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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尘伸手将她抱进怀中,轻声的叹息:“是啊,娘亲也喜欢古犁。”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等丢丢的身体好了,我们就回去。”轻尘轻轻的印上丢丢呃额头,喃喃道。
正说话间,却突然听到门口响起一个带笑的声音:“你们说什么呢,早膳也不好好用。”
听到他的声音,轻尘身子一僵,丢丢却开心的看向他:“萧晟爹爹,我和娘亲要回古犁去,你要经常来看丢丢啊!”
回古犁去!这几个字如同几根银针,倏地扎入他内心最深处。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轻尘,却见她只是低了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吃食。
他忽然很想笑。他们刚刚才经历了那样的亲密,昨夜尚且同榻而眠,而今日,她便可以这样子面无表情的告诉他,她要回古犁去!而他呢,早上在朝堂之上都还在打算着他们的以后,以至于几次走神,最后匆匆散了朝便来到这里,没想到,听到的却是她要回古犁的消息!
他深深的吸着气,声音出奇的平静:“回古犁,什么时候走?”
丢丢忙又道:“娘亲说等我身体好起来就走。”
他终于笑了出来,看着依旧低头不语的轻尘,淡淡点了点头:“好,既如此,那要走的那一天,记得告诉我,我不想当第二次傻子。”
语罢,他没有再做停留,转身拂袖而去,一路上脚步极快,眼前一片昏暗,脑中也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走过了什么地方。
当最终停下来的时候,一抬头,却发现眼前竟是她一开始住过的流云轩——他强占了她的地方。
他只觉得自己心中无边的空寂,仿佛什么都没有,惨淡,衰败。
从一开始便是错吧,十三岁那年的初遇,及至十年后在太后宫中将她认出来,整个回环曲折,都是一个大错,他一厢情愿犯的错。
“给朕拿酒来。”他抬脚走进流云轩内,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闻言,一直跟在他身后不敢开口的吴永连顿时凉了心,忙的跟上去:“万岁爷,您的身子,不能饮酒。”
“废什么话,朕叫你拿酒来!”皇帝铁青着脸,站在她曾经住过的房间前,身子克制不住的在颤抖。
流云轩本就地势偏远,再加上已经八年没有人住过,早已如同一座废殿,四处都铺满了厚厚的灰尘。然而他却毫不在意一般,信不走了进去,随意拣了一张陈旧的贵妃榻坐下,支了头等着吴永连送酒来。
而吴永连,却匆匆来到了惠清宫,一见着轻尘便跪了下来:“娘娘,您发发菩萨心肠,救救老奴吧……方才皇上听了那一番话,心绪大动,好生失魂落魄,走到了流云轩,便要喝酒,娘娘,皇上的身子不能饮酒,您……您就留下来吧!”
坐在轻尘怀中的丢丢,见了吴永连老泪纵横的样子,不禁往轻尘怀中靠了靠,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轻尘,在长久的怔忡之后,淡淡一笑:“吴公公,我是怎样的人,你应该知道。我素来只会为自己打算,没办法保证我和我女儿的安危的地方,我为何要留下来?一次又一次的迫害,吴公公认为我能经受得住几回?这个地方,左右我是不会再呆了,至于他,我也只能尽力劝一劝罢了。”
当轻尘手中捧着一壶酒,踏入流云轩之时,只觉得心中百感交集,刚刚来到门口,却听见里面竟有女子的声音传出来。
轻尘一怔,未及细听,便又是“砰”的一声,紧接着是他的一声怒吼:“给朕滚——”
门倏地从里面打开了,出来的女子衣衫不整,轻尘并不认得,可是她却怨愤的看了轻尘一眼,匆匆逃离了。
轻尘犹豫了片刻,推门走进屋中,见他衣衫整齐的躺在贵妃榻上,脚下是一个摔碎的酒壶,那一滩洒在地上的酒正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还不滚!”他冰冷嫌恶的声音再次传来,轻尘顿了顿,也猜到是怎么回事。
想必刚才那女子便是偶然见着他来了这里,故而大胆带着酒前来,想要蒙得圣宠吧。
轻尘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把酒给你送来,自会滚了。”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之后,又闭上了,淡淡道:“那你走吧。”
轻尘上前将酒壶放到他身旁的几案上,他毫不客气的抓起来狠狠灌了几口,片刻之后却又尽数吐了出来,狠狠将酒壶摔在地上:“这是什么酒!”
