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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天门口 (下)-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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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哭,我只是想流眼泪。杭家男人还算不错,有人连畜生都不如!”
    雪荭从这话里听出一些弦外之音:“你是不是也受过欺负,憋在心里说不出来?”
    雪柠哆嗦着将雪荭抱得更紧。雪荭一连问了三遍,还点着名,从傅朗西、董重
里和林大雨,一直说到街上那些总在雪家女人面前转来转去的有名有姓的男人。雪
柠不让她再问下去,她从厨房里掇出一盆热水,在雪荭脸上擦一擦,又在自己脸上
擦一擦。随后再掇了一盆热水,要雪荭将微微出血的下身细细地洗干净了。最后才
泡上两杯红糖水,母女俩相对而坐,徐徐地喝下去。
    “过去的事就不说了,生到这个家里,注定了是这样的命。梅外婆还有最后一
封信,我们来看看她又要说些什么吧!”
    雪柠将梅外婆的信取出来,轻轻地拆开。梅外婆只说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爱
是人一生中最不容易做的一件事,我很高兴曾经爱过你们,所以,我也为自己高兴,
这辈子做成了一件最了不起的事。
    雪柠喃喃地表示,这是一条不是道理的道理。
 一五二
    春水再起,乍暖还寒。那天早上,一省将自己脱得光光的,跳进雨量室外面的
西河里。右岸上有座天生的石头河摆,将流水撇过来,使得左岸的这一带水比较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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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从不改道。一省在冰冷的河水里沉浮几下,竟然找不着同样用油布包得严严实
实的雪狐皮大衣。因为太冷,因为太急,一省爬起来站在河堤上放声吼叫,指名道
姓地叫着杭九枫,虽然没有骂出脏话,那语气也和最脏的话差不多。杭九枫不紧不
慢地赶过来,要一省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见一省张口结舌地不知说什么好,杭九枫才伸手拉过他,指着鼻子说,如今雪
狐皮大衣属于阿彩,这是自己当众说过的话,没想到一省竟然起了贼心,连坟里的
东西都敢偷,幸亏他有先见之明,又将雪狐皮大衣悄悄穿到阿彩的尸体上,不然就
会害得他成为一个说话不算数的人。杭九枫还说一省真是利令智昏,将死人身上扒
下来的东西,送给自己喜欢的女人,这是天门口从古到今从没有人做过的蠢事。这
时候的一省只记得为了生气而生气,实在无言以对了,他便猛一伸手将杭九枫推进
河水里。杭九枫自然要还手,他从水里跳起来,没有太费力气就将一省按在水里狠
狠灌了一通凉水。
    若不是一件突如其来的事,父子俩这番莫名其妙的交手,不知将以何种方式结
束。
    一早起来上雨量室记录水文变化的雪荭,蹲在河滩上失声痛哭,嘴里不是喊一
省,而是一声声叫着:“洪红宏!洪红宏!”离雨量室不远,年年都要让河床改道
的流水,从雪柠第一次被男人深深吻过那片河滩里,冲出已经死去多时的洪红宏。
扒光了上身的尸体上还能看出形状不一的伤痕,既被鞭子抽过,又被棍棒打过,还
有几十处像是烟头的烫痕。雪荭哭着叫来杨医生,请他细细地验过尸,还要一省在
验尸证明上签字,好使将来有机会查出洪红宏的真正死因。换了别人,一省是不会
签名的。洪红宏身上有军用皮带抽打过的伤痕,在天门口,绝大多数人都用布带系
裤子,似这种一寸半宽的军用皮带,洪红宏的男女同伴个个都有。夺了区公所大权
的一省还可以下令结案,因为是雪荭要求的,所以他不仅签了名,还主动招手叫来
十几个人,将洪红宏抬到山上好生埋葬了。
    杭家父子结束自相残杀,发现洪红宏的尸体只是部分原因。
    更重要的是有内线从汤铺传出情报,白送已经回到汤铺。
    一场大战在即,河滩上从早到晚都有人在进行战斗演习。想起来,最早马鹞子
带人在这里演习时,自卫队员们一律喊着:“预备——杀!”马鹞子逃走了,由傅
朗西等人组织起来的独立大队将操练的口号变为:“一、二、杀!”多少年后,当
初的人差不多都死了,由一省指挥的这些也跟着叫红卫兵的人,将已经短得不能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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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的过程全省了,直截了当地高喊:“杀!杀!杀!”
