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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坐上车子,雨就开始大了起来。皱了皱眉,柯尘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要提前打电话给出租车公司预约接自己回家的车子。
他仍然不会开车,也不愿意去学……尽管否认,但是自己母亲曾经因为酒醉后驾车出事儿的事实,还是对他产生了点儿不大不小的影响。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来自柏家的贵公子。
柏少爷处在令人焦躁的赶稿期,他的经纪人编辑每隔两小时的催稿电话已经让他砸了自家的电话机……所以经常是思路上出了什么岔子,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打电话骚扰唯一一个能够在涉猎书籍以及感兴趣领域都相当一致的柯尘——甚至有一次是凌晨3点左右。
“尘,”夹着话筒仍然运指如飞的柏少御直奔主题,“我家主角想要装13到底,然后我需要上帝他老人家亲口说出来的某句话……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
柯尘的目光凝滞在了车后窗的如影随形上来,他叹了口气,对电话里的柏少御说,“师兄,放在你右手边书架上的第二层……”
随后,就挂了电话。
柏少御愣了半天:他确信自个儿没打错电话给自己任何一个师弟,而且电话里传来的的确是柯尘的声音。
但是,等他转过头去看向书架时,却狠狠地爆出了一句“SHIT”。
书架的第二层摆放的仍然是书,但是在这排书的前头却放着一把小巧的手枪——勃朗宁,时代标签为“来自二战”的纪念物。
柯尘挂断电话的原因是前排的司机冲他亮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他再次叹了口气,直接拔掉手机的电池,然后随意地扔到了车前座去。
雨水敲击在车窗上,淅沥着微响。所乘坐的车子在七拐八拐完全偏离了城市的主干道而且在显而易见地兜了无数的圈子后,停了下来。
用手中的枪指了指车门,充当了出租车司机的绑匪展示出了白生生的露齿笑,“目的地到了,下车吧,先生。”
柯尘看都不看被自己扔出去的手机零件,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他的伞还在车内,车外的冷雨没受到任何阻碍地淋到了他的身上……
在他下车后就启动的出租车飞快地驶离了出去,想必是以防万一带着他的手机准备再绕几个大圈之类的混淆目的。
事实上,他的手机里的确有小型的追踪器……只是,现在看起来是白费功夫了。
这里是郊外,柏油路的边缘甚至有着黄土的痕迹,在雨水的冲击下变成了一汪昏黄色的水色。柯尘可以听到耳边传来的风吹细响——他一动都没有动,甚至连找避雨的地方的企图都没有。
……对方既然让自己在这里下车,那么必然是有恃无恐的有所依仗。在无力改变大局的情况下,最好的做法是一丁点儿惹怒对方的动作都不要出现……
柯尘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唯一能判断出来的身上的衣物已经接近全湿,从袖管到腰间已然全部是一片冰冷。
正在他分神想着自己有没有记错柏家的那支枪放的位置时,后腰处被抵上了一处坚硬。
——比雨水还要冰的,圆筒截面,柱状的物体。
柯尘无奈地想:还真是不该想到“枪”……
抵在腰后的坚硬又施力了过来,同时传来的还有吃吃的笑声,有一个男人在用着熟悉的嗓音很愉快地打着招呼,“HI,伟大的D大人,我过来向你寻找我……心灵上的救赎。”
三八章 “荣幸”
雨还在下……秋季的雨,大多都是如此:不会是那种砸死人的瓢泼,但是却绵延着下个不停。
虽然察觉到自己的衣服正在向全湿着发展,并且已经成为了无法挽留的趋势;但是考虑到即便全湿以后继续被雨淋着也是一件相当不快的事情,柯尘还是决定出言提醒已经陪着他站在雨中至少五分钟了的男人。
“……裴先生,”他温和地说,“又见面了。好像,我们总是会在下雨天的时候相逢在一起……”
——见了鬼的“相逢”,这明明是蓄意的挟持!
