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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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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筠说不出话来。
  万钱想了想,又说道:“改嫁,改嫁给我。你青阳哥哥去了四年,你守孝、养育宏泰,也四年,足够了。改嫁,名正言顺,康府也拿不出正经的理由来拦着你。”
  少筠叹气,掩了衣裳坐了起来:“万钱,上一回,咱们不是说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也知道我的,这就够了。若是……若是我真有福气,为你生一个孩子……想到日后还有人陪着你,我死也瞑目。”
  
  万钱一听这话,心中一慌,无名火起。他也立即跟着坐起来,语气些微的冷:“少筠,明知道是泥潭,你也往里陷,是要跟我撇清干系?说什么生死、眼睁睁看着你出事,我能痛快?”
  少筠抿嘴转开头。
  万钱强令她看着她:“桑少筠,你听着,彼此心里有彼此是不够的,世间的儿女情长,千千万万种,唯一的追求莫过于余生之中相知相守而已。”
  
  少筠看着万钱微怒的脸庞,鼻酸,不由得说道:“朝廷下令招商,盐政终于松动。可是一个盘铁费铁多少、要花多少银子,你我心知肚明。何文渊、肖全安他们迟迟不能发出执行方略,无非就是想要保证盐商能痛快拿出银子,又要保证国库能因此充盈。可是凭什么呢?桑家世代行盐,走到今日,已经山穷水尽。我不争,富安姑姑姑父和哥哥,还有那些老掌故们怎么办?难道非要最后落得落草为寇的下场么?”
  说到这儿,少筠深吸一口气,含泪看着万钱:“万钱,我是桑家人的小竹子,我不能说丢下我的族人就丢下。而我的族人,煎盐运盐卖盐,结结实实都是衣食住行,没有儿女情长那么缠绵悱恻,也没有诗书文雅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万钱沉默了,最后说道:“你想怎么做?你至少要告诉我。”
  少筠摇头:“万钱,你知道我的心么?这四年、不、自我在富安路上遇见你,至今五年有余!这五年,总是你在为我!你帮我周全家里这一笔生意,帮我照顾家里的长辈掌故。可是,我也想尽我的力为你,我也想为我们两个人做一点事情。最低限度,我知道我必须要做一些事,我就希望你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万钱伸手搂着少筠:“绕来绕去,无非仍是你报仇不报仇。我心里担心你,所以希望你不报仇。但是你非要报仇,心里又没底,便想把我推得远远的。”
  
  少筠紧紧抱着万钱的腰,咬紧牙关。过往浮光掠影,单单浅浅的回忆,就已经太过残酷。“万钱……那些人、万死不足以谢罪!”
  万钱感觉到少筠的那种紧绷,他张张嘴,最后话到嘴边,仍然咽下。他轻轻抚摸她的背,稍后才说道:“少筠,我只怕你闹得太过惊天动地,最后……哎!入世历劫与出世旁观果真都是同一件事。”
  少筠仰起头,满脸的倔强:“满天神佛,始终不及人心险恶!渔村历险的时候,神佛在哪儿?”
  万钱伸手摸着少筠的脸,十分怜惜:“渔村里、荣叔是怎么死的?大约你的丫鬟……”
  少筠恨极,有些尖锐的声音说道:“我不会叫他们枉死!终有一天,我要为他们昭雪!”
  
  万钱闻言咂咂嘴,却觉得滋味不太好。就好像明明知道前面某个地方有狂风大浪,却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发生、看着她沿着自己的轨迹发展下去。那一刻万钱觉得疲倦,为何选择一个这么聪明厉害的女人?为何她要这般执着倔强?为何她不能小鸟依人的任由他为她遮风挡雨?
  千万个为何,那又如何?自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惦念,自己一夜孤枕就难以忍受的欲望,自己万般算计就为她平安的心机……若是世间黑白也能分清楚、好坏也能分清楚、爱恨也能分清楚,大约自己便可以理直气壮的告诉自己:这个女人太难搞,我不要了!
  
