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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无数雨打去-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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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必理会的,那是她们的规矩。”林氏睨了她一眼,轻轻地,解释一样说。
    她们便不包括我?在这种规矩上,我宁愿和她们守一样的。
    不去看林氏苍白的面容和只有一点微红色的同样苍白的唇。
    齐萱想:又是这种――这种讨厌而莫名其妙的…………这哪里是正常的继母对继女?
    林氏又想说话,却忽然停了一瞬,先抚着瘦弱的胸口呼了一口气,又以同样白得少血色的细手掩着唇咳了几声,等咳罢,脸色有一些被逼出来的红,她才又送出一口气来,舒缓一些,对着齐萱说:“天气热了也要犯。时日不久安了。”
    齐萱听了,仍旧低着头,说规矩的话:“母亲的病要再喝些药,女儿们都担心。”
    林氏没有正经回答,却低低嗯了一声。
    当林氏这样“嗯”的时候,又不像继母回答继女了,又是讨厌的……说不出的东西。
    齐萱这时候就只顾着低头了,她不想抬头,因为她知道,她不想看见此刻林氏那衰弱的生命力里亮起的狂热。
    莫名其妙,与什么都无关的狂热。
    这种狂热促使林氏又开始了,喃喃:“抬起眼来啊。你的眼睛,多美呵,多美呵……”
    下面就是应该是“爱得恨不能挖了。”
    齐萱低着头撇了撇嘴,她十几年来都听着,而今已经能当这是过于狂热的呓语,不再过分恐惧。
    她低着头,等林氏像往常那样,又轻轻地结束自己的呓语。
    然而低着头低着头,她就瞧见林氏手边的一根簪子。
    晶莹剔透,上面是一只小猴的玉簪子。
    前几天见阿姊带过。
    此时的林氏终于又结束了呓语,回复了那文弱而哀静中带些凉凉清明的神色,见齐萱视线,就把将簪子放到案几上,另一手捏着书卷:“这是莫名出现的。芷儿手下的一个婆子一拾到就给了我。”
    这的确是齐芷会做的。齐芷不会留任何来路稍有不明的东西。
    然而齐萱看见那簪子上的小猴竟然对她眨了眨眼,就不由自主开口:“母亲,这簪子――”
    ――――――――――――――――――――
    齐萱逃一样离开那个令人闷得慌的院子,几个婢子早就侯着等她的婢子怎么喊都喊不停,跟得直喘气。
    “我竟然跟这个疯……跟这个女人要了簪子。”

  ☆、第9章

齐萱捉着那簪子,自林氏的院子逃一样退出来后,就在长廊处痛痛快快跑了一阵子。
    然而,她的步伐忽地慢了。
    后面远些的地方,那些跟着她跑的婢子们也俱都毕恭毕敬起来。
    因为,前面站定了的青年,就是齐萱的长兄,齐府的嫡长子齐玉德。
    看着齐萱半提着裙摆,跑得脸蛋通红,饱满的胸口随着大口的呼吸而起伏,青春洋溢的模样。
    于是 ,这个穿着提蓝道袍的青年,好像毫墨一样的眉就斜起来了,脸上是一贯的冷冷的神色,以看见犯法者一样的口吻喝止道:“不像话。没有规矩。在长廊奔走,这样的粗莽,是下等人的举止。”
    齐萱睨着他,总觉得从青年的严厉的神色里能看出惊异,又好象能看出轻蔑。
    他在轻蔑什么?
