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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静英微微颔首。继而嘱咐鸿伯:“晚些时候,光辉少爷也会过来,有劳您准备午餐。”
听闻此言,鸿伯下意识地愣了一下,继而谦卑地躬身应允道:“这是小人分内之职,小姐无需客气。您请坐,小人马上去准备。”
说罢,刚欲转身离去,却又被静英叫住:“请稍等一下……”
鸿伯赶紧停住脚步,恭敬地聆听主子的“特殊要求”:“哦。我想说,今天我们不要吃西餐了。光辉少爷喜欢天和居的绣球干贝、蟹黄鱼翅,高昇楼的蜜汁火方、玛瑙鸡片。还有福隆元的虫草鸭。我过来的时间早,人家都还没开张,现在……想麻烦您帮忙前去购买……”
静英一面说着话,一面掏出钱包,取了一沓钞票。递向鸿伯:“对了,顺便再去小绍兴买一瓶花雕,或者,醉京师的桂花陈酒也好。”
“这个……”鸿伯犹豫着,不敢贸然接下钞票,为难地说。“小人很乐意效劳,可是,三少奶奶也需要照顾。如果小人出门的话,怕……”
“怎么,三少奶奶在这里,我这个未来二少奶奶的话就不管用了?”
美人的声音似娇莺婉转,语气却透着尖酸刻薄。再看那妩媚容颜已经明显笼上一层怨怒之色——知道这位“未来二少奶奶”不比“三少奶奶”好说话,人美。脾气也大,鸿伯赶忙说:“您多心了,小人这就去办。”
看着鸿伯缓缓挪动脚步,不情不愿地走出大门,渐行渐远。衰老清瘦的背影最终被园中疯长的花草枝叶掩住,看不见了,静英才偷偷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的演技没有退步之余,又不禁暗想:唉,肯定被当成不讲道理、仗势欺人的野蛮女主人了……不过,这样做是为了大家好,希望您老人家能够体谅我的苦心,原谅我的无礼……好吧,不管怎么说,最难缠的鸿伯被支走了,剩下那些人打发起来就省心多了。
收拾思绪,她粗略地计算了一下时间:想把刚刚说的那些美食买齐全了,没有两三个小时是回不来的——时间充裕,足够有条不紊地实施计划。
静英沉着冷静地踏上楼梯,来到二楼。正在她为不知道光赫房间位置发愁的时候,一个秀眉俊眼的小姑娘捧着托盘从某房间走了出来。
见有“陌生人”站在走廊发呆,姑娘有些惊讶,又有些害怕,怯声怯气地问:“小姐,您是……”
“我是光辉少爷的……未婚妻。”
虽说静英有深厚的表演功底在,但当提及是他的“未婚妻”之时,心里还是觉得有道坎儿,感觉很别扭,嘴巴上说的时候,不由得缺了底气,脸上还飞起了红晕——不过,好在,这句话还是很有效用的,立刻打消了姑娘的种种戒心和疑虑。她匆忙鞠躬行礼,带着单纯友善的笑容说:“您好,二少奶奶,我叫银屏,是服侍三少奶奶的。”
静英也回以“甜美”的微笑:“三少奶奶现在何处?我正好要去找她闲话家常。”
“三少奶奶正在房里休息,您请进。”银屏说完,便给静英让出路来,做出邀请她进门的姿态。
“好的,谢谢银屏姑娘。”
说罢,静英就向门里走去,忽而,像是记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停下脚步,对姑娘说:“对了,刚刚鸿伯出门办事,让我转告你,辛苦你准备午餐。”
“哦……不辛苦。”银屏憨憨地笑着,心说:我的手艺,鸿伯不是不知道,怎么会让我准备午餐呢?——然而,心中纵有疑惑,也不敢多问,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答应,“那么,我……我去准备了……”
但是,还不等她离开,“二少奶奶”就又补充说:“三少奶奶身体不好,需要补充营养,你去买些新鲜食材回来吧。”
银屏一怔,还没想好该怎样跟主子回话,就觉得手上一沉,托盘中赫然多了厚厚一叠钞票。紧接着,耳畔响起天籁般的悦耳声音:“快去买,剩下的钱算是你的辛苦费。”
“谢谢,二少奶奶,我马上去。”
银屏麻利地下了楼,收好托盘,攥着钱,一路小跑,离开了乐园。
故技重施打发走了小姑娘,静英谨慎地环顾四周,机警地聆听声响——缺少人气的豪华府邸,依旧保持着古朴的矜持和贵族的尊严,无人打理造就的残破更增添了历史的沧桑。太阳的光辉被厚重的墙壁阻隔在外,室内的人感受不到一丁点儿温暖的气息,倒是有一股子阴冷潮湿的霉味充盈鼻腔。空寂的长廊中,形单影只的自己在遍布灰尘的地毯上拖出了长长的、浅淡的伶仃影子——在确定房屋里只剩下自己和“那孩子”的同时,她的心也毫无原因地揪了起来。
迈步,缓缓走进光赫的房间,满堂古董家具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隐匿在大脑深处的前世记忆,令她不由自主地热泪盈眶——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这似曾相识的华美景象勾起的竟然是痛彻心扉的绝望和无助。
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怯怯地从内室传了出来:“银屏?是银屏吗?”
