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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音小心地看了一眼含笑不语的哥哥,见他没反对才点点头,轻轻说:“嗯……不过我有暑期实践要做,到时候我自己去找你就好啦。”
苏慕容笑:“那一言为定。等你去了我带你去看剪羊毛。”他习惯性地伸手想摸摸嘉音的头发,却被沈斯晔不动声色地挡开了。
因为苏慕容还有事要处理,只得先告辞离开。兄妹俩慢慢往回走,嘉音一路上都有一丝心不守舍,看得沈斯晔直皱眉;可是他也没有经验,不知道这时该如何充当开导的角色。等到把小女孩送回她的寝宫,他终于咳嗽一声,慢慢地说:“嘉嘉,你觉得慕容怎样?”
女孩子的脸颊微微红了,故作镇定地说:“还好吧……他很会教学……”她以为自己掩饰住了心思,可是却不知道落在哥哥眼里,自己完全是情窦初开的模样。“哥哥不是下午还有公务么?我先回去休息了……”
看着小女孩轻盈的背影隐入帘幕后,沈斯晔终于撑住额头,苦恼地叹了口气。
从本心而言,他并无意干涉好友的个人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态度,流连花丛也是苏慕容自己的选择。他也能确认发小只不过把嘉音当作妹妹,可是小女孩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可他又不想 让妹妹难过伤心。郁闷了片刻之后,沈斯晔只好决定去问问别人都是怎么办的。
“华音当年?”
沈斯煜有点奇怪地瞥了一眼弟弟,手势熟练地试着牛奶温度。“文琦当年是直接来见我,直言说了想求娶小华,我觉得他还不错,就应允了。怎么?”
沈斯晔只好摇摇头。他暂时还不想让兄长知道嘉音的事情。被佑琨亲了一脸口水之后,他哭笑不得地离开,转而去了苏家。
“小娴啊……老四对她那么不地道,我看的都生气。”苏夫人轻哼一声,漫不经心地端起一盏明前龙井。“要不是小娴也对他有意,朗臻就是死了也娶不到她。不过阿晔你是不是上火了?最近很忙是不是?也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还得让你娘替你担心,怎么这么大了都不懂事?……”
沈斯晔在苏家被迫听了一顿念叨,并且喝了一杯浓洌的苦丁茶。
“妹夫?什么事?”
何江天明显在忙于工作,沈斯晔从电话里几乎能听见电脑键盘被打得劈啪作响。他有点尴尬地说明来意,那边静默了几秒,随即冷笑一声:“你说呢?连一声都不吭就勾走了小锦,我没告诉我爸就不错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有个准信?小锦都跟你回国了!”
沈斯晔被内兄威胁说要把他和锦书的恋情告诉岳父,不得不恳求再多给自己一点时间。
经历了一整天的摧残后,晚上他奄奄一息地去绮园,看见灯下依旧沉静温柔的锦书,简直觉得世界上仅此一处福音之地。锦书给他端来一盏樱桃抹茶冰沙,在他身边坐下:“据说最近几天会下雨呢……”
她刚洗过头发,鬓边带着洗发水的淡淡茉莉花香。沈斯晔满足地呻吟一声,搂住她仰面倒在沙发床里:“下雨正好,哪里都不用去,就在家里看书。你试讲怎么样?”
“阿晔你……”锦书低低的惊呼一声,随即安静下来,乖顺地依靠在他臂弯里。“还好,但是暂时没结果,他们放了我半个月的假,我刚好可以去外婆家。可是要下雨,不知道机场会不会封闭……”
“这么早?”沈斯晔怔了一下,转过脸看她。“什么时候?”