轻尘没有动,淡淡道:“这是果酒,以后若然你想喝酒,便喝这种不伤身的,也省得让其他人为你担心。”
正文 知道是你
轻尘没有动,淡淡道:“这是果酒,以后若然你想喝酒,便喝这种不伤身的,也省得让其他人为你担心。”
他冷冷笑了一声:“朕讨厌这种绵软的香味,碧螺春尚且不喝,又怎会喝这种酒。”顿了顿,他又微微哼了一声,“再者说,你都要走了,何苦还理会朕喝什么酒。”
“身子是你自己的,可是你是这全天下的。”轻尘淡淡道,“我不会说什么堂而皇之的话,能说到这份上已经是极致,你自己好生想想,我不打扰你。”
轻尘转身欲走,他的脸部狠狠抽动了片刻,猛然伸手将她一拉,顺势便将她压在榻上,封住了她的唇。
她只是一味的逃避,他便一直不停的需索,轻尘自是拧不过他,当她终于放弃挣扎之时,他却也同时放弃了那令人伤痛的努力,冷冷的与她对视着:“如果你要离开,此前的那七日,算是什么?”
轻尘避开他的视线,良久之后,方才低声道:“你救了丢丢……”
他顿住,随即笑起来,眼里是无边的凉意:“我救了丢丢,所以你拿自己的身子来偿还给我?”
轻尘咬住了下唇,没有说话。
他终于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咬牙看着她:“在你眼里,朕是不是这天下最可笑的人?”
轻尘闭上了眼睛,不想听,不想看,更不想说。
他不可笑,他只是太过于坚持自己,正如从十三岁开始的一片情痴,正如那素来不愿意暴露在人前的伤痛,又正如,他对敬妃的信任。
她曾经说过,不会再向任何人解释当年的事情,是不想再触及自己内心的伤痛,而对于他,她绝口不再提,是因为她曾经向他解释了三次。三次,那是她的极限,而他统统都不信,她还能怎样?
敬妃是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不可能留下。
要怎么做,才能说服自己与一个杀了自己孩子的凶手安然的共处一个皇宫?
见她长久的不说话,他终于松开她,缓缓坐起身来:“罢了,朕自己知道自己的可笑便足矣,你走吧,朕不会再强迫你。”
良久之后,轻尘也终于坐起身来,沉默着往外走去。
“如果救丢丢的另有其人,你也会……像那七日一般,心甘情愿的献身?”
当轻尘走到门口,他冰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轻尘身子蓦地一僵,看着眼前门上的雕花,冷笑了一声:“我不是妓女。”说完,她拉开门,快速的跑了出去。
皇帝僵着身子坐在那里,看着地上那壶被他摔碎的果酒,仿佛回不过神来,许久之后,他才站起身来,脸上皆是茫然的神色。
他似乎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要她留下的话,如果他说了,是不是会有一线希望?
天气终于阴沉下来,空中隐隐有雷声响动,轻尘却丝毫未曾察觉,只是紧紧攥着自己的手,穿梭在皇宫的甬道之中,可是却似乎总也找不到正确的方向,走了许久也未曾找到惠清宫。
她终于走得累了,扶着一处宫墙停下来歇息,额头上是密密的一层汗珠。抬手用绢子拭去汗水的瞬间,她却蓦然想起,萧晟也是素来怕热的。
七年前那个夏天,即便是在宫殿四周都放上了冰块,他却依旧嫌热,两个人单独呆在一处的时候,他常常都是只着了中衣,但见她衣衫整着,却依旧逍遥自得的模样。
那时候轻尘见他的模样,常常都会禁不住笑出来,自己执了合欢扇不与他在一处。
只是到了夜间歇息的时刻,即便是再热,他也会将轻尘抱在怀中。他身体极热,轻尘嫌弃他,他却只是会将脸埋进她的脖颈中,深深吸气:“我现在可算明白什么叫‘冰肌玉肤自清凉无汗’了,你见我这么辛苦,也不给我点好处,我抱着你,不也凉爽一点吗?”
