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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瞧瞧,真让你见笑。”许繁青没有接孟知微的腔,倒像是在和谁说话的样子。
这时,孟池西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的说:“妈咪,子宁叔叔和他妈妈在客厅。”
肖子宁?他居然也回国了?
只听另一个温婉的女声回答许繁青:“我们家子宁性子闷,知微这样的才好呢。”
孟知微拉着孟池西的小手走到客厅,温婉女声的主人目测年龄只有四十来岁,端坐在沙发上,见她走过来,正拿一双温和的眼睛打量她。那位女士左手边坐着的正是肖子宁,他俩有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那么想必她就是肖子宁的母亲了。
“阿姨好。”孟知微只好老老实实的站在沙发边问好。
“知微过来坐。”许繁青冲她招手。
“你怎么回来了?”她坐下后,才和肖子宁打招呼。而这之前,他一直含笑望着她没有讲话。
“难得有调职机会,以往都没时间陪我妈,她一个人在家挺孤独的。”
“哇,恭喜你成功调职。”
“和你自己办工作室的勇气相比,我这个实在不算什么。”
肖母见他俩一来一往说得起劲,悄悄对许繁青使了个颜色,笑呵呵的说:“繁青,带我去看看小宝贝的大作吧。”
“哦对,瞧我,说起话来就忘了。走,迟迟,咱们带肖奶奶看你写的大字去。”
孟池西跳下沙发,走过去牵起肖母的手说:“肖奶奶,迟迟的书房在楼上。”
两老一小三个人很快就消失在孟知微的视线内,肖子宁大概觉得尴尬,有些抱歉的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妈她……比较心急,才……”
“哈哈,没事,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通知一声?太不够朋友了啊。”孟知微不在意的摆摆手。
“没几天,刚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我没有你国内的手机号码才没有提前通知你。”
“啊,是我的问题,换号码忘了通知了。”说着,她拿出手机递过去,“你拿我电话打一下你的吧。”肖子宁接过手机,低头按数字。
“你调回来还有可能再调走吗?”
肖子宁挑挑眉说:“有可能,不过我可以拒绝啊。”
“哎?什么时候金融行业也这么人性化了?”
“我辞职走人,不就等于拒绝了吗?”看见孟知微困惑的表情,肖子宁开怀一笑,把手机递还给她,“有没有荣幸参观一下你的工作室?听阿姨说是和国外的朋友合伙?”
“当然有,随时都行。Azzura是之前在意大利认识的朋友,嫁到北京来了,她也是策展人。”
“你……”肖子宁欲言又止,微微避开孟知微询问的目光,“回国有遇到不错的对象吗?”
“我这才回来几个月啊,各种忙得脚不沾地,就是有好的也轮不到我。你呢?打算回国发展吗?你这种事业有成的大海归肯定有大市场。”
肖子宁又笑了笑,随意答了几句,避过这个话头,和孟知微聊起替孟池西找学校的事情。对孟知微来说,她目前的生活重心没放在寻找真爱上面,自然而然的就屏蔽了肖子宁的反常和话里的引申含义。
晚饭时,孟家和肖家一行六个人去了外面的餐厅。一顿饭吃得还算气氛融洽,但是两家的三个老人总是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往她和肖子宁身上带,这让孟知微觉得很尴尬,和肖子宁视线交错的时候,就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只有孟池西在认认真真的吃饭,因为他听不懂大人话里暗藏的机锋。
晚上回家,许繁青拦住了准备上楼洗澡睡觉的孟知微,“童童,你和肖家那个现在是什么情况?”
