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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际云忽然笑了起来,“睡不着。”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小黑几乎怀疑他有没有喝醉,“我想……”
“想什么?”
“……吐!”
小黑话音刚落,楚际云忽然直起了身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吐了个昏天暗地。
“际云睡着呢。”
“都这么久了,晚饭不吃了吗?”
“吃吧,先留一些,等他醒了我热给他吃。”
小黑与宋大夫的对话清楚的传入了耳中,楚际云抓了抓欲裂的脑袋,缓缓坐了起来。
一声清晰的脆响从屋内传了出去,门猛然被撞开,小黑冲了进来,看着表情惺惺的楚际云在看了看地上碎掉的杯子,道:“醒了?”
楚际云讪讪的坐在床边,头发被抓的乱糟糟的,轻轻的“嗯。”了一声。
小黑走过来,抓住他的手:“有没有受伤?”
宋大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杯子受伤了,楚际云还在床上呆坐着,哪像受伤的样子呀。
“没有。”
楚际云偷偷瞄着宋大夫离去的身影,伸手抱住了小黑,把脑袋往他怀里一蹭,放心的哼哼道:“头疼。”
“还知道疼。”小黑皱了皱眉,抱怨道:“谁让你喝那么多的。”
楚际云呵呵笑了笑:“高兴呗,我儿子满月,我能不喝酒嘛?”
小黑的手轻轻在他脑袋上按了按,想到他喝完酒后的话,轻声道:“还喝水吗?”
“嗯嗯,渴着呢。”
小黑叹了口气,伸手从床头拿过杯子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喂下去,“以后不许喝那么多酒了。”
“我很厉害的。”楚际云大言不惭道:“以前我喝啤加白然后再加一瓶白兰地都没事儿的。”
小黑沉默了下来,楚际云合着眼睛枕在他腿上,舒服的扬起了嘴角。
“我不知道。”
“嗯?”
小黑突然的话让楚际云来不及反应,下意识问了一声。
“际云说的,我都不知道,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听不懂际云的话。”
楚际云一时没吭声,好半天才道:“对不起。”
“际云,能不走吗?”
小黑的声音低沉沉的道:“不要走,不要走去我不知道的地方,我找不到,也无从问起,见不到际云怎么办?”
“谁说我要走了……”
“际云!”楚际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口打断,男人低下头,捏住了他的下巴,“每次听到际云说我听不懂的话,我都会很不安,我不确定际云哪天会突然离开,这种不确定,让我患得患失,际云,你的家在哪?能告诉我吗?哪天你回家了,我好找到你。”
楚际云眨了眨眼睛,对着那双漆黑的眼睛,总有一种会被吸进去的错觉,这种错觉让他的心砰砰跳的飞快,他不安的动了动,缓缓从小黑腿上坐起来,道:“小黑,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小黑一把搂过他的腰,楚际云的身体被他轻飘飘的拥在了怀里,而后紧紧的抱住:“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我只记得际云还没有说过喜欢我,我的心里不踏实,际云,你喜欢我吗?”
小黑的唇轻轻触着他柔软的耳垂,低哑的声音从嗓子里流出来,楚际云忽然平静了下来。
他的沉默让小黑有些着急,那只大手轻轻挑起他的下巴,他逼迫楚际云与他对视,“际云,你喜欢我吗?”
楚际云忽然道:“上次我说的那个故事,你还记得吗?”
“嗯。”男人抵着他的额心,沉声道:“记得。”
“你知道,怎么样才能避免那个悲剧吗?”
小黑抿住唇,没有说话,眼睛却变得暗沉沉的。
“小黑,你已经不傻了是吗?或者说,你从来都没有傻过,樊一旭,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你到底是什么人?张员外为什么会把那个地契给你?仅仅是那两匹狼?还有,你跟宋大夫是什么关系?你告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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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又五千,感觉这么下去我会X尽人亡。。。
发现我发誓五千之后很多潜水党都冒泡了……乃们这时不给我反悔的机会啊!无人留言我还能说没动力,坚持不下去,可是……请继续鞭打我!给我爱的SM,搞不好哪天我再大言不惭一次……囧
☆、39章
楚际云的话说出去之后;小黑的瞳孔明显紧缩;嘴唇抿的死紧,一双剑眉深深的锁了起来。
“没有。”
就在楚际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小黑开了口:“我和张员外谈了条件,告诉他我可以随时进山帮二夫人打野味;我们签了契约;我会随传随到,所以他把那间铺子给了我。”
“契约?什么契约?”楚际云问;语气有些尖利:“随传随到?我需要你卖身给我开店?!”