“你这分明就是歪理!”她指责他。
然而每次的结果自然都是两个人腻在了一处,再也分不开。
轻尘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怎么会想起这件事来,只觉得讽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刚要直起身继续寻找往惠清宫的道路,却听天空中突然一声炸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落了下来。
那大颗大颗的雨点打在身上,生疼,轻尘却依旧丝毫不在意,缓缓的走在雨中,任由雨水打在自己脸上身上,湿了衣裙也仿若未觉。
水汽朦胧之中,隔着密密的雨帘,前方的路似乎越来越看不清楚,轻尘也只是胡乱的走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却突然被人自身后抱住了,耳边传来男子低沉沙哑的声音:“我知道是你,远远地看见,我就知道是你……”
这个声音似乎很陌生,轻尘转过脸,却对上萧霖灼灼的目光,微微一怔:“你……”
萧霖依旧紧紧地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你好残忍,你明明答应了我七日,却又使出那样的手段逃走……我去古犁找你,你却又回到了京城……”
“你知不知道,我在承乾宫外站了七天七夜,我在等你出来,可是你一直没有出来……”
正文 如果我说
“你知不知道,我在承乾宫外站了七天七夜,我在等你出来,可是你一直没有出来……”
轻尘心中微微一震,用力想要挣开他,却被他越抱越紧。
在这之前,她从未听到过萧霖回宫的消息,更不用说他在承乾宫前站了整整七天的事情,在这流言飞涨的后宫之中,她甚至连一点旁枝末节的议论都未曾听到过。
而能做到这一点,除了萧晟,不作旁人。
“不要推开我。”他的声音听起来疲累不堪,“我生病了,你推开我,我会晕倒。”
不知道和,轻尘心中竟蓦地一软,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雨越下越大,近乎滂沱的打在两人身上。良久之后,轻尘方才开口道:“你……怎么会病了?”
“七天……”他喃喃道,“你许我的七天没能做到,我却等了你七天,你和他恩爱缠绵的七天……承乾宫外很冷,又是风又是雨,可是却见不到你出来。御医说我感染了风寒,又转化为肺炎,他们说如果不好生医治,会死……”
闻言,轻尘猛然挣开他的手臂,转过身看向他:“萧霖,回去休息。”
“不——我要与你在一起,我要你陪着我!”语罢,他又想伸出手去报轻尘,却被轻尘躲开了。
她微微倒退了两步,看着他:“你明知自己生了这样重的病,还出来作甚?快回去!”语罢,她再也不看他,转过身便继续往前走去。
然而,走了许久之后,当她回过头,却见萧霖始终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失魂落魄的模样。大雨将他的身形冲得极其模糊,又显得那么单薄,摇摇欲坠的模样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这个孩子,他竟这般傻!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仿佛被突然间触动了,然而轻尘知道自己不可以动摇,她一动摇,只会让他越陷越深。
她狠了心,咬着牙继续往前走。或许是因为心疼,所有的感官都清晰起来,她很快找到了朝往惠清宫的方向,快速跑了起来。
刚刚跑回惠清宫门口,便与匆匆出门的几个宫女迎面相撞,那几个宫女见了她,都欣喜的往里间看去:“皇上,娘娘回来了!”
他竟然又在这里!轻尘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低了头走进大殿之中,头也不抬,径直入了房间。
躲在屏风后,她褪掉身上的衣物,迅速的擦干自己身上的水渍,拣了一袭干净的衣衫,正准备换上,却忽然听见门响的声音。
她知道必然是萧晟进来了,可是却依旧不曾回头,只是想快速的将衣物穿好,偏偏最贴身的那件小衣,却怎么也系不上。
有温热的手指触上了她背部冰凉的肌肤,轻尘身子一僵,感觉着他一点点的为自己系好了带子,身子微微有些僵直。
下一刻,便落入了那熟悉的怀抱之中。
“尘儿,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这七年都是怎么过的。”他淡淡的开了口,可是声音之中却如同浸透着无尽的悲凉,“我也没有打算告诉你,可是这一次,我要你留下来,我不会再放你走,我不想让自己像从前那样痛苦的度过一个又一个七年!尘儿,我需要你陪在我身边,像从前一样……”
四周围的空气微凉,轻尘光滑细致的肌肤之上,不可克制的泛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疙瘩,她微微有些发抖,轻笑了一声:“那么,我们要怎样才能像从前一样?世间没有一种药,可以让我们遗忘过去,不是吗?”
他察觉到她的寒意,静默无言的拿起她的衣衫,披在她光洁的肩头。
“你说过,不会再勉强我。”轻尘静静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左右是不可能回到从前,不如放彼此一条生路,不行吗?”
他终于问出了自己的问题,可是得到的答案,却只会让自己更加心寒。不是猜不到答案,他那样清楚她的性子,他早就应该知道答案。
只是因为不甘心,而到头来,所有的不甘心,都在叫他死心。
他终于缓缓放开她,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前尘以往,所有的幸福与甜蜜,所有的心酸与痛苦,都在他脑中交替,一幕幕的出现。要怎么样,才能忘记那深入骨髓的爱恋,转而说服自己,重新陷入那种无边的黑暗?
