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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饯小宫女-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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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空啊,你什么时候跟二空感情这么好啦?我可没说不给他找大夫看。这不是正要去嘛,莫催……”石榴提裙,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走,她倒没抱多大希望。被滚石檑木砸伤,能活下来已是侥幸。听了大空建议后,石榴只想着,让大夫为小槐子把把脉,纵使医治不好,开点滋补方子也行。

她叫停了一楼账房课程,把姜槐推回家中,让陈皮好好看着门。自己骑上灰姬到两条街外医馆请回来一位大夫。一路上殷勤询问都是些妇人如何驻颜宜子等内容。

“贵府不是寻跌打大夫?某善医跌打骨伤,不善妇人科……不过行医多年,偏方也积攒下许多。”大夫一边谦虚着,一边给石榴说了些偏方。但当石榴听说需要取鸡粪上白色那一层东西烘干入药时,她立刻放弃了这念头。

陈皮给大夫奉过茶,同石榴站在一起看他诊脉。待仔细问过在回纥时怎样被砸中、怎样失血昏迷、用哪些药,大夫说他需要捏一捏筋骨检查脉络。

石榴和陈皮合力帮姜槐翻过身。大夫抱着诊匣,在床边略站了一站,见那俩小娘子都没动静,捻着须咳嗽一声,欠身道:“两位,还请回避。此处不便留妇人。”

“全赖您妙手。”陈皮窘了,赶紧拉着石榴关好门。

石榴靠在门边小声跟陈皮说:“我不在跟前看着,心里不踏实。人家名医诊脉,丝线三根一悬上,手腕子都不用按就能断疾开方子。”

“那得是御医。”陈皮瞪她一眼。“甭指望了,咱们请不动。”

她们正听着屋里动静,外面传来敲门声。

陈皮抬头看了看日头,大呼糟糕,撇下石榴快步跑去开门。罗公公昨夜高兴,难得贪了杯,宿醉呢,她都在屋门口叫过两回了,刚起来,在梳洗。这会儿送彩礼全福人早早敲门,大夫又在屋里诊脉捏筋骨,没个男来陪客真不够架势。

远远瞅见是媒婆,石榴自忖今日不便在未婚夫家抛头露面,远远地避到厢房去。

媒婆手捧一只镏金大雁,叫陈皮验过门外牛车上堆满大红绸子礼盘礼箱。揭开红绸,礼盒内装着象征吉利莲子、茶叶、芝麻、青缕、扁柏、红豆、绿豆、红枣、合桃干、龙眼干。礼匣内是聘金帖子、聘礼单子、成对红烛。剩下箱子里都是被褥衣裳器皿等物。另有一攒了绸花木斗,填满稻、黍、稷、麦、菽,以示五谷丰登。陈皮哪里通晓这些事,按媒婆指点,一样一样看过,行礼把她们迎进门。

陈皮领着两位全福人和官媒进了客房等待吉时。端茶奉水已毕,陈皮退至门口,转身就去催罗公公:“您快点儿,媒婆都打扮好了。”

“就好就好!”罗公公推开屋门,他递给陈皮一朵大红芍药,叫她也簪上:“陈皮,戴这朵更喜庆些,你也换身新鲜衣裳去。”

罗公公花白发鬏上赫然别了一朵。脸上也似施过面脂,口中含着鸡舌香,一说话香喷喷……两腮上醉酒之态尚存,红扑扑像抹了胭脂,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十岁。

“您、您。”陈皮揉揉眼睛,收下红芍药簪向脑后,结结巴巴地说:“您还用早饭吗?灶上热着粥,赶得上吉时。”

“今早免了。我儿呢?石榴推着他出去游玩未归?”罗公公整整腰间玉带就往外走。

陈皮答两个人确出去逛了一会儿,没多久又回来了。现在大夫正在屋里为小槐子号脉,石榴说让大夫看看他腿,再开些滋补方子给他调养调养。罗公公闻言,以为是婚前大补,乐呵呵地朝陈皮招手:“附耳过来。”