静英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轻移脚步,走进房内:挂有锦绣帷幔的架子床里,容颜憔悴的佳人病弱地依靠在色彩艳丽的靠枕上,脸上带着被苦难蹂躏过的悲惨神情,失神的双目茫然地投向虚空。
看到记忆里娇嫩柔美如同花骨朵一样的她变成了眼前昨日黄花的凄凉模样,静英顿时感到一种发自内心深处、源于血缘亲情的伤感在胸膛里澎湃,不由自主地抿紧嘴唇,沉默起来。良久,才低声回答:“别怕,是我……”
“你是……你是郭小姐?”
苍白的面庞上绽开的欣喜笑容,令静英更添罪孽深重的自责和愧疚。她清楚、真切地感受到,在自己胸膛里,一股猛烈的炼狱之火正在熊熊燃烧。炽热的火焰由内而外地炙烤她的身躯,折磨她的灵魂,拷问她的良心。血泪皆已枯竭,无论她有多么悲伤难过、哀悯怜惜,都“无法”、或者说是“不敢”表露出来,只能默默地、独自啜饮“自作自受”的苦酒。
静英轻轻走到床边,坐下,闷声不响地拉起婷婷的冰冷小手,久久凝视这张与自己有着一半血缘关系的面容,一时间,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
第一卷 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一百四十六章 骨颤肉惊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两人就这样面对面、手握手、各怀心事地安静坐着。
静英的到来,对婷婷而言,是一种意外的惊喜和荣幸。虽然她不知道“偶像”究竟出于何种原因,会突然“纡尊降贵”前来探望自己,但是,她的出现,就像在自己黑暗阴冷的生活中投射进一缕温暖明媚的阳光,胸中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暖流在缓缓流淌,使得身心都放松下来,隐隐体会到一丝久违的、以为早已失去、以后也不会再出现的欢愉之感——宛若一叶孤舟找到了可以停泊休憩的安宁港湾,又似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遇到了值得信赖、能够依靠的亲人——心灵的暗夜里再次燃起希望的火苗,孤苦的她重新获得了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
然而,相对于婷婷正在体验的、神明赐福、恍若置身天国一样的甜蜜幸福,静英感受到的,只有身处炼狱的痛苦煎熬。看到“妹妹”脸上浮现的宁静祥和神情,她心里掀起的却是百味杂陈的惊涛骇浪。在失去焦点的目光注视下,她越发自惭形秽,感到无地自容的悔恨惭愧。明明心上在汩汩地留着血泪,脑袋里酝酿有快要撑破头颅的、表达歉意和忏悔的千言万语,舌头却像被千斤重的巨石坠住了,始终发不出一个声音。——面前的“妹妹”正如一个被残暴之人摔碎、又被勉强拼接、粘合在一起的玻璃娃娃,已经再也经受不起任何风吹草动的外力作用。若是在此时,道出两人的亲缘关系、她的身世来历,怕是另一种变相的打击,无异于在那仍未复原的伤口上又狠狠插了一刀。之前,在来乐园的路上,想好的各种“委婉说辞”。此刻,都变得难以启齿。
静默占据了这房间,渐渐成为使人窒息的威胁。静英竭力想打破这个尴尬、令自己痛苦的局面,绞尽脑汁寻找别的话说,可是,心里越是着急,舌头越是僵硬,脑子里思绪打结,纠缠成了一团硬疙瘩,手心、额头不自觉地冒出冷汗……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窗外突兀地刮起一阵强风。那冷酷无情、隐身匿形的气流呼啸着,把失去了生命力却依旧附着在树木身上的枯枝生生拗断,发出清脆、尖锐的咔嚓声响。
静英猛然警醒过来。这才想起自己到乐园的初衷,慌忙从自责自罪的泥沼中挣扎脱身,随即,严肃地对婷婷说:“这里很危险,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郭小姐……”不等婷婷的问话出口。静英硬是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孱弱的娇躯卧床静养多时,几乎丧失了活动的能力,有气无力地依靠在美人身上,只能借助她的力量,缓慢向前移动——或许是“偶像”无可比拟的个人魅力,安抚人心的沉静语气。不容违背的坚定意志,还有……潜在的、说不明白、却能清楚感受到的、某种发自深沉内心的关怀爱护之情,让婷婷产生了莫名的信任感——就算搞不清楚现在的“危险境况”。前面是瞽目造就的漆黑道路,她还是不由自主、毫无怨言、没有疑惑地愿意跟随轻盈的脚步前进,把自己的前途命运完全交到那双温暖的手中。
静英一路搀扶婷婷,小心翼翼地挪下陡峭的楼梯——短短几步路程,对这娇弱无力的姐妹二人来说。却有着跋山涉水、翻山越岭的艰辛——好不容易迈下最后一级台阶,来不及喘口气、擦干额头上渗出的辛苦汗水。忽然。前厅方向,传来一声粗暴的开门声,静英的心登时一颤:糟糕!