“就普通朋友啊。”
“噢,你要觉得这个不好,我再找人帮你介绍,反正回国了也方便。”
“妈!你就别操心了,我又不是非得有男人陪着不可,现在极品那么多,回头别撞上一个,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孟知微觉得和许繁青需要讲清楚,省的以后没完没了的相亲就能烦死她。
“你这是什么话,女人总归是需要家庭温暖的,你妈我亲自把关,还能撞上多极品的?”许繁青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孟知微,对她的言论一百个不赞成。
“得得得,您爱咋咋吧,您要实在着急把我嫁出去,只要有您看得上眼的,直接把我的户口本拿去替我领红本回来都成。”说到相亲问题,孟知微就各种不耐烦。
“你这孩子,我这还不是为你好吗,你一个人带着迟迟多辛苦啊。”许繁青被孟知微这一通抢白,气的声音都抖了。
孟知微见状赶紧抱住许繁青,赖在她身上撒娇:“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看,我现在除了没男人什么都有,迟迟也不闹人。您以前不也是要上班同时还得照顾我,您都不觉得辛苦,迟迟比我小时候懂事多了,我更不觉得辛苦。”
“就你会卖乖。”许繁青轻轻刮了她的鼻子一下,“得了,以后我都不管你,你们年轻人一天一个样,我就由你自生自灭去。”
“谢谢我最爱最爱的漂亮老妈。”孟知微在许繁青脸上亲了一口。
“淘气。”
“那我去睡觉了啊,明儿还得早点去工作室呢。”
“快去吧。”
这是孟知微离家十年后,第一次做回妈妈的小女孩,可喜的是撒娇卖萌依旧得心应手,她上楼的时候嘴角挂着甜甜的笑。
40 见招
八月的北京,仍然是热,但是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热得难捱了。
趁着气温还没升上来,孟知微一大早就开车去了工作室。那里目前只有她和Azzura两个人,从任何方面考虑,她们都必须招人组建自己的团队。
这一天的主要工作就是面试,她到之后发现Azzura也在,两个老板都很积极。她们没有通过猎头公司介绍,只在网上收了一些简历,因为她们不希望招到爱耍滑头的老油条。
做策展这一行,只有更辛苦没有最辛苦,也许那些刚出校园的学生还是生手,但也只有那种初出茅庐的,对未来的期待、热情和赤子之心,才能支撑他们认真完成工作。
当然,不排除有些人心比天高,一张口就好像明天他就能在行业里呼风唤雨,占山为王。比如其中一个有留学背景的男生,去年毕业后在家待业一年,在孟知微眼里,他充其量不过就是个小男孩,但就是这个毫无工作经验的男孩,张口就说:“我这张文凭,你们能开多少工资?”
孟知微一听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气得都笑了。她们收的简历都是刚出社会没多久的学生,没有要求丰富的工作经验,但是除了这个男生,其他所有人都有相关的实习经验,唯独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认为他的那张文凭比什么都值钱。
如果孟知微只是个旁观者,她一定会说:“在我看来,这张文凭一文不值。”
为了避免显得自己太刻薄,她只能好声好气的说:“抱歉,请你回家等通知。”至于什么时候通知,当然是永远都不会发生。
孟知微和Azzura一起面试了十多个人,最终只留下三个。其中两个是国内应届的艺术史专业毕业生,男生柯东来自中央美院,女生元元是中国美院毕业的。另外一个齐韵,则是国外回来的小海归,同样学艺术史,大概是家境优渥没受过什么挫折,想法比较天真,但从言谈举止看来,还算是个靠谱的人。考虑再三后,孟知微决定留下她。
全部面试结束时已经下午三点多,她和Azzura商议决定让他们三个下周一再过来上班。
送走最后一个应聘者,孟知微接到苏沫沫打到工作室的电话,她说要来参观。孟知微把前一天订的慕斯蛋糕从会客室的冰箱里拿出来,烧了一壶水准备沏茶,等水开时她去招呼Azzura也过来一起吃东西聊天。Azzura见工作室没有什么事,推辞了孟知微的邀约,回家当贤妻帮老公准备晚餐。
孟知微刚把洗普洱的第一道水倒掉,苏沫沫就到了。并且一进门就说了一个让孟知微摸不着头脑的重磅新闻,“童童,我听说有人在调查你的资料。”
“哦?你听谁说的?”
“就我们老板啊,他早上跟我说,江子铭在调查我干儿子的妈,那不就是你吗?!”苏沫沫很是激动。
“你们老板怎么认识我的?”
“还不就是有次他看到我手机屏幕,问我旁边的美女是谁,我就说啦。哎呀,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江子铭调查你干什么?难道是帮陈景扬?”
“不然你认为还会是为什么?”
