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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吗?是离婚吗?”他替她说出来。
好,他终于提出来了。她的脸色抽空了最后一点血色,她的眸子黑的反常。
“好。”她干净的一个字。
他仿佛遭了重重一击:这么短的时间,这是她第二次表露相同的意思。难道,那天,最近,他都是会错了她的意吗?
“你一直想的,是不是?”他突然想起来,就连她的不孕,跟精神因素也有很大的关系。是不是,他们,从来就没有路?
“就这样,放了吧。”她明显不愿意再纠缠,留下一句,快步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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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日出,一个日落。
每一天,日子滞重地滑过去。
每天,除了压缩到极致的休息和睡眠,若西就那样静静地守在ICU外。她平静地看着医生和护士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工作。
偶尔,会有进去探视奶奶的机会。她看着那些把老人严密包裹起来的仪器。现在,奶奶离不了它们中的任何一个。
她坐在奶奶身边的短暂的时间,奶奶还是那样躺着。不知道会不会疼,会不会累。
一个礼拜的时间,奶奶,都没有醒来。
所有的人都罩在前所未有的低气压下。
陈如珺出现过几次,憔悴恍惚的样子让若西都有些吃惊。她知道,梅家仪一直没有消息。
雅琳不适宜长时间呆在医院,家钰只好两边地跑。
除了陈秘书时常的汇报,梅世琛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病房内的母亲身上。有时,他看着若西执拗地守在那儿。他叫过去子风。
他们的反常,所幸竟没有人觉察。
七天的时间里,若西看着死神的阴影一步一步走来。她奇怪自己是那样的平静。放佛所有的情绪都远离了她。
这是第二次,她生命中牵系的人远离她。第一次,她没有来得及,她在路上。妈妈最终没有等到。这一次,分分秒秒,她再也不能留下遗憾。
她还是后悔,奶奶在昏迷的前一刻她没有守在老人身边。
于是后几天,她几乎不眠不休在那儿。
子风在一旁。她没有对他表露异常。该说的话,还是会说。该做的事,还是会做。
每次,对他说着什么,她的眼眸接触他的时间明显短了。即使偶尔接着的目光,却像浮了一层雾。
他默契地配合着她。
她不眠不休,他也不眠不休。
常常,他捧着她的手,看她已经熬得像个蜡人。没有表情,没有声音,没有热度……
母亲来探视了几次。转回身,他送母亲出门,母亲的眉是紧蹙的:“子风,不能由着小西的性子。这样下去,她先垮了……”
母亲叮嘱了张阿姨,又让于阿姨送过来炖制的补品。
他坐在一旁看着。
她举着小匙,几乎条件反射般不能进食。偶尔吃进去几口,都是极困难的。他只好每天捧了温热的牛奶,她不觉还会喝下去一些。那之后,她才会有短暂的睡眠。
第七天夜里,病房内的护士有了慌张的表情。
一阵紧急的抢救。
主治医生走向了梅世琛:首长,抱歉。老夫人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体征……
子风看到若西随着医生的步子刚刚有些动作的身体,瞬间倾倒下去。
第二百零一章 资本'VIP'
若西站在内院中央。
夜晚的空气,也渐渐的暖意融融。
她望着正房透出来的灯光。看着,看着,她经常会恍惚起来,以为奶奶根本就没有走,一直都在。
她有时就急促地移了步子,等到推开房门,满室的清冷扑面而来,她才忽地醒了。
她看见桌上的奶奶的照片,对她笑的和煦。她下意识摸着手下纹理清晰的红木桌椅,怔在那儿。
周阿姨还是保持着时时清洁的习惯,整理着梅老夫人留下的花花木木,她就在一旁看着若西。
老夫人不在了,她原本可以请辞了的。
“老夫人说看我自己的意思,回乡或者再留下照看你们几年。毕竟你们以后还会需要人……”周阿姨是舍不得离开的。丈夫早逝,唯一仅有的儿子也在就近读着大学,上一辈的亲人又都已经走了,留在老宅里,对她反而是个念想。周阿姨就留下来。
东厢的灯火也亮着。
这些日子,梅世琛也一直住在东厢。
母亲终于把那只箱子给了他。他怨不得母亲。以曼西的性子,他知道,她当时是来告别的。母亲的话,不过让她更决绝了永不再见的主意。
一段经久的痛,早已磨砺的成了心中最坚硬的角落。
那天,若西替周阿姨给他端过去汤药。她才知道他一直有神经性头疼的毛病。
“首长是几十年的老毛病了,一年中总要犯上那么两次。这次,老夫人一去……”周阿姨看着若西暗淡下来的脸色,赶紧住了口。
梅世琛正专注在公文上。若西仓促地瞧了一眼他挺直的脖颈和衣领。
若西放了托盘,就想悄悄退出去。
“小西,跟子风抽时间把奶奶交代的事情办了。”梅世琛笔挺地端坐,鬓角灰白的发在灯下闪亮。
若西转了身。
“这个周末你也回家里去。子风这几日忙?”梅世琛抬起头看着女儿,他方正的面上眼神炯炯。
若西避开,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不要耍孩子脾气。”梅世琛再多说一句。母亲去世后直到今天,他慢慢觉出了两个孩子的异常:若西固执地守在老宅不肯回家,子风因为忙碌很少过来……在他心中,也不过孩子闹闹脾气而已,明明看着有感情的,会有什么事情?
