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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邋遢旅人
序章
《远洋渔工的故事》没有文采，但是有真实。
本文是根据作者真实经历而的一个关于海上血汗工厂的故事。除了因保护个人隐私而对六名大陆籍船员采用化名之外，故事中所记述的有关船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真实事件，船务代理公司和渔业公司也都是使用真名。
本文“质胜于文”，只喜欢看YY类小说的读者请慎入。
……
2010年3月31日晚，林乐达在大冷藏仓里喘着粗气，贪婪的吸取着仓里不足的氧气，不停的劳作并不能消除半点脚上的冰寒。一边不停的流汗，一边卖力的继续搬着大冻鱿鱼块，心里想着必须的处于运动中啊，不然这将近零摄氏度的温度会把人冻得半死。已经是连续在这大冷藏仓里的第二十六个小时了，周围有的渔工由于长时间劳作而体能超负荷，坐在大冻鱿鱼块上休息，林乐达不敢，因为严寒的温度将汗水变得冰冷冰冷的，停下来的话，只怕会得重感冒！
大副又在仓口大叫：“干妳娘！你们又这么慢，不想快点干完休息了吗？快点把转载的事情搞完！”说完往里面扫了一眼，看见印尼籍渔工阿迪由于疲劳过度正坐在鱼块上休息，尖叫一声起，把钩鱼块的钩子向阿迪掷去，正砸到前额！不过，不得不说他扔得很有技术，不是钩尖而钩柄碰触前额，不然阿迪的眼睛、五官，能不能保住还难说。“干妳娘！又在那边偷懒！等下转载完了你不准休息！”
阿迪哆嗦着站了起来，摸了摸头，好像没有出血，总算是放下了心，于是开始继续工作。林乐达不经意间瞟了他一眼，却看见了他眼角泛起的那点点辛酸的泪光。
林乐达挥动着疲惫的双手像只骡子一样的继续工作着，心中想着，为什么我们要来到这个地方？做这种事情？作为一个苦力受到这种侮辱？
第一章 那让我也出海吧
2009年10月15日下午，林乐达漫无目的的走在福建南安水头镇的大街上，这已经是林乐达到水头的第二周了，一直闷在房间里不太敢出门，今天出来透透气。虽然最近各项投资都失败，还惹了一身是非，不过生性比较乐观的林乐达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因为怕被“他们”找到，所以离开家里在这个镇子里躲了起来。水头离家里并不远，怕被人认出来，所以一般除了购买日常的生活用品之外，林乐达也不太出门，像这样的逛街还是来到水头的第一次。
水头是闽南名镇，属于福建的经济发达地区，综合经济实力居“福建省50强乡镇”第八名。“水头”是水运货物集散之埠头的意思，在古代是闽南的重要港口。水头虽然只是一个镇，但是却比南安市还要繁华，因为这里是中国大陆最主要的石材中心，这里的建材第一市场不仅在中国、而且在整个亚太地区都非常有名，所以水头镇被大家称之为中国石材城。
在这秋冬之交，阳光斜射在身上，暖暖的感觉真是让人舒服极了，看来出来走走的决定还真是没有错，一直闷在房间里还真怕闷出什么病来。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林乐达仿佛忘了自己的“麻烦”，享受起这难得的平淡来。商贩与买客之间的讨价还价、店铺里传出的轰隆音乐声、不断叫嚷着的汽车喇叭声一齐传入耳中，点缀着这南国城镇的兴盛繁华。
本地和外地口音在街市上交错着，满街的摩的飞来飞去，林乐达心里想着这些摩的难道不是一种安全隐患吗？不过，没有他们也真的会很不方便，真是矛盾啊。放眼望去，十楼以上的楼房栉次鳞比。只是一个镇而已，却建了这么多的住宅区，房价也定得不便宜，听人说入住率并不高，可能和石材工厂的污染有很大的关系吧？不过林乐达觉得和他本人并没有关系，只是想入住率不高，资金周转的周期增长，如果一遇到楼市的下滑，这些房地产商要怎么办？楼市不可能永远都是往上涨的，会不会水头镇的房地产行业已经“产能过剩”了？又想得太多了，林乐达觉得自己这个毛病得改改了。
各个电线杆，某些墙角帖着各种广告，有治病的、有招工的、有办证的……林乐达有一目十行这个缺点，虽然只看了一眼，却发现一条很有趣的信息，“招收远洋渔工，免费培训，月薪5；000到10；000……联系人：李小姐、林先生，联系电话：138********”，好像薪水还可以啊，不过又有点不对，在闽南的工厂里打工，没有特殊技能的话，一个月只能赚到1；500左右到2；000多，如果出海钱那么好赚，那么大家不是都去跑船了？不合情理啊！
