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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钱伸手摸着少筠的脸蛋,笑道:“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我再与你争这头把交椅。其实筠儿,你是否想过。自残盐运转之后,我便没什么本钱再与你争。桑氏的能耐,不是我砸银子就能砸倒的。”
得了万钱这一句话,少筠洋洋得意:“原来处事老道的万爷也有摇白旗的一日!”
万钱低笑,更搂紧了少筠:“不过,桑贵一事,我不打本也要分一成银子。”
少筠顿时傻眼兼绿脸:“万爷好大的口气!”
万钱也不解释,只说:“筠儿就权当是给自己备嫁妆吧,横竖也是进我家门,我的不也是你的?”
少筠的脸由绿转红:“呸!你的既然是我的,那你还争着抢着做什么!”
万钱脸皮极厚:“我这是给你存着脂粉首饰钱。”,说着凑上来亲少筠。
少筠左闪右避,又不敢呼叫,少不得被万钱吃了许多豆腐。最后两人喘气分开,万钱才又说:“只许对我用美人计。”
少筠微微垂着眼帘,不胜娇羞的“嗯”了一声,随然又说道:“一成银子,说准了……”
万钱低笑:“你不舍得?”
少筠想想,也觉得好笑:“谁不是银子越多越好?你不是,你来两淮赚银子干嘛?不过,我虽然咬牙切齿你趁火打劫,却还是分得出轻重,到底我没能耐周全他,这不舍得就变成了必须舍得。”
“筠儿,你得记着,这世上并没有真正的空手套白狼。”,万钱低声说道:“你那一成银子,至少得有一半去打点两地权贵。”
少筠听了抿嘴笑着,然后又推开万钱站起来,亲自到了两杯梨花白:“少筠谢万爷!”
万钱笑着接过,一仰头干了这一杯酒,然后倒转酒杯:“你我合作愉快!”
少筠一笑,帕子挡着酒杯,一口饮尽杯中酒。
少筠豪气,万钱胸中一快,笑道:“若非你还有咳嗽,今日非把你灌醉了,叫你前面如此刁钻。”
话音才落,少筠就咳嗽咳得脸都红了。
万钱急忙丢下酒杯,搂着她轻拍她的背:“可要紧……”
少筠一面喘气一面咳,一面还匀出气息来说话:“这酒、也太烈了……”
万钱十分心疼却还是没有张口抱怨,只说:“我就怕你落了病根……”
少筠狠狠咳了一阵,又渐渐平息下来:“我也不知道……”
……
两人正在亲密说话时,楼下又传来熟悉的声音。少筠侧耳一听,又忍不住叹气。
万钱心中了然:“听闻康公子这半个月日日在这醉酒。”
少筠心中起伏不已,最后拉着万钱:“我是再不能去劝他的,万钱,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劝他回家去吧。康少奶奶怀着身孕在家里,难道不是日日盼着他么?”
万钱听了这话,心中一阵发紧。他细细看了少筠,而少筠了然,紧接着就说:“前头那么多事情,你是亲眼看见的,我的心思……你还不知道么?他再有不对,也陪着我过了前头十年。”
万钱点头会意:“你先回家,我有分寸。”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丫!hoho,比较火花四溅……第二步大局已定。
☆、119
青阳醉眼朦胧中看见一具高大的身躯走过来,他揉着眼睛挣开小二,一屁股坐下,笑道:“这不是两淮名著的万钱万大爷嘛!来来!喝酒!”
万钱一只手就把青阳扶了起来:“上面我备了梨花白,不如康公子与我喝个痛快?”
说着不由分说的将青阳带上了楼。
才一进门,青阳一把推开万钱,紧接着一个踉跄:“不用你好心!我自己能走!”
万钱微微摇头,也不说话,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青阳睁眼一看,桌上酒菜齐备,两只酒杯静静伫立在桌上!
他有些茫然,呢喃道:“两只酒杯……你一个人也两只酒杯……”
就在这时,一缕熟悉的梨花香窜进鼻子。这是……这是筠儿身上的梨花香!难怪有两只杯子!青阳猛地扎醒,直逼万钱:“万爷刚才和谁喝酒!”
万钱纹丝不动的拿起酒杯,斟酒,送到青阳面前:“这是为你准备的酒杯。”
青阳的嘴角猛抽了两下,他突然一把站起来,一摇三晃的在厢房内四处搜寻:“少筠!筠儿!我知道是你,你在哪?!”