  深吸一口气,万钱把这些恼人的心绪都挥掉,搂着少筠的纤腰将她压在榻上:“算了,我是食髓知味,也顾不上康家人骂一句‘奸、夫淫、妇’。”
  少筠听得出他语气中的不满和回避,心中总有些黯然。自从再一次见到他之后,她已经陷得太深。欢喜他的欢喜,难受他的难受。这一句“奸、夫淫、妇”的妥协,她知道他的难受,所以,她也觉得愧疚和难受。
  
  床笫之间,万钱像是驰骋于辽阔的北边,恣意张扬。少筠纤秀,每每感觉连自己的灵魂都被撕裂了般,可是她总是觉得自己无法自拔的沉溺。或许唯有这样,她才会在这惊心动魄中忘掉那些不能忘掉的。而少筠不知道,万钱也正是出于同样的原因,选择在彼此的身体里释放那些生命之中难以承受的、不得不承受的。
  
  ……
                          
作者有话要说:是任性,还是太理智呢?我分不清的。




☆、268

  
  弘治十八年四月初一,扰攘了大半年的招商令终于在两淮首先推出了方略细则。
  第一,抵押银两。两淮盐商首先需要拿出一定比例的银两抵押在两淮都转运盐使司,作为维护盘铁的准入资格;
  第二,意欲参与招商维护盘铁的开中商人在缴纳抵押银两之后,可投书报名。在书中,商人们必须列明意欲维护哪处哪些盘铁,数量是多少,维护细则如何。两淮盐使司衙门核准之后上报朝廷户部批准,最后视商人维护数量、维护细则、维护难易定出商人兑换盐斤的比例及销售区域。
  
  方略一经张榜公告,两淮沸腾。
  
  桑贵第一时间找到少筠,却不是征询意见,而是抱怨牢骚!
  “先抵押一笔银子!一些同行去打听过了,单单这笔银子就十分要紧!灶户这几年积压下来的余盐银子,估摸着盐衙门都指望从这笔抵押款项你应付过去了!这银子还没指望赚上,就先得把家底都给掏空了!娘的!”
  侍菊也摇头:“何文渊商讨这月余,就商讨出这么个倒霉法子来?依我看盐商哪里会这么笨,索性一个人都别动,急死那班狗官才好!”
  少筠轻笑一声,看了一旁有些懵懂的枝儿一眼,轻声说道:“枝儿,能听明白么?”
  
  枝儿蹙着眉毛,摇了摇头:“半懂半不懂的,不十分明白。”
  少筠点头,细细得给枝儿分析:“这里头的前因后果恐怕一时三刻也分不清来,总归你得记着,盐课本应是国家赋税,主要用于大明朝的军饷。可皇帝家天下,随意拿着盐课分赏给自己得宠臣,这就导致大明朝没有军饷、没有银子来维护盘铁和收灶户的余盐。眼下盐使司想尽法子应对,就是希望从商人口袋里掏出银子来。一则维护盘铁,二则维护灶户的稳定。只有这样,来年盐课才能源源不绝。”
  枝儿蹙着眉听完了少筠的话,最后还是有点迷糊,不由得揉着太阳穴,苦恼道:“姐姐……实在繁难了些!”
  
