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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景行却好像没感觉到,继续专注地听着。
音乐停止后,观众席上掌声整齐热烈地响起。很不错的作品,能让人遗憾只能听到一个乐章。那怕作曲者在学校远远没有杨景行这么出名,可是后台也还是响起了掌声。三零六的女生们不是带头的,但是附和得热情,杨景行也一样。
作曲者被几个朋友拉起来庆祝拥抱,齐清诺也凑热闹,对研究生师兄说:“本来准备给你道歉,现在看来不用了。”
如释重负的研究生摇摇头:“别说了,我也是没办法……谢谢,谢谢,谢谢大家!”
杨景行伸手:“祝贺你。”
研究生手臂用力摇:“也恭喜你,谢谢。”
虽然掌声并没持续很久,但是已经能让作曲者高兴到眼圈发红了。导演也终于能稍微放松下来,急忙协调组织大家保证队列。
交响乐团就不下场了,等着主持人说完了这部分台词后,就是杨景行和齐清诺带着三零六,和所有演员们按照节目顺序上台。
掌声又一次响起,但是也不能确定是给三零六还是所有演员的。现在台下也没那么规矩了,开始有人拍照,挥手。
演员们迅速站好后,主持人满脸喜庆的笑容又开始了,先是谢谢了所有演员,再就请《就是我们》的作曲者,大一作曲系杨景行同学代表所有演员对观众们致谢。
杨景行在主持人的邀请下站出去,先深鞠躬,然后并不是那么感激或者兴奋地说:“曾经我以为,我们的学校好小,我还以为我们的任务只是努力认真去学,去做好自己想做的事……
好多人看杨景行,这和他彩排的时候说的不太一样啊。尤其是二楼的,贺宏垂皱眉了,李迎珍伸脑袋了,萧舒夏紧张了……不过楼下的人不知道,好多在拍照,喻昕婷拿着杨景行的小数码不停亮闪光灯。
虽然不喜庆,但杨景行的神情语气挺真诚:“可是慢慢的,我发现每个人都有一片宽阔的音乐世界,每个人的世界都和别人有交集。这些交集让我们的学校无限宽广,这就是对音乐的热爱。我发现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互相感谢,感谢我们为彼此织出这片美丽的音乐世界。作为学生,谢谢每位师长和前辈,谢谢你们给予的教诲和成就。还要谢谢老师前辈们教导出的每位同学,音乐学系,录音系,表演系还有作曲系,是大家的努力让我们的学校充满了动力和感动。”
贺宏垂不皱眉了,杨景行现在的发言虽然比之前准备的版本肉麻啰嗦而且自私了不少,但也不是那么糟糕。
杨景行继续陈述:“后来我发现,对音乐的热爱远远没那么简单,这些热爱融入了我们的生活和感情,这些热爱,影响并滋润了我们的友情,爱情,亲情,师生情。这些美好的感情,在我们追求梦想的过程中滋生成长……所以代表所有人谢谢所有人,祝所有人感情美好,祝浦音八十岁生日快乐,祝大家音乐节快乐。”
杨景行再次鞠躬后就回去站着了,一阵礼节性的掌声响起。看样子张家霍也挺有肚量,跟随着周围的人拍了两下巴掌。
然后主持人再说一阵台词,可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半,一顿不吃饿得慌的学生观众们开始退场了。
演员们也忙着离开,三零六刚去换衣服,杨景行就接到贺宏垂的电话:“你和齐清诺她们先别走,等着!”
杨景行似乎有预感,问:“我一个人行不行?”
“不行!”贺宏垂斩钉截铁。
贺宏垂并没让学生们久等,几分钟后就和龚晓玲来了。两个老师先没多说话,把一群犯错的人往二楼带,到二楼走道后站住。
贺宏垂的严厉眼神针对每一个人:“得意忘形!”
龚晓玲也说:“张指挥好歹是前辈。”
贺宏垂很激动的样子,手抬起来指了一下杨景行又放下去,非常难以理解地问:“你说你,啊,为这种事挨个处分,说出去好听?你父母高兴?”
龚晓玲安慰:“我给你爸妈说你有事,让他们等一会。”
贺宏垂一直吼:“你们从台上下去的时候,龚教授还在流眼泪……跟着你们就干出这种事!我们脸上有光?一点光都掉没了!”
龚晓玲倒想得开:“不能全怪她们,先别批评了。你们去道个歉,校长他们都在,不会怎么样。”
杨景行积极:“我去。”
齐清诺不甘落后:“我和他一起。”
刘思蔓说:“要去一起去,道个歉嘛。”
年晴好像不明白:“道什么歉?谁给谁道歉?”
