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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一团面粉，向来签字盖章的手，在这一刻，竟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
刚刚被楠楠一捏还有着四分像兔子，这会儿，在何瑾朔的手下，已经变成了四不像。
如果说以前和倾玖下厨分工的时候，他的厨艺勉强还能过得去，那么对于这种精细的活，他则是完全不擅长。
芳姨从厨房里出来，瞧见这一幕，再瞧瞧何瑾朔手上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是什么的一团，不免灿笑：“楠楠你瞧瞧你爹地，那手艺啊，很差劲是不是？”
芳姨算是何家的老人了，从老宅那边抽调过来帮忙，从小看着何瑾朔长大的，说话自然也不会见外。
楠楠经过这段时间和她的相处，已经不再畏惧和她独处，小嘴一张，大声附和起来：“爹地笨笨，没有我捏得好看。”
瞬间，何瑾朔额头耷拉下黑线。
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形象，就因为这个捏兔子事件，彻底毁于一旦。
只是，看着楠楠眼角眉梢的笑，明媚阳光，没有染上任何的俗世尘埃，竟是那般璀璨，犹如一抹冬日的暖阳，直直地射/入他心底。他的心，便似被融化，甜得，微微泛起酸楚。
“芳姨，孩子都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这就得看人了，有的孩子喜欢玩具坦克，有些喜欢画画动漫，有些喜欢零食糖人。楠楠呢，性子属于不活泼的，不过有着小女孩的细腻，动手能力强。不过陌陌呢……”
陌陌，他自然很清楚他的喜好。
犹如他当初对倾光宗所说。
“您
tang瞧，他啊还真是闲不下来，最喜欢的就是边玩着智力游戏边看柯南，对于动脑筋的事情他是一点都不排斥，可让他帮着倾玖做蛋糕，他却闹别扭地坚持君子远庖厨。”
“对于家里头的电子类，他是不厌其烦地拆了装装了拆，可一旦真让他组装什么，他就会理直气壮地说——这么欺负你儿子真的好吗？”
“而且他啊，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小小一只却那么爱臭美，三天两头穿小西装小马甲。”
“尤其是他花钱的时候大手大脚，倒是一点都不心疼，败家的毛病和倾玖是有的一拼。不过这几年倾玖的钱大部分都被我收缴了，这坏习惯也慢慢纠正了。陌陌这习惯，得让倾玖这个做母亲的以身作则好好治治了。”
他的坏习惯，他嘴上说着让他改正，可实际上，却是故意娇惯着他。
每次罚他时，总是让他吃所谓的垃圾食品。
每每瞧见小家伙耷拉着脑袋憋着气的样子，他便暗暗好笑。
看着他小眼里泛出楚楚可怜的光彩，那可以将全世界都萌化的感觉，让他更想继续欺压他。可欺压过后，为了安抚他，依旧不厌其烦地给颗甜枣。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两父子的感情，明明好好的。
即使小家伙对他抱怨，止不住在倾玖面前说他坏话，可真的发生什么，小家伙依旧还是会站在他这边。
然而，那场爆炸，却将那些温馨，统统都炸碎了，炸得，一干二净。
“陌陌啊，总觉得自己是个小大人，所以啊，不喜欢这些小玩意儿。”接过芳姨的话，何瑾朔失笑。
明白这当中的变故，芳姨撇开眼，眼睛不由转红。
如果可以，她自然是不愿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少爷闹到现在。
妻离子散，如今……还娶了个臭名昭著的女人回来。
即使那女人不住在这儿，可这少爷，却是彻底将自己的人生给毁了。
“楠楠，爹地和你一起给你哥哥做兔子饼干好不好？”
瞧着何瑾朔手底下刚捏成的四不像，楠楠有些犹豫地开口：“可是爹地，我发现做的东西，真的好差劲。”
瞧见了何瑾朔脸色明显一僵，楠楠赶忙解释：“你中午特意赶回家做的饭菜又专程送到幼稚园来，但哥哥他都嫌弃它难吃……”
“其实我也觉得不如芳姨做得好吃……”
“还有上次你给我和哥哥送过来的榨橙汁，好酸……都酸到牙齿了……”
见何瑾朔脸色越来越难看，楠楠赶忙安抚：“不过爹地你亲手做的冰淇淋好好吃，如果上面放的奶油能更多点就好了。可哥哥他又不喜欢吃奶油，说那容易让女生发肥，说我吃多了就不漂亮了。哥哥讨厌，故意不让我吃，明明说吃了会发肥，还故意抢我的冰淇淋吃……”