“啊~”裴衍终于说了第二句话,但是完全没有接柯尘的话,“亲爱的,今天的你依然是如此的迷人……”
——去你的“迷人”,柯尘想,披头散发浑身湿透连鞋子里都是雨水的人……跟“迷人”俩字儿完全没有任何干系,硬要用形容词来形容的话也会是“颓废”。
“与君离别至今……”裴衍的手从后面捏住了他的下巴,同样湿透了的手套带来黏湿的触感,在皮肤上显得分外鲜明,“……十分想念啊……”
柯尘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那只手的时候,后腰上贴着的枪管立刻逼紧了一寸,硬生生地打断了他想要逃避的动作,只得改口说道,“还真是,我的荣幸。”
带着湿漉漉的手套的手拉开了外面的风衣,略带粗鲁地探手进去,扯开了里面的衬衣后,直直地摸上了前胸的疤痕,“真是美妙……”湿湿的吐气从耳后传来,裴衍吃吃地低声笑着,“一想起来就觉得满心的幸福。”
柯尘忍住了腹诽的欲望——胸口处的伤痕结疤得很完美,而且在同居人的要求下,特意找了很有名的整形专家来诊治过,相信即便是在手术灯加放大镜这种诡异的组合下,看到的也只会是很浅淡的疤迹……他用带了手套的手这样摸,能摸得到才是活见鬼……
“怎么不说话?”手指转而殷勤地把拉开的衣襟拢上去,裴衍把左手的枪换到右手里去,然后迅速地用持枪的右手搂住了柯尘的肩膀,枪口对准的位置堪堪好地停在太阳穴处。
“你想聊什么话题?”柯尘温和地说,随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的力度而跟随着男人向前走去,“总是被你用这种方式邀请……让我觉得自己十分的没用。”
裴衍笑得像是听到了什么恭维话一样的开心,居然还郑重其事地谦虚了一番,“哪里哪里……是我在你身上费了很大的心思,一边要避开……”他猛地住了口,哼笑两声含糊了过去,“一边还要挑我亲爱的堂弟不在家的时候……我连你几点洗澡几点起床喜欢吃哪家的早点都摸得清清楚楚。”
“我确信你真的很有时间,”柯尘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下了马路,脚下的泥泞踏上去的感觉很是让人不快,“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的裴晟跟你相比,才是私生子吧?”
大概真的是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了,柯尘说话的时候也会带上裴晟出口胡诌的招牌性词语……只是这种说法只是惹得裴衍不满地重重哼了一声,并不像上次那样仅仅是因为一句“堂兄”的称呼就情绪大为失控。
“不要试图激怒我,这对你来说没什么好处。”裴衍凑过去在他耳边轻语,“我只是请你来帮忙一件事儿而已……”
等到被“请”到一处地面仓库后,柯尘才发现在这儿的一楼全是空旷,而居高临下的二楼上已经被明显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戒备严了。
眼睛还没有适应仓库里灯光的刺目,柯尘微微闭上了眼睛。
“怎么这么晚才来?”二楼上传来了一个男声,随后是慢慢下楼的脚步声。
“欣赏了一会儿雨中的美景。”裴衍笑嘻嘻地说,他从外面进来的时候也同样没有打伞,走了一路的结果只让他身上比起来柯尘干爽不了多少。
他一边说,一边向二楼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向柯尘亲昵地说明,“我去换一下衣服。”
挣了下被反捆在身后椅背上的手,柯尘很冷静的回答,“我以为你会邀请我一起换。”
“NONONO……”已经走上了二楼阶梯的裴衍抛回了一个飞吻,“你这样已经足够美了。”
从楼上走下来的男人更加不悦地看了一眼裴衍,但是却没有说什么。
柯尘叹了口气:他怀疑自己今儿出门前如果看了黄历的话,一定会发现有“旧友重逢”的暗示。
“……,”男人在他身前站定,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说,“又见面了。”
——连称呼都不愿意说出口吗?柯尘想。但是还是回了一个很职业化的笑容,“晚上好,彭先生。”
“我看不出哪里好了,”彭兴安冷冷地说,“和你的相识,真是一场悲剧。”
“……我还以为会是闹剧~~~”裴衍换衣服的速度惊人,转眼间已经又笑眯眯地从二楼走了下来,他边走边拍了拍手,“来来来,让我们为了彼此的……”
“你够了。”彭兴安更紧地皱起了眉头,“闭上你的嘴,过来办你的事儿!”
推了推眼镜,裴衍慢慢地从倒数第二个阶梯上走了下来——白色燕尾服、金边眼镜、洁白的手套……这厮甚至还在自己的胸前的口袋中插了一支半开的玫瑰,整个人简直就是闷骚无比。
他笑吟吟地来到柯尘面前,搭住柯尘的膝头半跪了下去,还附送上了一脸的悲天悯人,“有一个小忙需要你来帮啊……不然我和彭兄,就有点儿小麻烦了。”
“不如你先来说说看?”柯尘微微低下头,跟他对视着。
“我需要拿你换一个账号的密码。”裴衍含情脉脉地看着柯尘,“所以在此之前,不会再对你做什么美妙的事情的……”
“够了!”彭兴安再次打断了裴衍的话,“收起来你恶心人那一套……裴晟怎么会有你这种兄弟?”