“如果我说,只要你肯留下,所有的一切我都答应你呢?”
离开房间之前,他终于再度开了口。
轻尘默默地系着自己的衣衫,微微咬住了下唇,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火花:“如果我说,我要亲手杀了敬妃呢?你也会同意?”
皇帝的手猛然攥紧了,良久之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轻尘淡淡的笑了起来,咬住了牙,眼角,却倏地滑落两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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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您不能站在这里淋雨,快些回去休息吧!”
“王爷,您身子还未完全痊愈,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您就不要让老臣为难了!”
“王爷,您体内的热毒让位完全排除,这样子折磨自己,会大大伤身的!”
惠清宫外,空地之上,萧霖单薄的身影站在雨中,周围的几个太监,御医全都满脸焦急的劝慰着,他却仿佛听不见一般,只是直直的看着惠清宫的宫门,等待着什么,期待着什么。
正文 恻隐之心
当皇帝在吴永连高举的伞下走出惠清宫之时,见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情景,霎时间,便禁不住怒火中烧。
他走进雨中,吴永连不敢让他身上沾湿,小心翼翼的举着伞走在他身后。他站在伞下,看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萧霖,脸部微微抽动了片刻,冷冷道:“回去。”
萧霖的目光却直直的越过他的肩头,只是看着幽幽的大殿之内,仿佛眼前根本没有他的存在。
皇帝看着他,终于勃然大怒,看向周围的侍卫:“还在等什么?将惠王带回雍阳宫!”
“不要碰我!”萧霖终于出了声,“谁都不要碰我,我要等她出来,我就是要等她——”
“啪”的一声,因为夹杂了雨水的声音,显得犹未清晰,传入周围每一个人的耳中。
皇帝的手还举在半空之中,因为发怒而微微有些颤抖,而萧霖,缓缓抚上自己被打得发麻的左脸,良久之后,方才将目光投向皇帝,冷笑道:“你第二次打我……不过你再怎么打,我还是会继续在这里等她。”
“不知所谓!”皇帝再次扬起手来,刚欲挥下去,却听他突然道:
“你凭什么阻止我站在这里?你已经不要她了,你已经抛弃她了,当初是你让她离开,是你烧了她的宫殿,她已经不再属于这个皇宫,更不再属于你!”
这一番话,如同晴空霹雳一般闪过皇帝的脑海,他只觉得心凉,手僵住,目光也微微凝滞了。
萧霖冷笑看着他,步步紧逼:“当日,也是你选择将我送出宫,是你丢弃我,所以今日,我也不再是你的十七弟!所以,你凭什么管我与她怎样?”
“你从来都是这般自私,自己想怎样便怎样,你从来都只为自己想。我可以为她放弃一切,你可以吗?你能为她做些什么?”
皇帝静静地看着他,竟然无话可说。他能为她做什么?他可以将自己的性命都交给她,可是,如果她不稀罕,他的行为除了可笑,还能有什么意义?
“十七弟!”
突然之间,斜里却传来女子略微有些忧虑的声音,带着焦急:“十七弟,你怎么可以这样与你皇兄说话?”
皇帝和萧霖依旧仿佛对峙一般相视而立,谁也没有看敬妃一眼。
敬妃匆忙上前,拉住了萧霖的袖口,苦劝道:“十七弟,你听话,快些回去,你大病未愈,怎么能这样站起雨中淋雨?”
“阿敏嫂嫂,你不要理。”萧霖甩开袖子,“她不出来,我不会离开。”
闻言,敬妃怔忡的看向皇帝,皇帝却依旧没有看她,最后看了一眼萧霖,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缓缓低下头,拢了拢被雨水打湿的袖口,冷冷道:“也罢,朕不会再管你,该怎样,是你自己的事情。”
说完,他转身便离开了惠清宫,吴永连不敢耽搁,匆忙的跟上。
萧霖依旧站在雨中,任由磅礴的大雨冲刷着自己年轻单薄的身体。
敬妃眼见着皇帝走远,想要跟上前去,脚步顿了顿,却终究还是还是转过身看着萧霖,苦苦相劝:“十七弟,你不要再这样任性了,回去吧!”
萧霖不为所动,敬妃苦苦劝了又劝,眼见着他的身子已经开始发抖,一咬牙,提裙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