锦书显然很放松,蹭了蹭他的胸口。“我订了后天的机票,不要下大雨就好。”
他皱起眉来,略微有一丝不悦:“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是妈妈说让我去看看外婆的啊。”锦书对他的态度有点莫名,“我不会去很久的……”
“没事。”沈斯晔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只得深深吸了口气,“早去早回。”
只是不放心。单纯的不放心。他知道谢家是怎样的,在政治上依附于谢家的吴家如何,他连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锦书生长在单纯的环境里,假如有人想对她不利,她连半点防御力都没有。他怎么可能放得下心。但那毕竟是她的外家,他没有拦阻的理由。
“余杭好像有不少好吃的,我在旅游手册上查到过……”
沈斯晔哼笑:“是,除了醋鱼就是莼菜汤,绮园一样能做。不过你外婆家做的说不定更好吃——去吧去吧,到时候记得给我带点新茶叶回来。”他面不改色口是心非地胡扯,“今年春天雨水多,好茶叶都买不到了。你外婆家是余杭世家,看能不能带点茶叶给我。”
锦书怀疑地看了一眼他的杯子:“……你现在喝的是什么?”
是母株大红袍。沈斯晔若无其事地把杯子放回去。“特维宁的袋泡红茶。”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来意。“小锦,我有点事情咨询你。关于嘉嘉。”
尽可能简单地把嘉音的事情说了一遍,沈斯晔有点烦恼地摇了摇头:“你十几岁的时候,有没有对小男生动心过?你爸爸是怎么办的?也好给我个参考。”
锦书眨眨眼,真的想了想。“好像有过……”
沈斯晔深吸了口气,顿觉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注意力顿时转移,他带着一点威胁地低了低身子,固定住锦书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是谁?”
“我那时候在维也纳念七年级。”锦书的眉宇间居然露出了浅浅的似水流年的追忆。“有个男生总是和我一组练琴,做实验也是和他一起。后来我转学走了,他还每年给我寄卡片……喂!”她低低的惊呼一声,用力推他。男人慢慢扬起了唇角。
“我都没听你说过。”他固定住锦书的反抗,追问。“现在还在寄?”
“没有!”锦书微微恚怒地回答他,更近似于赌气。“他在我MSN里挂着呢!你——唔!”
她的嘴唇被他牢牢封住了。锦书憋着一口气,可也慢慢被软化了。等他终于心满意足地支起身子来,她这才哼了一声,故意挤兑他:“你是不是嫉妒了……”
“是。”
出乎她意料的坦诚回答。锦书呆了呆,几乎不敢相信这句话是出自自律极严的他口中。沈斯晔捧住她的脸颊,鼻尖对鼻尖,微微叹了口气。
“小锦,要不是……我早就……”
他再度俯身含住了她的唇,没有再说下去。
87江南好(1)
锦书出发去余杭的头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雨,雨水打在遮阳棚上,竟似千军万马杀来时的擂鼓一般。从窗子里望出去,花园里一片黑漆漆的,时有一道浅蓝闪电划破夜空,是诡谲而奇异的美丽。沈斯晔索性赖在了绮园过夜,借口是怕她害怕;自然他被赶去隔壁房间:锦书不但不怕闪电雷鸣,反而一向是很能欣赏这种“末日之美”的。不过恋人就在一墙之隔的房间,还是让她的心里沉淀下莫名的宁静,想了想,锦书端了一杯柠檬蜂蜜茶过去。茶里滴了一滴白兰地,恰到好处地激发出甜美清香,恰如她此时的心情。
次日早上青天如洗,沈斯晔坚持送锦书去机场,锦书奈何不得他,只得答应,又强迫他戴上墨镜。好在他还算有自制力,没有公然带着她穿过熙熙攘攘的候机大厅。隔着车窗玻璃,机场大楼在盛夏朝阳下煜煜闪亮,他从侧座转过身来,黑亮的眸子里满是不舍。
“早去早回。别太轻信,别乱走,还有别忘了我的茶叶。记得到了就给我电话。”
前座他的司机和秘书们见惯了这种架势,早就能视而不见。锦书微红了脸,作势就要开门下车,终究还是心软,回身在他颊上飞快一吻。
只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探亲,偏偏也要虚张声势地搞成楼台相送……她半低下头,头也不回地拖着箱子走进候机厅,悄悄笑了。
“你就是何表妹吧?”