“被人打残了的人没资格说我什么吧?”裴衍不耐烦地立刻翻了脸,“我家那位小堂弟即便离开了裴家照样能把你好好的一个彭氏玩儿到分崩离析……啊啊~”他突然转换成了感叹的语调,“如果他不是我堂弟,我真的要爱上他了。”
“你的爱无非是把人变成一堆碎肉,”彭兴安冷冷地说,“在被他赶出家门后,还拿不到继承人身份的你,多少应该有一种做废物的自觉吧?”
裴衍闻言后却哈哈大笑起来,“……你呢?彭总裁还要支撑多久才会申请破产?……事业和感情两不顺,真是男人最大的悲哀。”
“你胡说,我根本不爱那个贱人!”彭兴安对裴衍的恶感从认识到了他的本质后就一直暴增,明明是挺斯文的外在下,是扭曲的简直让人难以相信的存在。
“好了好了,”裴衍勉强忍住了笑声,“人都死了,爱不爱的有什么差别?……在我看来,死亡才是最大爱意的表现啊……你是多么地爱他,都爱死他了……”他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其实你一开始就应该让我们的D去调…教那个小可爱啊,伟大的D大人肯定不会用爱情感化他那颗冰冷的心然后死在你面前的。”
柯尘笑了笑,温和地说,“你们可以不用在意我的存在的,请继续吧……”
彭兴安的脸色又阴暗了三分,冷哼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门口的守卫立刻为其撑开了一把伞。
“哎呀……被气走了。”裴衍这话听起来无论怎么样都显得很得意,他转身看着柯尘,很突兀地提问道,“裴晟那小子哪里值得你去爱?”
“……,”柯尘愣了一下,但是还是做出了回答:“是爱吗?也许吧。我只是,一个人了太久,所以有点儿承受不来这种能逼人发疯的孤寂罢了。”
“这么说的话,你也不过是在利用他的感情罢了,”裴衍的表情有点儿古怪,“还真是……”
“谈什么利用呢?”柯尘笑了笑,“我是很认真地想和他在守在一起生活……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爱情’定性的。”
“要是被背叛了呢?”裴衍饶有兴致地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这可就不仅仅是一拳打在空处的感觉了。”
“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柯尘并没有被这句话扰乱了心神,“重新再来过就是,不管怎样,也算是人生的一种经历。”
重重地叹出一口气,裴衍一脸的正经,“我真是爱死你这副小模样了……我很好奇,你对任何事情都是这么一副稳有把握的样子?”
“我在情感上比较迟钝,”柯尘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关闭上的门让人搞不清楚外面的雨到底停了没有,他收回目光,用和朋友聊天一样的态度面对着裴衍,“花了快要半年的时间,才理解裴晟的‘爱’是什么;所以对于裴先生您的‘爱’,我实在有点儿搞不明白。”
“就是救赎啊。”裴衍大笑起来,“放心吧,我亲爱的堂弟这会儿还到不了,”他顺着柯尘的目光瞄了一眼大门,“我简单地介绍一下背景知识给你:那位‘衰’到大名鼎鼎的彭先生,手下的公司一多半都已经改了别姓……不用怀疑,”他带着明显的得色说,“是我最亲爱的堂弟和最敬爱的表哥把他玩儿成这副模样的。”
“……您还真是博爱。”听他用了两个“最”和两个“爱”以后,柯尘喃喃地说。
“而我呢,”他伸手按住自己的左胸,煞有介事地鞠了一躬,“虽然有感于爷爷平日里和表哥上次的教育,认识到了兄弟阋墙的不对之处。但是,还是强忍着内心的矛盾和痛苦,绝对再对我最亲爱的堂弟出手一次……真是十分的不忍啊。”
柯尘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相信这不止是来自身体上的凉意。
“那小子18岁的生日那天,我送他的是一处房产,表哥送他的是你,我那没用的老爹送他的是1%的裴氏股权……你知道我爷爷送他的是什么?”裴衍招手让人拖来了一把椅子,坐在柯尘对面扎足了架势要长谈,“猜猜看?”
“……我唯一肯定的是,柏董不可能做出把我送出去这种弱智的事情……”柯尘不动声色地说。
——面前的男人明显带了很大的倾诉欲,那就听他说就是了。
“一串数字,”裴衍的脸色扭曲了起来,“那老不死的!”
