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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菜花-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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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索里尼”跟在后面,他的“老婆”和他并排挨着。他们被反绑着,跪在抬着的桌子上。身后有两个威武的红军战士,端着闪光的刺刀。

最后,一个头顶太阳旗、留着仁丹胡的矮人,骑坐在一棵长杉木杆子的尖端,他身后写着:铃木!

走不远,“墨索里尼”就沮丧地喊道:

“墨索里尼就是我!”

他“老婆”接声哭叫:

“我就是墨索里尼他老婆!”

更惹人注意的是在杉木杆子尖端上的“铃木”。人们把杆子的另一端向下一按,他就被掀到半空中,绝望地高呼:

“大哥,二哥等着我啊!”

游行的行列穿大街过小巷,看热闹的人把路都塞满了。就连那平常日子不大出门的一些老太婆和新媳妇,也都露面了。人人都把最好的衣服穿在身上。从年青媳妇们的身上,散发出一股花衣裳长久放在箱柜里的那种使人嗅着很舒坦的气味。

人们看着有笑的,有骂的,有拿石子泥块打的……闹哄哄乱嚷嚷的非常热闹,象是赶山会,又象欢度佳节。……

德、意法西斯的崩溃,给中国人民以莫大鼓舞,增强了抗日胜利的信心。

解放区的军民,更加活跃了。用一切力量向敌人出击,收复失地,争取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

东海区的于得海司令员,在一幢过去的主人是汉奸地主的瓦房里,正同几个军人在察看一张铺在八仙桌子上的详细军事地图……

这几年他苍老了许多。那稠密的头发楂,掺杂上斑斑的白发。那双锐利精明的眼睛两旁,镶上更深密的皱纹。黑楂楂的胡子布满在两颊和下颚上。惟有他那魁伟的身材,依然笔直得象一株粗壮的树干,还是那样坚强有力。这一切表明,他经过多少次残酷的战斗,多少天艰苦的生活啊!

他那双脚,走遍昆仑山区;踏过东海岸的沙滩;跨过无数次胶济铁路;而曲折迂回在烟青、烟威公路的趟数,比一个孩子出出进进走过自己家门口的回数还要多。整个胶东半岛都有他和他的战士的脚印。他们走过的桥,真比普通人走过的路还要长!

这是条什么样的路呢?

是抗日的路,是战争的路。是目睹村庄在焚烧,人民在屠刀下死亡,孩子在硝烟里哭叫,女人在蹂躏下呼救,而冲杀复仇的路。是踏着战友的血迹,从烈士的坟墓旁向前走的路。是用枪打、刀杀、枪托子打、双手掐……敌人的尸骨堆成山,而又用刺刀挑开,继续向前走的路。是在满布荆棘乱石的崇山峻岭里开拓出来的一条平坦的道路!

这个身经百战千辛万苦的老战士,现在还是那末精神抖擞,脸上焕发出童颜的光彩。他宛如高山底下一股旺盛的泉水,永远不干涸,永远不休息,永远不疲倦,豪放地奔流着!

……

于司令员手中紧握一支红蓝铅笔,在四五双目光的注视下,他一面缓缓清晰地说着,一面在地图上移动着铅笔的位置。最后,他的笔画出的红线从几个地方环绕集中到一点——

道水城,重重地圈上一个红圈。

正在这时,特工科长领着一个人走进来,他行礼说:

“司令员,你叫的人找来了。”

于司令员抬起头,迅速地上下打量德强几眼,他真有些不认识他的警卫员了。

“报告司令员,冯德强奉命来到!”德强象军人一样,行着军礼,郑重报告道。

于司令员敏捷地迎上来,用力握住德强的手,愉快地说:

“啊,又见到你了!几年啦?好几年了。长得真不赖,比我高半个头。走,到西屋谈谈去!有事需要你喽!……”

到了西屋,于司令员拖过一条长凳坐下,把德强按坐在自己身旁,就象父亲对儿子那样。这使德强又激动又不自然。

“德强,妈妈好吗?”于司令员关怀地问道。

“谢谢首长,我妈很好,她比什么时候都高兴!”德强感激而愉快地回答。

“哦,这就好!”于司令员又和蔼地笑着问:“你怎么样,小伙子,工作好吗?”

