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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花问道:“学堂里又没人,咱们为啥不去学堂,非要跑来这儿?”她哪知道方夫子只是受聘教书,不能私自带人入学堂。
方泽芹笑道:“只要有心想学,在何处都一样。”
井娃“啊”了一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方泽芹盯着她紧绷的小脸看了会儿,伸手要摸,谁知刚一抬手,井娃便像受惊似的闭紧双眼,举手挡住头,她平时被柳元春打惯了,只要大人一扬手便觉得要挨打,先护住头脸再说。
方泽芹眉头轻蹙,缓缓收回手,拉开药箱最上层的屉子,取出一个青绿色的圆形瓷盒,打开盒盖,里面装着黄色软泥,散发出淡淡的土腥味,有些呛鼻。
方泽芹弯下腰平视井娃,轻声说道:“别怕,这是金疮药,敷上之后,脸上的淤肿很快便能消了。”
井娃这才放下手,方泽芹指沾药膏轻轻涂抹在她的脸颊上,李春花看得新奇,也指着自己的左脸说道:“我昨儿也被人打了一拳,先生,这药也给我涂涂吧。”
方泽芹将瓷盒递给她,李春花接过之后先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才上药,方泽芹将盒盖也给她,说道:“这药管治外伤,你便收着,日后有个跌打损伤也能用得上。”
李春花嘻嘻一笑,也不晓得说谢,只道别人愿送自个儿愿收,本是天经地义,便直接将瓷盒揣进怀里。
方泽芹做的是短学教育,三个月后还要游历他方,也不依循由易而难的过程,单以蒙学经册《千字文》来教导学生认字识音,闲话不多,只简述《千字文》的著作者与成文朝代,接着念诵篇首十六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成宿列张。”
李春花天资聪颖,方泽芹只念了一遍,她便能复述出来,咬字发音都很准。井娃握紧拳头,用劲地吐字:“打!呀…嗄!”只挣得面红耳赤,她虽记下了每个字的读音,却不知道该怎么将心里的声音用嘴巴发出来。
方泽芹坐到她身边,安抚道:“不急,慢慢来。”
他将书册摊在桌上,指着字一个一个念给井娃听,又问:“这十六字可能记下?”
井娃指着心口,用力点了一下头,又捂住喉咙,眉心紧皱,鼓起腮帮努力发声:“炎!易!啊!呀——呀!”她总是发不出想要发的音,急得站起来跺脚,白面皮瞬间就涨得通红,像颗熟透的小苹果。
李春花道:“别白费力气了,都跟你说了她是小哑巴,她又不是听不懂人话,就是说不出来呗。”
方泽芹将井娃拉坐下来,轻拍她的背,沉思半晌,从药箱里取出笔墨纸砚,从河里打来一罐水,说道:“若讲不出口,我便教你写吧。”
他将颗粒粗糙的黄纸铺在桌面上,这种纸便宜,可用碎布头和麻草自制,压纸的纸镇是随手可得的长条形石块,只要用水洗净,再将棱角磨平便可使用。磨墨时先在砚池滴入清水,顺着同一个方向研磨,力匀而轻缓适中,研磨完之后即时将墨放回匣内。在研磨之前先以清水润笔,倒挂晾笔,磨好墨之后,将笔在黄纸边缘轻拖,吸干水分后再蘸墨书写。
李春花学着忘着,在研墨之前忘了润笔,研墨之后又忘了将墨条即时取出,研磨时加水过多,浸软了墨条,她见不出墨,便加重研磨的力度,墨汁四溅,还没书写便将桌上弄得一团糟。她将笔狠狠一掼,抱头大呼:“烦啊,不就是写几个字,哪儿要这么麻烦!”