她慌乱地四下张望,赫然看到楼梯下面有一个不显眼的储物室。容不得多想,她赶紧把婷婷塞进那狭小的空间里,随后轻声嘱咐道:“躲在这里,千万不要出声。”
无暇作更多解释,静英轻轻掩上储物室的门。调头,蹑手蹑脚返回楼上,就近躲入童老爷的书房——不过,一进到房里,她立刻后悔了:宽阔空荡的房间只有一张硕大的原木书桌能够容人藏身!——然而,再想退出门,另找房间,已然来不及了,她只好硬着头皮蜷缩到桌子底下,紧握项坠上的十字架,十指交叉贴在胸前,不住地祈祷平安。
沉重的脚步声宣告了来人魁梧的体魄,以及对华贵“乐园”中一切存在的蔑视之心。“咚咚”的声响从楼梯方向传来,由远及近,由弱变强——每一次踏落,静英的心都犹如遭到一把带着尖刺的锤子重重敲击,而且,随着声音增大,锤子落下的力度也逐渐增强——她能够明显地听到,脆弱心脏在恐怖攻击下,发出的哗啦哗啦的碎裂声。
脚步来到二楼,陡然停下了,似乎想要凭借敏锐的直觉推测出猎物的藏身位置。片刻之后,才又重新迈步,貌似向着书房相反方向的、光赫的房间走去。
静英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不料,揪成一团的心尚未舒展,转瞬就听到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长廊里嘶吼:“阿茹娜!我知道你躲在这里!在我找到你之前,最好自己走出来!……”
那低沉粗犷的咆哮并没有持续多久,吼了几声,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令人惶恐不安的死寂——踩在地毯上的脚步没有了刺耳的声响,却为躲避残暴的受害人增添了另外一种无法预测又逃避不开的惊悚恐怖之感。
随着书房门发出的“吱呀”轻响,静英的心猛地一沉,呼吸瞬间暂停。——她忍不住交叠双手,用力捂住颤抖的嘴唇,防止它们因为过度惊恐而失控地发出叫声。心脏不堪恐惧的折磨,试图逃离本该恪尽职守的岗位,寻求更加安定的处所,也因此导致了全身的血液供给不足。身体逐渐变得冰冷僵硬,手心脚心止不住地冒出冰凉黏糊的汗水。呼吸更是微弱飘忽,恰似垂死的危重病人,若有若无、时断时续。——野兽的凌厉气息刹那充盈了静谧的书房,提心吊胆的美人仅靠寒毛竖立的程度就能知晓他距离自己的远近。
就在她心惊胆战、手足无措之际,耳畔适时响起一个沙哑却不失温柔的低低呼唤:“阿茹娜,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来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
然而,瞬息间,耳语般轻柔的呢喃竟然变成一声暴烈惊雷:罪恶的手毫无预兆地拍落在书桌上,发出一声足以刺穿鼓膜的砰然巨响。——静英顿觉眼前一黑,思绪被震飞出躯壳,脑袋里一片空白,胸口却实实在在地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身体不由自主地跟随书桌的余震战栗,敏感的舌尖已经品出牙齿咬破嘴唇渗出的血腥味道。她只恨自己不能马上昏死过去——至少这样,可以逃避眼下毛骨悚然、惨无人道的惊吓。
“是躲在这里吗……”近在咫尺的他一边用指尖有节律地轻巧桌面,一边悠然问道。
静英无奈地闭紧双眼,绝望地等待残酷命运的降临……
恰在此时,楼下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噪声:先是“砰砰”几声枪响,紧接着,是门被撞开、玻璃破碎的可疑声音。
被不速之客打断“探索”的他迟疑了片刻——想必不忍放弃似乎已然唾手可得的“猎物”——但是,最终,还是决定先解决掉楼下的麻烦。于是,调转脚步,走出房间,跑下楼去。
饱受精神折磨的静英这才得到解脱,她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像是要把之前不敢喘息的份额都补回来一样,大口、急促地喘着粗气。缓了半天,呼吸和心跳才调整回原来的频率。她鼓足勇气,振作精神,费力地从书桌下爬出来——等站起身的时候,才恍然发现,双腿绵软到了不听使唤的地步——她咬紧牙关,凭借顽强的毅力支撑娇躯,慢慢地、一步一步移到门边,悄悄下了楼梯,躲在隐蔽的角落里,默默窥视外面发生的一切。
第一卷 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一百四十七章 玉碎珠沉
楼下大厅里,两个男人雕塑一样,僵直冰冷地面对彼此:一个宛若磐石,雄姿英发,气势压人,有着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骄傲;另一个则俨然冰山,俊秀清雅,沉着冷静,具备从容不迫、喜怒无形的稳重——只是衣衫被冷水浸透,面色发白,嘴唇青紫,左手手臂上潦草地缠绕着临时充当绷带的手帕,鲜血已经浸透大半只手臂的衣袖,样子甚是凄惨。不过,也使得其周身散发出更多、更浓重的敌意和寒气。
“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更想不到,知书达理的童三少爷也精通强盗手段,会破门而入,哼哼哼……”金藏轻蔑地咧嘴笑着,森白尖刻的獠牙趁机探出头来,彰显狰狞。