  少筠一笑,把手边的《盐务会典》递出去:“这本书,是五年前在你家里拿来的,正经是你爹爹的遗物了,你拿去念。虽说不急于一时三刻,但也务必通读,日后桑家,灶户上有少嘉哥哥,里面管事便是你。”
  枝儿捧着那本书,心里感慨,面上也难以掩饰。
  侍菊心里喟叹,只能站起来,轻言软语的把她送出门去。
  
  桑贵看着两人背影,不由得感叹:“三小姐也聪明也敢争,可是性子还是着急了一些,不如二小姐你稳重从容。我只心疼她,才那么点大,就经了那么多的事情。”
  少筠轻轻一笑:“看见她,就如同看见昔日箬姐姐同姑姑斗法那般,她这脾气真是像足了。阿贵你既然知道她的毛病,日后少不得提点。”
  桑贵颔首:“竹子你还是少操些心吧!既信得过我,便交给我与阿菊。”
  
  少筠抿嘴,端起一旁斗彩顽童嬉戏小碗,拈着银勺慢慢搅着桂圆银耳莲子羹:“说说你的想法,不日就要拿出应对的法子来了。”
  “这个方略,实在不公道!”,桑贵无可奈何,频频摇头:“简直是压榨咱们盐商的血汗!先行抵押,抵押款要基本与盐场子里亏欠的余盐银子相当,这明摆了就是要从盐商口袋里掏银子么!原本咱们家就不多的银子,就算勉强能熬过第一关,后边也维护不了几个盘铁,若是维护的盘铁数不足,能拿到的专营的盐斤必然就少,这饿不死、饱不了的,头疼啊!”
  
  少筠口中噙着一口银耳羹,她徐徐研碎了莲子,咽下,才笑道:“这就是朝廷的如意算盘么!开中盐商还有用,也还有银子,朝廷定不会叫你们饿死的,只是他也没打算你叫大富大贵的,把你们养得腰杆子都硬了来和他作对。”
  “是这话!”,桑贵点头:“真要细看,这两条方略里头,蹊跷多着呢!维护数量、维护细则、维护难易,这些可都是别人说了算的,到时候你做了五分功夫,人家只给你三分功夫的盐斤,这还不得亏死了!”
  
  少筠轻笑,不紧不慢的:“这些,我心里有数了。阿贵,维护盘铁,只怕没有人比咱们家里的人更熟悉了,尤其咱们家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富安团灶的团长,就算过去四年遭了难,也不例外。眼下这个当口,你要做两件事,第一,亲勤跑些盐使司,跟官老爷打打交道,说说咱们的难处,争取在抵押上有些宽限。诸如,银子实在不够,咱们的家宅、额外的田地是不是都可以充当抵押?第二,你得把团灶重新组织起来。你也知道,维护盘铁,若是单由官府说了算,恐怕不公道,这时候团灶能说一句半句,比商家们单打独斗好得多!”
  
  “嘿!”,桑贵哼了一声:“二小姐圣明!”
  “去吧!”,少筠回了一声。
  
  桑贵站起来,行礼,转身出门的时候正巧遇着才回来的侍菊。桑贵看见侍菊穿了一身葛麻的素服,偏生嘴唇红胜樱桃,不由得心情荡漾,便故意堵在侍菊的去路,一手拉着侍菊,一手摸了一把她的唇,脸上却十分正经的浅笑:“你用的什么胭脂?今儿出门我给你带一盒回来!”
  侍菊几乎跳起来,脸蛋立即红得如同晚霞一般。她原本张嘴就要喊,可一想到他与她原本有婚约,便不由得按捺住,只只咬着嘴唇低声道:“快些撒手!叫人看了……”
  
  “我不怕被人看见!”,桑贵张口就截住:“阿菊,我不怕。你瞧瞧万爷和竹子,他们谁怕了?何况也没做什么,我就想你若不能穿红着绿的,便抹一抹胭脂,衬着你的脾气,十分好看!”
  侍菊没了话,手也任由桑贵拉着,半天后才反应过来,低声道:“也不用买什么……我自己会调制那些东西。你有银子,省着点花,日后……给咱娘翻新翻新屋子……”
  桑贵嘿嘿一乐,猛地凑到侍菊耳旁:“那我就留着!”,然后“啵”的一声,狠狠的啃了侍菊一口。
  “呀!”,侍菊惊叫,再要说话,却发现桑贵早已经一溜烟的跑开了。侍菊跺跺脚,嘴里埋汰着桑贵,眼睛却追着他的影子,直至不见了自己才转身回屋。
  