听着向来在他人面前怕生的孩子笑眯眯且讨好地说了一长串，何瑾朔摸了摸她脑袋。
陌陌从抗拒他的接近到逐渐允许他接近。
这样的过程，是唯一值得他欣慰的。
他做的吃的，他从拒绝吃，到勉为其难地吃，再到抱怨着吃，再到和楠楠抢着吃。
有时候，他甚至在想，小家伙是不是根本就没忘了他这个爹地。
只不过是因为他当时的做法伤害到了他，让他索性选择忘记那一幕，忘记那些带给他痛苦的片段。
“楠楠，你要在哥哥面前多说爹地的好话知不知道？”
楠楠重重一点头：“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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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放学去接楠楠，何瑾朔碰到了倾玖。
自从上次看到倾玖手上戴上了属于云以晏的戒指，他便下意识想要麻痹自己，那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甚至于，他竟企图自欺欺人……
如果说，以前倾玖为了不让楠楠见到自己而故意总是最后一个到，等到所有孩子都被接走才现身去接孩子。
那么自从他瞧见倾玖手指上的戒指之后，他也如同当时的她一般，做了那么多次的缩/头乌龟，每每等到最后，才姗姗来迟般接楠楠回去。
明明可以派其他人来接，却又舍不得放弃那份有可能与倾玖相遇的机会。
可又害怕相遇，见到的便是她已然戴上其他男人婚戒的场面。
对外，倾光宗已经承认了云以晏是倾家的未来女婿……
她和云以晏，已经名正言顺……
*
“爹地，哥哥邀请我去他家里过圣诞节哦。”
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今天何瑾朔来早了。
看到的，
便是和楠楠一起等在幼稚园门口的陌陌。
听到这个消息，何瑾朔自然是赞成：“那当然好了，楠楠到外公家要乖，跟外公问好，还有……”
“谁说邀请楠楠去我外公家了？我邀请他去我家，去我爹地家。”陌陌忙纠正何瑾朔的错误理解。
也不知，其中的成分，是不是有着几分赌气。
你不是不稀罕我，那么危险却被其他女人拉走了吗？
你不是将我一个人扔在车里头，都不来救我吗？
那我现在有了新爹地，楠楠要跟着我去见我的新爹地，要跟着我去我的新爹地家里头玩。
你不稀罕当爹地，自然有云叔叔愿意！
这会儿的陌陌，也不过是一个极度渴望父爱却被深深伤害过不愿再相信何瑾朔的孩子。
何瑾朔，自然是不会料想到他话中有着赌气的成分，还以为他真的是在记忆中将云以晏当成了他的亲生爹地。
心里头怄得很，如果是往常，这小子居然敢不将他这个爹地放在眼里故意喊别的男人爹地，他绝对是要发飙的，陌陌一顿垃圾食品是逃不了的。
可现在，他竟不知，该如何去阻止……
如今，他不那么排斥他，仿佛，已经是上天对他的恩赐……
“倾小玖，你总算是来了！”耳畔突然传来陌陌激动的声音，就仿似，是终于来了什么大靠山一般，底气十足起来。
只不过，瞧了瞧倾玖身后，他又不甘心地四周围看了一圈，都没有瞧见云以晏，小嘴立刻便扁了扁：“今天爹地又没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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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瑾朔就这般看着倾玖渐行渐近。
知道她已经卖了车，所以她是从对面走过来的。
冬日的阳光笼罩下，她身上穿着一件毛呢裙外罩白色短款外套。底下则是最简单不过的黑色打底/裤，露出纤细修长的美腿。
一步一步，何瑾朔就这般看着她走近。
视线，不由自主望向她的左手无名指。
终究，暗了暗眸。
“为什么现在爹地都不来接我们了？我不要一直坐公交车回家……”
待倾玖走到面前，陌陌立刻便埋怨开来。
楠楠站在一边，弱弱地，想要喊倾玖，小嘴却咬得紧紧的，唯有眼角噙着的泪，让人明白，这孩子有多么痛。
想叫，却不能叫。
即使叫了，也会被无情地推开。
妈咪，为什么不要她呢？
是因为她没有哥哥聪明，没有哥哥可爱吗？
“楠楠，叫妈咪。”