    天门口很多年没有如此紧张过。由于大敌当前,在一省强行向雪荭施爱的事情
上,杭九枫难免有些犹豫。何况一省始终坚持,雪荭是柳子墨同日本女人小岛和子
所生,在本质上与有名无实地做了雪家媳妇的阿彩异曲同工,如果阿彩不是雪家女
人,雪荭也不是雪家女人,如果将阿彩算做雪家女人,杭九枫所说的家训,早就被
他自己破坏了。杭九枫终于没有强行扭断一省的感情,他略显迁就地告诫,恋上雪
家女人,如果对手是一个师,就等于自损一个主力团的战斗力,如果对手是一个营,
就会失去一个加强连的预备队。一省将对雪荭许诺的婚娶时间,从三天延长至三十
天,他坚信对天门口的威胁,用不了一个月就会解除。
    一省明白雪家喜欢安宁,他要将与雪荭走向天长地久的婚礼,安排在天高气爽
月白风清小溪流响晨露孤香的意境中。
    为了搞到打仗所需要的武器弹药,久经沙场的杭九枫亲自出马,带上十几个人,
连夜赶到县城,没费多少力气,就从人民武装部的武器库里拿到两挺机枪、十支步
枪。杭九枫很想送一支手枪给一省,可惜武器库里没有。佩戴在武器库管理员身上
的手枪,是不能用佯装遭到抢劫的办法送给杭九枫的,事关一个军人的名誉,绝对
不能通融。人民武装部的人看不惯许多人聚在巴河一司或者铁卫队的大旗下,一会
儿宣扬要将城内的保皇狗一锅烹了,学习大跃进,也用狗肉汤做肥料;一会儿又声
称,不是明日,就是后日,还要奇袭发电厂和自来水厂,让县城变成一座死城。像
其他人一样,武器库的管理员希望独立大队能够成为一支里应外合的力量。
    有杭九枫久经沙场的实战经验,加上一省的年轻气盛,独立大队在战术安排上
已到了天衣无缝的境界。由于武器有限,小东山上的观测室、西河左岸上的雨量室,
不能再像狙击小岛北旅团那样被利用了。独立大队将一挺机枪架在九枫楼上,另一
挺则和铁沙炮一起放在小西山上的粮管所里。两千精干人员,也都按网开一面以击
溃铁卫队为方针,作了精心布置。其战役目的,设定为充分利用其阵脚大乱的机会,
顺流而下,乘胜掩杀,使整条西河尽归独立大队的旗下。杭九枫的计划到此为止。
往后全是一省的梦想:甚至还有可能进一步横扫相邻数县,摧毁巴河一司在各地势
力。
    一省的梦想让杭九枫回忆起在傅朗西的领导下,独立大队所经历过的最好时光。
    杭九枫依然坚信,任何对天门口的进攻,都会用对傅朗西的批斗作为前导。这
是他对白送的深刻了解,同时也是由于白送对天门口有着同样深刻了解。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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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线还没来得及送来消息,挖古的人就在四处传说:傅朗西又被押回来了,明日上
午开批斗大会,地点就在汤铺。在杭九枫的眼里,白送施展的这种声东击西的伎俩
只能瞒过那些玩打仗游戏的孩子。当天夜里,杭九枫按早就计划好的方案,在汤铺
通往天门口的公路旁埋下第一支伏兵。换了别人,碰上杭九枫这种对手,将批斗傅
朗西的大会安排在与天门口紧邻的汤铺,仍不失为上佳选择。白送是不会这样做的,
白送要的是一劳永逸,一飞冲天,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天门口
批斗傅朗西,不仅是在太岁头上动了土,还会将天门口的太岁杭九枫变成所有人的
卵屎。
    天还没亮,天门口的人就被汤铺街上的高音喇叭声吵醒了。
    白送的人将十几个高音喇叭架在汤铺周围的山头上,隔着十几里远也能听见那
反复播送的紧急通知。果然是说,上午十时在汤铺召开批斗傅朗西的群众大会。吃
早饭之前,街上的人还只是聚在一起挖古,说白送如何如何,傅朗西如何如何,杭
九枫如何如何。
    早饭刚吃完,就见到四面山上的小路全是人,像小溪那样,一股股地往下汇成
一条大河,汹涌澎湃地朝向汤铺。这只是西河自汤铺往上的这一部分,往下的人会
更多。才九点钟,汤铺那边的高音喇叭就在不停地警告,要所有来参加批斗大会的
人切切遵守大会纪律,否则将按照阶级敌人论处。
    尽管杭九枫在嘴上将白送说得一钱不值,心里却从没有低估。
    作为久久渴望后才出现的对手,刚一交手,杭九枫就发现,自己完全看错了,
真正的对手不是白送,而是那些又一次被傅朗西发动起来的群众。白送的计谋尽在
杭九枫的预估当中。十点钟到了,白送在十几只高音喇叭里宣布的不是批斗大会现
在开始,而是声嘶力竭的吼叫,应广大群众的强烈要求,将批斗大会会场转移到天
门口外的河滩上举行。
    “驴子狼来了!注意要吃人的驴子狼!”杭九枫带了一些人坐镇小西山上的粮
管所。那里的地势高,一发现远处有动静,便高声冲着山下的人高喊。一省带人在
下街口设下第二道埋伏。他没有机会见识真正的驴子狼,等到望见远处沿公路快速
奔跑的人群,他才笑着回应:“怎么驴子狼全变成两只脚了!”