  屋里少筠似笑非笑的看着侍菊,偏偏一句话也不说。小紫叽里咕噜的在一旁笑着,十分畅快。侍菊羞恼,一巴掌拍在小紫翘臀上,笑骂道:“小蹄子,还不快去准备午饭!回了扬州,越发懒了!”
  小紫吐吐舌头:“菊姐姐不好收拾桑大管家,就来拿我撒气!二小姐,您的帮着我!”
  少筠笑开,想了想又正颜道:“你快去备饭吧。还有让容娘子特别给穆萨沙和科林沁他们准备北边的饮食,昨儿穆萨沙都抱怨到我这里来了。另外也告诉灵儿一声,别叫她犯思量。”
  
  小紫浅浅行了一礼,笑道:“我早就听容娘子说过了,说是小阿哥虽也喜欢这儿繁华,可总觉得跟咱们不一样,要不是舍不得三小姐,早就回北边去了。”
  少筠点点头,又说了一声“你去吧”,就打发了小紫。
  侍菊这才赧然走过来,收了吃剩下一半的银耳羹,然后问道:“家里六万两银子,怕是远远不够,要不要从那边拨过来?”
  
  少筠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桌子,复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又在榻边卧下,一面把玩着那把沉香的“称心如意”,一面吩咐道:“我们自己的银子,不必告诉桑贵,他若来问,你就说没有。只管让他在前面奔波着,别叫官老爷知道咱们后面还有一把算盘。第二件,阿贵必然拿着他的盐引勘合参与这一回的招商,你想个法子,把他投给官府的文书换出来。”
  “换出来?”,侍菊有点儿吃惊:“是为什么?”
  少筠缓缓一笑,手上反复揉着那金称砣:“换出来之后,把上面抵押的款项改成五十万两。”
  
  侍菊大惊:“五十万两!就算兰子今年有本事拿得出来给咱们,那还不把咱们给掏空了!咱们拿什么本事来维护后边的盘铁呀?”
  少筠彻彻底底的笑开:“这一层,你不需要懂。朝廷这么做,其实并无十分诚意,无非是想过河拆桥而已。既然如此,怕什么呢!五日之后,盐使司衙门就会公布招商结果,你让小七带着清明,大闹一场!记得,我要让全扬州的人都知道,我桑家,不仅仅是团灶的领头羊、制盐的头把交椅,还是鼎力支撑国难的功臣!”
  
  侍菊皱眉,最后还是答应了,然后又说道:“小七陆陆续续换了至少有两万引盐在手上了,看着堆积如山的盐斤,这小子有点儿脚软了,三天两头悄悄来问我你究竟是什么心思,这一大笔盐,也不卖也不动,但是仓储的费用就十分高昂。”
  “我是他的姐姐,正经掌管这些东西的,我还没有慌,他慌什么?让他别担心,只管放开手脚、张大了嘴巴问盐使司衙门要盐斤!”
  “我也是这么对他说的,”,侍菊笑道:“这小子……虽然也不笨,但是就不如桑贵那般厚脸皮、豁得出去。”
  
  “难为他了!”,少筠摇头:“若不是要保住阿贵这一面大旗,其实换阿贵来做更加合适。”
  侍菊笑笑,隐隐的有些担心。随后她又转身出了门,令竹园里的嫲嫲守住园门,自己又关了门窗,才在少筠耳边低语道:“小七带话,除了盐引的事,还有鬼六来的消息。”
  少筠眉毛一挑,浑然觉得寒毛都竖了起来。她定了定神:“都快大半年了!他怎么说?”
  “你看!”,侍菊从怀中掏摸一张有些发黑的纸,递给少筠:“这张纸里头画的是谁?!”
  