龚晓玲急忙劝:“别说赌气话,做做样子,这么多人陪着,不看僧面看佛面。”
杨景行几乎求情:“龚老师,贺老师,真的只能我去,我自己无所谓,要她们道歉,我想不通。”
年晴说:“谁去我也想不通!”
王蕊说:“又不是你顶撞他,你才别去。”
郭菱认同:“本来就是。”
贺宏垂气急了:“是不是我去?”
龚晓玲要安抚所有人:“都别说了,先让杨景行去,你们等着,听话。”
齐清诺上前一步:“我也去。”
杨景行笑:“不用这么争先恐后吧?”
齐清诺斜眼,很不高兴到有点吼:“那你什么意思?”
龚晓玲也急了:“这种时候你们应该听杨景行的,男子汉能屈能伸,也是为你们,还闹!齐清诺你一个女生去,张家霍更有话说!杨景行都道歉了,还要你们干什么!”
女生们很憋屈,看着杨景行跟着两位老师朝另一头走去。
第二百二十七章 脑袋
进会客室的门之前,贺宏垂又给了杨景行若干警告叮嘱,还列出各种理由。
龚晓玲也有些无奈地劝告杨景行:“就当别人什么话也没说过,这种时候不是讲对错和道理的,不光今天,以后你也要有这种心理准备。”
杨景行点头:“我知道了。”
贺宏垂推开门,和龚晓玲先走进去两步,看看屋里的几个人后回头命令:“进来!”
杨景行进屋,看见张家霍和校长分别坐在居中的两张单人沙发上,左右附近则还有副院长,李迎珍,指挥系主任和导演,大家脸上似乎都有点笑容。
几个人看杨景行的眼神各不一样,校长算平淡,李迎珍批评,副院长不耐烦。导演其实只是个管理系的年轻老师,在这里说不上话,所以他的视线还停留在领导的茶杯之上。
张家霍也不看杨景行,而且似乎根本没发现他进来,还在继续和校长说话:“……我和老周在莫斯科的时候只有几次碰面,没想到回来却成了至交,我帮过他不少忙。每次他来浦海或者我去蓉城,必定一醉方休。”
校长点头:“我最近一次见他是去年十月份。实在太忙,只能偶尔电话联系。他太太住院,我也没去看看。”
张家霍奇怪:“住院,什么时候?”
校长说:“去年夏天,腹部做了大手术,听说康复得不错……”他眼观六路,手势制止了起身的导演,然后命令:“杨景行,去给你老师倒茶。”
已经坐下的贺宏垂和龚晓玲监视着杨景行的一举一动,这个学生还是平常的样子,走路,弯腰,端茶杯,接水……每个动作都稳重扎实,就和他的眼神一样。
张家霍瞄了杨景行两眼,想和校长继续话题:“他太太是什么病?”
校长叹息了一下:“结肠癌。他们的儿子,比杨景行大不了两岁,年纪也还小。”看着杨景行把茶杯放在老师面前后,校长声音提高了一点:“年纪小可能难以担当,但是也要懂得最基本的礼貌。杨景行,过来。”
杨景行站在了张家霍和校长面前,微微低头。
张家霍平视前方,像是在放松休息。
校长像是开工作会一样:“学校一直强调德育,培养学生的人格,可是今天张指挥这么生气,看来我们的工作很不合格。”
杨景行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的错。”
李迎珍严厉地问:“知道错了?”
龚晓玲有些催促:“知道错了就道歉。”
“等一下。”校长却不急,居下临高看着杨景行:“杨景行,你的名字在你进校之前我就听过了,现在听得越来越多。对你的评语也很多,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条是谦虚低调——看来很多人都错了,对你根本不了解!李教授他们都为你骄傲,也错了,你今天的表现,让人失望!八十周年校庆,学生音乐会,都不是为你一个人举行的。是你大还是学校大?”
校长是在发问呢,杨景行就回答:“学校大。”
校长再问:“我们的校训是什么?”
杨景行回答:“和毅庄诚。”
“什么意思?”校长似乎想难住杨景行。
杨景行说:“和睦协和,坚毅刚毅,庄重端庄,诚恳诚挚。”
校长点头:“你做到没?”
杨景行摇头:“没有。”
校长问:“你有什么资格骄傲?”