柯尘了然于心,这想必就是裴衍刚刚说的什么账号密码了。
“妈的……”裴衍狠狠地说,“那老混蛋都把裴家的一半送给那个小混账了,还玩儿什么把人赶出家门的鬼把戏?要不是我前几天摸到了内幕,现在指不定还乐滋滋地瞪着老混蛋把裴氏交给我呢!”
“仅仅有那个密码是不够的吧?”略一思索,柯尘就明白了那玩意儿绝对不是裴晟现在能动得了的,不然也不会累死累活地整天跟着柏烽炀不干什么好事儿了。
“但是那个是凭证!”裴衍咬牙切齿地说,“下任家主的凭证!不管是我老子还是裴晟他老子,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个玩意儿!”
他想到了什么后转而又笑了起来,“不过……不管是我老子,还是他老子……也都没爱上一个男人。”
“……我的荣幸。”柯尘说。
三九章 枪击
当时决定要和裴晟在一起生活时,柯尘就已经想到了可能因此发生的麻烦事儿……所以事到如今,他倒也没有去怨天尤人或者痛斥面前的男人,而是很冷静地裴衍讨论着眼下的问题,“仅仅是那串账户密码的话,会有很大的作用?我从来没听裴晟提起过它。”
“我知道为什么,”裴衍拖着慢悠悠的长腔,“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
“既然像你说的是个凭证的话,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认为我值这个价码。”摇了摇头,柯尘说。
“他会的,”裴衍轻笑,“我可是比你认识他的时间要长。相信我,裴晟不管干什么事儿都很少给自己留后路,‘进攻是最好的防御’绝对会是他的信条。……如果这次,他选择的不是你,即便你能理解他的选择,难道不会心生芥蒂?”
沉默了一下,柯尘很坦诚地说:“会……这是人之常情吧?”
“所以他那种性格的人,是不会拿这种可能性去尝试的,他现在最宝贝的可就是你了。”裴衍托起了自己的下巴,“其实我也不想跟刚刚出门那家伙联合在一起,这样子会少了很多乐趣。但是最近我被严防得太紧,不得已跟那种丧家之犬……哎呀~不小心说出来了。”他被自己逗乐个不停,完全无视了周围属于彭兴安的人对他的怒视。
“你这样做,”柯尘淡淡地说,“不怕你爷爷发脾气?毕竟是他送出手的东西。”
“所有人都知道裴晟被赶出家门了,”裴衍无所谓地说,“那……”他凑近柯尘的耳旁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嗓音说,“如果,我爷爷最近因为微恙回归了佛爷上帝真主那温暖的怀抱呢……”
“你……”柯尘因为他大胆的言论吃了不小的一惊。
“很天才的想法吧?”裴衍哈哈大笑着说。
“也不过是别人用烂了的手段。”柯尘很快地从吃惊中回复过来,“……怪不得要挑这个时间动手,那想必柏董和裴晟回来之后的反应,你也心中有数了吧?”
“卷了钱跑路呗,”裴衍毫不负责任地说,“不如,你跟我一起私奔如何?”
柯尘勾唇浅笑了起来,然后说出了三个字母,“Can never be。”
彭兴安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而且时间也到了夜深时分。
“我的人已经动手了,”一脸煞气的男人简单地对裴衍说,“你开始吧。”
裴衍用手勾起柯尘的头发,俯身过去在他耳边低语,“那就请多多照顾了……”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用力地拉拽起了柯尘的头发,逼迫着手下的男人露出了弧度优美的脖颈。
用空着的右手接通了电话,裴衍笑吟吟地冲着话筒那边的人打招呼,“Hi,sweet……”
手机被调到了扬声模式,电话里男人的呼吸缓慢得让人觉得沉重。
裴晟单手插着兜站在窗前,他面前是繁华的商业区,耀眼的阳光照射在不远处的一栋以玻璃面作为墙饰的大楼上,一片亮光。
半个多小时前,柏烽炀已经先行回国了,而他留在这里只是为了等待可能会联系到自己的电话。
所幸的是,他等到了。
“放了他,你要什么要求我会尽量满足你。”手指掐在窗棂上,有种不真实的坚硬感。
电话里传来的笑声嚣张无比,“这种时候还用命令口吻……喂,说句话给你小情人报声平安……说话!”
裴晟咬了咬牙,努力忽视那句呵斥里的狠毒,“别!不要逼他……我相信他人在你那儿……只要你保证他的安全,我满足你提出来的一切要求。”
裴衍搂着柯尘的肩笑得东倒西歪,“我要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