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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清雅,清雅,我是你爹啊!”慕容得德终于发现事情不妙,赶紧试图转移慕容清雅的注意力:“你不能再运功了,你身上的十三处大穴都已经被我封住,你这样强行使用内力会全身骨骼寸断的!”
“那又如何?”宝剑的剑气已经将慕容得德的额头刺出血来,而伴随着再一次运功,慕容清雅不仅眼中留下更多的血泪,连耳朵也开始向外面渗血——是七窍流血,王羽昕终于知道那个如ju花般淡雅的女子为何要那么愤怒。
她被暗算了——她的父亲不知道用了什么卑鄙方法,居然乘她不备封住了她全身十三处大穴。强行运功的结果是,她头部的经脉已经开始断裂,再接下去——
她真的会如她父亲所说的那样,会粉身碎骨……
他差一点就要忍不住冲了过去,他想任何一个男人,一个有良心的人,都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多江湖人士去欺负一个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弱女子。可是他在最后还是收住了脚步,他想到了他的使命,他的抱负。
王羽昕,这一切不都是你想要的吗?削弱慕容世家的实力,分裂八大家族,从新整合江湖势力。闭上眼睛,他痛苦的握紧双拳——牺牲,真的在有的时候是在所难免的!
……
“那萍水相逢,为何要来救我?”苏玉颜清冷的嗓音又把他从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给拉了回来——十年了,只要他闭上眼,他就忘不了那染血的血衣,那苍白的容颜,那直到倒下也不肯闭上沁出鲜血的双眼……
为什么要救你,是想赎罪,还是因为想把自己从那个回忆中拯救出来?
“萍水相逢,当年姑娘为何要救池晚瑾?”
再一次从新打量他:“你都知道?我过去的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
一旁的陆远之跟严芳华吃惊的打量二人,严芳华还不断的对陆远之投出询问的眼光,陆远之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是该感到自责还是该感到悲哀——原来苏玉颜过去的事情,他一概不知,是因为他太忽略她,还是因为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把自己当做一生的托付,而不过只是一个希望?
“我只知道,姑娘你太苦……”
他不知道武林盛传中的她当年独自迎战魔教少主是何等意气风发,他不知道当年她以白道第一高手的身份嫁入皓天堡是何等的风光,但是他亲眼见证了她是如何被逼向绝路,见证了她从青云直落而下所发出的最后的光辉……
“清雅,清雅,你听我说!”剑气直入大脑的恐怖感觉撕下了慕容得德脸上所有的伪装,他终于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再保持高高在上的体面便真的会死于慕容清雅之手:“你想想你娘亲,你想想她!你想想我要是死你她会怎么办!”
近在咫尺的死亡感觉让慕容得德的双腿止不住的颤抖:“你今天杀了那么多江湖好汉,你想他们会放过你娘亲吗?清雅,我这样做是为了你娘也是为了你啊!他们答应只要你失去武功他们愿意放你一条生路,可是要是你跟我同归于尽了,以后谁来照顾你娘?”
娘亲!
慕容清雅持剑从来就稳如泰山的手臂颤抖了一下——娘亲,事到如今她在这世上唯一牵挂的人。是啊,经此一役,江湖以后遍地都是她的仇家,她娘亲手无缚鸡之力,身无任何谋生技能,将来如何存活于世?
“你爱过我娘亲吗?”爱过吗?娘亲盼了他大半辈子了,为她如痴如狂了一生,他最起码,曾今,可否会有一点点动过心?
“我当年爱你娘亲,当初我们可是一见钟情,我这么多年苦心经营也都是为了她啊!清雅,我答应你,只要你今天肯当着天下豪杰的面认错,我就——”
“你骗人!”愤怒的打断慕容得德的话:“你记得你跟娘亲是在什么地方见的第一面吗?你记得娘亲是在什么情况下生下的我吗?不,你不记得,你根本就不记得!而我的娘亲,居然自己那时候你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她记了一辈子!”
是啊,她记了一辈子,能够继续这样记下去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慕容得德一直在骗她,但有一句是说对了——她今天如果真的杀光这里所有的武林豪杰,那她的娘亲,就会成为全武林报仇的对象,她连继续记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清雅,你就再相信爹爹一次吧!”
手缓缓地垂了下来,全身的无力感不是来自于体内不断流逝的内力,而是因为心酸——颠倒黑白的人,现在正披上正义的外皮将她逼向绝路,最最该死的人,现在却让她有了一个让他罪不该死的理由!