    等到那些人走近了,才发现既不是铁卫队的人,也不是一大早就赶往汤铺打野
的人,而是在半路上设下第一道埋伏的自己人。
    那些惊慌失措的老兵们还没有进到下街口,出现在公路上的人骤然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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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山顶上报信的消息树,从一千人,变成三千人,接着又变成五千人、九千人。
最后确定时,已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正在往天门口拥来。押送傅朗西的卡车出现得
比较晚,在其前面是数不清的红旗,还有比红旗多出许多倍的领袖像和语录牌。浩
浩荡荡的人群,簇拥在卡车前后,最前面的人就要穿过凉亭,在公路转弯的远端,
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在往外涌。更要命的是这么多人齐声唱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
的语录歌,像打雷一样滚过来的阵阵声音,将那些守街垒人从头到脚全都震酥了。
“白送是个狗卵子,将全西河的人都动员来了!”一省慌乱地往粮管所里打电话:
“怎么办?打不打?”杭九枫还很镇静:“打!~将枪口抬高,放空枪吓死他们!”
一省还没来得及下命令,守街垒的人已经临阵脱逃了:“打个卵子!这么多人,惹
疯了他们,会把我们踩成脚趾缝里的臭泥!”白送率领的人潮,像饿极了的驴子狼
群一样从下街口进来,转眼之间就将一条小街吞没了。独立大队的人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跟着一省向后山逃跑。进到粮管所,大家喘过气来,才发现杭九枫不见了。
    白送没有立即指挥铁卫队向盘踞在小西山上的独立大队发起最后攻击。一如他
在高音喇叭中宣布的那样,当前所未有的人群挤满春水尚未到来的河滩时,首先举
行批斗傅朗西的群众大会。
    白送的手下先上台将大会纪律大声念了一遍。也不用人请,白送随后就出场了。
    白送的样子与往日相比有很大不同,他在土台正中站了足足三分钟,直到河滩
上那么多的人全部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不敢出声时,他才石破天惊一声吼:“将天
门口反动势力的总后台、大叛徒、大内奸、大流氓傅朗西押上台来!”从左岸的河
堤下蹿出两个人,架着傅朗西的双臂在土台前面站定了。
    不等白送再说什么,人群后面突然爆发出更为响亮的喊声:“白送,你敢动傅
政委一根毫毛,我就将这颗人头割下来!”
    白送在台上离得远没有看清,只听见台下的人在惊呼:“雪荭!
    是雪荭!“杭九枫一手揪着雪荭,一手拿着短柄柯刀,顺着人群中闪的缝隙,
很快来到台前。
    “你这个狗卵子,快放了傅政委!”说话时,杭九枫用手里的柯刀紧紧勾住雪
荭的脖子。
    白送面色嘎白,想说休想,又不敢出声。这时候,会场上的高音喇叭里出现一
声长长的叹息:“九枫,不要这样做快松手放了雪荭!我愿意接受他们的斗争,我
这一生犯的错误太多,有他们来斗争,心里反而会更安静。”


    所有人都听清了,这是傅朗西的声音。杭九枫抬头看去,傅朗西怎么变得像那
早已死去的梅外婆!
    “傅政委,这是独立大队为营救你而计划的!”