无视对方的狂妄讥讽,光赫阴沉着脸,警觉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蛛丝马迹,确定佳人的安危,并快速了解状况,进而把握时机,掌控战局。
看出了那张青白面孔下潜藏的焦虑与不安,金藏朗声笑着,坦言道:“放心,你来的够及时,我还没有找到她——当然,这只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
说罢,他收敛轻松笑容,眯起灰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光赫,疑惑地说:“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怎么逃出来的……”
听到这话,光赫忍不住冷笑一声:“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你那些害人的阴损手段还是敌不过光瑞的小心谨慎!”
“哼!”金藏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说,“不得不说,你的命真是好……不,应该说,你的运气真好!好吧,我欠你的已经还了,从现在开始。你的好运也到头了!”
说完,金藏对着光赫,抬手就是一枪。光赫来不及躲闪——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海中竟然瞬息喷发出海量的记忆画面。从几百年前恩怨情仇的纠葛开始,到今生今世的点点滴滴,一幕幕悲欢场景,一个个鲜活人物,在眼前刹那闪现:前世心愿未了,今生竟又落得如此下场!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凄苦田地,为何会重蹈覆辙!若是一切可以重头再来。我绝对不会让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与其被前世的恩怨纠缠、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来世,不如踏踏实实、快快乐乐地过好今生的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如果说每一世轮转后的人生都必然有遗憾的话。那么更不该让之前的余恨轮回积累!原来“忘记”和“放手”真的是一种无上智慧,只可惜我领悟地太晚,觉悟地太迟……我好不甘心呀!若是一切可以重头再来,我绝对不会让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抱怨、后悔、诅咒、憎恨、乞求都已无法改变现实的险境,只好在心里绝望地惨叫一声:吾命休矣!
眼看悲剧就要发生。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从角落中冲了出来,猛地扑在他的身上,挡在他的面前。枪声过后,她无力地倒进他的怀中。温热鲜艳的血喷涌出来,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光赫发疯似地咆哮着,鲜血映进他的眼睛里。眸子顿时蒙上了一层血色,“为什么、为什么!光辉那混蛋没有跟你说过,不要接近我吗!”
虚弱的她轻抿嘴唇,努力做出微笑的样子,结果却使那苍白的面容愈发显得悲戚。一缕绯色的血丝自精致嘴角缓缓垂下。在雪白的肌肤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线。力气被汩汩涌出的鲜血带离了躯壳,双腿无法继续支撑下去。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地下坠去。
光赫紧紧抱着她,随着她的举动移动身体,辅助她慢慢躺下,躺倒在坚硬的地板上——绾住青丝的发饰脆弱地断成了两截,乌黑的秀发倾泻一地,衬托得失去血色的肌肤越发惨白,那涂了口红的嘴唇突兀地鲜亮着,和他衣服上的扎眼血迹相互辉映——见此情景,光赫忍不住哽咽叹息:“傻瓜……”
说罢,眼泪便止不住地滚落下来——不是因为拥着她,触动了手臂上的伤口,引发的肉体上的剧烈疼痛,而是由于心底里那道埋藏至深的伤痕被再次揭开:是的,我从来不曾对你动情,更谈不上用情,但是百年来,两世轮回,你却都因为我而惨遭横祸……对不起,对不起……
清凉的泪水从他的眼中溢出,却滴落在她的脸上。她艰难地转过脸来看他,眼眸里涌动着一丝温暖的情意:“你在……为我……哭吗?”
光赫微微点头,继而痛苦说道:“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为我舍弃性命?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你应该拥有属于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