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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药不能停!-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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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什么时候拜到咱们门下的?家里都是些什么人?”

  水静略一思索,答道:“他家里应该没有什么人,三年前进门,至今也没人来看他,他也不曾离开门中。对了,说起来,还是大师兄你带他进来的,大师兄日理万机,应该不记得这样的小事了……”

  “我带他进来的?你说——三年前?”水渐若有所思,三年前,这个时间点发生的事情,他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一辈子都忘不了,三年前他一剑捅进魔教教主的心口,看着那个人从寒铁崖上掉下去;三年前他中了合欢蛊毒,此后每个月月满时都会爆发,让他出尽了丑态,很长一段时间才从阴影中走出,也不能说走出,只是麻木了;也是三年前,唾手可得的掌门之位与他无缘,不怒真人服紫登上掌门之位,从此开始了另一派系在玄正派中的掌权。

  “是啊,大师兄除魔归来,顺道救了一个小孩,那时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吧,就是水新。”水静道,说完,又碎碎念,“谁知道他是个十足十的白眼狼,竟然反过来刺伤大师兄,狼心狗肺的东西,等着我……”

  水静的声音越来越远,水渐陷入了沉思之中。

  竟然是那个孩子,短短三年时间,就从茫然无助的小孩,变成现在这样张扬任性的少年……

  白天前殿众,水新的表情不断在他脑海中变幻,愤恨的眼神,失望、不甘、惊讶、欣喜,像一束束明亮的火焰,划过沉闷阴暗的海面。

  “果然还是个小孩,变脸像变天一样。”水渐自语。

  “大师兄,你说什么?”

  “嗯,没什么,我知道了,”水渐收起书信纸笔,对水静道,“明天一早就走,你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是。”水静面带喜色地答应,离开凤栖院,步履轻快地踏上回弟子房的路途,明天,他就要和大师兄一起去江南盟了,真是天大的喜事!

  翌日,前山山门。

  “我跟你说没问题的啦,昨天都说好的,我肯定能带你出去,这样咱们俩就可以一起去江南盟看比武大会啦,哈哈哈。”水新得意地叉腰笑道。

  “你还是小心点吧,腰疼不是还没好吗,没事儿折腾什么啊。”水临一脸的不相信。

  “叫你整理的行李你都整理好了吧?”水新问。

  “嗯,都在这儿呢。”

  “那就行,”水新说完,又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慢,就那么一件破蓝衣服,有什么好打理的?”

  片刻间,山门内大道上走下来两个人。

  “大师兄,马车就停在前面——”水静殷勤地跟一旁的水渐汇报,说着说着,不经意瞥到山门前两个小弟子,“该死,这两个错茬货怎么在这,大师兄你稍等一下,我去把他解决一下。”

  那边水临一看到水静,立刻一个头两个大,这个特别能唠叨的总管师兄怎么一大早的也跑到这儿来了?撞上他要晦气一整天的。

  “哎,我们走吧,你看静公公来了。”水临压低声音跟水新说。

  水新抱臂,充满敌意地瞪着水静身边那人,压根没听见水临说什么。

  水渐抬手,拦住水静,对水新和水临一点头,道:“上路吧,马车在那边。”

  水临震惊地看着水渐,大师兄竟然跟他说话了!还叫他们一起走!!这是在做梦吧?!

  水静惊了一下,继续碎碎念:“怎么会这样,他们竟然要和我和大师兄一起走,怎么可能,他们算什么东西……”

  半个时辰后,马车内。

  水新半躺着嗑瓜子,一边扬声道:“你说为什么水渐他拿了武林盟的第一还要去参加江南盟比武大会呢?这不是欺负人么?他就这么恨不得天下人知道他厉害啊?唉,年纪轻轻,不闭关修炼,到处追名逐利,真是要不得啊。”

  水临嗤笑一声,继续看窗外的风景。这一路上他都习惯了,水新保持那个要死不活的躺姿,有事没事就叨叨水渐的坏话,好像完全忘掉要不是因为水渐,他根本出不来参加这个江南盟比武大会呢。到现在为止,水临还有些不敢相信,他们竟然真的跟着大师兄出来了,而且还要代表玄正派去参加江南盟的比武——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马车外并排坐着两人,水渐和水静。

  水静本来已经决定,以后再也不会安排水新抛头露面,而且他要动用手中权力,把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雪藏在集体宿舍最肮脏的角落里……

  没想到,此刻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竟然和他们坐在一辆马车上,不断地造谣中伤着大师兄,他和大师兄还得负责照顾水新——这是师尊的命令!