三小时有余的飞行后,锦书正站在余杭的机场大厅里茫然四顾,身后已经响起一个温文礼貌的语声。她连忙转身,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我是你三表姐夫,姜安。老太太让我来接你。”男子自然地接过锦书手里的拉杆箱,微笑道:“车在外面,我开车带你回去。表妹请随我来。”这位表姐夫在大热的天气也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带,一路上问了她不少问题,但是绝不显得冒昧。
余杭早在千年前就是马可波罗所谓的天堂之城,古城风貌未改,这些年又在刻意地维护,自是让锦书看的应接不暇。姜安转眼见她如此,不由一笑:“晚上更漂亮些。表妹不是在这里长大的,我们可都看厌了。再过一阵还有桂花,不过表妹那时候就回燕京了吧?”
锦书点头,视线仍然粘在玻璃上:“那时候就该开学了,也许会有课。”
“表妹真是不简单。”姜安转动着方向盘,感叹一声。“读到博士,还是学医……”
他啧啧两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锦书笑了笑,因为觉得与他不熟,也没刻意的谦虚。汽车很快停在一处深宅门前,锦书小心地踩下地,留意到门口居然还有长着薄薄青苔的下马石,想拍照的习惯不由蠢蠢欲动;但是她总算记得沈斯晔的嘱咐,暂时忍住了,不至于让自己显得过于没见过世面——外祖母家是几百年的世家,本来就有点自视清高。
深深吸了口气,锦书踩上雕着莲花的台阶,走进那个遍布着香樟树荫的院子。
出乎她的意料,她走过几重精致的院落,并没觉得格外惊讶。或许是这些天都在绮园住的缘故,她似乎已经习惯了隔扇窗、太湖石、古雅的题匾与亭台花木;不过绮园的格局要敞亮得多,她最喜欢在角楼上远远地眺望紫禁城边的夕阳。题匾是“润园”的吴家与之相比,反而稍嫌逼仄局促。
这里并没有燕京那样高远的青天。弥漫着氤氲水汽的芭蕉叶下,一重重的湿润青瓦仿佛沉淀着几百年的时光,无言地叙说着宅门里的秘史和流言。
“你外婆家亲戚多,人多口杂,说不定有些什么话。”她临行前一晚,母亲打来电话,锦书觉得她似乎有一丝不安。“总之外婆是疼你的,就当做是去走亲戚,听到别的话也别在乎……”言下之意似乎是颇有担忧,但却又安慰她只管吃好喝好。
当作旅游就好,锦书想。无论如何,见亲戚们总不比当年申请医学院还要艰难吧?