陈皮往前走了两步,罗公公小声向她吩咐:“等那大夫走后,你先别抓药。我那里有宫中验方,不比三流大夫强?按宫里方子到两个药铺分开买齐,煎了给他服用。切勿外传。待纳了礼,叫石榴来找我,我有话要跟她说。”

“石榴她……正不舒爽。”陈皮了然他所指何方了,告诉罗公公这药今天煎不得。

“先备齐,以后煎。”罗公公又仔细叮嘱了一番饮食。

“明白!您放心,膳食上头,我们七娘也有好本事。”陈皮窃笑两声,基本已经能断定未来一段日子里,将要天天看到石榴揉着腰、扶着墙、一脸冤屈到她屋大诉苦水模样了。她毫不犹豫地站到了罗公公这边。

罗公公到前面陪媒婆,吉时一到,他们就要出发去西市哑师傅那边送彩礼。陈皮又候在了屋门外,以备大夫查完经脉她好进去研墨、铺纸、收方子、付诊金。

床头针盒内,锦包上扎着银针已空了大半。大夫轻轻捻动银针,往梁丘又刺深几分:“痛否?”听到小槐子答无感,他抚着胡须,继续下一个穴位。

这情形倒不是没见过。一骨未断而瘫,气血健旺,又在回纥那荒蛮地方,定是医治不当导致肤下有淤块未消,阻住经脉。施针强疏再以药石辅助,多半奏效。银针刺错能使正常人立瘫,同样,因症施针也能医瘫。大夫坐在床边,wωw奇Qìsuu書còm网耐心探究症结被淤在了哪里。

“可有一分生机?”姜槐问。都快半个时辰了,只怕没多少希望。

“九分。”大夫以指为尺,找准位置,伸手取最粗那枚银针刺下。

姜槐额上渗出豆大汗滴。

“九分半。”大夫满意地拈细针往旁边斜刺入寸余,补上最后一针,从匣中摸出个小瓷瓶来,搁在桌上,说:“剩下那半分,按时服这药疏淤健筋即可,无需开方子。”

陈皮等在外面,见屋门被推开,忙迎上去行礼:“大夫,您诊完了?”

“石榴呢?”姜槐一手扶门,汗水湿透了小半幅衣襟。他站着。

“神、神医!”陈皮瞠目结舌,足足倒退了三大步。她立刻高呼:“石榴!快来看神医!”喊完又飞奔去前院向罗公公报信。

她这一喊,连媒婆也出来瞧了。罗公公老泪纵横握着大夫手,恨不得让木匠做个城门大牌匾给他送去。石榴被这忽然降临幸福砸眩晕之后,二话没说把荷包里所有金豆子和银锭全塞给大夫:“真应了那句话,全赖您妙手!”

“多了多了。算不得多大病症。某从医,童叟妇孺老幼不欺。一半足矣。”大夫摆摆手,表示只收一半。石榴执意把整个荷包都给了他。

涂着厚厚胭脂官媒在一旁笑着拍手:“大夫,您就收下吧,那一半儿,权当喜酒钱。姜家今日下聘礼定期,您这一来呀,福星高照,双喜临门!”

  人在世间

纳吉那天,罗公公押着礼车跟哑师傅一碰头,就像一只护崽老狐狸碰到了另一只护崽老狐狸。这一位头戴红芍药、想要早早抱孙子;那一位发簪红牡丹、想要早早抱走孙子。

姜槐是罗公公。石榴是颜师傅。那么姜槐和石榴事,就是罗公公和颜师傅事。姜槐和石榴娃,就是罗公公和颜师傅兵家必争之地。两只老狐狸四目相对,很默契地互相交换了礼单,坐下商议抱孙子大计。

哑师傅把桌上摆双色水晶莲糕碟子搁在正中,捡出一枚红水晶莲糕,指指自己,放在手边。她意思是,如果石榴生闺女,小孙女得先归她抱着带大。如果生男娃,她愿意让给罗公公先带,自己再等两三年。

罗公公见状摇头摆手,将那红水晶莲糕重新放回去,挑了一块绿水晶莲糕,说:“准是这个。错不了。”