起初，林乐达并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着。一下午没有什么目标的逛了小半天之后又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远洋渔工”开始搜集信息，随便看了一下，又玩了一会儿游戏、在线看了看电影，不久就觉得百无聊赖了。躺下去想了想，不知道自己这样躲躲藏藏要到什么时候，心里想，不如跑到一个更远的地方去吧，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深居简出，搞得本来很平常的逛街像过节一样。不如，出海吧，这样每天不会这么无聊，而且有薪水可以拿，至少不会坐吃山空。
“好吧，那让我也出海吧！”林乐达在床上大声对着自己说，于是搜寻着记忆中那个138开头的电话号码，用手机打了过去。
“你好，我在街上看到贵公司招聘渔工的广告，请问贵公司现在还招人吗？”
那边一个女声回了话：“你好，你在哪里看到的招聘广告？”
“在街上。”
“请问，是哪个城市的街上？”
林乐达有些无语，“在水头。”
“哦，有的，现在还有在招人。”
“那一个月薪水是多少呢？”
“根据你的相关工作经验来，没经验是5；000左右，经验丰富的老船员拿一两万的也有。”
林乐达问道：“请问贵公司在哪里啊？”
“厦门，你到长青车站下了车后，坐*路车到**站下车后，再走到……，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再给我打电话。你明天就可以来。”
“请问我要带什么东西去吗？”
“身份证、身份证复印件、一寸相片4张，还有啊，由于我们公司要给你们这些船员买保险，所以，要自带600元买保险的费用……”
听到还要带钱，林乐达挂断了电话。这年头，骗子是很多的，尤其是张贴在街头巷尾的这些小广告。
这个电话打得还真是无聊，又看了阵在线剧集，没有去想这件事了。晚饭林乐达自己炒了空心菜、洋葱两个菜，吃完后又在帖吧、论坛里瞎混了一阵，真是无聊的生活啊！下午走了半天的路，有点累了，不如关了电脑早点睡觉。可是，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对林乐达来说，很反常。
在床上躺着，林乐达又胡思乱想起之前用搜索引擎搜集到的信息。网上大体说，其实渔工并不是太累，主要是离乡背井，尤其远洋渔工更是有种与世隔绝之感。只是可能吃得不是太好，每天只有鱼吃，而且还是那种船上所能找到的最便宜的鱼。还有的文章就说渔工是一群“水和尚”，有很多生活上的苦闷，不是肉体而是精神上的一种“苦”。不过，薪水比陆地上高是真的，但不会像小广告上说的那些那么离谱。可是这些都只是网络上的道听途说，真实情况怎么样要去了才知道。“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
乱七八糟的想到了这些，又更加的睡不着，林乐达想，为什么我会想起这么一堆的信息？也许，到了远洋上，真的“与世隔绝”了，“他们”就真的找不到我了，等风头过了后，我再回来。这样也不错不是吗？其实，在林乐达心里还有一些别的想法。那就是：他从小一直向往着大海，总是想像自己能够像鱼一样在海里尽情的遨游，想像自己像个老水手一样处在大风大涌的狂暴中也英勇无惧。在小时候，《水手》的歌让林乐达有一段时间一直以为只有做了水手才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游戏《大航海时代》2代和4代，还有电影《加勒比海盗》三部曲更是对林乐达的这种海洋情结的幻想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好吧，那让我也出海吧！”，林乐达又在床上大声对着自己说。也许在心底也正有一个声音在发出同样的呐喊，该是一圆儿时之梦想的时候了！林乐达想起之前在网络上看到的一个叫厦门婕宏船务有限公司的，有留几个电话号码的，林乐达又试着打了过去。
“你好，是厦门婕宏船务有限公司吗，我在网络上看到贵公司的招聘广告，请问贵公司现在还招人吗？”
那边也是一个女声回了话：“你好，现在是还需要船员，请问你是哪里人？”
“福建泉州，请问一个月的薪水有多少呢？船又一般是哪里的船呢？”
“你以前做过没有？”
“没有。”
“没经验的话，一个月是350美元，包吃包住。船都是台湾船。”