  师尊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难道水新给师尊下**药了吗??

  “不,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我在给一个狼心狗肺卑鄙无耻的人驾车,这个人还让大师兄受伤了,怎么可以让我给他驾车……”

  一行四人,除了水渐和水新知道原因,另外两人则完全不知道发生过什么,那天在玄正派前殿听到水渐秘密的十三个弟子,都被勒令不得将此事说出,哪怕对亲生父母也不行。所以不在现场的水临和水静,自然也不知道了。

  水新抠抠耳朵:“苍蝇真多,嗡嗡嗡嗡的,咱们车上是不是有屎啊?和屎同车,感觉真难受啊。”

  水静一直气呼呼的,此刻听到水新又阴阳怪气地挑衅,水静终于忍不住了:“你胡说八道什么!不愿意坐就滚下去!卑鄙无耻的小人!!”

  水新无聊地晃晃腿:“我就是小人怎么了?小人也比你大师兄这种伪君子来得好吧。”

  “你、你再说一句,我、我就揍你了!”水静的罩门被狠狠踩到了。

  “师弟,不要这样。”水渐制止水静。

  “可是师兄——”

  “公道自在人心。”水渐泰然道。

  “这……”水静迷茫了一下,若有所悟,敬佩地望着水渐,“师兄所言甚是,是我浅薄了。”

  水渐微微一笑:“看路。”

  连着赶了一整天的路,一行四人,到达云雾山前的一个小镇子,在镇上唯一一家客栈住了。

  分配房间的时候。

  “我和水静一间,你们两人一间,如何?”水渐微笑问道。

  “全凭大师兄吩咐……我晚上不会打呼噜的,大师兄可以放心,能和大师兄住在一间房,我……我很高兴。”水静羞射地低下头。

  “我没意见。”水临像搀大爷一样搀着水新。

  一看到水渐那副假惺惺的笑容,水新就不爽,他从水临手中挣扎出来,不顾水临诧异的目光,对水渐道:“我要和你一间!”

  水渐笑容一僵。

  水新心中乐起来了,没想到吧没想到吧,就喜欢看你吃瘪的样子。

  水渐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我以为,你会不喜欢和我一间。”尤其是发生了那件事之后。

  “怎么会?我可是很喜欢和大师兄住在一起的,如果大师兄能看在我这个病患的面子上,给我端茶倒水叠被铺床,那就更好了。我这个病患,怎么说,也是师尊大人亲自托付给大师兄让照顾的啊。当初说好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难道是说假的?”

  水新一番伶牙俐齿,把“病患”二字着重到咬牙切齿,就算水静和水临也听出其中异样之处,他们不禁怀疑,难道水新的伤,竟然是水渐弄的?有可能吗?

  水静想,有可能,水新嘴巴那么贱,大师兄也是人,忍不住打他很正常,他也很想打水新。

  第8章 水新的来历

  “大师兄,水凉了啊,能不能麻烦你用内力加热一下?”

  “大师兄,饭凉了啊,能不能麻烦你用内力加热一下?”

  “大师兄,这张床也好凉啊,能不能麻烦你——”

  水新第十九次打断水渐打坐练气,水渐仍然好脾气地下床来,走到他身边,把手伸进被子里,试了试。

  “不如师弟去睡我那边的床吧,应该已经暖和了。”水渐温和地说。

  “不用了,好脏。”水新盯着水渐的眼睛,吐出恶毒的言辞。

  水渐眼神闪了闪,没说什么,两手放在被褥里,默默地用内力给水新暖床。

  “你这三年,每个月都要这样吗?”水新忍不住问。

  “……这事不要在外面说。”水渐干脆地截住话头。

  水新摸摸下巴,他最喜欢提水渐讨厌的事了,他一手撑在床上,一手搭在水渐肩膀上,压低声音:“没关系,没人能听到我们在说什么,这样问吧,你糟蹋过多少好人家的姑娘啊?这三年——不可能都那么顺利吧?”

