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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这样,”段云亭沉思片刻后,忽然挑眉一笑道,“既然爱卿对此事颇为挂心,不如此番接待来使一事……便交给爱卿主持吧!”
苏逸一听顿时苦了脸,心道这便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啊!
并非他不愿干正经事,而是朝中人人皆知,户部那几个尚书侍郎无一不是分斤拨两的主儿。虽然好处是由他们管着钱粮的这些时日,每一笔账目记载得清清楚楚,谁也别想从他们手里贪污滥用一分一厘,但更麻烦的是,遇到正常开支每每需要拨款拨粮的时候,也得同他们软磨硬泡好几回。哪怕是段云亭下了圣旨,人家也能从账目里捉虫似的挑出些“铺张奢靡”之处来,一遍两遍三遍地上疏。
苏逸知道段云亭也是被那帮耿介的大臣弄得没法子了,才把烫手的山芋直接扔了过来。如此他倒好,落得一身轻松,自己以后的麻烦却是少不了了。
毕竟这迎接来使一事事关国北齐西秦两国,虽不可铺张,却也不能过于抠门,损了国威。苏逸悲哀地想,自己以后可有的磨了。
但底是推拒不得,便只得讪讪地拱手领命。
段云亭笑得灿烂,闻言颔首,还不忘在他肩头拍了一拍,鼓励道:“苏爱卿舌绽莲花,口若悬河,对付那几个老顽固决计不在话下!朕看好你哟!”
苏逸对他无话可说。默然片刻,忽地灵机一动,道:“臣有一事相求!”
“何事?”段云亭挑眉看他。
苏逸抬眼瞥了一眼沈秋,道:“臣恳请陛下借沈大人一用!”
段云亭也跟着瞥了一眼沈秋,道:“你要他有何用?”
苏逸不紧不慢道:“沈大人原是西秦人氏,故而对西秦国情,饮食并生活等习惯均十分了解。此番接待西秦来使,我等若要做到尽善尽美,这其中细节便绝不可有所闪失!”
段云亭心下虽不愿,但见他说得如此义正言辞,又无法反驳,沉默了片刻便只能道:“那……借一个月吧。”
“一个月不够,”苏逸摇首,正色道,“直到使臣离去为止。”
沈秋在一旁哑口无言,心道自己不过开了个小差的功夫,怎么就被人讨价还价地商量着要去买了?但听到苏逸最后半句话,她忽然意识到不对,便赶紧出口道:“不可!”
“有何不可?”段云亭苏逸二人同时回头道。不同的是,苏逸依旧挂着那公事公办的脸,而段云亭眼底倒似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沈秋心道自己若是在冀禅面前晃悠哪怕一下,此番便是不想回,也得回了。迟疑了一下,她扯着理由呐呐道:“臣在陛下/身边已久,若离开的时日过长,此处恐怕要落下不少事务,便且……一个月罢,一个月足矣。”
她话音刚落,段云亭便得意道:“啧啧啧,苏爱卿你听听!沈爱卿果真是向着朕的,果真是离不开朕的!”说罢还转向沈秋扬眉道,“对吧?”
沈秋只能“呵呵呵”地装傻。
苏逸见状便也只能放弃,摇摇头道:“那便依沈大人所言罢。”说罢对段云亭一拱手,顺势把沈秋一拉,道,“那臣今日走马上任,这便将沈大人带走了。”
段云亭似乎是没想到这一出,闻言一惊,道:“你……”
沈秋对他耸耸肩,作无奈状,随即转身开开心心地随苏逸离开了。
二人推门而出,走在回廊里,她对苏逸笑道:“大人这是看我太过劳苦,有意救我于水火之中么?”
苏逸全无所谓地笑道:“哪里哪里,我这是公事公办。”
沈秋盯着他看了看,终于道:“实则苏大人对北齐出使一事,还是存有顾虑吧?”