    齐萱觉得他是在惊异与轻蔑她不经意间展示出来的毫不遮掩的勃发的生命力。
    她知道自己有些汗濡而贴身的织花襦裙,必定显出美好的形体来;
    她即使不伸手去抚摸,也必知自己此刻的脸庞定是在运动后显得红润而美丽;
    她甚至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睛肯定是水汪汪而多情轻快的。
    齐萱明白自己是应该青春美丽的。而这种美是无罪的。
    然而,她抬头,更加清清楚楚看到,在齐玉德的眼里:她这样肆意地展示青春,是个犯罪的,违法的,犯规矩的。
    她不觉得自己的年轻,自己的美丽是一种罪。
    然而这是长兄,同她爹也不差了。
    她只得乖顺地低下头,整了整裙摆,低下柔而修长的脖颈,将自己的红润脸庞与起伏的胸脯,都借低头的阴影而重新掩住,做着丝毫不差槁木一样端正的礼节:“诺。”
    然后,齐萱收起大步,开始走起了缓慢而小小的莲步。她不再昂着头,而是微垂着面容,由赶上来的侍女扶着,垂首低眸。
    又是所谓的淑女了。
    见到姊妹的姿态,青年似乎是满意了,然而又带有一些警告地说:“你不小了,将来——将来纵使到了别家,也是不能丢了我家的门面的。”
    齐萱低低应诺。
    齐玉德就大阔步地走了。
    齐萱等他走得稍远,就抚着方才拿在手里缩进袖子的簪子,长叹了一口气,说:“猴儿簪啊,猴儿簪,你看,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齐玉德年龄是最长的,齐老爷一贯觉得长子是不能长于妇人之手,所以等齐玉德稍稍年长一些了,齐老爷就亲自教养他。
    人人都很满意大郎君齐玉德又是一个正经人,规矩人,能读书的人。
    至于到底如何。。。。。。人人都说好的,时人,官家都说好的,齐萱嘴上也只能说这是好的。
    当然,齐萱这种女流是没有资格评论兄弟的。所以她只是叹了一口气。
    随即,齐萱似乎听到猴儿簪也叹了口气。
    她给狠狠吓了一跳,顿时惊疑地看向簪子。
    却听见那固定在赞头,黄玉雕做的玉小猴子,竟然动了动,从手舞足蹈的模样而做了个挠头模样!
    “二娘子,二娘子!二娘子怎么在发抖呢?”
    旁边似乎有人在喊,齐萱顿时一激灵,险些没把手上的玉猴簪子给脱手砸地上。
    她被这一喊,反倒定了定神,自若地将簪子收入袖中,把玉猴的变化遮挡了:“只是乏力了。不必大呼小叫。”
    可以说齐萱一路回到闺房的时候,是怀着恐怖,又满怀激动的。
    那些圣贤书里说的怪力乱神莫不是真的?
    这么枯燥乏味的世界里,莫不是真有她所想象的话本里鸾凤飞歌的存在?
    然而……若真是精怪,如果要害无辜性命,她一个*凡胎,能怎样救人?
    想到这,齐萱的步子又顿了。
    天色不早了,火烧云滚了起来。
    齐萱路过一处荒芜的园子,院门被几把铁锁牢牢锁着。
    那周边荆棘野草爬满都没有人理的。
    那是齐萱的亲娘苏氏还没有病倒前住过的地方。
    后来苏氏把自己给郁闷病了,就搬地方了。
    人们都说是这园子不干净,困病了苏氏。
    齐萱知道不是的。
    她知道那里面中央有一口枯井。
    她小时候偷偷摸进去过,回来却被吓得大病一场。
    她都不敢说自己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恐怕说了也没人信,就索性闭嘴了。
    望着那能使周边的天空都平白暗沉几分的荒芜之地,她不由苦笑着叹了口气,捏着簪子捏了半天,还是走到那园子边的一堵短墙边,将簪子用力丢了出去。
    听到隔着一堵墙传来轻而脆的玉碎声。
    齐萱不喜欢这个家,这家里的阴惨惨沉郁郁的重重规矩,恐怕比精怪都还可怖。
    但是她也不能只为了自己的对另一世界的向往,就冒着连累合家性命的危险拿了那簪子藏起来。
    她对着墙合掌:“不管是哪方灵物,要有怨责,都只冲我来罢。”
    她话音刚落,就见玉碎之声后,墙头爬上来一只毛猴子,哎哟叫着,说着人话:“青蛇人间呆了许久,也成了这傻的,光把我封进了簪子,却不告诉我怎么从簪子里脱出身来……幸而它碎了……”

  ☆、第10章

夜已经深了。
    又是一个无星无月的夜。
    齐二娘子闺房里的窗被死死合着。
    “娘子,娘子,需要添茶吗?”外面有侍女喊。里面没有一点儿回声,过了一会,先是呼啦灭了灯,然后才听见二娘子很疲倦地说:“夜深了,你们去休息。”
    “您外间当值的塌——不需要婢子们守着了吗?”