哑师傅不信,又把红糕捡出,并排摆在一起,然后拿走,她想说:盼着他们争气来一对龙凤双胞胎哩,这事情说不准,你怎断定头一胎就是大胖小子。

“一方在手,孙子不愁。”罗公公脸上笑成了一朵红芍药,皱纹都舒展开了。他小心扣下玉牌腰带上一枚玉片,反转过来,递到哑师傅面前让她看。

玉片后密密麻麻刻满了字,皆是石青填色。

皇宫大了,什么样宝贝都有。罗公公这尚工可没白当。他把本来应该交给石榴那份方子让哑师傅转交,毕竟当公公跟儿媳妇说此类话题多少都会有些尴尬。哑师傅得知昔日刘妃窦妃都用过此方且颇灵验时,不由地深信不疑。

“老狐,吾弟子下嫁汝憨儿子,汝复谋吾孙,欺人太甚。”哑师傅藏好玉片,取笔写字同罗公公交谈。

罗公公陪着笑作揖:“颜大妹子,我这一辈子就一个志向——给自己留个后。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且让让老哥!再说我也比你更有育子经验,你看槐儿养得多壮实。”

哑师傅听到这句话才勉强点点头,毕竟罗公公是个太监,谦让他算了。两位老人很快达成“第几个孙子归谁抱”之狐狸协议,在石榴和姜槐缺席情况下,把那些影儿都还没见着孙子孙女们瓜分了个一干二净。

他们胸有成竹地认定,石榴多籽,宜下手瓜分。

当天,请完婚期,奠过大雁,给全福人和媒婆送了五彩丝线串着铜钱,哑师傅乘牛车来到姜家,拿出长辈威严来,把石榴从姜槐身边强行带回西市石家小院。

还是分开保险些。两个人鸳鸯似在一起,朝夕相对,万一不小心失了火,药效尽失啊。哑师傅不但带走了石榴,连大门也紧紧锁上。

石榴被哑师傅接回去关在了院子里,哑师傅美其名曰:闭关待嫁。

“师傅,一定要闭关吗?有这个必要吗?”石榴蹙眉,捏住鼻子一口气喝完苦药汁,舌头都麻得打了结。她忙端起清水杯子猛灌,借以消除舌上苦味。太苦了,而且她还被哑师傅禁食甜品、禁碰冷水、禁戴银饰、禁涂粉、禁跑跳、禁香囊、禁房事……唉,全都因为碗里盛着是传说中喝了会“一举得子”大内秘方。

按师傅说法,郡王就是窦妃连服此汤一个月产物……

石榴不信,但师威如山,不得不喝。方子她看过,里面还有回纥物产肉苁蓉,跟玉竹水沉香之类混在一起。别药材她不熟,肉苁蓉却认得,在翰海府时曾经获赠此物。听大空讲,肉苁蓉跟人参差不多,大补。石榴口中苦味久久盘桓,难免吐舌抱怨:什么宜子秘方汤呀,大抵都是些滋阴补血益气药材添减几味,熬汤药唬人也罢了,偏偏非得故弄玄虚,服药期间不准行房,味道又苦,忒不人道。

可怜她那刚被神医治好了未婚夫,还没一起散个步,就被王母娘娘分拆东西两市,隔银河相望都望不见。

哑师傅腕上挂着个鱼形铜钥匙,笑眯眯监督她饮完汤药。而东市里,七娘则接手了姜家,日日为小槐子炖虫草鸭。冬虫夏草和一摞麻纸裹着药包塞满了厨房小柜,不像个厨房了,倒像药房。陈皮煎着药,觉得过完这个月小槐子很可能再也不会吃一口鸭肉了。想当年她们就被人参母鸡汤深深地伤过味蕾。

“七娘,药煎好了,叫小槐子自己来喝吧,我出去,一会儿回来。”陈皮撇下扇子,拿出手帕擦擦汗,抬腿就要往外走。

“哎?找大空呀?把他带这屋里,劈几捆木柴。劈不好不准拐走我人。”七娘守在灶旁抓着一把糖滚芝麻核桃仁,边吃边消遣陈皮。这孩子跟那回纥人越走越近了,不晓得时下异族通婚有大大难处么?!