  “……”水渐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嘿,别不好意思嘛,下个月在江南盟,你还打算找野鸡吗?江南的姑娘特水灵,我听人说的,你——”

  “水新。”水渐抽出手,直起腰,居高临下地望着水新。

  水新被他直直逼视的目光一凝,不由自主闭上嘴巴。

  “睡吧,热了。”水渐掉转身,继续去他自己床上打坐。

  “真没劲。”水新翻了个身,拉开被子,钻进去。

  水渐的内功果然很牛逼,被褥之间热度十分均匀,既不太热也不太凉,水新在这样舒服的温度中,很快睡了过去。

  一天的颠簸啊,够累的,养足精神才能再战嘛。

  三更时分,夜深人静。

  水新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拿到枕头边上的剪刀,蹑手蹑脚下了地,向对床摸去。

  水渐已经睡下了,月光透过窗扉,落在床上,被子隆起一条,水渐面朝墙,睡得很规矩。

  “嘿嘿,现在是报仇时间,大师兄,祝你有个好梦……”水新面带坏笑地站在床前,扬起了剪刀——

  翌日,艳阳当空,水渐洗漱完毕,整理好深蓝色的玄正派高阶弟子服,大步迈出门槛。

  路过的客栈小二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水渐微微一笑,难道——我今天特别帅?

  水新尾随其后,忍笑,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来到客栈中用餐处。

  这回,不光店小二,还有账房、打尖的客人,齐齐把目光投向水渐,先是惊愕,再是茫然,再是爆出一阵大笑。

  近处两桌跑镖的汉子不断拍着桌子大笑,远处一桌峨嵋派的女弟子捂嘴揉肚子,笑得七扭八歪,连门边啃馒头的老乞丐也嘿嘿笑个不住,差点摔到门槛这边来。

  “他们笑什么?”水渐迷茫地问。

  这时,水新从他身边站起,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手掌平坦,掌心朝上,向大家介绍水渐那颗——光头:“诸位,这手艺,看到没有,多干净,多圆滑,摸摸,手感特别好,没有一点毛刺儿!这正是水新推头店新出的光头服务,无论你是想出家,想行为艺术,还是想给头皮透透气,欢迎你来水新推头店!”

  “啪啪啪啪”!

  “太棒了!”

  “水新师父,你的手艺太赞了!”

  “开张能算便宜点吗?”

  ……

  哈哈哈哈!

  水新高兴地挥舞着剪刀,拿起一缕头发,就要剪下去。

  突然,长发一抖,脱手不见,黑暗中只有一双冷光闪闪的眼睛,盯着水新。

  月光自他肩上洒落,唯独那张俊脸,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哇,你怎么没睡着??”水新惊讶。

  “你要干什么?”水渐用十分凝重的语气问道,两眼仍然紧紧盯着水新。

  水新皱眉:“你不会以为我要扎死你吧?”

  “你难道不是想扎死我?”

  “喂,虽然你死了我会很高兴的,但是我像是会扎死你的人吗?”

  “你不像吗?”

  “我像吗?”

  “……”水渐没有回答,三更半夜争执这个问题真的毫无意义。

  水新只觉手指被猛地拽了一下,手里的剪刀就不见了。

  “你有被害妄想?”

  “没有,我只是有起码的警惕心。”水渐轻轻把剪刀揉成一团,扔到床下。

  水新踹了一脚揉成铁球的剪刀:“你有本事一晚上别睡觉,武功好又怎样,我照样弄得你不得安生。”

  “睡吧,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水渐重新躺下,依然面朝里,只给水新留了个后脑勺。

  水新更加生气,别人和他吵架倒也罢了,最烦的是不理他,冷暴力算怎么回事嘛!

  “喂,喂,贱人,你醒醒啊,我还有话问你呢。”水新孜孜不倦地骚扰水渐。

  水渐背对着他:“什么话?”

  水新趴在床边,两手撑着脸:“三年前……师父到底是怎么捡到我的?我以前是干什么的?”

  水渐沉默片刻,道:“时间不早了,睡吧。”

  “喂……”

  “什么都不知道对你来说比较好。”水渐又道。

  水新瞪着水渐的后脑勺,果然,这个家伙只有白天在外人面前才会摆出那副宽容温和的模样,只剩他们俩的时候,他就不耐烦起来了,伪君子,假好人。

  “你打算让你最忠实的水静师弟知道你每个月蛊毒爆发时的丑态么,嗯?”水新十分恶劣地笑了两声。

  水渐叹了口气:“你到底想怎样?”

  “你应该不记得了吧,我……三年前,是你带进玄正派的。”水新别别扭扭地说。

  水渐看着他:“记得。”

  水新一愣。

  水渐道:“水静已经告诉我了。”

  “那,我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三年前在哪里被师父捡到?还有,我的家人,他们在哪里?”水新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期待。

  玄正派的弟子们都是离开家投奔到玄正派门下,为了练功,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但是,像水临啊,或是住在一个大通铺上的师兄弟们,他们提起家人的时候,眼睛里都有非常温柔的东西。

  而水新没有,没有过去,没有记忆,没有家人。

  很长时间里,他只能听着他们说。

  如果他也有家人,他想去看看他们,虽然不记得他们了——

  “没有。”水渐冷冷地回答。

  “什么?”