莞尔一笑,锦书踏上正房廊前的台阶。立即有人进去通报,请她稍等片刻。
林黛玉进贾府时不知是什么心情?锦书有点无聊地想着,抬头研究横栏上半旧的工笔彩绘;没等她看出什么,就有人小跑着来,礼貌而恭敬地请她进去。湘妃竹帘挑起来的刹那,一只波斯猫贴着门槛溜了出来。房间里比外头阴暗许多,弥漫着檀香将燃尽的轻缓味道。锦书尚未适应屋里的幽暗,已感觉到瞬间四面八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暗暗定心,浅浅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这间房间不小,两侧都有厢房,满屋子都是旧式的红木家具。上首罗汉床上斜倚着一位两鬓如霜的老夫人,一身半旧的绸衣,腕上悬着串紫檀色念珠,周身气度绝佳。下首几张圈椅里坐着几位贵妇,两个年轻一点的女孩子则坐在杌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二十多年从未谋面的外孙女,吴夫人的眼圈已然红了。
“……小锦?”外祖母向她招手,颤巍巍地说:“过来,外婆看看你……”
锦书也觉得一缕心酸,连忙过去在老太太身边坐下。吴夫人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了许久,忍不住又要拭泪。锦书有点无措,但是底下一位夫人已笑着劝道:“侄女难得回家一次,您还不趁着这几天多看看,怎么哭起来了?”一边又嗔怪锦书不懂事,这么多年也不回来一次。
不待锦书说话,吴夫人已摆手道:“这不怪她,孩子在国外长大,回来也不容易。我看着她就想起来小霜小时候,这个女儿我就是白养了,几年都见不到一面……”一壁拿手帕擦去眼角泪痕,拍了拍锦书的手背,颤声说:“好孩子,就在外婆家多住几天罢。”
锦书有一丝为难;看着老太太眼角的皱纹,心便软了,含笑点了点头。吴夫人喝了盏茶才收了泪,又一一向她介绍底下诸人:上首的是大舅母孙氏,下首是二舅母安氏;她大表姊吴姝已经嫁进俞家。两位装束相似的年轻女孩子是她的表妹,大一点的叫吴婉,孩子气一点的叫吴婷;以及旁支几房的女眷,表舅母表姨表姊妹。她的两位舅父现下都在京,得几天才能回来。她唯一一位表弟不在家。
原来姜安的妻子也并不是吴家嫡亲的孙女,而是隔房女儿。吴家家大业大,亲戚也能绕上几个弯去。那位表姐的脸色有些缺血,人看上去也是风一吹就倒的文弱。锦书被复杂的亲属关系绕的头晕,只得依次打招呼,还险些习惯成自然地把一句洋人恶习“hi”说出口。落在她身上的那些目光是不是含着探究和隔阂,她也不想仔细深究。
老太太见了外孙女,一时又悲又喜,絮絮叨叨地说了半日,才让人带她去早就为她收拾好的房间,又嘱咐她换好衣服就过来一起用午饭。不待老太太召唤侍女,吴婉已笑着敛裾起身,很自然地过来拉起锦书的手:“我带表姐过去吧,奶奶要等我们回来哦。”
“去罢。”老太太被她逗笑了。“淘气丫头,记得准时回来。”
“母亲,婶婶,那我先带表姐回漪澜园了。”吴婉礼数周全地对孙夫人和安夫人颔首示意,随即对锦书微微一笑:“姐姐请跟我来。”
她带着锦书穿过两重跨院,轻声细语地与锦书寒暄,显得文秀而内敛。她的容貌与锦书有几分相像,都有小巧的鹅蛋脸和精致的眉眼。软语也是悦耳,加上那一身藕荷色裙装,竟像是自古画里走出来的美人。锦书对她颇有好感,再一次听见吴婉称自己“姐姐”的时候忍不住说:“我比你只大一岁,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我该怎么叫你?”
吴婉似乎怔了一下才露出笑容来,凤眼在锦书脸上轻飘飘打了个转:“奶奶她们叫我婉儿。姐姐喊我二妹罢,我在家里行二。大姊已经出嫁了,现在家里只有我和三妹两个女孩。姐姐是最大的了。”她的声音像是被软风细雨浸润久了,娓娓道来时悦耳动人。锦书不由莞尔,心里对这个表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漪澜园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月洞门上缠绕着藤萝,五色的石子镶嵌成福寿字样。吴婉拉着锦书的手走进门,姜安等在这里,潇洒倜傥地立在廊下对她们微笑:“你们来了?何表妹的行李已经放进去了,还没收拾。我让厨房预备了凉茶,表妹自便。”
与锦书所习惯的沈斯晔那种温和并不相同,他的温文尔雅,有点像是奶油慢慢融化进咖啡里,只有一丝热气袅袅浮出,内里烫不烫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锦书笑着道了声谢。吴婉却似对姜安有些忌惮,勉强点点头,扯着锦书快步进了房间。
“奶奶真是……”她低低地抱怨了一句,锦书怔了怔。但是吴婉清秀的脸上随即恢复了浅浅微笑:“奶奶已经给姐姐准备好衣服了,就在里间。姐姐去试试合不合身?”