“哎,你怎么都不着急啊,万一他的人拍到迟迟的照片,那怎么办啊。”
“苏沫沫小姐,你太小看你姐们我了,早在回来之前,我就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想了一遍,并提早做好防范措施了。”孟知微狡黠的眨眨眼。
“真的?什么措施,快,说来听听。”紧急警报一解除,苏沫沫脸上的着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闺蜜间讲八卦才会有的神色。
其实孟知微怎么可能不着急,再完全的防范措施,也要看老天爷肯不肯给这个面子帮这个忙。所以就算她急死也没用,现在只能祈祷老天爷眷顾,让她的防范措施能够成功。她吃了一口香橙慕斯蛋糕,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开始给苏沫沫讲故事。
原来,陈景扬被孟司闯“教训”的那一顿,也是孟知微一早就安排好的。虽然当时在V&A她打断了他突如其来的告白,但她也知道,有一种男人是撞上南墙也不会回头的,她必须把一切可能都扼杀在摇篮里。
第二天她就和孟司闯说了这件事,两个人商量好,如果陈景扬因为她的事情找他帮忙,他必须态度坚决的拒绝,然后马上策反人脉广阔的青年企业家江子铭。
作为发小,没有人比孟司闯更清楚,他这边走不通,陈景扬一定会越挫越勇,甚至有可能请江子铭帮忙调查孟知微周围的一切情况,以满足他对她好奇猎艳的心思。
果不其然,还真让他俩猜中了。
听完孟知微简短的“汇报”,苏沫沫乐不可支的笑倒在柔软的沙发里,“你们真行啊,内战那会儿的谍战也不过如此了。”
“那我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孟知微耸耸肩。
“其实,童童。”苏沫沫停止大笑,躺在沙发里,看似随意的问道,“如果他现在喜欢你,你为什么不愿意考虑考虑呢?毕竟他是迟迟的爸爸。”
孟知微扔了个白眼,“打个比方,你爱喝可乐吧,如果五年前有人送了你一瓶可乐,是和某著名设计师合作的纪念版,包装特别好看,你当时没喝,如今过期了还会再去喝它吗?”
“噢,你这么说也对,那迟迟呢?”
“等他在法律上有行为能力了,我会告诉他的。我的人生有他很完美,但我不能只为了他而活。”这是孟知微的真心话,孟池西是她这辈子最宝贝的人,但是他会长大,会离开。她不能把自己的人生捆绑在他的身上,给他增加无形的压力。
喝完茶壶里的茶,孟知微带着苏沫沫回家吃饭。孟池西看见干妈很高兴,那位身为干妈的人,则带着孟池西,狗腿的跟着许繁青在厨房偷师打下手。这个时候正是伦敦上午十一点,孟知微趁这个机会,躲回房间和孟司闯打电话。
孟司闯调侃道:“妹子,怎么啦?我再有一星期就回来了,不用太想我啊。”
“谁想你了,我是要问你,你成功策反江子铭了没有?”
“说到这个,妹子,你不得不承认你哥我天生是当特务的料。”电话那头,孟司闯得意又嚣张的笑了一阵后,才停下来,“我不仅成功策反了江子铭,还帮你编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孟知微满头黑线:“你说什么了?”
“我就说你深爱的人离你而去了,你悲伤过度不想再被别人打扰,希望江少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情呗。”孟司闯得意洋洋的说。
“江子铭这么好说话?”
“这不是有方筱嘛,她说包在她身上。哦对了,我告诉她你回国了,她问我要了你的手机号码。”
听说方筱知道了,孟知微就放心了。也许别人在江子铭那里不好说话,但这个别人从来都不包括方筱,“行,你也把她手机号码给我,我回头约她吃饭。”挂了电话不到十秒,孟知微就收到了孟司闯共享过来的名片。
有些事情,想要避人耳目,必须找到正确的同党。相比陈景扬的发小,从发小的女朋友这边下手,成功率可能会更高。更何况,在英国时她和方筱还算谈得来。方筱回国后,偶尔还会在MSN上和她聊几句。
之前她忙着带孟池西出去玩,忙着工作室的事情,现在差不多安定下来了,也是时候和旧相识联络感情了。吃完饭后,孟知微主动给方筱打电话,对方语气里的惊喜不是作伪,两人约了周六的晚餐。
孟知微有些愧疚,身边的杂事让她无暇顾及每一个朋友,再加上方筱是陈景扬发小的女朋友,如果不是发生事情,她大概一时半会不会想到要联系她。放下电话后,她把自己摔到温软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回国这么些天,她总是有种恍然如隔世的感觉,每次都是做事做到一半才惊觉自己不在伦敦。发了好一会儿呆,孟知微爬起来去帮孟池西洗澡,哄他睡下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一夜杂乱的梦,在她睡觉的时候不停厮战。
目前没有案子,新招聘的员工下周一才开始上班,周五的时候她和Azzura都没去工作室。
周六中午,孟知微告诉许繁青,她晚上要去外面见一个朋友,孟池西听她说要出去,不能在家陪他,有些闷闷地不高兴,但也没有吵闹。最后还是孟伯宗说,晚上在家里做火锅给他吃,他才恢复笑脸。
孟知微和方筱约在一家创意川菜饭馆,她到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她低着头研究厚度堪比百科全书的菜单。
突然——
“童童,好久不见,”熟悉的声音。
孟知微抬起头,只见方筱正笑吟吟看着她,连忙站起来笑着说:“筱筱姐,你都没变,还是这么美。”
41 拆招
“你还是这么会说话,我都快三十了,还美什么。”方筱笑得很开心,抬手拨拨大波浪卷发,拉开椅子径自坐下。
孟知微帮她倒茶:“女人到了三十正好,像熟了的水蜜桃一样诱人。”
端起茶杯抿一口,方筱还是直截了当的性格:“你不是在V&A做策展人吗?怎么这么突然决定回国?”