    “你是救不了我的,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杭九枫着急也没用,傅朗西说的话也像梅外婆:“你不要再用暴力,我已经快
将自己救出来了。”
    杭九枫稍一犹豫,白送的手下就扑过来,抢荭,并将杭九枫押到台上,同傅朗
西站在一起陪斗。
    早春的天门口,难得有这样好的天气。天堂上漂国的是雪一样洁白的云朵,西
河里流淌的是翡翠一样的清水,正在解冻的流冰偶尔会在浅滩上堆积起来,将灿烂
的阳光一闪一闪地推向广阔的西河,以及河滩上大部分没有目的、聚到一起只是因
为打野的人们。
    春水已经有了泛滥的迹象。随着水线悄无声息地抬起,屡屡矮遭水流冲刷后形
成的沙岸会在人们看得见也能料得到的时候突然崩崩塌,在河流中激起一股浪花,
只会影响近处的翠鸟和很快就回归:回归悠闲的小鱼花翅儿。河滩上的人多得一望
无际,却阻塞不了河流
    当年由傅朗西领着杭九枫一手缔造的会场,被用来批斗他们二人。虽然角色有
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杭九枫身上的狠气一点也没变,只要有人想上来对傅朗西动手
动脚,杭九枫就会提醒那人,看看小西山上是不是还飘扬着独立大队的旗帜。杭九
枫的话很见效,那些上台来批斗傅朗西的人话说得再狠,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想打
他就打他,想踢他就踢他。二人挨着站在一起,不时地会装着同台上台下的人一起
喊口号,而说上几句要紧的话。杭九枫问傅朗西为何会被白送抓住。傅朗西却问他
还记不记得当年王参议所说,紫玉有旺夫之相,是他的福星。杭九枫当然记得傅朗
西的所有事。傅朗西接着又说,王参议说得很对,若不是紫玉在关键时候执意皈依
佛门,使得他彻底清静下来,很多问题这辈子也会找不到答案。杭九枫没听明白就
生起气来,骂紫玉不该丢下傅朗西不管,与其去那深山旷野之中独守清灯,还不如
真像传说的,一了百了地死了去。傅朗西不肯说紫玉现在在哪里,他很感谢紫玉陪
了自己许多年,自己本想给她一个好的归宿,她却自己选了一个最好的。杭九枫几
乎在台上跳了起来。傅朗西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继续告诉他,当年在天门口的日
子,想起来反而是最好的,有些事情发展到后来,远比在天门口时的痛苦经历惊心


动魄,只是一般的人听不到也看不到。所以,紫玉走后,他越想越觉得那是一条对
紫玉来说最为合适的归途。杭九枫还想追问紫玉的下落,台下突然喧哗起来。
    四个衣衫褴褛的女人用力挤到台前:“我们也要斗争!”她们不顾有人正在发
言,径直走到傅朗西前面。还没开口,那个八十岁的女人就伸手将傅朗西的脸抓了
一把:“你这个说话不算数的东西,你答应的幸福日子呢,你给我们带来了吗?”
    傅朗西记起来,杭九枫在一旁提醒,梅外婆和杨桃受日本人伤害时曾在她们家
住过一阵。傅朗西心里一颤,嘴唇不由得哆嗦起来。这时候,那个五十来岁的女人
哭喊起来:“为了保护你,我家男人都战死了,你总说往后会有过不完的好日子,
你要是没瞎,就睁开眼睛看一看,这就是我们的好日子,为了赶来斗争你,我身上
穿的裤子都是从别人家借的!”
    “老傅哇老傅,没有你时,我家日子是很苦。可是,自从你来了,我们家的日
子反而更苦!”
    傅朗西像是要说话,两只脚却站不住了。
    杭九枫赶紧伸手扶住。傅朗西非常激动,他说在天门口,第一个要对自己说惭
愧,因为认识有限,只有一次的生命被空耗和浪费了许多;第二要对爱栀、雪茄和
全体雪家人说对不起;第三番惭愧和对不起说给了杭家。这么多年,自己实在是错
误地运用着理想,错误地编织着梦想,革命的确不是请客吃饭。紫玉离家之前说的
那一番话真是太好了,革命可以是做文章、可以雅致、可以温良恭俭让,可以不用
采取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力行动。傅朗西的话突然中断了,伸伸脖子咳了
两声后,仿佛话已说尽,痰已吐干,目光呆滞地望着远处的天堂。
    台下的人都看见了,傅朗西一个舒开两臂的动作没做完,身子就僵住了。这时
候,西河里刮起一阵轻风。傅朗西挺了挺身子,最后一眼看过包括四个女人在内的
所有人。天上落起了小雨,溅在傅朗西的睑上,激不起任何反应。傅朗西还在挣扎,
有些像天门口人一直担心的咳嗽病又犯了,又像是因为一口气接不上来,只想拼命
地将堵在关键位置上的那点东西弄通畅。
    “傅政委,你变娇气了!”
    “我还有力气背起你跑二十里,你不要这样弱不禁风!”
    突然问,一群从小西山后潜下来的独立大队人员,在一省的指挥下,在东南方
向同时引爆了几包炮药。会场彻底乱了,数不清的人像洪水一样顺着河滩往没有爆
炸声的下游逃去。所谓的戏台或者主席台只有两尺高,一蹿就能上去。杭九枫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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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挡住,他一伸手,逃跑的人稍一停顿,造成的阻滞反而让更多的人变得更猛,
再冲过来时,不但无法抵挡,就连躺在地上的傅朗西也被他们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
听得见有许多肉奶奶的声音从傅朗西的身体上传出来。
    束手无策的杭九枫能在人流中站稳脚跟已经相当不易。等到最后一双脚在傅朗
西的身体上踩过后,他才有机会弯腰下去,背起血肉模糊的傅朗西,穿过空空如也
半爿会场,一步一步地攀上小西山。
  一五三
    铁卫队终于从傅朗西之死造成的混乱状态之中清醒过来,开始向独立大队把守
的粮管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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