林乐达估计一下大约是2；400左右，比之前那个骗子公司要少了很多，不过，反而让林乐达有一种踏实的感觉。“我会游泳的。也不会晕车、晕船、晕机什么的。”
“不会游泳也没关系的，不过你会游泳就最好不过了。不晕船就太好了，很多新船员刚上船的时候都会晕船。你现在可以去网吧吗？我想和你视频对话一下。”
“啊，为什么啊？”林乐达有些意外。
“是面试的一个环节，我总要看看你的高矮胖瘦吧。”
“我明天直接去你们公司吧，好吗？那样面对面的面试不是更好吗？”
“也行，我们公司在厦门禾祥东路174号1203室。从长青汽车站下车后，坐公交车到火车站，然后……”
“那一片我以前去过的，我在厦门呆过好几年的时间，请问一个问题好吗？请问我要带什么东西去吗？是不是要带什么保险费几百块什么的？”
电话那边迟疑了4、5秒钟，“不用的，人过来就可以的了，带好身份证。”
“好的。小姐，明天见。”林乐达挂断了手机，其实他不是纠结于这几百块的小事情上，只是这是否要先交钱是林乐达判断对方是不是骗子公司的一个信号，毕竟现在的骗子太多，有组织有纪律的骗子公司也太多了。
打完电话后，不知不觉林乐达竟很快的进入了梦乡。晚上，林乐达做了一个梦。在梦中，林乐达成为了一个水手，之后遇到了海盗，被打瞎了一只眼睛和一只手，不过林乐达丝毫不觉得痛，后来迷迷糊糊的又变成了一个海盗，和官兵和别的海盗不停的比剑。再后来船不幸遇到了风暴，船毁了，林乐达在海里游了好久好久竟然也没有死，低下头一看，原来自己竟然变成了一只企鹅……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第二章 签和同
2009年10月16日上午，林乐达坐车来到了厦门的禾祥东路174号，不过，发现这竟然是一个居民楼，差点要找不到路了。坐电梯上了1203号房间，门是趟开着的，往里面瞄了一眼，是个办公室的摆设，大厅里有办公桌两台、电脑两台，林乐达还是再仔细看了看门口，连招牌也没有挂。
“请问，这里是婕宏船务有限公司吗？我是昨天电话里应聘的那个林乐达。”
“请进，还挺高大的嘛。”这是一个二十五、六的戴着眼镜的女性，打着淡妆，脸形虽然不是十分的美丽但却有一种恬静素雅的气质。
“我今天来公司，主要是还想多搞清楚一点具体情况。”
“那好的，请坐，小张倒杯水来好吗？”林乐达这才注意到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年龄还要稍大些，可能是文员之类的。
“因为在电话里可能有的状况还是无法弄清楚，所以我今天来这里看看，主要是想安心一点……毕竟，这年头，有着各种各样的公司，不排除有的利用招收船员来做其他方面的事情。”
“坐吧，别拘束。我姓吴，是婕宏船务公司的负责人。”
“负责人，那就是老板了吗？那你还真是又年轻、又漂亮、又能干啊。”
“你还真会说话啊。”
“我是说真心话。”
“哈哈，不和你扯了，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可以现在问我。”
“我，能看看贵公司的一些详细情况吗？我刚才看见门口招牌都没有挂……请原谅我比较谨慎。”
“这是正常的嘛。公司最近改了一下名字，所以招牌就拿去换了，这是我们公司的一些相关证明文件。”
林乐达仔细的看了看，竟然在中间找到一个错别字，“请问，这个文件上怎么会有一个错别字？”
吴女士解释了一下，林乐达也没有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又问了问船上的一些具体情况。
“请问，上船要准备带些什么东西？要带过冬的衣服吗？”
“去船上什么都不用带的，你只要带好你自己的随身衣物就好了。鱿鱼船的话，是去南半球的阿根廷，那里的季节和我们北半球是相反的，那里现在是夏天，所以不会太冷，而且船上会开暖气，不会带太多衣服的，而且船上会发衣服，不用担心。鱿鱼船合同是签一年。昨天在电话里你问到保险费的问题，不需要你自己出钱的，所有船员是由公司来统一保险。你办好护照，体检好之后自己去广州报到，出境费240元是要自己出的，不过不是交给我，是出国境的时候统一都要交的。”
“船长和管理人员都是台湾人吗？”
“船长是台湾人，干部都是大陆的，船员就什么地方的都有。你回去之后就快点去办护照，办好后和体检单一起寄给我，我给你们统一办签证。体检的项目有乙肝两对半、心电图和用B超检测是否有阑尾炎。”
“工作会累吗？”
“都是机器捕渔，不会累的。不过，有时候鱼多的时候要连续工作好久，听有的船员和我说有三天三夜一直工作的，你确定自己可以吗？”