    二娘子有些叹息,放软了声音,有些乞求一样:“你们知道,我其实不喜欢有旁人睡在外间——几位姐姐,我今日受了惊,想里里外外安静些。请你们不必安排人睡在外间值守了,还是去休息吧。”
    婢女们听见齐二娘子连说了两次休息的疲倦声音,都面面相觑了。今日黄昏,娘子被大郎君撞见在长廊上提着裙子奔跑,她们也被后来知道此事的大娘子警告要看好二娘子,时刻提醒着二娘子规矩。
    像这种外间值守,就是府里的规矩之一。一是为了郎君娘子们夜半有人伺候,二则暗里的意思也是为了看着娘子们,免得夜里出什么丑事。
    平日齐二娘子虽不喜欢这个规矩,也任由她们值守,今日却在明知大郎君嘱咐过的情况下,还……
    然而——人心总是有偏的。平素看得起她们的,对她们亲近的,宽待她们的,是这个家中无权无势的二娘子。不是大郎君,也不是大娘子。
    “往常怎么听从吩咐的。今日也一样。”其中穿着蓝裙的红脸蛋侍女这样说。
    “可是。。。。。。”
    蓝裙的侍女手粗,脸上的五官也有些粗糙,但明显有些领头人一样的气度,有些严厉地看了她们一眼,并不避讳:“娘子心里不低看我们,不当我们是牛马。你们也不要低看自己,恩德和权势,有些时候总要选选的。”
    她意有所指。
    侍女中有人叹了口气,想想齐二娘子有些乞求的语气,陆陆续续都走了。
    一双好奇的眼睛看着陆续走掉的侍女:“她们听你的。”
    齐萱叹了口气:“因为我当她们是人。所以她们也不会为难我。”
    说着,齐萱低声警告:“人都没有走远。你不许拿着火折子点灯玩耍。灯影会照出你的身形。房内有两个黑影投在窗上,是很招人的。”
    屋内虽黑,然而有纱窗还是能漏尽银白的月光,在纱窗边的微微月光里,棕黄毛色的猴子闻言点点头,放下了毛手里握着的“火折子”。猴子脸上的毛都被揪掉了一大捧,有些血凝固了,黏着毛,让猴脸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
    这猴子走路还有一些跛。
    “你这样笨的猴子,是怎么修炼得能说话的?”