杨景行还是摇头:“没有。”
校长有些惋惜:“李教授,贺教授,龚教授,都是尽心尽力在帮助你,你首先对不起的就是他们,首先就要向他们道歉。”
杨景行看看情况了就鞠躬:“各位老师,我错了。”
龚晓玲说:“知道错就好。”
李迎珍警告:“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贺宏垂却自责:“是我教导无方,我也要检讨。”
李迎珍连忙帮忙:“贺教授别这么说。我也有责任。”
张家霍的二郎腿抽经似地一翘一翘,不看杨景行。
校长看着杨景行:“年轻人,最重要的是知错就改。虽然张指挥大人大量不会和你计较,但是你也应该道歉。”
杨景行又鞠躬:“张指挥,是我不好,对不起。”
张家霍抬起视线看看杨景行,抬起一个巴掌摇一摇,微微叹气:“算了吧。”
李迎珍提醒:“谢谢张指挥。”
杨景行点头:“谢谢。”
张家霍放下二郎腿,开始教育杨景行:“年轻人,要脚踏实地做人做事,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不要搞得乌烟瘴气,对自己对学校都不好。”
李迎珍说:“记住张指挥的话,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龚晓玲也说:“正确合理的批评都要虚心接受,何况是张指挥。”
杨景行点头:“我记住了。”
校长又说:“还有那么多重要的客人等着我们,就是因为你!虽然道歉了,但是教训一定要有,记过处分,你有没有意见?”
杨景行摇头:“没有。”
张家霍又说:“其实这些话不光是对你说,那几个女生也是,在学校我们和老师不批评,以后走入社会,吃亏的是你们。是叫年晴吧?”
杨景行说:“她们也知道错了,我代表她们向您道歉。”
张家霍冷笑中的轻蔑很明显:“为什么要你代表?学校里,不要有拉帮结伙这种风气,何况男女同学之间。”
杨景行说:“是女孩子面子薄,自尊心比较强。我觉得张指挥如果能原谅我,肯定也不会追究她们……”
校长教训:“张指挥不是追究你们的过错,这是对事不对人,希望你们知错就改。为什么给你处分?就是树个典型,不然我为什么不给你们每人一个处分?所有学生都应该知道,就算是你杨景行,只要还在学校,就不能为所欲为!”
副校长接着说:“这件事,影响肯定很不好,应该有个处理。”
杨景行说:“我会记住教训。”
校长点点头说:“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也忙了一上午……张指挥,你还有没有什么对杨景行说的,没有我们就去见丁老他们。”
张家霍摇摇头:“没了。”
校长就对杨景行开恩了:“你去吧。”
杨景行不识相:“我有话想说。”
所有人看过来,吃惊或者担心,张家霍甚至警觉。校长镇定一点:“说吧。”
杨景行诚恳地看着张家霍:“张指挥,您的成就和名望值得我们每个学生尊重。今天我,像你说的是得意忘形了,一时冲动做了错事,谢谢您接受我的道歉。不过我知道您的原谅对那几个女生也同样重要,虽然她们不好意思来道歉,但是她们现在还等在外面,所以我请求您原谅她们。”
副校长催赶:“张指挥已经不怪你们了。”
李迎珍训斥:“因为你是杨景行,才有这样的要求,张指挥会随便批评人吗?既然不怪你了,更别说几个女生。”
杨景行继续看着张家霍:“张指挥,您批评我们也是希望我们好好做音乐,不好的地方我以后努力改正。因为今后几天还有演出,所以您的原谅和鼓励真的非常重要,我想请求您,您能不能亲自告诉她们您不生气了,谢谢您。”
每个人的眼神不一样,指挥系主任开口表扬了:“还是明白道理的嘛,别说在音乐学院,在浦海,就是全世界,张主席也是举足轻重的!”
张家霍端详着杨景行。
龚晓玲有点激动:“张主席,你看,是不是……”
校长点点头:“动机是好的,也是知错的表现。”
张家霍笑一笑:“这有什么……叫她们来吧。”
龚晓玲立刻起身:“我去。”
焦躁等待了几分钟的三零六看见龚晓玲急匆匆过来,就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战斗了。龚晓玲走近后却笑了一下:“没事了,都过去吧,都别多说话。”
齐清诺问:“怎么了?”
龚晓玲强调:“没事了,你们就过去,不用道歉,也别说气话,不然杨景行和我们都不好办……叫他声张指挥就好了。”
三零六进会客室的时候,屋里几个前辈师长脸上的笑容比杨景行进去的时候更多了一点。女生们都没有笑容,都站在了杨景行身旁身后。齐清诺和杨景行对了个眼神,年晴跟何沛媛被刘思蔓拉在了后面。
校长对女生没那么严厉,而且一开始就是表扬:“今天在台上,你们都很不错。很多老师前辈,包括丁桑鹏老先生都很喜欢——但是并不是说就十全十美了,肯定是有不足的。千万不要因为掌声自满,那应该是动力……既然你们知道错了,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张指挥有话跟你们说。”
一部分女生看张家霍,没有那种渴盼仰慕的眼神,更多的是冷傲甚至不友善。
张家霍身体微微后靠看着女生们,挺和蔼的:“并不是要否定你们,就像杨校长说的,不要满足,不要骄傲,继续努力,希望你们取得更好的成绩。”
杨景行点头:“谢谢张指挥。”
没坐下的龚晓玲眼神急切地催促着,于是刘思蔓带头了:“谢谢张指挥。”
几个女生前前后后小声附和了一下,齐清诺殿后地说了声谢谢,只有年晴跟好朋友没表示。
校长好像急着离开,不问张家霍意见地宣布:“你们去吧,不要有思想包袱,好好准备。”
一群学生出会客室,和老师领导们走反方向。没出去几步,还没开始讨论呢,李迎珍就快步跟上来了。
杨景行奇怪:“您不过去?”