“还好。”德强有点腼腆;又老实地说:“就是有些恋部队,地方工作真没有军队打仗痛快。我要求几次,就是不允许。老首长,你把我带上吧,我的腿早和好人的一样了!”

“好家伙,还是象匹烈性的小马。哈哈!”于司令员笑了几声,又认真地说:

“好好安心工作吧!前后方一样需要。等抗战胜利后,我们还要到城市去工作呢。光会拿枪不能拿笔也不行啊!”

于司令员站起来,镇定地踱了几步。德强立刻觉出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也忙站起来。

于司令员走过来按他坐下,口气加重地说:

“德强!你会知道叫你来是有事的。我们部队要打道水。”

“道水!”德强情不自禁地重复一遍。

“是啊!过几天就要拿下它来。”于司令员坚定地说,“道水是敌人最靠近我们根据地的据点,我们要把它先啃下来,为大反攻打开道路!”说到此他顿住,忽然问道:

“德强,你记得不记得陈政委牺牲后我说过什么话?”

“记得,你当时说,记下这笔账……对,就是鬼子大队长庞文那小子指挥的部队害的陈政委,他守的是道水。”德强兴奋地站起来,又急切地说:

“司令员,要给我的任务快说吧!我一定完成!”

“记的不错,就要给陈政委报仇了!你说得对,有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于司令员边徘徊边说。“这个据点很坚固,外面有壕沟、铁丝网,到处有地雷和暗器,暗火力点也很难摸清,我们硬攻是要受大损失的。所以决定进去一个便衣班,做好侦察,进行里应外合,象‘水浒’书上写的宋江打祝家庄那样。但是敌人戒备很严,一般人难以进去,侦察员试验几次都没能突进据点。所以要找个适当的关系才行。”他停立在德强跟前,问:

“你不是有个姨姨在那里吗?”

“是的。”德强很佩服于司令员的记性。

“好,这就行。不过你一个人也难进去,最好是有不被敌人注意的老人做掩护……”

“司令员,这不难,我妈可以去。”德强轻快地说。

“啊,冯大嫂!”于司令员满脸带着喜色,但又蹙起眉头说:“这怕不行。听说她的身体被敌人折腾得很不好。再说是深入敌人心脏里,相当危险,我看还是不叫她去的好。”

德强看着于司令员关怀的神情,想到母亲的处境,也怕碰到有认出她的敌人,所以没再说什么。

“这样吧,住一会特工科长同你一块到你们区上去,和姜区委书记他们一起研究一番,做出一个严密可行的计划。噢,听说你们村有个反正过来的伪军分队长,最好能争取他一块去,这会对我们有利。不过要多加动员说服才行。还要警惕些,目前对这种人的信任应有一定的限度。你明白吗?”

“明白了。”德强静静地听着,把于司令员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于司令员望着他关切地说:

“这任务很艰巨,你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困难!”德强挺着胸,坚决地回答。接着他的眼光碰到于司令员皮带上那颗崭新的左轮手枪,就不自然地说:“我这枪好卡火,”他摸一下腰间的“三把匣子”,脸立刻绯红了,后悔自己说出口,忙想跑开。

于司令员一把拉住他,笑着说:

“还害什么羞?我知道,你需要它。”说着解下枪,连满皮带的子弹一块递给他。

德强又高兴又感激,忙接过来,说:

“谢谢首长!战斗结束再还给你。”

母亲姐妹三个,她是最小的一个。一个哥哥弟弟也没有,人家称她父母是“孤鲁”,意思是有闺女不能接香火,就是绝了后。为此,老两口常常吵架,互相埋怨,并给母亲起名叫“寻子”。意思是盼她出嫁后多生几个男孩子。