“不是卖身。”
他依旧镇定的解释:“只是打野味而已。”
楚际云惊疑不定;棕色的眸子轻轻的闪动着,“我不信他会为了一点野味给你一间店;这种交换;他根本就……”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站在利益的角度去看待问题!”小黑紧缩的眉忽然倒竖;仿佛是忍无可忍一般爆炸开来:“你为什么认为张员外得不到一点好处?他出铺子换野味讨好他的女人,我出力气换铺子来讨好你!难道说在你眼里非物质的付出就什么都不是吗?!”
“为什么你总喜欢阴谋的去看待所有的人,宋大夫是好人!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我和他没有关系,有也是因为你!你生病了,找大夫看病是理所当然,我们能够暂居于此也是我用力气换来的!”
这番话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楚际云一时愣住。
小黑从来都没有发过火,他总是习惯的纵容他,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小黑从来没有提出过质疑,一直以来都是沉默的接受。
楚际云以为他没有脾气,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对自己发脾气,可是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
楚际云轻轻往后面挪了挪,躲开了肩膀上的那只手。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开始改变了,以前的小黑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他已经恢复了神智,迟早有一天,这个男人会记起所有的事情,那个时候的他,绝非他楚际云可以随意操纵的。
楚际云忽然有些胆颤心惊,这些日子的亲密几乎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个外来者。
瞧他慢慢变得苍白的面色,小黑慢慢收敛了怒气,伸手欲要触碰他,却被他一把拍开:“你出去。”
“际云,我不是故意要发火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虽然没有荣华富贵,但是我有力气,你不要总是觉得我们占了便宜的事情就肯定会是个陷阱,际云……”
“我习惯了。”楚际云道:“一个钓鱼者变成了鱼,就会更加清楚的明白两者的差距。”
前世的楚际云习惯了用看似很大的利益去换取更大的利益,当张员外的那张地契摆在他的眼前时,他不得不考虑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这张地契来交换的,习惯了理智的思考,便总是会忽略感情。
“我不会害你的。”小黑看着楚际云,认真的开口。
楚际云抬眼看他,淡淡笑了笑。
次日一早,楚际云便随江白一同去了茶山。路上,坐在雇来的简易马车里,听着马蹄嘚嘚作响,望着窗外绵延的山脉,楚际云轻轻的吸了口气,开口道:“昨日不小心喝多了些,倒忘记随你一同去卖茶叶了。”
他回头看向江白,微微笑了笑。
“无事,先生不必挂记在心,我那批茶叶是卖不出去了。”
江白不在意的摇了摇头,望着绵延起伏的山脉道:“我们茶山其实也属于仓凤山的一部分,只是祖祖辈辈都种茶,后来为了区分,就简称为茶山了。”
“你们种的茶可有名号?”
“名号……?有的!因为茶山与澜庭湖相距较近,大家便索性唤它澜庭茶了,在名茶中是排不上的。”
“澜庭茶……”楚际云喃喃一句,问道:“你可听过碧螺春?”
江白仔细想了想,摇首道:“不曾听过,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非常香的茶。”
楚际云靠在颠簸的马车里,仔细回想着自己这几日从书上看来关于茶叶的资料,这里的茶跟他的那一世完全不同,这里的名茶总共有三种,分别是,杆上花、奉尘英、以及春日莲,其中奉尘英曾多次作为贡茶送上皇室,而杆上花乃是有权有势之人才能品的上的茶,春日莲相比前两个便普遍了一些,凡是书香门第,皆以春日莲来迎宾纳客,附庸作雅的公子们更是爱用春日莲来作诗赋词。
而他所熟知的,铁观音、碧螺春、龙井等各种茶名这里则是一丝痕迹都不见。
今日楚际云起的早,是背着小黑出来的,没有让他跟来。
昨日的那番吵闹虽然两人没有上升到火药味十足的程度,可终究是在楚际云心里留下了不小的疙瘩。
楚际云感受着窗口吹进来的晨风,轻轻掀开窗帘,抬出了头。
仓凤山绵延数百里,山脉起伏优美如卧躺少女,无任何突兀之感。时值清晨,山色苍翠欲滴,秀丽逼人,山腰处盘旋着一片薄薄的雾气,越发显得朦胧美丽。
两个人到了茶山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楚际云揉了揉快要颠断的腰,被江白扶着下来,暗叹了口气,道:“老了啊。”
江白笑了起来:“先生正值弱冠,年轻气盛,何出此言呐?”