自然是很合身的。以前每年,吴夫人都会寄衣服给她。锦书把旅行装换下来,对着落地的镜子穿上杏子红裙时,竟有一瞬间恍惚。
不是没穿过这种衣服,但是那不是在海外学校里就是在沈斯晔身边。而站在吴家的古宅里、看着镜中的单衫杏子红,她在某一刻竟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走不出这小小的一方院子了,那些海阔天空、那些实验室里的岁月好像都是恍若隔世,不过是一个虚幻的梦。
晃了一下神,锦书深深吸了口带着草木香的空气,冷静下来。你是你自己,迷失不了。
坐到沉重而古朴的妆台前,锦书想了想,便把本来散在肩头的长发梳成一把松松的辫子。匣子里有精雕细琢的梳子、篦子之类,却没有饰物;锦书犹豫了一下,只好把沈斯晔送她的一根白玉簪子挽到头发上。外祖母家极重视礼数,母亲这样对她说过。
想了想,又把红宝石项链摘下来放进匣子里,这个太过西洋化,与衣服不搭。掀帘出去时,吴婉正坐在窗下翻看一本杂志,听到声响边抬头边笑:“换好了?姐姐可——”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竟有一丝遮不住的惊讶。锦书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衣服,没有纰漏。吴婉醒过神来,掩饰地笑了笑。“姐姐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一点都不像在国外长大的,奶奶见了一定很高兴。她念叨了你很多次。”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眉宇间安然舒展。
“我们回去吧,奶奶该等急了,今天有为姐姐准备的洗尘宴呢。”
锦书笑着微微叹了口气。吴婉是来到吴家之后,让她觉得亲近的不多的人之一。
果然老太太一见了她这身柔雅婉约的装束,登时又觉得心酸,拉着她很落了几滴眼泪。锦书二十五岁才第一次回来,她哥哥至少还回来过一次,但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在家里,似乎母亲与她的亲眷从无联系,锦书幼年时对于亲戚的概念就是堂哥堂姐。吴家对她而言,只是一个会寄来特产的遥远的存在。但是到了此刻,她才有些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一半血液属于这里。座上诸位令她有一点陌生的贵妇,也是妈妈的亲人。
锦书遗传母亲的容貌更多一些,此刻换了中式衣衫,与吴婉、吴婷姊妹站在一起,倒是像亲姐妹。老太太看着花朵一般的外孙女,欣慰地深深叹息一声:“这孩子长的可像她娘,招人疼。我就只有一个女儿,就这么一个外孙女,怎么就二十多年见不到面呢……”一壁又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底下众人自然不遗余力地纷纷劝慰,锦书反倒似乎成了这一出戏的旁观者。
别人关注的只是老太太的情绪,而不是她。好像身处一出正在上演的荒谬派戏剧当中,别人以为她是演员,但她觉得自己更近似于旁观者,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余地。锦书低下头,忍不住微微苦笑。她在嘈杂里抬起头,静静看着彩绘浮雕的天花板。
一直觉得自己并非离不开他,然而不过是离开不到一天,她已经开始思念沈斯晔了。
难怪妈妈会选择逃离。
幸好这时候姜安笑吟吟进来,说饭厅里已经摆好饭了。老太太这才收了泪,招呼众人起身。锦书想起女眷里似乎有一位被介绍是姜安的妻子;但是她却没看见他和那位表姐一起走。姜安与她一起走在老太太身边,态度如沐春风地哄着老太太开心,目光时不时落在锦书身上。
“表妹第一次回来,也是难得。”他看见锦书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便微笑起来。“我特地让厨房预备了咱们余杭的名菜,算是给表妹接风。也有奶奶和婶娘爱吃的菜——婷妹妹放心,我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