寻子十八岁就出嫁了。姐妹三个找的婆家就数寻子的穷,老爹常骂她长了一副受苦象,没有福,要遭一辈子罪。最富庶的是大姐,就是这道水里的了。

大姐男人叫葛琏,家里又有房子又有地,还开着丝坊,雇有一二十个男女人在做工,同烟台的商行都有联系。母亲没出嫁时也到姐家做过活。

当初老爹最爱大闺女,夸不离口。三个闺女伴着女婿走娘家,就数大姐阔气,大女婿最满丈人的意。

谁知那葛琏等妻子生下一个女儿后,就不大理她了。后来又找上相好的,待妻子和使丫头一样,不是打则是骂。

后来逢上年节,姐妹三个回娘家。两个妹妹都和丈夫抱着孩子一块来,惟有大姐孤独一人——那葛琏早把穷丈人撂到一边——她哭得死去活来,高低不回婆家了。

老妈总是又疼又气,伤心地哭着安慰女儿,又咒那没良心的女婿,又骂老头子瞎了眼……最后还是替孩子擦干泪水,把她送出村头。

每逢这时老爹也蹲在一旁生气,嘴上不说,心里却痛恨自己不该贪图富贵人家,把孩子丢进火炕里。后悔也晚了啊!

那时寻子心里还暗暗庆幸,偷眼望着穿戴粗俗的丈夫,总算自己没挨上这一着啊!

后来父母双亡,姐妹间就很少见面了。母亲没有事,很少叫孩子去走这些亲戚。就是在丈夫出走后,日子那样艰难困苦,她也不去巴结有钱的人。她说,要饭吃也不登财主家的门!

自从日寇占了道水,两家全断绝来往了。娟子和德强,只是小时跟父亲走过几次亲戚。

尽管如此,双方的情况都还知道一二。娟子的表姐,嫁的丈夫死后,做了杨胖子翻译官的情妇。这还是孔江子报道的呢……

“妈,你在想什么呀?”

母亲一怔,一见是秀子,就说:

“想什么?我想想都不行啦。”母亲笑笑,又叹口气,说:“我看到来了这末多队伍,莫不是要打大仗?是不是打道水?

它离咱最近。我想起你姨姨也在里面哪……”

“妈,想她们干么!财主人家不值得可怜!就是解放了,叫我去我也不去哩!”秀子不满意地说。

“你呀,就会挂孝帽子灯!”母亲想起那年三十晚上的情景,笑着打趣;马上又认真地说:“你也该分清黑白呀!你姨姨虽是他家的人,可谁也不拿她当人待,受欺负,这怎么不值得可怜!”

秀子听母亲一说,也点点头。又笑着顽皮地说:“妈,俺大姨叫什么名字?我听说你叫‘寻子’,是吧?妈!”

“你这傻丫头,叫起妈的名来啦!”母亲的脸红了,可也忍不住笑,“你是听谁说的?”

“谁?俺爹说的呀。他还说意思是……”

“哎,你快住嘴吧。”母亲脸更红了,“他那老东西闲着牙痛了,净说些没滋味的话。”

“哎,妈,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啦!是吧?”

“噢,闺女大了,知道给妈过生日啦。你怎么想起妈的生日来了?”

秀子忽闪着大眼睛,笑着,很有兴味地说:

“我刚看到咱南院那棵大月季花全开了,花开得比哪年都多,都好看,就想起我小时听俺爹说过,那花的根是从俺姥姥家移过来的,栽花那天,正赶上是妈你那年的生日。对吧,妈?”秀子见母亲只是抿着嘴笑,不答话,又接着说道:“妈,等你过生日那天,我掐两朵最大最鲜的花,给你戴头上!好吧,妈?”