“我信你……”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而早就在等这个机会的慕容得德乘机一脚将慕容清雅踢倒在地上:“哼,相信我,我只说过保你不死,但没说过,不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敢对你亲生父亲拔剑,慕容清雅,现在是老天都不容你!”
被踢倒在地上的慕容清雅还想挣扎着爬起来,那些早被她吓破胆现在却又全部回过神来的所谓名门正派赶紧冲过来将她死死地踩在地上。
“我相信你?咳咳咳!你错了!”慕容清雅再也爬不起来,只好用力的昂起头:“慕容老贼,你出尔反尔天下皆知,我又岂能轻信与你?我自知今日在劫难逃,我之所以放弃,不过是想保住活着的人……”
“慕容清雅!死到临头你还敢对父亲如此不敬!”刚刚扬起的头颅又被一双皮靴狠狠地踩在了地上,坚硬的石板磨破了慕容清雅的嘴角,鲜血混着泪水一滴一滴的滴在了慕容世家的青石板上,映着门楣上大大的两个“忠信”二字……
“慕——容——得——德!你——你给我听好了,放过我娘,放过我娘!”夕阳西下,悲怆的哭喊声惊起了整个山庄的乌鹊:“放过我娘亲,否则,否则就算是变成厉鬼,我也要你们慕容山庄从此寸草不生!”
正文 二十三、独门兵器
“放——过——我——娘——亲!”
泣血的哭喊至今都还历历在目,而现在,那个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敢强势的跟苍天叫嚣的女子,却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伸出手,轻轻的从冰冷的地方抱起这个一直在噩梦中折磨了自己十年的女子。指尖轻触到她冰冷的指尖,那样的寒冷,仿佛是从心灵深处一直冻结到指尖——当年,他离她倒地时奋力伸出的手指近在咫尺,明明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紧紧抓住,他却怯步了——
这一时的犹豫,居然要用十年的时光去弥补……
“你放开我,我不行了,救他们,你带不了那么多人走的!”十年后,这个曾今如烈焰般的女子变得沧桑而失落,但不变的,还是当年那股即使死亡也折不去的倔强;不变的,是那即使失去生命的亮度却依然坚定无比的眼神——这光彩,沧桑磨不去,风尘盖不去,连岁月也不能让她变色!
“我不放,我找了你十年,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再放手!”犹豫了一次,就要用尽十年去弥补,如果这一次再放手,他这一生还能够拥有多少个十年?
“别说废话了,要走一起走!”严梦雅费力的站起来,沉重的伤势加上为了救苏玉颜而虚耗的内力让她的步履有点虚浮:“慕容清雅,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旧账要算,我不许你就这么死了!”
“山下在下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只要能下山,我们一定能走得掉!”不再多说什么,王羽昕知道其实不止陆远之这个公子哥跟严芳华这个重伤者撑不了多久,他自己中了赫连平夏的毒也不会支撑太久,现在不走,会一个都走不掉。他抱起苏玉颜:“你们跟着我,玄武堂主已经重伤,魔教教主这几天一直闭门不出,他的左右护法不会离开他,所以,现在我们要走很容易!”
魔教教主一直闭门不出?
苏玉颜听完这一句不知道自己心事是什么感觉——自己的琴音真的有那么糟糕,将他气成这个模样?
“不,现在这个分舵还有一个高手,那就就是无殇殿的主人——”严芳华刚想提醒一句,不料已经有人接下了她想要说的话语。
“不错,虽然在下也不算什么高手,但是既然被在下撞到,自然也不能这么轻易就放你们下山。”来人一身的黑衣,黑皮肤,黑胡子,黑眸,可能是因为比较消瘦的缘故,这样的容貌却没有给人带来粗犷的感觉,然而有一种很短小精悍的错觉:“在下便是无殇殿的主人萧漠风。”
莫疯?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苏玉颜真的很想笑出来——因为她想到了在这小小的分舵,除了赫连平夏与教主姬近枫几乎从小不离左右之外,为什么这个无殇殿主也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魔教分为左右护法,四大堂,六大殿,十二个分舵。(其实基本上他们原来的教众认为自己信奉的那是神教,但自从姬近枫这一代,教主更为狂妄,觉得就算是魔教也没什么大不了,自己也公开称自己是魔教了)四大堂镇守四方,六大殿远在西域,十二分舵更遍布中原各个角落,所以六大殿殿主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萧漠风除外——这个倒霉的人,就是她之前所听到的那个八卦故事中,在三年前不小心打扰了姬近枫小小的“个人兴趣”的那个倒霉的殿主。据说他就是那个因为被姬近枫一掌震断了七八根肋骨,而被迫回不了西域,只能委屈的留在这个分舵养伤的可怜虫……
虽然苏玉颜想不通为什么听说魔教教主十年都没有回总坛,而是蜗居在这个江南的小地方,不过他这个又很难让人理解的爱好现在却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危机——虽然这个无殇殿莫名其妙躺了三年的故事十分可笑,但他的功夫却一点点都不可笑,他们都不是姬近枫,他们谁也再没有本事可以让这个赫赫有名的老江湖再断掉七八根肋骨!
