看着对这个话题唯恐避之不及的上官夕,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都从当初的懵懵懂懂到如今,完全接受了这个现实,女子嘛,在这世上总是要嫁人的。怎么阿丑比她年长许多,倒是一点都放不开呢?难道就是因为她脸上的印记?
“二小姐,这位小郎君要见你!”上官夕正吹着江风,听着耳边卸船忙忙碌碌的声音,思量着自己往后的生活之时,忽被十三的声音道打断。
上官夕转过头来,只见一位年轻的小郎君,瞧面相,与她年岁差不多,倒是比她还高出一头来。身量很瘦,一身洗的发白的直缀套在他身上,衬得他气质纯朴干净,却大的有些不合体的晃荡。
上官夕用眼神询问十三。
那小郎君已经拱手自我介绍,“见过上官小娘子!不才某宿白,早就听闻上官小娘子的大名,更听闻仁济堂医名。得知仁济堂今日在渡口卸船,特来拜会上官小娘子!”
上官夕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少年,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不解,这少年看起来,给人一种干干净净眉清目秀的感觉,但也仅此而已。并没有什么出众之处。
她如今亲自在上官家的航道上行船,临近江边之人,听闻她的大名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倘若人人都要来拜会她,她便什么都不用做了,只接待前来拜会她的人就要让她忙死了。
十三为什么偏偏将这少年带了过来呢?
上官夕还未开口询问。
便听闻这叫宿白的少年又开口道:“敢问上官小娘子,可是今日就要行船?”
上官夕看了十三一眼。
十三连连摆手,表示不是他说的。
上官夕轻笑道:“正是,小郎君是要托付我们带信件还是行礼?亦或是要搭船?”
宿白连连摇头,“非也,只是来请上官小娘子停船一日,今日莫要上路!”
上官夕微微一愣,“这是为何?”
少年看了看面前宽阔的江面,缓声道:“今夜会骤降暴雨,上游已经连续下了多日的大雨了,今夜或是明晨,楚江上游堤坝就难以负重,必将决堤,连带着下游的暴雨,必会爆发山洪,此时行船,太过危险,所以请上官小娘子停船,莫要上路。”
上官夕举头看了看头顶的晴空万里,正捉摸着如何开口的时候。
开船的船老大倒是笑着走上前来,“你这小毛头,倒是能预知天气么?比京城里的司天监的监事大人还厉害?如今晴空万里,一片云都没有,你却说今夜会降暴雨?我看司天监的监事大人也不敢这般笃定吧?”
宿白拱手躬身道:“某没有妄言,今夜必然会降暴雨,上游的堤坝也必然会决堤。你们万不可上路!倘若不是久闻仁济堂医名,更听闻上官小娘子虽然是女子之身,却义气仁爱,某必不会前来相告的!”
船老大呵呵一笑,根本不将宿白的话放在心上。
上官夕倒是再三打量宿白,“倘若你说对了,你想要什么好处?”
宿白一愣,瞪眼看向上官夕,蹙眉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们,我不要好处!”
“还要什么好处?不过是黄口小儿胡说八道罢了!这天要是能下雨,我王字倒着写!”船老大说道。
宿白转过脸看了船老大一眼,面上波澜不惊,那从容淡定的气势,倒是稳重的超乎他的年龄。
上官夕垂眸想了想。
阿丑的声音却是传了过来,“货都卸完了,下晌便可以!”
船老大大手一挥,“别跟这儿耽误时间了,吃了晌午饭,咱们就能了!”
宿白面上有些焦急,抿嘴想了片刻,又抬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不过是耽误半天一夜的时间而已,上官小娘子行多见广,不妨就留下一夜,看看我说的可是真的?倘若我所言不实,甘愿受罚!”
上官夕看了十三一眼,十三略点了点头。
十三会带宿白来见她,便是觉得这少年虽然年纪小,但通身气度却是比一般的少年沉稳老练。
上官夕笑了笑,“如此也好,不过还请郎君留下,也好同我们一道见证,你所言是否准确。”
“好!”宿白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
上官夕让十三去告诉众人,将船泊入港口,今日不起程。
船老大还跟旁人偷偷抱怨了两句,说上官小姐连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的话都轻信,若是族长在,必定不会如此。
上官夕听闻了,却也只是一笑置之。
虽然背后言主子不是,十分不当。但倘若正如那少年所言,今日行船会有危险,那船老大背后议论自然是打了他自己的嘴。倘若那少年只是信口胡说,也好叫自己长个记性。
但她凭着自己这几番闯荡,几番经历来判断,也许这少年的话,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宿白被留了下来。
与上官夕等人一同留宿在楚江边的一个不小的镇子上。
这里有仁济堂自己的分馆,来往船只都会在这个镇子停靠或游玩,或贸易,或补给。过往人员数量庞大。对仁济堂成药的需求量也十分大。
上官夕曾不止一次在这里停留,只是这次的感觉确与以往不同。
一直到夜深,上官夕还坐在窗边没有睡着。
夜里风很大,还夹着潮湿的雨气。
原本的晴空万里,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看不到太阳的踪迹。
如今深夜,更是漆黑,没有星光没有月光。
可宿白所说的暴雨,并未来临。
上官夕嗅着江风带来的雨气,心中隐隐觉得好笑,自己竟然会为了一个少年的一句话,不休不眠的来等着今晚的狂风暴雨?
她摇头笑了笑,取下披在肩头的衣服,回到床边,在床上躺了下来。
没翻太久,她便睡着了。
第260章 能观天象 为2500钻石加更
上官夕醒来,是被浩瀚的雨声,水声,及有些喧闹的人声吵醒的。
她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未穿上鞋。便听到敲门声,“小姐,醒了么?”
是阿丑的声音。
上官夕连鞋都顾不得穿,光脚来到门边,将门拉开。
阿丑眼睛瞪得大大的,还有些不可置信在里头,“外头狂风暴雨,听闻上游楚江坝决口,大水淹没良田千顷,下游爆发山洪,受损百姓不计其数。咱们这里地势高,地势低的人家已经躲到这边来了。”
上官夕一愣,就要跟着阿丑出门,刚迈出门槛。被阿丑挡了一把,“小姐,鞋!”
上官夕低头一看。自己还光着脚,忙不迭的回去套上袜子鞋子,脚步匆匆的跨出房门。
客栈楼底下聚了不少的百姓,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抱着行礼,他们身上,地上都是湿哒哒的,或混有泥浆,狼狈不堪。
外头大雨磅礴,天色暗沉得根本连时辰都看不出。
“宿白呢?”上官夕问道。
阿丑指了指一楼最里头的厢房,两人一同行去。
宿白房间的门开着,十三和船老大都在里头坐着。
船老大脸上的傲慢不屑再不见了踪迹,十三也是一脸的严肃。
上官夕敲了敲门框,便跨步进去。
宿白淡定的坐着,眼中十分平静。
上官夕在他对面跪坐下来,“果真如你所说。现在……”
“等雨停吧,楚江坝已经决口,山洪也已经爆发,在自然之力面前,无论是谁,力量都是渺小的。灾害已经造成……请大家将贵重的物品首饰都收起来,不要露在外头。越是灾祸起时,人心越是难以估摸。”宿白语气十分淡定的说道。
船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