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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花开-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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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极为看重名声,平日里摊子上女人们出言调笑,他都是闭嘴不搭腔。就连现在家里那个,也从没和她说过一句不清不白的话,若不是为了那几两银子,他哪至于藏一个女人在家!

这般被人指着鼻子骂不正经还是头一次,蒹葭胸口闷的厉害,抱着小毛头一脚踹开院门,指着男人气道:“你,你,你怎么……”

蒹葭一时说不出话来,男人见蒹葭敢踹开自家院门,抱着孩子扯着嗓子骂道:“你个骚货,勾引女人也别往俺们家里钻,俺们正经人家经不住你这狐媚子发骚。”

蒹葭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一咬牙高声骂道:“你别他爹的在这儿满嘴喷粪,茅坑里的蛆都比你长的像人!”

“你骂谁呢?你骂谁呢?在俺们家还敢骂人!信不信老子劈了你!”男人抱着孩子站起来。

蒹葭拽开小毛头越搂越紧的胳膊,从门后单手抄起铁锹大步走过去,一把砸在男人方才坐着的马扎上,眼睛发红的骂道:“再让我听见你他爹的喷粪,信不信老子先劈了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男人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倚在墙上没敢动。蒹葭看一眼扒着屋门怯怯探头的两个小孩子,狠狠啐了口唾沫转身出了院子。院子外看热闹的几个男子见蒹葭出来小跑着回了各自的家里。

蒹葭前脚刚踏出院子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不堪入耳的叫骂。蒹葭鼻子酸的厉害,朝小毛头屁股上狠拍了一下,囔着鼻子骂道:“你怎么这么臭,几日没洗澡了,熏得我眼睛都疼了!”

蒹葭忍着泪回了毛家,取了件夹袄给小毛头穿上,下|身也套了条夹裤,又抱着她准备出门。抬眼看见邻家门口已经聚了一圈人,男人还在声嘶力竭的叫骂,外围还有几个做完工回来的女人。蒹葭咬咬牙,在一侧的小茅屋里寻了一圈儿,提了一把刀在手里。

蒹葭双手抱着小毛头,一只手紧握着刀柄压在另一个袖子下,低头往人群处走。男人许是见人多,跳着脚拦在路上,骂道:“你有种就站在这儿等我家妻主回来!”

蒹葭紧抿着唇哼了一声,一把抽出菜刀晃了晃,眯着眼冷冷道:“不就是一条命,信不信我先砍了你全家再自杀!”

男人噎住,脸上鼻涕眼泪也忘了擦,嘴张了几张也没能再骂出来话。

蒹葭扬着刀,等两边的人散开些抱紧毛头快步往回走。围着男人的人虽多,却大多是些看热闹的,并没有人真的上去拦蒹葭。路上有下工的女人迎面走过来,看见他搂着个孩子扬着一把刀,都靠着墙躲开。

蒹葭越走越快,等拐出胡同开始大步往家里跑。

许是秋风太大,又有些凉,蒹葭眼睛里慢慢溢出泪来,迎着风,冰凉冰凉的。片刻,就满脸尽湿。

大儒也骂人

蒹葭抱着小毛头跑过两条深胡同,等到了菜市那条街却突然拐进了一处拐角。

小毛头本就瘦弱,又两天一夜没吃没睡,趴在蒹葭肩头颠簸着就有些犯晕,搂着蒹葭的脖子开始迷糊。蒹葭靠墙站着,狠狠的抹了把眼睛,眼泪却掉的更急了。眼看着天色黑下来,蒹葭深吸了几口气,稳了稳情绪擦干了脸,想了想先去了菜市口的棺材铺定了一口薄棺。

棺材铺老板还算厚道,见蒹葭抱着这个苦命孩子也没要高价,还答应着明日找人过去帮着下葬。

蒹葭出了棺材铺天已经全黑了,好在今日月亮出来的早,路上虽少有行人也算不得骇人。蒹葭远远的就看见自家门口竖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哥,你去哪儿了?连姐姐说你早就离开了,路上也不见你!”莫芽跑过去拽上他的衣摆,声音有些发颤。

“哦。”蒹葭应了一声往里走,淡淡道:“烧饭没?今晚烧面汤吧,快些!”