“有了孩子的人,总是不能用年龄来看的。”
“那该如何看?”
望着好奇宝宝的江白,楚际云无力的拍在了他的脑后,听他哎哟一声痛叫,忽觉心情大好,神清气爽的进了山里。
“先生,您等等!”江白急急跟上。
江白的家中房屋亦是用泥土搭的,凹凸不平的墙面,歪歪扭扭的大门,篱笆支起来的小院子里,倒是打扫的干干净净。
江白推开了用摇摇晃晃的木门,道:“先生请。”
楚际云亦不客套,抬步便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老母鸡领着一群小黄鸡咕咕的叫着四处啄食,一个用竹坯子围成的小菜园子里,嫩嫩的菜芽儿刚刚冒出了头,一旁的厨房顶上,短短的烟筒冒出了一串青烟。
江白将背上的茶叶放在门口,便急忙进了厨房,紧接着,有声音传入了楚际云的耳中。
“娘,您起来,我来烧饭吧。”
“哎,江白,你回来了啊?江言还在屋里睡着呢,去把他叫醒,很快就能吃饭了。”
“您去叫他,我来烧火。”
“不用!你娘还能动呢!快去吧,别碍事儿。”
侧目望去,厨房里的老人家强推着江白走出来,沟壑丛生的脸上,其中一只眼睛奄奄的耷着,这妇人,竟是个半瞎。
江白被推出来之后,妇人也看到了楚际云,下意识停住了动作,侧头看向江白:“这位是……?”
“这是楚先生。”江白小声道:“来买咱们茶叶的。”
“哦!”妇人点了点头,脸上一片喜色:“楚先生啊,快、快进屋喝茶!”
面对热情的妇人,楚际云礼貌的道:“江大娘,您好,您是长辈,叫我际云就好。”
妇人一愣,回头看了看江白,那小子已经跑到厨房去添柴了,楚际云心知他不愿让母亲受累的心意,便伸手扶住了妇人,道:“大娘,就让他忙吧,咱们进屋说。”
妇人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她一只眼睛看着楚际云,忙道;“好、好,进屋说!”
屋子里略显潮湿,这是因为没有开窗的缘故,地面一样是疙疙瘩瘩的土地。小木桌被塞在大木桌下面,非常普通,甚至可以说是贫瘠的家庭。
妇人提来茶壶,翻出了杯子倒了杯茶递给他,道:“这是咱们的茶叶泡的茶,等一刻钟后,您尝尝,保证香。”
楚际云点了点头,应下了,转脸就见江白端着稀拉拉的白粥上了桌,妇人有些窘迫,道:“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了,待会让江白去杀只鸡,您先坐下吃点儿。”
“不用了。”楚际云忙摆手道:“我和江白都吃过了早饭,您快些吃吧。”
“是啊。”江白端出了两碗腌菜,道:“娘,您快吃吧,我去叫江言起床,您不用招呼先生了。”
妇人不安的看了看楚际云,楚际云慌忙表态,道:“您吃吧,不用管我的。”
楚际云温和的笑了笑,端起了杯子,这里的杯子倒算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好东西,想必是茶农们出于考量特意定制的,掀开白瓷杯盖,一股茶娘袅袅入鼻间,楚际云眼眸微微一闪,这种吓煞人的清香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前世的碧螺春。
再看杯中,汤底清澈,观茶叶,嫩绿纤细,外形紧密,汤色碧绿清澈,叶底柔匀,若非知道那茶叶成品并非卷曲,楚际云还当是见了前世的碧螺春。
他手指轻抬,张唇抿上一口,便听江白在旁急急追问:“先生感觉如何?”
“妙。”楚际云笑看他一眼,道:“只是口味微涩,你去将你爹烘制的茶叶拿来给我看。”
江白脸上一红,“我爹制的都是陈茶了,怕您喝不惯。”
“没事,你去拿来便是。”
江白闷闷的转身去了,不一会儿便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布包出来,楚际云伸手接过,打开布袋,掬起那里面的茶叶在手心里,忽然一愣,而后笑道:“妙,这才是真正的碧螺……不,应该是澜庭茶,小子,你若是学了你爹一半的茶叶技术,也不至于……”
楚际云看了看一旁的妇人,将那“摆摊多日无人问津”给吞了下去,他猛然站起了身,道:“江白,你带我去你们的茶山上看看。”
楚际云身着翠色衣衫,风神俊秀,走往茶山的路上,茶农纷纷观望,更有人拉过了江白悄悄追问是何等人物,来这里的目的。
江白一一告知,茶农们顿时振奋了起来,楚际云观望着一旁喜不自禁的茶农,心知那县令是把这群人害惨了,不然也不至于听到有人来买茶叶便兴奋成这样。
“你们以前种的茶,都没有买家吗?”