若西出了东厢,再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奶奶走后,她就叮嘱了周阿姨,让她开着正房的灯。她要看着那些灯光,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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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西出办公室的门晚了些。
下了课,吴院长把她叫到办公室。
年前,吴院长刚催着她把人事档案拿到学校。现在,她的想法吴院长当然一时无法接受。
“你先休息一段时间,我会安排代课老师。关于你的辞职,我不同意。你考虑下停薪留职……”
院长的态度明确坚决,她不好坚持。
若西走着,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唤:“老师!”
若西停下,冷月快步地过来。
“冷月,姐姐怎么样?”
“去看了哥介绍的医生,好多了。老师,谢谢您!”冷月的脸色明显的明媚,灵动的眸也少了暗淡。
“想楠好吗?”
“苏小姐说好的不得了,能吃能睡。妈妈跟我说,姐姐再好些,隔一段儿就带她去看看孩子。哪天姐姐完全好了,也有可能把想楠接回家……”
若西笑了笑:“好。”
已经出了学校门口,冷月先到处看:“老师,王师傅还没有到……”
“我今天叫车回家,你也赶快回吧。”若西走向了人行道。
若西没有急着叫车。
她脑海中突然现出一个名字:想楠。她记着那日在福利院,苏小姐给她看了那张写着孩子名字的小纸条。当时看笔迹,她还恍惚觉着眼熟。
想楠。冷月说,孩子没有名字,是她一时瞎想的,怕孩子丢了没有凭证……
可是这个名字,若西叹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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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风拿起了手中的文件,又放下。他揉了揉眉心,按了内线:“杰明,过来!”
白杰明在门口碰见端着咖啡进门的陈助理。
“Cherry,第几遍?”白杰明压低了声音。
“第五遍。每一遍的味道都不对……我要崩溃了……”陈助理紧张的脸色。这些日子,老板活像一座活动火山,随时随地喷发。一杯咖啡,不知要泡多少遍才能过关。刚开始她还以为老板厌倦了旧口味,每被打回来一次都换新。后来总算信了白杰明的话:“你还是按老规矩,老板是心情不好……”
结果,同样的咖啡,每次都要重复泡个五六次才罢休。
进门,陈助理放下了咖啡退出去。
白杰明看着老板盯着腕表。他知道此时是太太的下课时间,他的头皮开始发麻。
“情况怎么样?”果然,老板固定的开场白。
“太太还是坚持自己打车上下课。我刚查过,太太预订的是后天飞W市的机票……”
子风听着杰明的话。刚刚,他接到了卢律师的电话。
她向卢律师咨询宅子的过户问题,她提到了离婚的情况,提到了资产相抵……
他早该知道,他的东西,她不会要一分一毫。她放不下的,唯有老宅……
奶奶留下的遗嘱,把宅子留给了他们两个。遗嘱里声明了关于宅子,任何单独一方没有独立处置权。奶奶到最终,都不放心他们,想用着这样的安排……
“给我安排十天假期,出去吧。”他吩咐了杰明。
他没想到,最终,奶奶留给他的,竟成了他唯一能够牵制她的资本。
宅子,奶奶留下的一切,她该是,怎么都舍不下的吧?