“想把儿子带回来接受基础教育。”孟知微右手无意识的晃动着茶杯,这种情况下,直接承认比别人问及更有诚意。
“刚开始听孟小闯说你有儿子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是真的,多大了?”
孟知微回以一笑,“再有一个多月就六岁了。”
“哈?六岁?!”方筱忽然提高了声调,“那不是七年前在……”
“嗯,威尼斯。”
“我知道了!难怪孟小闯帮不让子铭帮陈景扬查你。”方筱恍然大悟,“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其他的还真没打算过,他只是我的孩子。”孟知微在说“我的孩子”时,加重了语气。
方筱招手叫服务员过来点菜,她没有细看菜单,随口报了几个菜名,显然是常来。随后转过来问孟知微:“你看看还需要什么?”
“加一壶甘蔗汁,一份酸菜面片。”孟知微把菜单合上递还给服务员,“听说这个不在菜单上的面片非常好吃。”
方筱点点头:“你和那谁,之前发生了什么?现在这么介意他。”
提起陈景扬,孟知微就没有好心情:“狗血事件,不提也罢。总之我是真心只想要孩子,筱筱姐,这次就拜托你了。”
方筱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若有所思,表情也越来越严肃。孟知微心里十分忐忑,她知道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毕竟陈景扬和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看见孟知微欲言又止一脸紧张的样子,方筱的严肃表情这才破功:“帮你可以,不过我很生气,这么多年你都没跟我提过哎,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啊!”
“对不起,我是怕周围的人知道太多,他会听到风声。”孟知微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我和子铭都很想看万年冰山脸着急上火的样子,这次一定帮到你喊停为止。”方筱正正脸色,“不过,下回你得把你宝贝儿子带出来给我开开眼,小闯说他长的巨漂亮?”
孟知微翻出手机里孟池西的照片,屏幕上一个玉娃娃般的小人儿正对着镜头笑,五官有七成像陈景扬,从笑容里能看到孟知微的影子。
“好可爱!!子铭没让拍孩子的正脸,倒是无形中做了好事。瞧这张小脸长得,啧啧,认识那位的人,确实一眼就能知道这是他的种。”
孟知微扯了个无奈的笑,人太霸道,就连遗传基因也比较厉害。倘若她早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一定不会让自己走到这一步,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如果?
“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他看到孩子的正脸照片,不过他这个人贼精贼精的,如果被他自己发现了,你想好怎么办了吗?”方筱翻看着照片,突然抬头问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一定不会把孩子让给他。”孟知微耸肩。
“不过话说回来,他现在这样倒是真的很反常,以前多少千帆都过尽了,连田家小公主都……”方筱说到一半堪堪打住,她见孟知微表情尴尬地避开她的视线,“瞧我,差点忘了,这是我和子铭给孩子的礼物。”
孟知微的表情恢复得很快:“下回我带他来亲自向你们道谢。”
两个服务员过来上菜,方筱笑眯眯的端着甘蔗汁,小口小口地啜饮。等服务员都走了,她才说:“其实我真的很期待宋阿姨,也就是陈景扬的妈妈,对他大发飙。她要是知道她孙子早出生了,只是被自己儿子害得没法儿认祖归宗,陈景扬就真遭殃了。”
孟知微沉默地坐在一边,大热天的她居然有点冷。认祖归宗?认谁的祖归谁的宗?那是她的儿子,是从她身上剥离的一块肉,就算陈家长辈来找她,这个孩子也必须姓孟,让那些封建残余的思想统统见鬼去吧。
“正事”说完,俩人改聊孟知微在伦敦的生活,直到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才分道扬镳各自回家。
孟宅坐落在四环外往机场方向的某生态别墅群里,到了夜里,那一片显得格外静谧,好像外面的车水马龙是另外一个世界,对这里完全没有任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