陈皮撩起帘子回头应一声:“七娘,我是去瞧胡姬跳舞,不找大空。”

七娘摇摇头,胡姬值得一天三五趟跑去看?唉,她们都长大了,不中留了,由她去罢。

三十剂汤药按着日子服完之后,石榴浑身沾满药气,嘴里比含了片苦瓜还苦,喝水都能喝出苦味来,这下可好,绝不用担心上火。

“师傅,能吃点心了吧?”她把药碗扔进院中那小小一洼勺池,宣告调养结束。

哑师傅挽着她手,走到后花园枣树下,从树干中取出贮存月余秘色四耳什锦罐,交给石榴。师傅给一般都是好东西,石榴轻轻揭开盖子,果然异香扑鼻。

“新制?已经能吃了么?”她看了看蜜饯颜色,还没渍出糖霜来。

哑师傅颔首微笑,同她坐在后园小亭内,示意石榴尝一尝。

一罐雕花蜜饯。师傅又偷偷创新了,真厉害。石榴取箸挟出一枚,端起盘子左瞅右瞅,舍不得下口去咬。罐内每块核桃大瓜果都被雕成喜庆吉利模样。这些本属于小灶菜肴花纹,经了哑师傅手,顿时立体生动起来。比方说木瓜雕成“瓜瓞连绵”,黄茎黄藤围住一长串圆球小瓜,煞是可爱。

这纹样有讲究,依稀记得是《诗经》里祝人多子。“绵绵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像藤蔓一样结出许多瓜……

师傅把话做进蜜饯里对她说呢!

石榴向师傅致谢:“我会尽力结瓜。尽人事,听天命吧。谢谢师傅吉言。”慢慢尝了甜木瓜,她又往罐中去挟,这次是青梅,还带出了一块红梅子。石榴一看,腾地一下子红了脸。

“师傅,您怎么能……我可是您亲徒弟,这两个不吃。”她松了筷子,那两枚蜜饯随即落回罐里。石榴把四耳罐推到一边不敢再碰,因为刚才看到花样,一枚叫“鹭绕莲”,另一枚叫“鱼钻莲”。

为何不碰?因为司膳坊中,鹭和鱼通常被用来代指某物,莲则是被侵犯那一方。按说这么不和谐菜式只应该悄悄出现在李宪等色狼们桌上,但由于莲有莲子,鱼亦多子,不知何时起,竟也归为大吉中去了。比结瓜啊开口石榴啊什么看上去更加邪恶。

虽然当年听陈皮她们讲时,石榴也兴致勃勃地聊了半宿。可是哑师傅送来这礼物,长辈面前,她有点不好意思,再加上被迫与她家男人小别了三十天,猛地见了这些纹样,不由自主联想了一下,结果跟刚刚做错了事偷会情郎似,羞得满脸飞霞。

哑师傅拍拍她手,含笑起身,摘下亭边斜生一朵石榴花,为她埋入髻中,露出一小团春光明媚红花瓣来。

“笃——笃——”有人敲门。

石榴往脸上扇着风给自己降温,向师傅讨了钥匙,小心翼翼在满院子花盆中寻找落脚点,一面应着“谁呀?就来”,一面往大门口走。

门才打开,她就被结结实实揽进怀中去。熟悉苦药味道瞬间包围了她。

“你爹也让你喝那药了?我想起来舌尖就发苦。你腿好了吧?”石榴没抬头,反而往他怀里拱了拱。不用猜也知道,这人准是小槐子。才解了禁就火急火燎跑过来……

“嗯。”姜槐简短地答应一声,拥她迈进门槛,随手关上街门,靠在门背后,双臂紧环着,低头寻到石榴唇边索吻。

不要啊,会被师傅看到。石榴脸上本已有片绯红火烧云,现在又抱又揉,左胸内扑通扑通跳得急促,连耳垂都泛出艳色,火烧云越发不可收拾,一径烧到心里去。

姜槐才碰到她柔软舌尖,石榴就偏头避开了。他以为只是惯常嬉戏,闭了眼睛紧贴着石榴滚烫脸颊继续去寻。

石榴扭着身子抽出胳膊来,伸手捂住他嘴,小声说:“不许偷情。师傅在。”