苏逸转头看她看他,眯起眼笑道:“看来沈大人倒是十分了解在下。”
“岂止我一人,”沈秋心下只觉得他君臣二人笑起来,实在是一个德行,叹了叹道,“陛下若不曾看出你这层心思,又怎会当真答应让我离开一个月?”话一出口,暗暗觉得怎么有些怪怪的,便一时没说话。
而苏逸似乎并未挂心,沉吟了片刻,却忽然问道:“你在西秦生活多年,可知那冀禅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沈秋闻言一时沉默。冀禅此人,自己过去出入宫中时,虽也同他打过许多照面,然而论起二人之间的真正往来,却着实是屈指可数。
并非她不理会冀禅,而是对方为人太过沉默疏离。虽是时常与冀封同出同入,然而若说冀封如同一潭温润柔和的水,那冀禅便是他身后一块不可触碰的冰。
虽是兄弟二人,性格却是差之千里。
沈秋沉思片刻,道:“冀禅此人……性格有些清冷孤僻,同太子冀封倒是关系密切。”言及此,她话音顿了顿,笑道,“只是我虽是西秦人,却也不过区区一个庶民,对皇族之事也不过略有耳闻而已,各中细则只怕也不甚明了。在西秦习俗一事上还能略尽绵薄之力,于此事……实在爱莫能助了。”
苏逸闻言看了看她,很快一笑道:“无妨无妨,我也不过随口问问而已。”
*****
既然已经被“借让”出去,就终于不用被段云亭鞍前马后地折腾了。至少,可以落得一个月的清闲。
——如果你当真以为如此,那可就太天真了。
最初的十日里,沈秋也是这么以为的。然而便只在第十一日,在她同苏逸商量仪仗布置的时候,段云亭不甘寂寞的圣旨,便穿过大半个皇宫,遥遥地来了。
见颁旨的宫人火烧屁股一般地匆匆步入殿内,口中直喘着粗气,二人俱是一惊,心道莫不是宫中出了什么大事?便赶紧起身,恭恭敬敬地垂首站定,等待宣旨。
“沈——丘——接——旨!”然而,只听那宫人用尖细而高亢的声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今日批阅奏时,忽觉腹中饥饿。沈爱卿速去巧手阁购杏仁酥三盒,天黑前务必送至御书房,不得耽搁!——钦——此!”
话音飘飘然落下,苏逸沈秋二人对视一眼,苏逸忍俊不禁,沈秋欲哭无泪。
“沈大人,还不快快起身接旨?”那宫人将圣旨卷好,看着她无比镇定地道。
“臣……谢主隆恩。”沈秋哀叹一声,只能认命。这种大张旗鼓宣圣旨只为让她买杏仁酥的事,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段云亭干得出来。
“陛下反复交代过,此事万分紧急,还请沈大人速速动身吧。”那宫人面不改色地留下这么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眼看着离天黑也没多少时候了,沈大人还是快去吧,我给大人放几个时辰的假便是。”宫人走后,苏逸在一旁揶揄道,“看陛下这情况,怕是饿得不轻。若是迟了,这罪责定然不轻。”
沈秋横了他一眼,不予理会。她如何不知,段云亭若是当真要那杏仁酥,随便派个宫人去,此刻东西都已然在路上了。横竖是几天没人折腾了,心里空虚得紧吧。
无奈之下,她匆匆换了身便服,便往宫外去。心道自己什么时候连宫外采购这一茬都赶上了?虽然只是个御前侍卫长,但在段云亭身边这么久,细细算来,还有什么是她没干过的?
心中愤愤然了一阵,便只想赶快将东西买回去交差了事。然而事与愿违,待到沈秋归返的时候,不仅天已黑了,而且她两手还是空空如也。
不过身后倒是跟了两个兵卒模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陛下这情况……应该是傲娇无误了吧→_→
☆、第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这章不知道为什么显示不出来,所以伪更一下。不好意思啦。
晚上还是有更的》。《
【第十章】
事情还要从那巧手阁门口,沈秋刚买好了三盒杏仁酥这里说起——
彼时方教那店家将东西包好,沈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阵阵打斗之声。她生性便对刀兵一类的事物分外敏感,一回头,便寻到了声音的来源。
不远处,有两个人正你来我往,打得热火朝天。动静极大,引来周遭许多人小心翼翼地围观,却不敢上前阻拦。
沈秋见状,匆匆付了银子,便提着杏仁酥往那边走去。
及至走得近了,她才看出二人出手非凡,观其路数,应是行伍中人。而能在京城里自由走动的,是只有九乃是宫中禁卫军。
若当真是禁卫军当街闹事,这可成何体统?沈秋本能地便意欲上前,将二人拉扯开来。然而低头看了看手中易碎脆弱,又金贵非凡的杏仁酥,她犹豫再三,终是找了个墙角,把东西放下。
然后她拨开人群,纵身便跃至二人中间。
那两人纠缠得不分你我,正是拳脚相加之际,只觉腕上一痛,不由得纷纷退开一步。再一抬眼,只见面前已站了个苍蓝袍子的人。
其中一人似是认出沈秋来,怔了一怔,没有说话。而另一人见她身长不盈七尺,容貌观之亦是清秀文弱,便颇为不屑地冷哼一声,道:“你是何人,但敢阻拦本大爷?”