“好哇,”母亲又象应允又象嘲弄地笑笑,理了一把灰里见白的鬓发,“你妈的头发都快白光了,还戴什么花呢。留给你们这些闺女戴吧!”接着她吩咐道:“别老磨牙了。你没有事就抱抱孩子,要不找德刚回来,我也好做饭啦。”

“俺是回来拿粉笔写墙报去;我叫他回来好啦!”秀子说着进屋拿了粉笔,飞快地跑了。

母亲坐在朝阳的门槛上。菊生躺在姥姥怀里,在暖和和的阳光照抚下,吸着她的奶。

母亲那干枯的乳房,已渐渐有些饱胀,早被孩子吸出汁来了。还不只是孩子拚命咬着乳头不松口的结果,而且母亲每天都要多喝些稀汤水的东西,促使乳房的分泌。这样做是难受的,但她还是做了,虽然汁不多,可是加上用各种食物精心地喂着,使菊生吃得很泼,长得又结实又胖。不知内情的人,根本不相信这是没有妈妈的奶养活的孩子。

世界上倒有这种稀罕事,外孙吃着姥姥的奶长大了。多末新鲜啊!

在母亲本身,她怎么能不感到痛苦呢!从小她就吃糠咽菜没过一天稍好一点的日子,这些年她那饱受种种摧残的身体,更加虚弱了。每当孩子吃奶时,她觉得全身的血管都在加剧动荡,血都在向乳头集中。她给孩子乔下去的不是奶汁,而是血,是血的结晶!

尽管如此,母亲从来没感到悲哀和不幸,更没感到心疼和怜惜自己,倒老觉着输出去的太少,总在想用什么办法多给孩子一些吃的。她看着孩子的成长,有说不出的喜悦。只要她不死,她愿为第二个孩子,第三个孩子……枯干全身的血,用碎她的心!

母亲嘴角上的皱纹,带着干枯幸福的笑影。她垂着眼皮,慈祥爱怜地看着孩子。

菊生吃饱了,松开口,小脸蛋象早露中刚开的玫瑰蕊瓣那样笑了。一只小手摸着姥姥下颚上的那颗黑痣,表示她早已认识姥姥;一只手伸展开,表示她要玩。

“妈,叫我吗?”德刚跑进来。

“对,快哄孩子玩去。我干活啦。”母亲又看着菊生说:

“去吧,跟舅舅玩。姥姥给你八路军叔叔做饭吃。”

母亲正在和面。花子抱着孩子,匆匆忙忙走进来,说:

“大嫂,你快给俺看看孩子;我去找人开会呐!”

“开什么会?我也去呀。”母亲笑着问。

“不用啦。都象你这样,有事说一声就行了,哪还用开会布置呀!”花子见母亲和的是麦面,就说:

“嗳,大嫂!你又做饽饽给队伍上吃?”

“这回不是饽饽,是包包子哪!”母亲笑着说:“花子,把孩子放炕上去,叫德刚哄着和菊生一块玩吧。”

德刚在炕上,把小红枕头用带子勒成小孩头,当娃娃逗菊生笑。花子走过来,把解放往炕上一放,笑着说:

“去,找你哥和外甥女玩吧!”

德刚接过孩子,瞪着眼睛看着花子说:

“花姑,解放比菊生才大一点点,菊生可要叫她姨姨,你说这怎么对呀?”

“啊,这末大了还不知道?”花子微笑道,“解放的辈大呀。”

“为什么要有辈呢?”德刚好奇地追问。

花子被他问住了,不知打个什么比方才能使他明白。想了一霎,就说:

“比方说吧,男女结亲要一辈的,要不就不好。这下懂了吧?”

“那,王连长同咱离这末远,你怎么知道是一辈的呢?”