“走!”李迎珍挺不耐烦的样子。
感觉李迎珍比张家霍还可怕,战战兢兢走到走廊尽头,李迎珍一声命令:“走站住。”
大家驻足,女生们躲躲闪闪的眼神和垂头顺耳的样子像是真知道错了,准备迎接批评。
李迎珍扫视着三零六,很不高兴而且激动的语气:“你们是一个整体,什么整体?就是一个人的行为会影响其他人!今天的事我问得清清楚楚了,不是问杨景行,他我太了解了……你们说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有没有想过对杨景行的影响?你们可以无所谓,可以张牙舞爪随心所欲,可是杨景行不行……”
杨景行斗胆劝慰越来越火大的老师:“她们没做错什么。”
“你闭嘴!”李迎珍瞪杨景行,“你以为我舍得打你,骂你?我更舍不得你一次又一次朝别人低头认错!”
杨景行嘿嘿:“给您丢脸了。”
李迎珍根本没听见,面对女生们抬手指戳着杨景行:“你们今天得到的掌声,有多少人一辈子也祈求不到,那些东西,都是从这颗脑袋里出来的,这颗脑袋不是拿来给人鞠躬作揖给你们擦屁股的!你们有没有一点意识?我气死了!”
大部分女生都懵了,年晴狠皱着眉头视线斜向别处,齐清诺看着杨景行的眼睛一动不动。
杨景行也皱眉,急切地给老师解释:“是张家霍说话过分,她们是帮我。”
李迎珍责问:“你用得着谁来帮?帮你得罪人?”
杨景行点头,用力申明:“用得着,我感觉很爽。我不怕得罪他,不值得我们尊重。”
李迎珍怒问:“那你道什么歉?有我在,张家霍还把你们吃了?”
不等杨景行开口,齐清诺又扑扇着水亮亮大眼睛外的睫毛,清脆利落洪亮地对他开喊了:“你到底那句话是真的?”
一群女生是越来越懵,杨景行看样子也头大,咬牙切齿地表明:“都是真的。”
年晴这个主犯这时候语气最平稳了:“随便他真真假假,我不后悔。”
何沛媛抬起头,稍微深呼吸:“我也是。”
短暂的安静和互相观察,刘思蔓靠近李迎珍一步轻声说:“李教授,其实我们也是在乎杨景行。”
李迎珍看看女生们动人动容的表情,有几个都眼泪汪汪了,包括齐清诺,她长叹一口气道:“在乎他就要听他的,他能忍能不在乎,你们怎么不能忍……小不忍乱大谋。”
齐清诺看着杨景行说:“我也不想看他给别人低头。”
被群体注视后,杨景行扯扯嘴角算是笑,然后深深低头:“别说了,这个低头代表谢谢。”
没人笑,高翩翩打破沉默:“李教授,我们不想给杨景行难堪,其实我们都不想他去道歉,是他自己坚持……我们不敢不听。”
李迎珍情绪好像平复了很多:“如果你们不冲动,不久什么事都没了。”
杨景行说:“不一定,我那时候马上就忍不住了,被抢先了。”
王蕊说:“他一开始就在维护我们,我们不可能让他受窝囊气!”
李迎珍好奇了:“到底怎么回事?管理系的老师说是你们先闹个不停……”
姑娘们都猛然踊跃了起来,争相发言,喊冤诉苦……
第二百二十八章 真面目
感觉总算有人愿意主持公道了,女生们争先恐后七嘴八舌,甚至添油加醋,把张家霍丑化成了一个彻底的反派。
王蕊义愤填膺的样子:“最受不了的是他的语气,我们什么时候哗众取宠了?哪里恶俗肮脏了?我们有老师,轮得到他指手画脚!”
何沛媛实事求是:“根本不是批评,简直是侮辱……打击报复!”
李迎珍的脸色难看,邵芳洁火上浇油:“我觉得不光是侮辱我们,也侮辱了老师和学校。”
郭菱解气地评价:“年晴说得太对了,就是英雄冲锋陷阵小人冷嘲热讽!”
李迎珍问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