第二百零二章 呓语'VIP'
若西望着眼前修剪的极好的墓地。
下了飞机,她先入住了某家熟悉的海滨酒店。
她没有告诉姨妈自己回来。
她就想静静的,来看看妈妈,来和妈妈说说话。
环绕墓地四周的草地、碑体、镶嵌的妈妈的照片,比去年她见的还要整洁。竟似是刚刚整理过的样子。
若西的目光最终停在那一大束新鲜的白色兰上。
她的心猛地一跳:站在那儿,她一直避免目光触及的,原来是它。
并没有到日子,姨妈不会这么早过来。
俊楠……更不会是这个时候。
那个人?应该不会。奶奶刚刚过世……
那么,唯有……
若西被面前的花束烧到了般,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的手指不由握紧,眼前也有些晕眩。
……
若西开了房门,是他们每次回来都会入住的套间。
放好房卡,她看着套间内灯火闪亮。
她开了所有的灯。
现在,这些灯火通明却似有着烘烤的力量,她全身反常的热更明显了些。
这个季节,海水还是凉。
整个下午,她提着鞋子,沿着漫长的沙滩行走。细密的沙子,饱满地铺展在她的脚底。微痒、微凉、微挑动着人的神经。
傍晚入夜了。她站住,望着西天燃烧的霞尽了自己,落到青山后。
或许是站的久了些,或许是入夜的风,往回走的路上,她的身子就燥热起来。
若西到了床上,拥着棉被。
她很快就昏沉起来。期间,似有电话的铃声。后来,似有敲门声。
四肢百骸都在酸痛,头重的无法抬起,她只好继续蜷缩在那个小角落里。
最终,持续不断的房门声终于让她昏沉着从床上起了身。
光着脚,她勉强撑着自己到了房门口。
打开,抬眸,房门处挺立在那儿的人影让她似乎中了魔般静住。
如漆黑眉,清烁的目光……他凝住她,开口:“小西……”
若西静静地瞅着他,直到面前清烁的目光幻成一双墨沉的眸。
她摇了摇沉重的头脑,像摇掉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她让开身子。
俊楠看着她潮红的面,无精打采的样子,他的手指触到她的颊上:奇烫!
他扶她躺下,打电话给服务台,又赶紧地烧了热水。
他拧了热毛巾,给她细细地擦拭额角颈上细密的薄汗。她的唇,反常的红艳干燥。他用两个杯子交替着让水降温,自己尝试一下,递到她唇边。
她勉强地抿了几口。
“你怎么……会来?”她望着他。
“老师告诉我你要辞职……”俊楠咽住了后面的话,他当然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奶奶去世不久,她要离职,她不回墨园。他打她手机不接,他只好去了老宅找周阿姨……
“我让Stella帮我查了你入住的酒店……”他又补充了句。
她点点头。坐在她身侧的他,还是一贯的干净清爽。他的眉宇,举手投足,饶是经商多年,他自始所带的儒雅,一直没有离了他。这样的他,曾在她年幼的心里像神一样存在。于当年的冷月,又何尝不是?
若西又瞧了他。当年,他们的夕阳岛,不知何时早已遥不可及。一个下午的时间,她流连在沙滩上,她望着不远处的青山。
涌上心头的,辗转在心头的,却唯有那几个字:物是人非……
她的心里,泛着丝丝缕缕的疼。那是来自别处的,她早已习惯了的疼。又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也或许,有一天,这样的疼也终会远去,再也不能触及。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俊楠给她理好棉被,熄了她一侧的灯光。
若西闭上眼睛,忽地就再度困倦起来。
……
恍惚中,若西又进了那个梦境。青翠的林里,瞬间浓雾重重。她坚持着,寻找着,觅寻记忆中曾有的舒适和温暖。
可是,那一双大手,上帝曾为她伸出的援手,这一次,迟迟没有来。
她辗转在枕上,凉的薄汗落下,像冬日下的冰凌,冷硬刺痛……
她的眼角渗出了凉凉的什么,有熟悉的温润的手指替她拭去。她想张开眼睛去看,可是眼皮沉重到完全抬不动。她向着那温润的手指靠过去,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终于,它又来了……
她躺进去,蜷缩起来,真好……
……
俊楠看着若西面上的神色,虽还是烧着,缺已见了安适和宁静。
他扶起她,取了药:“小西,把药吃了……”
她似乎勉强闪了闪睫毛,反应过来,摇摇头:“给我水吧……”
“小西,你烧着……”
“我不能……”她莫名地摇着头。
俊楠看到她的坚持,虽然疑惑,幸亏,他还让药店代煎了姜糖水。他倒出来,温热,喂给她。
她再躺回去。
他又用温热的毛巾替她擦拭。
“俊楠……”她止住他:“去休息吧。”
“好,我等你睡了。”他停下动作。