“啊？恩，可以的吧，年轻人就应该吃点苦，不是吗？”林乐达不以为意的说道。
“那好吧，我把合同给你看一下，如果你没意见的话，今天签完带一份回去也行。”
“那好，我看看吧。”林乐达接过合同，开始仔细看了起来。
外派渔工合作协议书
甲方：厦门捷弘船务代理有限公司（林乐达想，还真是改了，和他在网络上看到的公司名称并不一样。）乙方：身份证号：
第一条：渔工的派遣
1、甲方受台湾渔业公司委托，聘用乙方为渔工赴甲方境外客户（以下简称雇主）登远洋渔船工作。
2、渔工聘用期限鱿钓船为12个月，甲方可以根据船舶作业情况，适当延长或缩短聘用期限。渔工的服务期限自离开中国口岸起，至下船之日止。
第二条：双方责任
一、甲方责任与义务
1、负责提供适航船舶，在约定期内安排乙方出境，到雇主渔船从事海上捕鱼工作。承担渔工自出境口岸至国外工作地点和履约期满回国的国际旅行住宿等费用。
……
3、雇主及船长尊重渔工的人格、宗教信仰和生活习惯，保证渔工人身安全及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甲方和雇主及船上管理干部不得侮辱、殴打渔工。如因殴打引起渔工伤残或其他严重后果，奇…书…网甲方应承担医疗费和相关的经济责任，但如渔工使用刀械有危害其他渔工人身安全时例外，船长可依法做必要的处置。
4、保证渔工享受与同船同等人员的工作条件和生活待遇，不得要求渔工从事危害人身安全与不健康的工作。
……
二、乙方责任与义务
1、乙方应缴交甲方1；500元人民币办理船员证费用，从第一季工资中扣除。
2、乙方应该按甲方要求遵守当地法律、法规、遵守合同条款和甲方的规定，服从船长指挥，遵守船上的规章制度，遵守捕渔地区的民俗习惯勤奋，勤奋工作。
……
4、乙方需向甲方提供护照原件、身份证复印件、两寸白底彩照四张，由甲方办理相关登船手续。
第三条：渔工工资和工作时间
1、乙方的基本工资为月薪350美元，（不满一月的按照实际天数计算，日工资为月薪的三十分之一），渔工工资的计算，自受聘渔工从登船之日起至离船之日止。但违约者，从船东通知渔工停止履约之日起停发合同工资。
2、渔工每月工资中的50美元在船上直接发给渔工本人，其余工资300美元，由甲方按季度将渔工工资汇至乙方指定的银行帐户上，（甲方需扣押季度的工资作为履约保证金，在渔工履约合同期满后全部支付给乙方，每个季度的工资应在工资到期后的一个月之内付清，以后每个季度工资结算依此类推。渔工履约期满回国之日30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全部应得工资。
3、船上除工资外，其他奖金及附加工资等由船长另外直接支付给乙方（不作基本工资）或汇给渔工家属。
4、根据渔业生产特殊性，海上作业的平均劳动时间，均照惯例由船长统一调度。乙方必须遵守船上所规定的作息时间，不得要求固定或特定的节假日。
第四条、渔工医疗、劳保福利和保险
1、甲方雇主向渔工提供食宿，并免费提供海上作业所需的装备及劳动保护用品，但不包括个人的日常生活用品。
……
3、甲方雇主向渔工免费提供医疗用品，渔工在受聘期间患职业病或因工受伤（原患有痼疾或个人因素造成伤害者除外），甲方及雇主应负责及时将其就近送往医院治疗，承担所需医疗费用并付给伤者在治疗期间的工资。
……
5、甲方为每个外派渔工在中国大陆境内投保人身意外伤亡险，保额为人民币20万元，乙方指定的保险赔偿受益人：***身份证号为：
第五条：渔工的转船、解聘及违约处理
一、渔工转船
1、渔工在受聘期间，要服从船长的指挥和管理，并接受船东在必要时作出的将全体人员或部分人员转船的安排。
……
二、解聘：甲方和雇主不得单方面解雇乙方，但若乙方不能适应海上作业的，或不服从船长指挥的，或从事指定工作范围以外的非正当活动的，或有其他犯罪行为的，或在外派期间潜逃（含跳船）甲方可给予解雇，以违约论处。
三、乙方在受聘期间，除职业病和工伤外，因本人不履行合同被解雇或者自己要求提前返回，应视为渔工违约，其经济处理按照以下规定执行：
1、受聘时间在一年内，由乙方负责往返所产生的交通费用。
2、受聘鱿钓船船员跑满合同期后要求返回者，必须要等船只停靠台湾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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