  水渐翻身过来,正对着水新:“你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认识你的人都死了,你是师父和我在寒铁崖下发现的,是魔教逼死了你全家,还有你,你差点就摔死了。”

  水新不由自主退了一步,站直身子,恼怒地瞪着水渐:“你不想回答,就别说话好了,睡你的觉去吧!”

  水渐果然不吭声了。

  “……”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相对,终于,水新转过身,爬回自己床上,把自己埋进变凉的被窝里。

  “真的是魔教逼死了我全家?”水新忍不住问。

  “是。”

  水新闭上眼睛,魔教,他的大仇人,已经不存在了啊。

  可是,他的家人也不存在了。

  不,他不能这么简单地就相信了水渐,谁知道水渐是不是骗他,等到这趟江南走完,他要回去亲口问不笑真人要个答案。

  水新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天没亮,他听到水渐起来,于是也晕晕乎乎地爬起来,两人默默洗漱一番,收拾行装,到客栈大堂中吃早饭。

  水静和水临稍后也来到大堂,两人相处得似乎不错,说说笑笑地来到桌前。

  比起他们,水新和水渐……

  “师弟,多吃些蛋、肉,路上不会饿。”水渐十分温柔体贴地把自己的碟子推到水新面前。

  “用不着!你的东西,我才不想碰。”水新冷冷地回答。

  水渐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怎么可以这样跟大师兄说话……大师兄一片好心,全都付了狼肝肺……我们就不该和这个无耻的小人一起上路……”水静又开始碎碎念。

  “你管得着吗?”水新瞪向水静。

  水静恼怒地望着水新,继续碎碎念:“以为我不敢揍你吗……就你那点水平……如果不是师尊吩咐了……我一定要让你试试我水静的十大酷刑……”

  水渐微笑道:“师弟们,不要吵了,早些吃完,早些上路吧。”

  水静端起自己那份早饭,扭头到别的桌上吃去了。

  水临看看水新,又看看那水静,默默在桌边坐下,他心里觉得,这两个人都是好人,为什么就不对路呢?而且水新这一路上表现得也很奇怪,是因为——大师兄么?

  水临的目光在水渐温然微笑的俊面上停留了一下,很快转开,不,应该不会,大师兄是无懈可击的,无论哪个方面,水新讨厌他,一定是因为嫉妒。

  第9章 路遇埋伏

  四人上路,这回换成水临和水静赶马车,水新和水渐坐在车中。

  水渐闭目养神,闲着没事的时候,他就习惯运气凝神,把周天各大穴位走一遍,如此,内功又能精进一些。

  奈何,这回他身边坐着的水新。

  水新盯着水渐的脸看,像看一种长相奇特的动物一样。

  那种直白的目光让水渐没办法继续保持心气平和,他缓缓抬起眼睛,望着轿帘:“怎么了?”

  水新摸摸下巴,说:“你昨天晚上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你指哪一句?”

  “戚,当然是关于我家……我的身世那些话,你说我家人全被魔教杀死了,还说在寒铁崖下发现我。”水新换了一只手撑住下巴,目光明亮地盯着水渐,“可是,三年前,被你们逼下寒铁崖的明明是魔教教主,为什么又说摔下寒铁崖的是我?三年前,魔教已经大乱,教主自身难保,还有工夫迫害我一家人、逼得我跳悬崖么?”

  水渐无声勾起嘴角。

  水新眯起眼睛,就是这个笑容,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水渐这样笑,反正不是在人前,水渐在人前从来只会温和又疏离地微笑,简直是正道大侠的招牌笑容!

  “你还算有点脑子。”水渐看向水新,这一句,却是传音入密。

  “哼,我就知道你表里不一,平常都是装出来的……”水新厌恶地皱皱鼻子。

  水渐继续挂着嘲讽的笑容,侧过脸,像看猴子戏一样看着水新:“我承认,我是骗你的,不过,三年前在寒铁崖下找到你,倒是确有其事,不信你可以去问师父。”

  水新一怔,很快眯起眼睛,猫儿似的警惕观察水渐:“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随你。”水渐端坐回去,闭上眼睛,又开始新一轮的运功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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