万钱眉毛一抬,微微摇头,也不理会青阳,径自喝酒吃菜。
青阳遍寻不获,回过头来一把揪着万钱的衣襟,恶狠狠的:“你把我筠儿藏哪里了?!我知道你!你一开始就处心积虑接近她、引诱她,还带她上青楼!你这个!无耻之徒……”
万钱被他猛地一扯,手中的一杯酒泼了一衣袖。万钱轻轻皱眉,单手一扯一推,青阳就被他卸了劲道,跌坐在一旁凳子上。万钱看着青筋毕露的青阳,微微摇头:“少筠是我的女人,我不会让你用她的杯子。她走了。”
青阳拳头紧握,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嘴里蹦出话来:“你的女人……她答应你了!她……”
万钱又把那杯酒送到青阳面前:“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康公子,你该醒了。”
康青阳又是满脸青筋毕露、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万钱努努嘴,示意他喝酒,自己紧接着又喝了一杯。
青阳心中各式念头如同翻滚的开水,灼热得无从缓解,便一仰头饮尽了一杯酒,紧接着又抢过酒壶,仰头咕咚咕咚的灌。
满一壶的酒,洒了一半,喝了一半,衣裳也湿了一半。
万钱摇头,放下筷子:“听说秋闱临近?”
青阳讥笑一声:“既然少筠来过,必然知道我醉酒。她既知道,却只有你留下,则必然是避嫌。既然避嫌,又何必再理会我秋闱不秋闱。她人大心大,还能顾得上我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秀才……”
万钱耸耸眉:“她病着,也事忙,我也觉得她应该顾不上你。不过她张口要我劝你,我就留下。其实我也不知道能劝什么,都明摆的事。头一回在万花楼,我见你与少筠亲密,就知道你们身份不对,你又不能做主,难有结果……”
话到这里青阳勃然大怒,霍一声站起来,吼道:“你知道个屁!”
万钱笑笑:“可惜我就是知道!”
青阳气得眉毛直跳,胸脯起伏了几下,又一屁股坐下:“五岁!少筠五岁我就认识她。那年除夕,她怨恨姨妈给她缠脚,跑了出门,遇着她大伯爹爹运盐途中被人击杀,阖府混成一团。是我冒着风雪把她找回家来,从此陪着她,护着她……她十岁,我就等着她长大,我一心娶她为妻,用心念书,求得爹爹一句答应……我答应她,无论她去哪儿,我都一定能找着她,我也告诉自己,无论她怎么任性要强,她只是不得不这么做的、叫人心疼的小竹子。这十年,我看着她被她姑姑算计欺负,她分享我考得秀才的喜悦……我们,一块儿过了十年……”
青阳苦痛,埋下头,声音低浅了去。
十年,无从抛开的十年。她十年的颠沛流离,他十年的动荡不安,可惜最后换来造化弄人。大约如此,才难以开释,才难以放得开。
万钱拍了拍青阳的肩:“少筠曾为你努力过。她去万花楼,我亲见她挑唆晚娘,晚娘上门要债,她才从她姑姑手里逃出来;听闻你定亲,她失魂落魄,在南城边上,我亲见她为你哭得肝肠寸断;得知你与妻子并不和谐、你妻子猜嫌辱骂她,因你不明就里跟着你两位母亲当众为难她,我亲见她暗地里委屈掉泪。那么多事,她从没有抱怨谁,更没有十分责备你。她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还能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报答你这十年守护?”
青阳听得难受,双手捧着脸伏在桌上。
万钱见状又想拿酒来喝,不料酒壶已经空了。他摇摇头,又招呼小二再上了一壶梨花白,惬意的自斟自饮。等喝了几杯,他才说道:“酒好,再喝两杯?”
青阳愕然抬头,满眼通红的讥讽道:“我以为你来劝我别喝酒、回家去的!”
万钱笑笑:“我也不是度人的神佛,我不指望我说道两句,你就明白过来。”
青阳愣了愣,一抹苦笑不自觉浮了出来,拿了酒杯倒了酒:“少筠必不是如此嘱托你,可见你也未必十足对她好!”
万钱挑眉,也不怎么接话,只陪着青阳一杯接一杯,将酒壶里的酒又一扫而空。
不过康青阳的酒量显然不如万钱,尤其他前面已然喝得半醉,不一会,他就已经趴在桌子上,醉的只能大舌头的胡言乱语。
万钱摇摇头,站起来低声唤道:“阿联,你叫人送康公子回家。”
阿联这时候才从门外进来:“知道了,爷。对了方才河北那面来了消息……”
万钱从阿联手上接过披风,随意披上了吩咐道:“来了就来了吧,横竖就是银子打发的事,你告诉君伯一声,他会打点。再有,捎信给玉娘,让她拿着我的生辰八字上桑家提亲。”
阿联想了想,笑道:“爷前两日也没指示这事,如今……那桑贵看来也真是人才,搅得爷也跟着不敢动弹。”
万钱一笑:“他是人才也与我不相干。我么,拿他换个人。”
阿联奇怪:“换个人?换谁?”