  少筠展开一看,纸上墨迹有些晕染了,但大致还看得出一个颇为漂亮的女人模样。少筠惊讶,抬头来看侍菊:“这隐约是……我娘房里的彩英啊!”
  侍菊冷哼一声:“竹子知道怎么来的?扬州府上南城边的客云来茶馆儿,专做那穷人的生意,里头的掌柜旧日怕是跑过私盐的,竟是黑白通吃的主儿。四年前年后的一日,画中这姑娘找到客云来的掌柜,把一封信交给了掌柜的,又留下一锭十两银子,说是要借掌柜的黑道儿把信寄出去,事成之后再付十两银子。”
  少筠捏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侍菊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有些有能耐大胆的灶户也会通过这掌柜的卖些私盐,他不拘多少,来者不拒的收,这也是集腋成裘的意思。等量够了,就卖给海上的海盗。因为这个途径,人面极广,所以渐渐也有人托他传信。彩英托的这封信,原先那掌柜的也不放在心上。等送信的人回来了,大致说了收信人的情形,还奇怪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怎么认识那样的江洋大盗,这位掌柜才起了疑心。后来没两个月,小渔村的案子就出来了,扬州府上风声鹤唳,这掌柜的回想前后,不由得害怕,也不敢声张,只悄悄凭借记忆把彩英的相貌绘出来,也是一桩保命的凭证。”
  
  彩英……少筠心中盘算,前后立马联系了起来:“弘治十四年过年之后!那年我才掌管家业,桑贵换了两万引盐回来,年后我就领着你们一同去了南京!”
  “让人钻了空子!”侍菊声音也冷了:“可见樊清漪是早有预谋!如今可算是证据确凿了!”
  少筠眼睛一眯,复又问道:“鬼六怎么查到这儿的?查到这儿,那彩英樊清漪接头的人也应该查明白了吧?”
  
  “鬼六大约是摸到了咱们究竟想要查些什么了!”,侍菊接着说:“他是顺藤摸瓜下来的。郝老四死后,官府以为渔村的首魁落网,便结案了,余下的人自然就躲过去了。大约过了年余,这伙子人就正经落草为寇,在海上走私盐,可惜遇到程大都督闭关,这一两年就都在两淮两浙出没,专门打劫走私商船,黑吃黑的意思。早前鬼六也交过手了,知道这伙子人都是不要命的主儿,不敢多接触。后来竹子托了这事儿,鬼六一面放风说自己有盐,一面又露出消息说郝老四当年是被人陷害死的,前因后果,大约掰的一分不差,这伙子人这才渐渐露出马蹄,跟鬼六接上头。鬼六顺藤摸瓜,才知道客云来茶馆儿的事。”
  少筠点头,大致明白前后。
  
  樊清漪身世大约远比众人想象的复杂!南城边上品流复杂的各色人等,最终都为她所用,了不得的本事。
  “如今想起来,只觉得惊心动魄!”,侍菊叹道:“你我还是闺阁姑娘,只知道绣花制香抹胭脂的时候,这女人已经在南城里头扎根养出恶毒的花儿来!当初少原少爷那样干净无辜的人,竟然被她挑唆的去了万花楼,糊里糊涂的糟蹋了一个黄花大闺女。然后蔡波、容娘子、梅子……这人怎么就能狠毒到这份上!”
  
  少筠轻轻笑了一声,转而问道:“当初无辜受累的那名姑娘,是何身份来历,你查到了么?”
  
  侍菊叹气:“容娘子与这姑娘有过一面之缘,一回来就惦记这事儿,找人悄悄打听过了。那姑娘正正经经是个黄花大闺女,那日正好缫了一篮子的丝要出来给绣坊,回家的时候便晚了,遇着蔡波那鬼迷心窍的,就……这件事情之后,那姑娘,一时看不开,投井自尽了。姑娘的家人没几个识字的,闹过一场,偏遇上渔村那案子。当时何文渊处置的十分马虎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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