    猴子老老实实摇头:“没修炼过,我只看月光。是狐狸崽子渡了一口气给我——”
    “好了,你说了很多遍月光了。”齐萱当时在荒园外,亲眼初见猴子趴在那墙头,虽然她早做好了准备会有灵异出现,却还是被吓得下意识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回身就狠狠一丢。
    毛猴许是蜷着当簪子当久了,天生的猴手猴脚竟然一时也不灵便了,就这样被砸得满头流血的扑通栽下了墙头。。。。。。
    一只没有神通法力的,比弱女子还不如的,傻乎乎的毛猴,哪怕是口吐人言,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至少齐萱这样胆大的,就不怕。
    ————————————————————————————————————
    “你要留在齐家躲避,那就不能还是这副猴模样。会被我家的人当成乱窜的疯畜生打死。”
    扑通。一根玉簪子落在了地上。
    “青蛇只传了我一道怎么变成簪子的口诀。你若要我变回原身,就打碎这叫做簪子的东西。”
    齐萱捡起簪子,又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法门都告诉人的傻猴子。
    只是这可怕的“规矩”人家,暂且能多些陪伴她的,哪怕是精怪,那是好的。
    因为这个家,实在是太冷了。
    —————————————————————————————————————
    第二日,太阳呼啦跳出来,天一下子红了,亮了。
    因为时日不多,齐老爷就要阖府该走的早日出发,免得误了那位老祖宗的寿诞。
    齐家上下整装都差不多了,可以向江南的方向出发了。
    但因为人数众多,齐家便决定分批前后走。
    齐家的几位嫡系的主子是第一批的。其中包括齐萱。
    齐萱出了房门,穿了鹅黄的织锦襦裙,披着更淡的帛,头上插了一跟别有趣味的玉簪子,簪首雕做一只小猴模样。
    她戴好帷幕,遮住面容,目不斜视,低声细语,莲步轻移,仍旧是槁木一样的端庄模样。
    然而齐萱在出府时,走了一条平日不曾走的路,于是就路过了一个下人的院子。
    这院子,里面传来嚎啕如恶鬼的声音。有人的,也有嘶嘶地凄凉的马鸣声。
    那嚎啕的声音越发凄厉而渐渐默然了。
    齐萱不由浑身一抖,步子不由地挪不了,渐渐站定在这院子外了。
    旁边的来唤她的婢女也听得发抖,但只是叫她:“娘子,大郎君和大娘子在等您。见齐萱不为所动站着,婢女只得说:“这里脏的。您要听脏了耳朵。”
    齐萱仍旧站定,听了一会,突然拨开这婢女往里面走。
    这时候,似乎有人的呼声,在喊齐萱。
    婢女听见喊声吓得直哆嗦,一旦有人发现齐萱进了这处罚脏东西的地方,齐萱不怕罚,她却要抵命。
    齐萱看着苦苦哀求的婢女,无奈而温和地叹了口气,突然厉声说:“你服侍我毛手毛脚,心不在焉,现在就回去自己领二十板子!”
    婢女感激地看了齐萱一眼,赶紧走了。
    陪同的婢女一走,齐萱一只脚终于跨进了院门,然而却一呆。
    那是一幅极其可笑,又令人一哆嗦的场景。
    一边是一个短褐的凶恶的仆人在拿蘸了盐水的鞭子死命抽一匹被捆住的老马,那马躺倒在烂泥和稻草的地上嘶嘶叫,身上鲜血流着。
    然而,就在这匹马旁边不远的地方,是一个蓬头散发的年轻女人,半裸着上身,同样躺在脏污的地上,身上被另一个小厮拿鞭子使劲抽得血肉横飞。
    人和畜生一起发出惨烈的嚎叫。
    这时候,忽然又一个厉声喝止的女声:“住手!”
    院子里的人已经看见进来了人,见齐萱衣着,就知是家里的尊贵娘子,一时忙依言住了手,忙行礼。
    “她”,齐萱指女人,“它”,齐萱又指了指马,冷冷问:“什么罪过?”
    原先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一个理事一样的,满是谄媚的男人,见齐萱这样一位娘子进来,似乎很奇怪,听齐萱问,就更是犹疑。
    齐萱立刻寒下脸:“我的问,你是听不懂了?”
    那管事的男人听了她冷冷的语气,忙说不敢,才又是很恭敬地说:“这匹马险些伤了四郎君,幸而四郎君心慈,命打了一顿后拉出去卖给那些苦力。这个贱婢,是卖了死契的多年的老丫头,是老爷的端茶丫头,却私自和野男人。。。。。。”男人抬头说得似乎很是兴奋又鄙夷,然而看这是一位娘子,就顿了一下,改了一下说辞:“她却敢犯一些不规矩的事,府里觉得她不规矩,坏名声。”
    “怎么处理?”