“有的,不过多半收购较少,剩下的,都是大家自己往大城里跑着卖的。”
“会不会被认为是走江湖的茶贩?”
“先生猜的极对,他们大多是不信我们的,我爹以前去起安城卖茶,鞋子都走破了,脚也磨出了血,可是真正买的却只有一些贪便宜的小家小户,那些大户人家都不买我们的茶。”江白说起来,眉尖便染上了几分愁雾,楚际云叹了口气,道:“江白,今日回去之后,你给我弄二十斤没有烘制的茶叶,我自己来炒,我的茶馆预计两日就可以开张了。”
“哎,我记住了。”
“价钱方面你不用担心,你们平日怎么卖的,跟我还是一样,另外,我看你们的茶山似乎并不大。”
楚际云站在茶树间的小道上,举目望去,茶山青翠,入目清新一片,鼻尖萦绕着袅袅清香,可这也仅仅是因为站在山腰处的缘故,再往上走,站在最高处望去,整个茶山尽收眼底,并未到一眼望不到头的地步。
“先生所言极是,我们茶山的人原本也就只有几十户,都在这里扎根许多年了,后来很多人都觉得种茶吃不饱,所以都离开了,现在真正靠这个生活的也就只有十几户了。”
楚际云缓缓走下去,手指捻起茶树最上方的嫩芽,然后含在嘴里,半晌才道:“这样也好,今晚你去告诉他们,明年的春茶我全部都包了,秋茶让他们自行寻主,如不出意外的话,以后,这里每年的茶我都会买下。”
江白张了张嘴:“您……”
“嘘!”楚际云将手指竖在唇间,眨了眨眼,道:“别不信我,虽然我现在只有一间茶馆,但是,我既然说了,就绝对有能力做到,如果你信我,我保证,不出三年,我就让你们每个茶农都挺直腰杆做人。”
“信!”江白惊喜的道;“我信先生!”
楚际云勾了勾嘴角,抬脚朝前方的湖泊走去。
小小的土块从山上滚入湖中,发出噗通的轻响,湖泊散开点点波纹,江白伸手拉住了楚际云:“先生,小心。”
楚际云站直身子,眺目看着面前平静的湖泊,轻轻吸了口气,缓缓合上了眼睛,他说:“江白,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做生意?”
江白挠了挠头,挺遗憾的道:“只怕要让先生失望了,我爹说让我考状元,我不想辜负他老人家的遗愿。”
楚际云扭头看向面前跟他差不多高的少年,眉尖微微一拧,道:“江白,虽然我们相处时日不久,可是,我可以断定,你适应不了官场的,你优柔寡断,还不如波子。”
楚际云再次看向澜庭湖,不去看少年沮丧的脸色,淡淡道:“或许你觉得无法接受,但是,这就是我眼中的你。”
平静的湖面忽然飞起了一只体态娇憨的鸟儿,小红爪子掠过了湖泊,波纹顿时层层的荡漾开来,江白望着那只娇憨的鸟儿,一时沉默。
楚际云忽然反手拍在了他的后脑勺,道:“别想了,走吧!”
语毕,他转身,大步离去。
再次回到了江白的家中之时,已经是午饭时分,院子里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正跟在母鸡后面咕咕叫着,老母鸡被他吓得走两步扑腾一下翅膀,咯咯咯的叫个不停。
母鸡后面的小黄鸡们也叽叽的跟着搀和,乱糟糟的煞是热闹。
“江言!”江白冲上去一把抓住了那小童,气道:“你都折腾死几只鸡苗了,怎么还不改!”
“讨厌,放开我啦!”
小童气恼的挣扎着,奶声奶气的骂他:“坏蛋!快放开我!”
“不放!快向它们道歉!”
“才不要呢!”
楚际云看着小脸气的红扑扑的小童,想到家中的小崽子,心中忽然有些柔软,他开口道:“江白,别折腾他了。”
温润的声音传入耳中,江白总算松开了手,那小童抬头看向楚际云,原本撅着的小嘴忽然咧开,眼睛亮晶晶的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楚际云的大腿:“颜如玉!好漂亮!”
楚际云一愣,看了看莫名其妙的江白,蹲下|身来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