万钱走到门边,又回头:“没有他在桑家,少筠不会肯出阁。桑二小姐与桑贵,哪个更值钱?”
阿联一愕,十分好笑:“爷说这话!二小姐听了又不知道要使什么花招招呼您了!而且爷这般言不由衷,何苦来哉?别人不知道,阿联同君伯还能不知道?早前送了‘拱手相让’簪,爷睡过几夜好觉?咱们从北到南,您使几万两银子也不见眨眼,更别说睡不好觉的时候。爷那脾气,简直就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可惜遇了这么位小姐……嘿!到底还是君伯整天说的那句,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万钱也不否认,一径出了门:“是这样没错,但前头我说的都是实话。”
阿联乐呵呵的在后面收拾残局,一面叨念:“的确实话!桑贵那小子,整一欠揍的!少半点儿胸襟都扛不住这尊大佛!”
……
中秋过后是重阳,重阳过后,梧桐落尽,飞鸟断绝。
然而这一年,是少筠记忆中极其快乐的一年。
悦来客栈一会后,扬州的金牌冰人玉娘再度上门,这一次,她拿着万钱的生辰八字正式上门提亲。
万钱此次有别于前一次的高调示好,却是令玉娘十分低调的单独面见了李氏,其余不曾惊动任何一人。
李氏一送走玉娘,立即就找到了少筠。
当李氏拿出万钱的身份文碟时,少筠抿着嘴,微微红了脸。李氏打量着女儿的态度,心中却又觉得稳当了些,因此说道:“你回家不久,你姑姑就悄悄打发了一个极可靠的嫲嫲回来了,对我说了半日的话,又是青阳又是何大人何夫人的,说得我这心里是七上八下的,直担心你的终身大事。眼下……这位爷,银子倒是不缺,家中高堂都已不在人世,独留他一人,身家却是十分简单。你若过门,也无婆媳麻烦,更是自己当家做主。为娘的看着这一点,也觉得十分可心。只是他的模样为人都粗鄙了些……筠儿,你姑姑说你心里有数,那娘是该推了他,还是该应了他?”
少筠极力自持,仍是禁不住绯红了脸蛋。大约心中起伏,她又咳嗽起来。
李氏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的,一面抚着她的背,一面说:“只有我们两母女,你还害羞么?你姑姑的意思,你们在富安怕是已经许了彼此了……筠儿……娘也不瞒你,你哥哥前一回的事,倒真是叫我想得通透明白了。想那梁苑苑,堂堂的千金大小姐,最后还不是像扯线木偶似的任人摆布。我宁愿你平淡些,能自己给自己做主。万钱……虽然不中看,但好歹能容着你你当家做主。不如,娘就应了人家了?应了下来,绝了旁人的心思,咱们也不必着急定婚期,只缓缓的备嫁,可好?”
原来她母亲也终于看明白了,原来她姑姑就是这么管这事的!少筠一刹那间只觉得心中安定,因此半低着头说道:“女儿在富安,确实与他许了彼此。那几个月,女儿也想得十分清楚,此事……便请母亲做主……”
李氏听了这话,又忍不住戳了少筠的额头:“你呀!什么叫许了彼此!这话是你姑娘家能说的?这事是你姑娘家能做的?忒大胆!要是让你爹爹知道了,非得把万钱的腿都给打断了!就是让你少原弟弟知道了,也得给你黑张脸!”
少筠哪里敢驳嘴,只乖乖听训。
李氏教训完这一番话,又肃了脸吩咐道:“虽是定了亲,但你还没过门,规矩不能少,别叫我知道你还胡乱出门见他!”
少筠讪讪的拉着李氏:“娘!女儿虽然浮躁了,却绝不是不三不四的做派。何况,万钱他……他虽然粗糙,却不是个没有分寸的人。女儿管家,还能不出门么?日后跟着官老爷去金陵,难道我能不亲自跟着?”
李氏叹气,又问:“今年咱们家还能跟着官老爷去金陵么?”
一提到这个,少筠则又微笑道:“娘,您只管等着就是!”