离婚夫妻，何瑾朔还再娶了沈怜伊。两人的关系本来就尴尬，如今，何瑾朔却率先开口了，并且还让自己的女儿喊倾玖妈咪。
倾玖一震，早在看到何瑾朔时便犹豫着要不要等他走了再过来接陌陌。可陌陌眼尖地一下子就瞧见了她，让她无所遁形，只得走了过来。
如今，何瑾朔竟不顾她的意见，直接让楠楠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她妈咪。
明明该拒绝的，可看着楠楠眼中那渴望的眼神，她竟说不出任何残忍的话。
“妈咪，楠楠虽然不如哥哥聪明，但楠楠很乖，会做很多事哦。所以，妈咪能不能像疼爱哥哥一样疼爱楠楠呢？”
弱弱的声音，来自于楠楠。
带着一个孩子对母爱的渴求。
心没来由划过一阵抽疼，倾玖就这般望着楠楠，嘴唇张了张，最终开口：“楠楠很优秀，楠楠是和哥哥一样聪明的。妈……妈咪也疼爱楠楠的……”
原来，对楠楠自称妈咪，是这种感觉。
那种浑身的骨头都好像要叫嚣着冲破她的身体，告诉世人她原来有一个女儿，是这种感觉……
“我送你们回去。”在倾玖迟疑的时候，何瑾朔已经直接一手牵一个孩子，将人往他的车边带。
☆、194、不愿意再与他多做纠缠
陌陌在何瑾朔手中，就这样直接被他塞进了后车座。
有楠楠陪同，陌陌是没怎么反对。倾玖完全便是因着陌陌，不得不配合地上了车。
司机开车，后头，楠楠却没坐在安全座椅上，而是和陌陌坐在了一道。
两个小家伙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你一言我一语，童言稚语，却挥洒着笑。
“倾小玖，楠楠那天会来我们家，所以你那天得去买圣诞树，还得准备许多小礼物挂到树上。而且你还得扮圣诞老人给我们发礼物……恍”
陌陌一转首，向倾玖提出自己的诉求。
加长的车厢，里头一应俱全。
明明还有着两个孩子活跃气氛，可倾玖稔是觉得何瑾朔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过于灼/热。
尤其是他时不时落在她左手的目光，热烈得，似乎要将那枚戒指给洞穿。
头皮，忍不住有些发麻。
“放心，到时候我会去买，绝对让你好好招呼妹妹来家里玩。”
“妹妹”两字，仿佛是对楠楠的肯定。
两个小家伙听此，相视一笑。
楠楠那水汪汪的小眼睛，仿佛就活了起来，生动异常。
尤其是那张小嘴，弧度一扬，笑得别提多乐：“妈咪，我和哥哥都要小礼物。爹地扮圣诞老人。”
楠楠口中的爹地，当然指的是何瑾朔。
只不过，陌陌却自顾自将他理解成云以晏：“放心，到时候爹地和倾小玖一起扮圣诞老人给我们发礼物。偷偷送礼物哦，是从烟囱里爬进来的那种送哦。”
朝着倾玖炸了眨眼，小家伙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
倾玖对于他如此举动，直接扶额。
还从烟囱里爬进去，也亏得他编造得出来。
这年头，还有烟囱这玩意儿吗？
爬？
一旁的何瑾朔听着陌陌的话，竟仿佛出现了幻觉。
幻觉中，陌陌依旧对他亲密有加，从继父爹地到爹地，殷勤地喊着爹地，对他一步步接受。
他还对楠楠说，要让他们的爹地扮演圣诞老人给他们送礼物……
他也真的，以为是如此了……
只不过，梦终究还是得醒。
陌陌口中的爹地，并不是他，而是云以晏。
脸色，也不免沉了下来。
“楠楠你放心，到时候爹地一定和你妈咪一起扮圣诞老人给你和陌陌送礼物。”挑了挑眉，对着陌陌，何瑾朔不甘示弱。
从来，都只有他摆这个儿子一道的份。
如今被他这么恶整，他当然得挽回。
自己的儿子女儿，凭什么喊云以晏爹地？
对上倾玖的眼，明白她是想开口，可他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楠楠，咱们问问妈咪，妈咪同意到时候爹地和你一起去吗？还是说，妈咪根本就不欢迎爹地和楠楠？”
不止一次地告诉过自己，不要再用孩子来作为挽回倾玖的手段。
那样的法子，他之前用过，却失策过。
不仅无法挽回，反而一次次证明，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这种不会从自身找原因只会从孩子身上着手来挽回的手段，根本就是为人所不齿的。
可现在，再通过曲线救国一直坐以待毙下去，他真的会疯掉。
这女人连云以晏的戒指都戴上去了，还对外宣称和云以晏是未婚夫妻，人家云以晏突然就这么成为他们倾家的未来姑爷了。
现在，陌陌居然还想着带楠楠回家去，回到那个属于云以晏的家，让云以晏扮演楠楠的爹地扮演圣诞老人……