姜槐闻言一愣,什么时候变成偷情了……明媒正娶妻,难道亲不得?石榴之前住在姜家照顾他,哑师傅也没说什么啊,她老人家分明允了这事。不能算偷情。

“你是我妻。”他移开石榴小手,看到她满脸通红,忍不住又要去亲。

石榴压低声音,正色拒绝:“还没过门,没拜高堂。”指尖戳着他,严肃地纠正他这个错误观点并警告道:“六礼未全,这叫偷——情——”

她一本正经语气飘进姜槐耳中,只剩下了“偷情”二字挠人不已。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妻。”他捻住石榴耳垂,也正色道:“我们去哪里偷?你屋子在左边还是右边?”

这座宅子对初次登门小槐子来说,除了花木就是花草,完全无路可循。

“外边。”石榴抬下巴往他背后示意。“师傅在家呢,我……”

他一听,也好也好,找家客栈,或者抱回家去慢慢享用。遂松了石榴去开门,前脚刚迈出去,石榴就挣脱了他手。“吱呀”,石榴把小槐子关在了外面。

迅速栓好门加上锁,从门缝中冲他一笑:“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妻,偷妻不如偷不着!小槐子,偷情不光彩,老实回家等着娶我。”

“石榴……为夫忍了整整三十天。”门外人无奈极了,一脸沮丧,扒着门缝装可怜。

石榴摘下发髻上花,笑着丢到外面去,说:“三十天算啥,我忍了十好几年。小槐子啊,厚积勃发,回去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哦对了,青庐搭好了吗?记得帮我放点糕饼存进去,听全福人说合卺只给喝一杯酒,我可不要饿着肚子过夜。”

略略一数,成亲当天至少有十三项礼仪要完成。根据媒婆教导以及石榴总结来经验,新娘一般都吃不上东西。好在她和小槐子没多少亲戚朋友,不至于闹洞房闹到天亮。

“青庐毡子一应俱备,只等你来了。石榴,我做主将它改搭在城外果园西南角上,那里比城中好。”小槐子接住花握在手里,记下石榴嘱咐,问她还有何事需要提前安排。

“哪里都行,我无所谓,有你在地方就是好地方。来,把你小指伸进来。”石榴朝她眨眨眼。小槐子依言。

穿过窄门缝,两个人手勾在了一起。

“执子之手。”石榴抬头,对上他眸子,轻语如是。

“与子偕老。”女人呵,分明想着我,还要赶走我。指上绕紧,姜槐答如是。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石榴勾着他手指摇晃,在自己心中默念。

默念完,朝门外飞吻一个,也不管他看得懂看不懂,石榴捂着脸转身跑走。再不能耽搁了,师傅啊,徒弟没偷情……您不能冤枉徒弟,送徒弟那些雕花蜜饯叫人家情何以堪……石榴一路跃花盆踏芳草拨树枝,奔到后花园找她师傅讨清白去。

哑师傅看她衣衫整齐回到小亭子里,原本还弯着眉毛笑眯眯和蔼模样顿时黯淡了下来。她重重叹一口气,将那些蜜饯推给石榴。

“师傅,徒儿没做对不起师门事,徒儿坚决反锁大门,客气送走了小槐子。”石榴把瓷盖子扣回秘色四耳罐上,双手举起,奉还哑师傅:“您好意,徒儿心领了,但这些蜜饯,容徒儿斗胆请师傅先收起,待昏礼之后再赠。”

哑师傅眼里光彩又黯淡几分,为师我还等着抱孙女……

她招招手叫石榴坐下,一笔一画在石桌上划字给她看。石榴目光紧紧循着师傅笔迹移动,她在自己手心依样写着,写完一个字就念一个字出来。

“师——”

“门——”

“不——”

“幸——”

番外:二人为天 不缺为下 二人不缺 是为天下

  天下攻心

我姓李,名隆基,是相王三子。

人们管我叫唐玄宗,玄,指是先明后暗那颗星星。

人们还一代代前仆后继地编造出许许多多有关于我风流韵事。

因为我娶了自己儿媳妇,我是个千古禽兽。

而我,只恨这名号来太晚。

人生七十古来稀。

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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