李氏点点头,然后又站起来:“既如此,我也安心的给你爹的宝贝小竹子备嫁了。你也好生调养着,有事交给蔡波、侍兰帮衬你,有精气神了,给自己绣点被面嫁妆是正经。”
少筠也跟着站起来,浅笑着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部差不多了,还有三两万字吧……估计。
☆、120
少箬一接到自己二婶的信,说是少筠与万钱的亲事定了下来,便有些迫不及待的往自己娘家赶。
来到竹园时,少筠正聚精会神的坐在绣架前飞针走线。少箬不言不语,示意侍梅不要吱声,轻手轻脚的走到一旁,细看了起来。
少筠此次绣的却并非吉祥喜庆的鸳鸯、百子之类,却是一幅烟雨梨花共赏图。图中皑皑挤挤的白梨花,少筠以亮白、本白、象牙白、乳白、乳黄,以及深灰、浅灰设色设影,满满当当的绣出。咋一看去,绣绢上不似做绣,而是一朵朵还带着仙露的瑞白梨花就铺满了绣绢,感觉立体而生动,富丽而喜悦!再一看时,满幅类似而截然迥异的丝线,好似有了生命一般,妥帖而生动的排列,时而白得明媚,时而白得温柔,有向日时的欢快,亦有背阴处的娇羞……繁复如此,真真浓烈的构筑了一曲春雨共赏梨花白!
少箬看得出了神,忍不住啧啧称叹:“你真是!那儿这样的精气神?原本看你画这一幅画,还说你是吃力不讨好!眼下看来,你连白色都绣出一派欢快富贵出来。筠儿,姐姐可真是服了你了!这种眼力、这种针法、这种心思!”
少筠听闻了抬头一笑,又滚了两针,方才扶着脖子抬起头来,笑道:“姐姐来了怎么不说话?倒吓了筠儿一跳!”,说着站起来。
少箬对这绣品爱不释手,只携着少筠的手,两人站在一起,居高临下的又赏了起来。
少筠站起来一看,视野自然比坐着时宽,因此也觉得十分满意:“才得了不到一半,不过也算过得去了。早前姐姐说这梨花不好绣,都是白色,如何绣的有趣?前几日突然心血来潮,拿了这个法子,不料竟极好,只是劳神了些。”
少箬目不稍瞬,答道:“你这也是手熟心灵的缘故。看你这画……哎哟!前一次你见我,还笑话我是高兴满满的,都溢出来了。这一回我看你这绣品,只觉得比昔日你绣的那些又是两个层次了,感觉嘛!”,少箬转头过来看着少筠,调侃道:“也是满的一幅绣绢都装不住,就要溢出来了!筠儿,你说你这是心想事成,是故这般精力能耐?”
少筠推了推少箬,嗔道:“姐姐!”,然后又说道:“才得了这么点,有什么好看的?日后好了,我依旧拿了玻璃镶起来,再请姐姐来看,可好?”
少箬好笑又有些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才同少筠一起走到桌边坐下:“绣得确实好,我还以为说绣好了送给我呢!”
少筠抿抿嘴,只说到:“这法子虽然劳神,得的花朵却是极传神的,我既知道了,日后自然能绣的更好。到时候姐姐喜欢什么花色,筠儿就绣什么花色,岂不是更如意?梨花么,虽然洁白动人,意头却不好……”
少箬好笑:“我知道!上一回万大爷不敢往你这里送梨花,就往我那里兜圈子。想来这瑞白梨花对你两是别有一番想念的,不然你怎么想得到、做得到?我呀,不夺你的心头好!只是你记着了,你欠我一副呢,日后得闲了也给我绣一幅就是!”
少筠笑着点头,自然而然也想到,早前她身上佩着梨花熏香,他因此骑马觅花,最后找到留碧轩。而后……他背着她,在留碧轩的梨花丛中赏了很久很久。记忆中,那铺天盖地的白,真正是满溢一般的欢快的,真如同她绣出来的那般滋味!
少箬眼见少筠不说话的直笑,又不禁推她:“不说话的傻笑什么呢!”
少筠回过神来,又不好意思,忙转开话题:“也没什么!姐姐,今日怎么有空回来?前几日不是说不便回家省亲?”
少箬摇摇头:“我的宝贝妹妹定了亲,我岂能不回来看看?何况你姐夫也吩咐了,让我回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再则,我心里惦记着桑贵那事,还有么!一会你就知道了!”
一提到婚事,少筠还是有些害羞,只撒娇道:“才纳彩,玉娘才把我的年庚带回去,问名还没有结果呢,有什么忙要帮的……”
少箬斜着眼嗔了少筠一眼:“三书六礼,你倒是清楚得很!万钱要把咱们家的小竹子讨回去,我呀,要跟二婶好好商议,他彩礼的数不对,我可放不过他去!”
“姐姐!”
少箬也不理会少筠撒娇,又问道:“阿贵那事……”
少筠听闻少箬过问,忙整了整神色,将前段日子与万钱会面的结果告诉了少箬,紧接着又说:“阿贵这一招颇为毒辣,我怕他在那边闹出乱子不好收拾,因此应了万钱,答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