沈秋闻言笑出声来,道:“你是何处的大爷?”派派后花园燕燕。为您整理收藏
那人一拍胸脯,怒道:“便是你家的大爷!”说罢一跃而起,直扑向沈秋。
眼看着人便近在眼前,沈秋一个侧身,堪堪避开了这一击。然而在那人一招落空,略为放松警惕的瞬间,却忽地反手握住他的臂膀,一扣,一拉,一扭,施以巧劲,那人便应声摔倒在地,还是个狗啃泥的姿势。
沈秋一撩衣摆,抬起一腿踩住他后背,那人便再也站不起来。
此时人群中已然爆发出阵阵惊叹唏嘘,甚至是叫好之声。纵然他们并不清楚这三人是为何而打斗,但便就是那瘦弱之人手上干脆利落的功夫,也足教人叹为观止了。
沈秋方才打得太过投入,此刻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由得收敛了几分。她素来便有这个毛病,平时沉默寡言,只爱在心里腹诽,然而一但同人比划起来,便双眼放光,容易忘我,那气势便浑然换了一个人。
低声咳了咳,她沉声问那人道:“你可是禁军中人?”
那人一愣,脱口而出道:“你是何人?如何知道?”
这时方才同他打斗的另一人已然走上前来,道:“他……是陛下/身边的御前侍卫长,沈丘沈大人。”
此时轮到沈秋一愣,转头看他,道:“你是何人?如何知道?”
然而待到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她表情变得复杂了许多。
这人便是她手下为数不多的二十来个御前侍卫的其中之一——赵挺。
*****
经此事一闹,沈秋押着这两人回宫时,天已经黑了。
段云亭一听沈秋归返,当即兴冲冲地站起身来。然而一见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面色顿时垮了下来。准备好谴责她耽误时辰的一套话,也只能暂时吞回去了。
面色不善地扫了一眼那两人,段云亭清了清嗓子,对沈秋道:“这二人是哪儿来的?”
“这二人在街市上斗殴,”沈秋指着其中一人道,“此人乃是禁卫军的一员,名唤成渝……”
段云亭不耐打断道:“禁卫军犯事交给窦原处置便是,朕何须事必躬亲?”
沈秋无奈地指了指另一个,道:“可这另一个……是臣手下之人……”御前侍卫乃是直属于段云亭,故此事必须由他亲自发落。
段云亭没办法推脱,只得眯起眼盯着那人看了看。过了片刻,似是想了几分,便伸手点了点他道:“哦,你是那个……赵……赵什么来着?”
那人道:“在下赵挺。”
段云亭走回御案后坐下,摆出一副县官模样道:“那便说说……你二人为何当街闹事?”
那赵挺苦着脸道:“我和朋友在酒馆喝酒喝得好好的,此人从我身旁走过,忽然撞我!”
成渝闻言立即辩解道:“我当时多喝了几杯,足下不稳。并非有意为之,你又何必出口成脏!”
“谁说你……”
“你明明……”
“我没有……”
“你就是……”
“罢罢罢,”段云亭被他们吵得头痛,扶额打断道,“此事虽是个误会,但你二人一个是御前侍卫,一个是禁卫军,这般当街闹事影响太差,朕需得责罚你们,方能明法纪!”
二人忐忑地等待着判决。
段云亭敛眉思量了一阵,指着成渝道:“你自今日起,便不再是禁卫军,调为御前侍卫,归沈丘统领。”顿了顿,看向赵挺,“你……且还是做这御前侍卫吧,只是你二人朝夕相处,须得和睦友爱,若有半分口角,这御前侍卫也不必再做了。”说罢一摆手道,“罢了,就这样,你二人且去思过吧!”
二人千恩万谢地出了门。那赵挺心道,同样是犯事,那成渝尚还调任了职位,而自己却并无半分动静,莫非是捡了便宜?
但仔细想想,发现不对。这调任御前侍卫……在陛下口中怎么变成责罚的手段了?莫非自己因为已经处在悲惨的最底层,所以才……不用责罚了?
*****
见那两人终于走了,段云亭转头看向沈秋道:“朕的杏仁酥呢?”