“不知,无殇先生的伤势都好全了吗?”
苏玉颜的一句话,让在座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她是在故意羞辱萧漠风,她的意思很明显,一个因为小小的无心之失就被自己的教主重伤到如此地步的殿主,即使做到殿主的地位,估计也不会受到多少重视吧?
当看到萧漠风像是黑炭一样的肌肤依然透出了些许亮红色,大家莫不为苏玉颜捏了一把冷汗——他们知道她是好心,敌人太强,所以她用的是攻心计。但是,她这样做的后果极可能是——如果他们不幸失败了,她落在了萧漠风的手上,萧漠风一定会——
萧漠风人称大漠孤狼,之所这样称呼他,就是因为他的心性就像孤狼一样残忍,传闻当年他在西域安息国镇压暴民,三日之间便屠城殆尽,老弱妇孺一概都不肯放过……
“托姑娘的福,在下身体现在无恙。”很意外,这匹残忍的孤狼这次忍住了,没有提前发难。
为了怕他会突然发难翻脸无情,王羽昕只好将苏玉颜交给陆远之,而自己抢先站出来:“在下王羽昕,听闻无殇先生以独门兵器名震大漠,在下很想先领教领教。”
“你退下!”
让王羽昕很意外的是,这句话不是从萧漠风的嘴里发出来的,虽然他在此之前看他的眼神一直就像是看个死人。显然萧漠风自己也很意外,因为发出这个命令的人确实现在最最不可能发出这个命令的人——
苏玉颜,也可以说慕容清雅,正挣扎着从陆远之身上下来站稳身子:“玉颜久听人说大漠孤狼的月影弯刀饮尽大漠英雄无数鲜血,不知玉颜今日可否有幸一睹其庐山真面目?”
“玉颜,你疯了!”
“慕容清雅,你当自己还是当年的慕容清雅吗?”
两个男人同时想制止她,而严芳华是被她的话下的愣在那里——这女人,不是快死了吗?她替她把过脉,除了一身如影随形的寒气,她真的是一点点内力都没有啊!
苏玉颜抬起头,目光是看向陆远之,但话却是冲着王羽昕说的:“王公子,妾身有没有疯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妾身虽然已经离开江湖十年,但午夜天兰的味道还是能闻得出来的。公子你如果硬要跟无殇先生硬拼,大概会死的比玉颜还快!”
就是这种兰花,当年那个银面人也送给她不少,香气特别到只要闻过一次的人都不会忘掉,而正是这样美丽的生物,却含有剧毒——
“哇,银蓝色的花呢!给我看看!”脑袋还被包成兔子一样的她放下手中的一大把白菊,突然被着奇怪的颜色给吸引了去。
“别动!”银面人及时阻止她碰到那些花:“这花的香味有安神的作用,但花朵本身有剧毒,一旦沾染到人的伤口,那个人的血肉就会慢慢腐烂,很慢很慢,那个人会眼睁睁的看自己慢慢的烂成枯骨……”
“我爹爹中的毒里面就有这个吗?”她睁大好奇的眼睛。
“嗯。”银面人怕她会着急,立刻补了一句:“你不用担心,腐烂的速度很慢,等得及你把解药带回去的,除非——”
除非,中毒期间强行使用内力让毒性走遍全身,一旦如此,那个人将会在七个时辰内化为脓水……
“王公子,萍水相逢,妾身不值得公子以性命相拼!”活到今天,很多事情对她来说都已经失去了好奇心,但是她现在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可以让这个隐瞒了自己中毒消息的公子这么坚决的要把她给救出来?