其实方泽芹已掠去诸多繁琐步骤,首先润笔研墨的水就必须清澈不含杂质,河水再清也掺着细泥沙,穷秀才尚且不屑用之,即便要用,至少也要静置一晚,待泥沙沉底再取上层清水。
若习字只图日常方便则无需太讲究,若教富家子弟又另当别论了,游医不比饱学秀才,被视作贱职,不入文人雅士之流,在生活方面,方泽芹惯常舍繁从简。
李春花掼笔的举动看在旁人眼里便是目无尊长,换了别的先生,即便不拂袖而去也少不得要训斥一顿。方泽芹倒也不恼,不愠不火地用湿布巾将桌面擦拭干净,将沾上墨点的黄纸仍铺回原位,取出另一杆笔递给井娃,说道:“你来试试。”
井娃原本还有些害怕,怕做错了会受责罚,可见方泽芹没对李春花的放肆动怒,也就按下心来,提起袖子接过笔,从润笔到入墨,全都仿照方泽芹的动作来做,一丝也不敢大意,甚至连研磨时转几圈、墨条在砚池上敲几下,她也一一记下,照葫芦画瓢,模仿得似模似样。
方泽芹大感意外,又接着教她正确的执笔姿势,果然是一教便会。方泽芹在纸上缓缓写下“天地玄黄”四字,指着字念道:“天、地、玄、黄,你们先学着书写这四字。”
李春花道:“先生,你再多写几遍,尤其是最后那个黄字,该从哪儿写起?我方才没看清楚。”
方泽芹又提笔写了两遍,让她们各自习练,李春花还不懂得控制力道,只将笔毛压在纸上用力刮擦,写出来的字大而杂乱,歪七八扭的,笔顺也不对,能将形描摹个大概便算不错了。
井娃默不作声地在黄纸一角写下“天地”二字,抬头看了看天色,眼见云霞泛红,她心知再不回去又要挨打,便将笔还给方泽芹,起身背上竹篓。
方泽芹问道:“这就要回去了么?”探头看黄纸一角的小字,临写的有一二分相似,虽墨迹不均,笔画倒是清晰齐整。
井娃望向天边云彩,又指了指基山的方位,弯腰行礼,“叽叽呀呀”的摆动小手。
方泽芹扬声叮嘱道:“记得明日再来此地,我等你。”
井娃已经跑出茅棚,听到话后,回头灿然一笑,苍白的皮肤被阳光染出一层暖色,方泽芹看了这笑容,心口涌出阵阵暖意。
李春花朝井娃挥了挥手,笑着大喊:“喂!小哑巴,明儿我还在街口等你!要早点来呀!”
井娃“唉”了一声,沿着河岸跑开。
目送她走远后,方泽芹看看天色,对李春花道:“时候不早,你也回去吧。”顿了顿,又问:“你家住哪里?”
李春花嬉皮笑脸地往河那头一指,回道:“就在前面的土地庙里,几步路就到了,先生,你要不要到我家坐坐顺道上两柱香?”
方泽芹笑道:“不必。”摸出三文钱,让她去买些吃食,收拾好药箱便自往村里去了。
!!!
井娃沿着山路往回跑,经过一片泥潭时驻足,她手上的墨迹虽然已用河水洗去,溅在衣裙上的墨点却无法打理,只怕回去后会被柳元春发现,便跳进泥潭滚得满身臭泥。
到家之后,井娃不敢进院子,只站在栅栏外大喊:“啊!啊!”
柳元春出屋一看,快步走了过来,井娃连忙跪下来,也不敢吱声,“咚咚”的磕头赔罪。柳元春扶起她,和颜悦色地问道:“是不慎跌进泥潭里去了吗?”
井娃连连点头,柳元春又问:“可没在外头和什么人搭话,吃什么不干净的食物吧?”
井娃赶紧摇头,柳元春道:“把舌头伸出来让我看看。”
井娃依言吐出舌头,柳元春凑近细瞧,以指甲轻刮舌面,察看指甲里的白苔,微微一笑,颔首道:“好,你没说谎,这才是娘的乖孩子,在这儿等着。”
她进屋取来竹篮和水桶,篮子里装着套淡绿色的衫裙,蓝底垫层油布纸,衣裳上又盖两层布巾,对井娃道:“娘还要熬药,你自个儿去把身子洗干净,脏衣服便扔了吧,也不缺这一件两件。”
井娃这才松了口气,接过篮子,绕到屋后的小溪边,这条溪流是山泉汇聚而成,水质清澈,在夕阳的映照下泛出粼粼波光,柳元春单以井水烹煮食物,除此之外,平常洗浣与浇灌药田都是用这小溪里的活水。
这山间罕无人迹,井娃脱下衣裤,解开两条麻花辫,光着身子跳进水里游泳,仰面朝天浮在水面上,睁大眼睛放声念道:“炎、易、炎、吖……”
☆、习字02
自第二堂课起,方泽芹便针对两名学生的特点调整了授课方式,李春花口齿伶俐,反应极快,读经识字无需操烦,只是缺乏耐性,没坐一会儿便要出去绕一圈,静不下心来抄书写字,方泽芹便教她诵读《千字文》。井娃正好相反,读是完全读不出来,所幸耐性奇佳,模仿能力强,最值得欣慰的是——她很好学,求知若渴,方泽芹便教她学写《百家姓》,每写一姓,便告诉她该如何发音,解说这姓氏的来历。
不间断地学有七日,李春花已能捧书通读《千字文》,井娃也学会如何运笔,小字娟秀,密密麻麻地抄满了十张纸,未免被柳元春发现,她在临写前先围上一块麻布,即便不慎将墨点滴落也不会弄脏衣服,这块麻布便交由方泽芹保管。
一日午后,井娃照常进城送药,还没到药市便被南向天和王郭两小狗腿拦住,井娃转身想逃跑,却被南向天一把扯住辫子,井娃疼得倒抽了口气,捂着发根,求助地对往来路人“叽呀”直叫。
城里居民都认识南大户家的小太岁,避之唯恐不及,谁也不愿插手管闲事。南向天恶狠狠地喝问:“喂!小哑巴,听说方大夫在教你和臭要饭的读书识字,还是单独开灶,可有这回事?”