她听话地安静下来。
……
夜里,俊楠守在若西床前的沙发上,她不知何时开始模糊地呓语:“你不能……不能……这么,欺负我……冤枉我……我没有……没有……找他……怎么会做……伤害你自尊……清儿……清儿……你忘不了……你来了吗……来了那么,仅仅几个小时前,他看到的,该是…………”
俊楠凝住她的面容。
第二百零三章 回家'VIP'
俊楠醒了来。
一个晚上,他守着若西,看着她的烧一点一点退下来。
她的面上、颈上,细腻的肌上都渐渐干燥清爽。她的呼吸,轻柔均匀。她的呓语,持续了近一个晚上的,也渐渐不可闻。
他望着她出神。
沉静的室内,空气中浮着她发际衣间的香。
他曾熟悉的,又隐着一股别样的味道。
她整个晚上的呓语,都是那反复的几个句子。
他知道了。
他看着安宁下来的她,悄悄出了房间。
腕表已经近了七点钟。
他拨了服务台。
服务台很快回话。果然,他的猜测没有错。只是,已经先一步退了房。
俊楠回了房间。见若西睡的安稳,他靠到了沙发上。
恍惚中,他进了睡梦……
俊楠见了眼前床上已然空了的位置,薄被放的整整齐齐。起身,身上滑落下薄毯。
他收了毯,开了窗帘。
窗外,白茫茫的雾色笼了一轮圆日。极目过去,海天一色的苍茫。不远处的海面上,低旋着成群的海鸥。海浪缓缓冲击着沙滩。
一个小巧的身影进了他的视线。
沿着无垠的细沙的滩,慢慢前行。
俊楠不由自主出了声:“小西……”
她的烧刚退,她的薄薄的身影,他都感到了虚弱。
俊楠很快出了房门。
已经是上午的时候。室外的温度,比他想象中好了许多。
他斜穿过广场。青石板的路上,两旁的绿植沾了饱满的露水。
他挑了近路,守在她路的前头。
他望着她。
她显然是心不在焉的。隔着距离,他能想象她眸中的迷茫,宛如这周围包裹的雾色。
他突然记起香宫前那个落雪的晚上。她孤单滞留在雪夜里。
他看着她的苍白踉跄,迷茫无助的只像个失家的孩子。
那时,他还曾以为……
现在,他却是知道了。或许,她要的温暖,她的家,都已与自己无关。
若西走过来,微侧着脸庞的。她迷离的眸,留恋在远远近近的水天之间。
待她近了,他将搭在臂上的她的小披肩围住她。
“它们都是相通的吧?”她望着他,冒出一句。
“谁?”
“海和海。”她轻声说,目光移开到旋过来的一群海鸥上:“这个世上,那么多的海。它们回家时,不会迷路吗?”
“它们会认得回家的路。”他说。
“会吗?”她轻轻地反问了。
回家……有时,也会迷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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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旋在一片白茫茫的雾色中。
转了无数个圈子。
这种能见度,已经是飞行的最底要求。
坐在舷窗边的墨子风,沉默地凝视机翼四周环绕的轻雾。
那天,他说陪她一起回来的。他说,他们的“空中坐骑”,都还没有熟悉她。她用到它的时候,少的可怜的两次。
“以后,你要常坐,不然,它会不认得你。你……可是女主人……”他伏在她耳际说。
白杰明清楚地听到老板叹了口气。
“走吧。”终于,老板也开了口。
“墨总,这边……”
“盯住。”
养神片刻,忽地又有了一句吩咐:“给我准备去那儿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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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楠是被信息声叫醒。
昨天晚上处理了一些公务,入睡晚了些。
他开了手机。
是若西的信息:突然……想去一个地方……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俊楠收了手机,迅速拨了服务台。
两个小时前,她已经退房离开。
俊楠立在房间。
这几天,他陪着她回了老屋,去看了他们的学校。她也陪着他,去看了奶奶留给他的老院子,去看了奶奶。
曾经,留下他们足迹的每一处地方,都在这个城市的日新月异中渐渐消失。
翻新的、拆掉的、改建的……再见,只能增加一层又一层袭上心头的惆怅。
他独自开着车子寻找。
曾属于他们的记忆的,还有的痕迹。他带她过去。
那家上海人家茶餐厅,真的还在。
老板是他熟识的。打了招呼,要了他们最习惯的座位。
他们对坐在当初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