花子一听,顿时满脸绯红,不好意思地边向外走边说:

“你这小家伙,人不大管的事倒不少。”

母亲看着她的后影,咯咯地笑起来……

母亲把包子包好,安顿进锅里,就坐在灶前烧起火来。锅一会就开了,白色的蒸气从锅盖边直往上冒,布满屋子的上空。

“德刚,快背上解放去叫你二姐来家送饭,部队同志等着吃呢。”母亲走到炕前吩咐儿子。

“嗯。”德刚背上解放走了。

一会,娟子出乎意料地走进来。

“嗳呀,你怎么回来啦!?”母亲惊喜地叫道。

娟子把小包袱放到炕上,笑着说:

“回来看看妈呀!”

“是嘛?”母亲不相信似地微笑着问;接着说:“快看看你那孩子吧!”

“妈,我真想不到,看她长得这样好!”娟子非常兴奋,拍着手叫道:来,菊生!妈抱抱!”

那菊生趴在炕上,瞪着两眼瞅着她妈妈,很是吃惊,停住不动。

“看看,孩子已把妈忘了。”母亲笑着说,也伸着手叫:

“来吧,跟姥姥。”

菊生很快爬到姥姥怀里,偎得挺紧。娟子上去把她夺过来,抱起亲着说:

“你真把妈忘啦,我的宝宝哇!”

母亲看着由衷地笑了。娟子接着对母亲说:

“妈,我那剪掉的辫子还在吗?”

“咦,也没扫荡,你还找它干么呀?”

“妈,我要看大姨去啦!”

“什么?你要进道水?!”母亲惊叫起来。

“是的,妈……”娟子把要进去侦察的事告诉给母亲。又催促:“妈,快点给我找出来,帮俺搞搞,就要走呀!”

母亲怔了一会,就去从柜子里把那束长头发和发髻网拿出来,帮女儿向头上卷着发髻。她的手在动着,心里也紧张地动着,发髻卷好,心里的主意也拿定了。

“娟子,我和你一块去!”母亲坚定地说道。

娟子转回身,吃惊地看着母亲,说:

“妈,这怎么行?你……”

“我倒行。你去找你姨我可不放心!”母亲非常担心地看着女儿的脸,“你是小时去的,路也不熟,她们家和咱是两路人,你忽地冒进去,知道是凶是吉?再说你们年青青的,鬼子最注意。那孔江子怎么靠得住?”

“妈,区长德松哥还有军队上的特工科长,今天都来到咱村,他俩已经把孔江子说服了,办法我们也订好了,一般是不会有大事。不过你说的也有些理。不,妈!你不能去,你身子……”

“唉,又说我有病啦!”母亲有些不耐烦地插断女儿的话,“我又不是去和鬼子动刀舞枪,我把你送到你姨家,给你们听着点风声,还不好吗?再说我也真想看看那苦命的老姐啊!”

娟子看着母亲,有些踌躇,但马上摇摇头,说:

“妈,这是到鬼子心上去割肉,万一……”

“咳,我不为是险事,还不陪你去啦!”

“可是我弟妹和菊生谁管?”

“这,也不用愁。”母亲听女儿的话已是最后的阻拦理由了,心里舒口气,“秀子、德刚不小了,你爹在家,还怕没饭吃?菊生是离不开我的,就抱俺孩子走走姨姥家吧。来,菊生!愿去不?”

娟子被说动了心,她把孩子递给母亲,说:

“妈,你去是牢靠得多。等我去找德松哥和特工科长商量商量看。”

母亲兴奋地说:

“那你快去。把他俩拖来吃顿包子吧!”

“……那次扫荡,在王官庄时,我得到太君许可后,带着六个弟兄押着一大车物品先出发了。不料走出十几里地,正走在山里的路上,被土八路打了埋伏。结果有的被打死了,我和两个弟兄被土八路抓去。幸亏我地理熟,半夜里瞅空子逃出来,躲到我表弟家里。共匪到处抓我,把我家里的人都杀光了!搜得很严,我老想回来也没机会,直到今天我和表弟装成做买卖的,才算逃出他们的手来。唉!真不幸,怨我没本领,没能救出那两个弟兄。唉,共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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