井娃垂下头不理不睬,南向天用力拽她的长辫子,怒道:“方大夫是我爹请来的夫子,只要我爹没准许,他自个儿也不能想教谁就教谁!哼,村里的小二黑全跟我说了!大伙心里可都不平着呐,谁家都交了钱,为啥就你俩能平白捞到好处!你说这像话么?”他转头问王三郎。
王三郎把头摇成拨浪鼓。
“你说这还像话不?”他又转头问郭宝多。
郭宝多拍腿叫道:“当然不像话!”
南向天叉起腰逼近井娃,龇牙咧嘴道:“听听,都说不像话,咱家不是白请了方大夫,夫子也不能白教课。”把手朝前一摊,“九文钱,先交出来!”
郭宝多挨近了南向天,挤眉弄眼道:“请夫子可不止九文,少说得收她个半吊。”
井娃摇头,拍拍手摊开,王三郎看明白了,对小主子道:“小哑巴说她没钱呢。”
南向天竖起眉毛问:“是没九文钱还是没半吊钱?”
郭宝多小声嘀咕:“九文都没有哪儿来的半吊。”
井娃竖起一根指头,又摇了摇头,拍手摊开,王三郎道:“少爷啊,她说她身上分文没有呢,一文钱也给不出来。”
南向天瞪起眼睛问:“真没有?”
井娃甩了甩袖子,拎起裙子抖抖,又跳起来转了一圈,长辫舞动,绿裙飘飞,像燕子般翩然灵动。南向天心头咯噔一跳,用胳膊肘拐王三郎,问道:“喂,你说她这是啥意思?跳舞么?”
王三郎回道:“少爷啊,我看不是,她是跟咱们讲,她身上真的没揣钱呢,一个子儿都没~”
南向天这倒为难了,看向郭宝多:“喂,没钱咋办?一个子儿都抖不出来啊。”
郭宝多嘿嘿一笑,指着井娃背上的竹篓道:“那草药值钱,我听我娘说,药市里十家药铺有九家都收山姥的草药。”
井娃一听这话可发急了,趁南向天琢磨之际,偷了个空子往人群里奔去,南向天大喊:“快追!别让小哑巴跑出这条街!”
井娃“依依呀呀”的跑在前面,她本来腿就短,又怕药草洒出来,不敢放开步子奔逃,没一会儿就被南向天三人追上。
南向天哈哈大笑,挺起肚子往前迈步,忽觉浑身发冷,像被冰水从头灌到脚,体内的热气自窍孔里全散了,他打了个寒噤,当即腿脚一软,人便栽倒在地。
王三郎与郭宝多见小主子倒了,连忙跑过去扶,可南向天却像是滩烂泥似的,怎么扶也扶不起来,郭宝多忙问“少爷!你是摔到哪儿了么?”
南向天只觉得气虚舌燥,胸口冰冷,把身子蜷缩成一团涩涩发抖,嘴里喃喃道:“冷…冷……”
王三郎急得满头大汗,“哇”的一声又嚎了起来,扯开嗓子大喊:“救人啊!快来救人!少爷要死啦!”
井娃见南向天翻起了白眼,赶紧跑过去,伸手指横在他鼻下,感到气息微弱,又摸上手腕,腕部冰凉,嘴唇也泛出乌紫色,眼见着就快不行了。井娃自己也曾有过类似的症状,每当发病时,柳元春便熬姜汤给她喝。
井娃拿出随身佩戴的干姜块,咬了一口在嘴里嚼烂,吐出来用手指喂在南向天舌下,郭宝多一把推开她,喝道:“你干什么?”
井娃提起干姜抖了抖,“呀呀”出声,郭宝多看不明白,便叫王小胖来琢磨一下她的意思,王小胖只顾着哇哇大哭,就在这时,从人群里走出一名游方郎中,伸手给南向天搭脉,又按了按胸口,面色大变,说道:“不好!郁结于胸,滞气填塞,需得散气。”
井娃站起来,把干姜块递上去,那郎中却打开她的手,厉声喝道:“小丫头一边去!他这是痧症,内有湿热之气淤积不散,怎能用辛热的干姜?”说罢抱起南向天,喝令王郭两孩童领路,大步流星而去。
井娃记得柳元春曾在喂她喝药时念叨过:“你身子骨弱,时常阳气不继,这病呀,若搁在一般大夫手里,怕是会被当成痧症来治,那可就没救了……”
送完药材后,她心里愈发不安,与李春花结伴来到村外小河边,眼神扫向方泽芹的药箱,猛然想起他也是一名大夫。井娃跑得气喘吁吁,这时也不晓得先歇一下,等不及的跑到方泽芹身前,大声叫嚷:“咦……咦!唉!呀呀……”边叫唤边抬手往进城的路上指去。
方泽芹蹲□,双手各按住她的肩头,说道:“来,照我说的做,先吸口气。”
井娃乖乖地深吸了一口气,憋住,两颊鼓起,憋得小脸通红,方泽芹忍不住笑起来,又道:“再把气慢慢吐出。”井娃缓缓吐气,又照着他的吩咐重复做了几遍,心情逐渐安定下来。
方泽芹这才问:“发生了什么事?”