不计代价,不求结果——
她自己打量这个即使蒙住自己一只眼睛,却依然显得很帅气的“独眼龙”。突然开始对他的过去有一点感兴趣了,她想,他们之间绝对不会只是在大婚上见过一面那么简单。
不过上天估计来不及去满足她这份难得产生的好奇心了,她微笑的看着也同样被她的话吓了一跳的萧漠风:“以无殇先生在江湖中的名头,我想也不会硬逼一个中了毒毫无还手之力的晚辈出手吧?”
成名,就要付出代价——一旦你成了名,无论你以前是什么卑鄙小人什么无耻之徒,现在该顾全的面子还是要顾的。
“那姑娘又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配做老夫的对手?”
“就凭这个!”一把抢过王羽昕手中的软剑,苏玉颜随手摆了一个招式。
是白云出岫——
但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一招白云出岫在她使出来,却仿佛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让人找不到任何破绽,又好像让人完全找不到任何可防御的痕迹。
“姑娘果然高明,老夫请姑娘赐教了……”
魔教分舵·赫连平夏居所
“主子,你叫我将萧殿主引到地牢那边,就不怕万一萧殿主一不小心将那个慕容清雅给,给——”一不小心杀了慕容清雅,别说萧殿主会被教主给碎尸万段,估计到时候面对疯狂的教主,连堂主大人也难保全自己。
“不会的,她可是慕容清雅啊!”如果那么容易就被人给杀了,她又怎么配可以被自己恨上十年,让姬近枫朝思暮想了十一年?
“堂主的意思是,萧殿主打不赢慕容清雅?”还好还好,那就好,萧殿主可是他引去的,万一教主追究,他那不会死的很难看?
“怎么可能?慕容清雅现在那德行,能打得赢一头猪吗?”赫连平夏一边给自己裹着伤口,一边冷然失笑起来。
她说慕容清雅不会死,是因为当年老教主下了严令,以后凡是魔教中人都不可以动慕容清雅一根汗毛——也就是因为这一道命令,要不是,要不是因为这个,早在她十年前得知慕容清雅武功尽失的那一刻,她便会杀了她!
萧漠风虽然不认识慕容清雅的长相,但一旦交手,凭招式也会认出她来。萧漠风虽然阴险残忍,但绝不敢违抗老教主的旨意——她不要她死在萧漠风的手里,但是萧漠风却可以继续拖垮她的身体,到时候,到时候……
害死慕容清雅的就成了整个中原白道,成了慕容老贼,教主一定会重新振作一举灭了这些道貌岸然的白道,成就他的霸业!
手中的绷带慢慢的收紧,在一阵令人撕心裂肺的疼痛中,赫连平夏的嘴唇缓缓的勾起,露出了一个让她所有属下都毛骨悚然的笑意……
正文 二十四、背水一战
“无殇先生,今日倘若我苏玉颜侥幸得胜,请遵守承诺,让他们下山;如若玉颜不幸落败,那么,我任由先生处置。”
苏玉颜的话说得在场的所有人一阵凄然,萧漠风听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剩下的人都听懂了——这一战,无论胜负她都没有机会存活下来,她要的,只是为他们争取一个活命的承诺。
为什么偏偏是她?只剩下十二个时辰的生命,坎坷到使人难以想象的命运,这个最需要别人去保护的女子,却在刚刚从鬼门关逛了一圈之后,又毅然的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王羽昕从来没有那么恨过自己,就算当年眼睁睁的看着她陷入重围他也没像今天这样痛恨自己——轮回了十年,情况依然又再重演,她依然还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帮不了她,总是帮不了她!
陆远之不会武功,严芳华武功低微且身受重伤,而他,他不怕自己会在七个时辰之后化为脓水,但是就算他肯拼着性命不要——慕容清雅看得很清楚,已经开始溃烂的胸口拖慢了他的速度,相比比他成名要早了二十多年的萧漠风——他,根本就没有胜算!
为什么偏偏却只有她会有胜算?上天要为什么对她如此不公平,在让她变成今天这个模样之后,却又非让她去拼取这微乎其微的胜算,却还要——还要他眼睁睁的看着她去为他这个罪人而战?
“姑娘想要怎么比?”他听刚刚的那个男人叫她慕容清雅——难道她就是那个当年当着武林群雄的面一招重创他们武功盖世的教主的那个慕容清雅?
本来赶来对付这些小喽啰,萧漠风并没怎么上心,认为只是小事一桩,但现在不同了——现在在他面前站着的,几乎可能成为他平生仅见的强敌,虽然这个女人看上去十分的苍白,满头的冷汗跟单薄的身子简直就像是久卧病床的病号。如果不是刚才她突然显露一招的话,他根本不会相信眼前的人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