沈秋一惊,才发现自己双手空空如也。这才回想起来,解决完二人的打斗一事之后,好像……便将那杏仁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嘴角抽搐地笑了笑,道:“忘、忘在路边了……”
段云亭哼了一声,不悦道:“沈爱卿才跟了那苏逸几日,便不把朕放在心上了?”
沈秋觉得这话的对象无论是男是女,听着似乎都不太对劲。故一时有些怔愣,不知如何作答。
然而段云亭话出了口,却仿佛并不曾往心里过,很快又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明日你再替朕弄六盒来便是。”顿了顿,强调道,“……自费!”
沈秋咬牙切齿暗骂段云亭压榨属下,心下却也只能盼明日去的时候,那杏仁酥若是还在墙角便好了。
*****
当然,那不过是想想而已。
次日,沈秋一早便抽空出了宫,赶在巧手阁刚开门不久,做了今日的头一位顾客。
然而及至回了宫,进了御书房,却见段云亭正和一个女子谈笑风生。沈秋提着杏仁酥在门边一愣,立即道:“臣……告退。”
“爱卿走得这么急作什么?”而段云亭却出言制止,还对着她指了指身旁的女子,笑道,“惜丫头不是外人,爱卿大可不必如此拘谨。”
沈秋瞥了一眼那女子,而对方亦是目不转睛地同她对视着。眼中情愫流转,笑意盈盈,倒是迫得沈秋不得不低头收回目光,道:“在下沈丘。”
那姑娘款款一笑,施礼道:“小女子名唤杜惜。”
“杜伯长女,相门千金。”段云亭端着一杯茶,在一旁补充道。
“原是杜相千金。”沈秋急忙恭恭敬敬地拱手,却不知二人这是唱的哪一出。
而这时那杜惜回过身,意味深长地瞥了段云亭一眼,又转头对沈秋笑道:“沈大人既已回,想必陛下正是公务在身,杜惜不便打搅,这便告辞了。”
沈秋正欲表示没什么大事,而段云亭已然热情抢道:“且让沈爱卿送送你吧。”
“陛下之心杜惜已领,不必了劳烦沈沈大人了。”杜惜看着沈秋一笑,随即以袖掩口,转身而出。
沈秋看着她离去,心下只觉莫名其妙。方一回过头,却见段云亭不知何时已然起身,极近地站在她面前,笑容十分不怀好意。
以为他这是要检查自己办的“公事”,沈秋便把手中的六盒杏仁酥举至面前,道:“这是陛下要的杏仁酥。”
段云亭“哦”了一声,道:“且放在案上吧。”
沈秋依言而行,转身走到御案边,却听他在身后笑道:“过去朕私下同杜伯来往时,同这惜丫头倒是有几分熟络。只是自打杜伯做了左相之后,她这还是头一次主动来找朕,你可知,她今日是为何而来?”
沈秋听他言语带笑,知道他八成是又在自我得瑟了,便叹了一口气,呐呐道:“陛下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那姑娘岂能不对陛下芳心暗许?”
谁知段云亭闻言却笑了起来。
沈秋回过身去,不解地看着他。
段云亭慢慢踱步过来,笑道:“实话告诉爱卿,那惜丫头此番前来同朕闲扯了一通,明里暗里却是表明了对一人的倾慕之意,有意让朕替她撮合撮合。”
沈秋一怔,心道这杜惜竟如此大胆直率,不由问道:“那她看上的……却是何人?”
段云亭笑着在她肩头一拍,道:“你。”
沈秋呆住。
段云亭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唏嘘笑叹道:“啧啧啧,看不出爱卿平日里寡言少语,木木讷讷的,竟然如此招桃花。莫非实则骨子里却是别有一段风流……哦不对,应该是风骚?”
沈秋白了他一眼,心里暗想,若论“风骚”二字,有人能比得过你么?
而段云亭对她无声的抗议视而不见,继续道:“不过这惜丫头朕是知道的,相貌品性俱佳,绝不会委屈了爱卿,要不……朕给你们做做这个媒?”
不知为何,段云亭笑得异常开心,简直跟他自己娶妻没两样。
而沈秋一听他这话,头摇得像波浪鼓,忙道:“此事尚还为时过早,臣不敢劳陛下操心!”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此乃人之常情,”段云亭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道,“爱卿无妻无室的,为何不愿娶亲?”
沈秋心道你还是皇帝,后宫居然空空如也,哪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