井娃从衣领里拽出干姜块,摸了摸手腕又拍打心口,方泽芹看向李春花,李春花琢磨了会儿,无奈道:“这回不行,我也猜不透,小哑巴,你再做得具体些。”
井娃又做了几个动作,没人能看得懂,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桌子团团转,方泽芹见那干姜块上被咬掉一块,又闻到井娃嘴里有姜汁的味道,心觉有异,便拿出纸笔让她写出来。
井娃写下了“向天”、“沙正”和“不好”这六字,方泽芹照着念了一遍,又联系干姜来揣摩,顿时就明白过来,他拿起干姜块,问道:“这姜可否先借我一用?”
井娃点头,方泽芹道:“好孩子。”摘下干姜,摸出三文钱递给李春花,嘱咐道:“今日的课明日再补上,你二人别在外逗留太晚,若没什么事便及早回家。”吩咐已毕,他便背起药箱进城去了。
待方泽芹走远,井娃将竹篓解下,从篓子里拿出一个麻布包裹递给李春花,说道:“啊~呀!”
李春花指指自己,问:“是送给我的?”
井娃点头应声,李春花笑眯眯地拆开包裹,里面装着叠好的衣服,正是井娃曾穿过的蓝色衫裙,那日,井娃便是穿着它跳进泥潭,虽然柳元春叫她把衣服扔了,她却洗净晾干,偷偷塞在药草下,带来送给李春花。
李春花的衣服都是东接一条西凑一块的拖把布,粗布衫上都是补丁打补丁,没一件完好的,何曾有过这么柔软的丝料衫裙?当场眉开眼笑,抱住包裹问道:“真是给我的?你舍得把这么好的衣裳送给我穿?”
这衫裙上沾着洗不掉的墨点,井娃原还害怕李春花嫌弃,见她这般开心,也跟着高兴起来,用劲点了一下头。
李春花眼圈红了,呜呜哭起来,井娃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只道流泪就是难受,她曾看过丑婆做鬼脸逗笑哇哇大哭的孙子,也有样学样,手舞足蹈地扮起怪相来。
李春花破涕为笑,擦去眼泪,道:“小哑巴,你真好,先生也是好人,我就交你这个朋友了。”
井娃心花怒放,白蒙蒙的面皮上浮起红晕,连声道:“嗯、嗯!”
李春花将包裹重新扎好,井娃问道:“咦?”
李春花抓抓蓬乱的头发,笑道:“你看我满身都是泥巴,就这么穿上,会把你送的衣裳给弄脏了,走,到我家玩。”
井娃见天色还早,便随她一同回去。李春花的家便是一座荒废的土地庙,离中保村不远,就在小河西面的矮山里。殿堂里只有一尊土像,四壁蛛网罗结,墙根下堆满茅草,在上面铺层麻布便是睡觉的地方。
李春花跑到土像后,搬开墙根下的两块土砖,露出一个洞口,李春花把乞讨来的钱财和捡来的碎布、破衣服等物事都藏在这洞里,隔半个月拿出来清点一次。她理出一块空位,将包裹塞进去,掏出一个陶罐打开,里面全是碎银锭和铜钱,她摸着陶罐道:“这都是我一子儿一子儿攒下来的,等攒够了钱,我就不当叫花子了,等有屋子住时,我再把你送的衣裳穿起来。”
井娃猜不透她的心思,只跟着点头附和,李春花嘻嘻一笑,把陶罐小心收好,又摸出两块干硬的面馍馍出来,递给井娃,道:“吃吧,这是我昨儿买的。”
井娃摇摇头头,指向庙门,做了个咬的动作,伸手拍打自己的脸颊,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李春花问道:“你不能在外头吃饭么,你娘会打你?”她愣了下,恍然大悟,“噢——那天你脸颊淤肿是被你娘打的,因为你吃了油饼,对不?”
井娃点头,轻道:“咦……唉……”
李春花安慰道:“别难受,大人都那样儿,老叫花子没死的时候总拿我当出气筒,呼来喝去、拳打脚踢,还使唤我去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