“烧好了,都凉了!”莫芽低声答。

沈忆安等他等的早没了脾气,之前满脑子都被蒹葭被强被害的想法折磨着,正准备着过了戌时三刻还不回来就去找潘岳帮忙,见他活着回来顿时松了口气。沈忆安也忘了装独脚,微跛着脚走过去帮着莫芽收拾早就凉掉的饭菜,一面偷偷的借着灯光打量蒹葭。蒹葭虽垂着头极力背着光,沈忆安还是看见他微肿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沈忆安微微眯了眼,见他衣服还算整齐也没有什么伤口才稍稍放下心来。

蒹葭把小毛头放到沈忆安躺着的床上,转身去夹层打水洗脸。

“哥,锅里有热水。”莫芽跟过去,看着蒹葭把脸伸进凉水里忙开口。

“哦。”

蒹葭又应了一声,用凉水洗了脸才又舀了热水进去。用手试了温度,端出来放到床边,给迷迷糊糊的小毛头擦了手脸,端过凉掉的粥先灌了她两口。

“哥,我去温饭。”莫芽看一眼异常沉默的蒹葭,放轻了声音道。

“我来吧!”蒹葭起身端起桌上的菜盘子,一面往灶台处走一面带着笑意道:“莫芽把水倒了吧。”

“哦。”莫芽见蒹葭露着笑,开心的应了,一面还笑着道:“安姐姐给我,呃,孵出两只小鸭子,可好看了!哦,哥,小毛头咋了?”

“饿的。”蒹葭走到夹层生火,高声道:“莫芽,让小毛头跟着咱们过两年,等再大些再让她自己过咋样?”

“为啥呀?她爷爷呢?不要她啦?”莫芽嘟着嘴有些不愿。

蒹葭添柴的动作顿了顿,叹口气道:“他爷爷不在了。小毛头也很懂事,以后莫芽上学去,家里也好有个人帮我干活。”

莫芽想了想闷闷的开口道:“我也很能干呀!让她在家里也行,哥得答应我,不能喜欢她不喜欢我!”

“莫芽最乖了,哥一直都喜欢莫芽。”蒹葭的声音里有少有的温柔。

蒹葭手下不停的又舀出一些热水,留了大约一碗水在里面,把米汤倒进去温着。

蒹葭至始至终没和沈忆安说过一句话。沈忆安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瘦猴似的孩子悲哀的想,自己这张床,以后就要被这个叫做毛头的占领了。

蒹葭麻利的温了饭菜,端到桌子上先端了一碗米汤坐到床边,拍着小毛头的脸颊喊她吃饭。蒹葭拍的啪啪响,也只是让小毛头抬了抬眼皮。蒹葭叹口气,把碗递给一侧的莫芽,揽着毛头坐起来,重又接过来捏着毛头的嘴往里灌。

“呵,晕了还知道吞咽,不是装的吧?”沈忆安看着蒹葭嬉笑着开口。

沈忆安说完就有些后悔,觉得这话有些破坏她在蒹葭兄妹心目中的完美形象。沈忆安眼睛瞄一瞄莫芽,莫芽正勾着头看蒹葭往小毛头嘴里灌米汤,似是没听见。又看一眼蒹葭,蒹葭正忙着往小毛头里灌米汤,也似没听见。沈忆安讪讪的端起碗喝了两口,心里琢磨着,能把蒹葭弄哭的绝不是毛老头的死,那人别让她查出来,要是让她查到了非得拔了她的牙不可。

蒹葭灌下一碗汤就抱着小毛头放进床里面。沈忆安有些不乐意,她可以不嫌弃小毛头脏,但是她占了她的床怎么着也得跟她打声招呼。沈忆安看看蒹葭的脸色,抿抿嘴没敢反对。

莫芽搬着放鸭子的纸盒子让蒹葭看了看才开始吃饭,饭间不停的说着她见过的鸭子都长什么样。沈忆安说她见过扁嘴鸭,莫芽嗤笑说鸭子的嘴都是扁的。蒹葭偶尔笑着插一句,到大家都吃完也只是喝了一碗米汤,夹了几筷子菜。

蒹葭留莫芽和沈忆安斗嘴,自己收拾了东西进去刷了,又端了热水出来让莫芽泡脚睡觉。

“我还没泡过脚,肯定都臭了。”沈忆安看着莫芽用热乎乎的水泡脚有些羡慕还有些嫉妒。

“你脚腕有伤,敷着药怎么泡!”