回家……
那般沉痛的字，让他不得不再次认清，倾玖早就和云以晏同/居。
如果说之前倾玖和云以晏同住一个屋檐下，是为了陌陌。
那么现在，两人都已经是那种关系了，同住一个屋檐下，又怎么可能不发生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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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听得何瑾朔的话，楠楠忙急切地问倾玖：“妈咪，爹地到时候和楠楠一起去好不好？咱们四个人一起过圣诞好不好？爹地很高，他会布置好圣诞树，还会给我们挂彩灯挂礼物……而且爹地最近都有练习厨艺。虽然他做的饭菜哥哥总是吐槽说难吃，可是他都有默默吃完哦。而且爹地还会榨汁做饮料，还会做可爱的饼干，都有带给我和哥哥吃呢……爹地真的很棒的……”
小家伙弱弱地为何瑾朔说着好话，生怕倾玖不愿答应他一起
tang前去。
虽然她很喜欢妈咪和哥哥，想和他们一起过节。可是若爹地不去，她会很难过。
快乐的日子，不是应该所有亲密的人大家一起过的吗？
小眼神，巴巴地，就这般渴求地望着倾玖。
倾玖有心拒绝。
她和何瑾朔，怎么可能还掺合在一起？
都离婚的夫妻了，而且他都已经再娶，她也已经有了云以晏这个未婚夫。
两人，怎么可能还在牵扯不清？
可瞧着楠楠面上的表情，那巴巴的眼神，她竟不忍拒绝。
云以晏，她该会同意的吧？
“好，那楠楠的爹地到时候一起，和陌陌的爹地一起扮圣诞老人好不好？”
楠楠的爹地。
陌陌的爹地。
划分明确。
直接便撇清了何瑾朔。
后者咬牙。
这个女人，当真是要跟他算得一清二楚。不愿意再与他多做纠缠。
她真的是下定了决心嫁给云以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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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最终停在超市门口。
“我还得去买菜，那先走了。”
说话的同时，云以晏的电话进了来。
“今天你老爹放我早点下班，买菜的活我兜揽了。这下厨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那属于夫妻间般的买菜做菜的话题，听在何瑾朔耳中，竟是刺耳异常。
倾玖带着陌陌下车，朝着车上的楠楠挥手告别。
一边还同着另一头的人通话：“那可不行，你这么好的厨艺不亲自展示一下岂不是浪费了？”
面上尚还带着故意找茬的笑，人，已经带着陌陌走进了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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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他在那方面根本就不能满足你？
人，已经走远。
何瑾朔就这般开着车门，任由着冬日的寒意席卷到车内。
看着那走远的背影，耳畔回荡着那如同打情骂俏般传来的对话。身侧的手，不由紧捏。
原来，早有一个人，代替了他的存在。
曾经，她与他嬉笑怒骂，曾经，她只追在他身后。
如今，她却紧紧地，追随着另一个人岛。
这般的她，让他沉痛的同时，又深深地憎恶自己。
“爹地，妈咪走了……”楠楠有些不舍地追随着倾玖的背影。那一头，陌陌还依依不舍地和自己妹妹作别。
可倾玖，仿佛是为了断绝自己给予她太多不该有的亲情，竟不愿意回头，给她一个笑容。
这女人，狠起来，当真是决绝。
断起来，当真是决绝。
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如此绝情。
在幼稚园门口，他原本听着她在楠楠面前承认了“妈咪”这个称谓，还以为她已经不再抵触和排斥楠楠的靠近了。
却原来，是他想多了……
*
十二月的平安夜来得极快。
白日里，学校又组织亲子活动，将父母们都召集，美其名曰陪孩子们度过难忘的圣诞。
自然，这一点出发点虽好，可到底晚上的时候，每家每户都有各自的安排。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