    管事的男人说:“老爷和郎君慈悲,只说卖掉,马卖最脏的苦力那里,女人卖脏地方中最便宜下贱的地方。”
    他以为齐萱要插手放了他们,忙苦着脸:“娘子,这两个畜生是最下贱的东西!郎君和府里的老爷要是知道小的给他们半条好一点的活路,小的就没好结果。您发发善心吧!”
    见齐萱仍旧是不言不语,管事又带了些乞求说:“娘子,您是尊贵无比的人,这些畜生不值得您发慈悲,要是老爷知道了。。。。。。”
    这时,齐萱头上的簪子微微动了动,以只有齐萱听得到的声音说:“你昨天遇到的兄长似乎往这个方向来了,在喊你的名字。”
    齐萱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女人和马,他们没有看她。马没有,女人也没有。
    因为他们知道齐萱救不了他们。男人的决定,这个府里没有这些她齐萱一个小娘子插手说话的余地。
    她齐萱在这些可怜人看来固然是高高在上的,然而在府里,在她“规矩人,正经人”的父和兄面前,她顶好是一个可爱的,有用的,有价值的,必须端庄的摆设。
    摆设要好好放着,但没人会去听摆设说话。
    齐萱咬着牙:“要卖就卖。人和马,都不许再打。”
    顿了顿,齐萱看了一眼垂着头的女人,又抛给那管事两粒成色很好的银叶子:“人究竟是人,给她衣服,不许再和马一起打。发、发卖的时候,也把不要把她和畜生一起卖,找个好一点的地方。”
    时人卖奴婢,是牵着脖子,和畜生一起在臭烘烘的牙市里叫卖,和牛马一起被论价。
    管事笑咪了眼,一个劲应着,看地上那女人的眼神都柔和几分了。
    然后,齐萱几乎是落荒而逃。她觉得自己虚伪,觉得自己可笑。
    她其实压根无能为力。
    她不敢看那仍旧趴在地上的血肉模糊的女人。
    在坐上马车后,齐萱还是有些恍惚,她低头喃喃:“猴子,你看。我只是要做个人,我只是想大家都做个人。但是不是的,有些人把‘人’当畜生,有些人把‘人’当摆设。”
    “那究竟是个人啊。。。。。。”齐萱的眼泪让化身簪子的我沉默了很久。
    我觉得人类,比青蛇和白蛇更难懂了。

  ☆、第11章

车尘马足,一路潇潇声。到了水边,又换了船,便自长江下江南去了。
    船吱呀吱呀轻缓地摇,水凌凌地流。
    那春风迎面拂来,清湛的水面微波起伏,托着船,哄着船,就像抚慰自己怀里的幼童。
    一路行来,不少住惯京都的家人吐得吐,晕得晕,船上一时清净了。
    齐二卧在榻上,也无心掀开帘子去望窗外的波纹荡开的清湛的江水,一时只觉头上有些倦怠,待听得外头哪个人在兴奋地喊“到了”,才强打起精神来。
    船头,早站了一波人,翘首望着那边的岸上。
    果然前方离岸不远了,岸上远远地望着是一片青色的烟雾笼着。那是沿岸杨柳的枝条向水边垂下,密密拢成一片青雾。若人站在杨柳下,就好像是被青烟隐没了。
    柳色成烟,春水明净。江南到了。
    齐老爷的姑姑嫁在江南,也是钟鸣鼎食,诗书翰墨的人家。
    几个娘子郎君先下了船,就早有接待的人了。他们先是坐马车,颠簸了一会,又换了软教,抬着从正门进了。
    齐玉德是读书种子,规矩子弟,玉郎似也得形容。齐芷是闺秀排头,千金典范,温也雅也的大家之美。
    前后上来给余家众人行礼时,呵,好一对金童玉女,才貌佳儿。
    那姑奶奶老祖宗,见了他们是欢喜得不得了,连声夸赞齐家嫡系有人。
    只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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