沈忆安见蒹葭搭话笑着道:“那明天吧,明天把药揭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蒹葭看一眼沈忆安,抱起莫芽放到里面,低声说了几句话才放了帘子出来。蒹葭端着洗脚水去了夹层,摸黑也洗了脚才又穿好鞋子洗了手出来。

沈忆安知道他有话说,坐在桌子边上没动。

蒹葭在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她的荷包递过去,垂着眼皮低声道:“你已经住了整十日了,你那朋友也回来了。我拿了最小的一颗金裸子,这是剩下的,你看看够不够。”

沈忆安没接,盯着蒹葭道:“今日谁欺负你了?”

蒹葭抿紧嘴垂了头,静了良久才叹声道:“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对不对?”

沈忆安不明所以,但也乖乖的答道:“算是。”

“大家公子是不是都是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

沈忆安想起院子里那七八个勾心斗角,撒泼拿乔的夫夫侍侍,撇撇嘴道:“也不尽然。”

蒹葭叹口气,良久才自嘲般的笑了笑道:“我今天骂人了,很泼皮腌臜,这就是读书人眼里的粗鄙市井吧。”

沈忆安听他说读书人有些不愉,嘴里却笑着道:“适当的时候骂一下好处比坏处多,再说,骂人的有雅士也有市井,鸿儒也会骂人呢。”

“介文老丞相讨伐前朝贵君时就骂过人,肯定比你骂的恶毒,我说与你听听。”沈忆安看着蒹葭带着笑意缓缓开口道:“伪临朝禾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凤帝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嬖。入门见嫉,峨眉不肯让人;掩袖工馋,狐媚偏能惑主。蒹葭听出来了吗?”(借用骆宾王《讨武氏檄》)

蒹葭脸色不但没好转反而愈加阴沉,冷冷的哼了一声道:“无非骂人狐媚侍主。”

“对呀,不但骂禾氏不伦,还骂他狐……”

“别说了!”蒹葭皱眉沉声打断她。

沈忆安眨眨眼,仍笑着道:“总之,是人都会生气,发泄方式不一样而已。那些所谓的闺阁公子们或许不会叉腰叫骂,背地里却扎小人烧咒符,不知道比骂人的要阴狠上多少倍。”

蒹葭静片刻,把攥在手里捏的有些皱了的荷包推过去道:“你还是看看,明日就让你那朋友接你走吧。你腿也好的差不多了,我一个男子,实在不好再留你一个女人夜宿。”

“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没发现我的好处?怎么还赶我走啊!”沈忆安皱眉。

“家里住不下,小毛头以后要住在这里。”

“那我给小毛头找地方,这床还是我的。”

蒹葭盯着沈忆安看,忽而挑眉哼笑道:“你懒在这里是想做什么?你要什么好模样的没有,我这样的吃不好会丧命的。”

这话表面是威胁,沈忆安偏偏就听出自弃和哀伤的意味来。沈忆安肃容道:“我走也行,带着你们一起。”

“我们本就是路人,不过是……”

沈忆安抬手打住蒹葭要说的话,皱眉道:“听我说完。那天夜里你可是见了黑衣人?还不止一人对吧?你见到的不过是那么几个,实际上杀手要多得多。潘岳是捕快,到现在也没抓到人,潘知府过来查案更是危险重重。潘岳已经几次三番的让我带你们离开,我腿脚一直不方便,又想着你估计也不愿离开就一拖再拖。可是昨日潘岳又被黑衣人夜袭了,她是有功夫的,若是咱们几个草包被袭还不是一刀一个准儿?你不怕也该为莫芽想想,这几日莫芽上学潘岳可都让人暗地里护着呢,若是我们走了呢?谁还来护着她?”

沈忆安见蒹葭抿紧了嘴,叹口气道:“这次案子太麻烦,一时半会也弄不清楚,弄清楚了也不一定能把坏人捉尽,潘岳又实在分不开身。换个地方也一样做生意不是?耀州比这里还富裕,学生们都向往的崇文书院就在耀州。我问过莫芽,她也很想进去那里读书呢。你把这里典当了,到那边一样可以重新开始,最重要的是能保证莫芽安全。”

蒹葭叹口气,淡淡道:“容我想想。”

“蒹葭,我没骗你,这里的县丞也有问题,之前我们不敢报官就是等潘知府过来彻查,你若不信明日让潘岳带你去一趟县衙见一见潘知府。”

蒹葭摇摇头,起身道:“都睡吧,半夜了。”

沈忆安看着他一脸疲色,心里为这般吓唬他有些不忍。沈忆安看着蒹葭往里面走的身影,高挑细瘦,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忧虑,隐约还有一丝掩藏在深处的哀伤。沈忆安忍不住柔声道:“蒹葭,到耀州会比这里过的更好,我保证。”

蒹葭回头,沈忆安心里稍稍升起的不忍瞬间散尽,脸上马上浮上了笑,柔柔的看着蒹葭等他答应。

蒹葭却道:“毛头儿夜里要是饿醒了,一旁桌子上有馒头,你递给她半个。”

“哦!”沈忆安声音低了大半,看一眼床里侧的小瘦猴,掀起被子也钻了进去,等那边布帘后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变成躺下盖被的声音,沈忆安才探头吹了桌子上的油灯。

女大当婚

事实上,蒹葭对自己当初的冲动有些后悔。好在那家的女人不在家,若是在,他估计就很难好好的走回来了。有时候,贫民街里的人狠起来,比大户人家里的更不管不顾。

蒹葭停了一天生意。第二日一大早,蒹葭求着对面的徐家相公和自己一起去了一趟,让棺材铺的几个女人把人埋了。邻家昨日与蒹葭对骂的男人没有露面,院子里的叫骂声却一直没停。徐家相公听不下去,想去论个长短,被蒹葭拦下了。

毛头院子里的那几只鸡蒹葭提到菜市上卖了,蒹葭琢磨着,毛家的院子也得先找人卖了。他是不会跟着沈忆安去耀州的,但是昨晚她说的那些若是实话,这林城他就真的呆不下去了。蒹葭有些后悔捡了这么一个人,当初怎么不把她拉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就算了呢?人犯起抽来果然是严重的,瞬间的一个抽风,抽走了他半生平顺。

蒹葭忙完回来时沈忆安还在,毛头已经从床上爬下来开始找活干了,看见蒹葭回来有些怯怯的。

蒹葭没理会依旧窝在床上的沈忆安,抬手招呼小毛头过去,掏出卖鸡得的铜板摊在桌子上言道:“这是你那几只鸡卖的钱,一共五十文,我先帮你放着。回头你再回家一趟收拾些衣物,看看有什么贵重东西没有,然后那院子就卖了吧。你过一段找个工,挣的银子都攒着,等过几年有了银子再买一处好些的院子。”

毛头一只脚蹭着地低头不吭声,蒹葭一巴掌打过去,见她脖子细的柴火棍儿一般,又怕打坏了,停手揪着她耳朵道:“你倒是说句话呀,听见是没听见?”

毛头咧嘴笑了笑,“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头,比划几下跑了出去。

“哎,别和人打架,拿了东西赶紧回来!”蒹葭追出去两步喊道。

“你倒是对她好,何不让她自己讨生活,反正她也有院子。”

“我找个不要钱的长工,你要眼红你也去找一个。”蒹葭冷冷的看一眼沈忆安道:“你倒是走不走?”

“你这人真是没趣,我前几日刚救过你一命,这么快就把恩人往外推。”沈忆安语气有些调笑,更多的是不悦。

“一命换一命。我先救了你的命,你还回来天经地义。你赶紧让你朋友给你寻个住的地方。”

沈忆安叹口气,腿往上高高扬起,再落下上身就跟着坐了起来。沈忆安看着蒹葭道:“咱能不能不这么生分?之前也没见你……”

“之前你是房客我是东家,现在我是于蒹葭你是外人。”

沈忆安重又躺下,哼笑道:“我还偏不走了呢!”

蒹葭咬咬牙,哼了一声去归拢东西。

让蒹葭下定决心离开是晚上莫芽回来后。

莫芽一回来就慌慌张张的闩了门,拉着蒹葭说路上有人鬼鬼祟祟的跟着她,她往城西跑了两条街才敢绕路回来。

蒹葭有些怕,先不让莫芽去上学,莫芽不依。晚上睡觉时蒹葭给莫芽说了准备搬家的事,莫芽哭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日起来莫芽对沈忆安也没了好脸色,连带着把她的鸭子也还给了她。蒹葭照样没做生意,早早儿的做了早饭吃了,带着莫芽去寻郝连,走到时郝连刚从屋子里出来准备去学院,蒹葭看着她一袭粗布白衣心里才有些安定。

“公子有事?”郝连看见蒹葭兄妹先开了口。

蒹葭拉着莫芽慢慢随着郝连往前走,嘴里笑着道:“想让你这几日帮忙带着莫芽上下学呢。”

郝连等了等,见蒹葭没了下文,点点头道:“可以。”

蒹葭咬咬牙,笑着道:“你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要娶亲了呢?郝伯在时就等着儿孙满堂呢。”

郝连脸上泛起微红,掩唇轻咳了一声道:“是请人向朱家提亲了。”

“朱家?呵呵,朱家好啊,听说朱家公子也是个能诗歌的才子,朱家好!”蒹葭手握成了拳,在腰侧来回蹭了几下。

“连姐姐怎么能……”

“莫芽!”蒹葭瞪一眼莫芽,转头冲郝连笑着道:“那蒹葭这里先恭喜郝小姐了。”

蒹葭从不喊郝连郝小姐,上次郝连说毁他清誉的话时是第一次称呼她小姐,这次是第二次。蒹葭想,若是搬走了怕也会是最后一次。

“咱们自小比邻而居,实在不愿隐瞒公子什么。只是这媒八字还没一撇,尚且谈不上恭喜。公子呢?也该早做打算了!”郝连这话说的诚心诚意。

“郝连!”蒹葭吐了口气,看一眼郝连道:“我知你们读书人与人都喊公子小姐,我是个粗人,还是觉得郝连听着顺些,希望你别介意。”

郝连愣了一下,笑着点点头。

蒹葭被那温文的笑刺伤了眼睛,慌忙撇开眼轻声道:“我过一段儿要搬走了,以后就没机会来看你,还是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吧。”

“你要搬家?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郝连忙问。

蒹葭摇摇头道:“之前听爹爹说过,于家在营坊还有一家表亲,我准备带妹妹过去那里,有个亲戚帮衬着总会好些。”

郝连点点头,笑着道:“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说一声,似乎很久没帮你做过什么了。”

蒹葭点点头,拉着身后的莫芽出来,笑着道:“那就不耽搁你们去学院了,莫芽就交给你了。”

莫芽甩开蒹葭的手,含泪吼道:“我才不要她送我!”吼完转身往学院方向跑。

蒹葭追了几步,莫芽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你别急,我去看看,下午会送她回来。”

“那,那郝连你多留些心。”蒹葭有些无措。

“回吧。”郝连点点头,快步跟了过去。

蒹葭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有些恍惚。

对面不知何时过来一辆驴车,驴喷着鼻子响亮的叫了一声,蒹葭回神,抬头看看天已然接近晌午。蒹葭又看了眼拐角处,转身垂着头往家里走。

很意外,沈忆安不在家里,小毛头比划着说她离开了。蒹葭收拾了床铺发现枕头下压着那个荷包,里面又多了几个金裸子,一角是那块宝蓝色的方巾。蒹葭把荷包收起来,想着等她什么时候过来再还给她。

蒹葭刚做了中饭和小毛头吃着,外面竟有人找了来,说是要买毛家的院子,蒹葭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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