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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反射伸直了舌头,全身毛孔都紧缩起来。
然而厉风此刻完全无心欣赏。
因为背后正有无数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
不,确切地说,是盯着她。
他二话不说脱掉宽大的t恤,套进她的头里将她整个人罩住,两只袖管则空空的,她像没有手臂的俄罗斯套娃。
然后厉风就牵牛似的把她拖到了人群外,疾言厉色一顿骂。
“你真是的,就不能买个保守点的泳衣吗!胸都快掉出来了!”
“……”
“以为自己减肥之后有点姿色就忍不住出来显摆一番了?你是这么爱出风头的人吗!”
肖芊芹心里头有点委屈:“……我没有啊。”
厉风眼睛瞪得老大:“那你还穿成这样,你没看到那些男的一直在拿眼神非礼你啊!”
肖芊芹被骂得没脾气,耷拉着脸说:“那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穿潜水服吧。”
“……”厉风被她一句话噎着。
将自己的话反思了一遍,再将她从头至尾打量一边,他觉得自己似乎真是错怪了肖芊芹。
她这套泳衣……实际上已经很保守低调了。
半晌,厉风语气终于缓下来,“算了,不怪你……其实也没什么,泳衣不都这样么,你大方一点就成。”
只不过一想到身边几个男生看着肖芊芹那龌龊的眼神,他心里就一通无名火。
于是又补充道:“你等下应该没比赛了吧?赶紧去把衣服换了!”
肖芊芹点点头:“好。”
大喇叭响起了广播:“请参加男子四百米自由泳的运动员到场地检录,请参加男子四百米自由泳的运动员到场地检录。”
厉风本想跟她多说会儿话,但看自己连泳裤都还没换,只好挥挥手说:“我先走了。”
肖芊芹也朝他挥手:“嗯,拜拜。”
厉风没走出几步,又拐回头看她:“你是不是漏了一句?”
“漏了什么?”
“……”
“噢!”肖芊芹恍然,弯起嘴角给他打气:“比赛加油!”
肖芊芹回到泳池边找裁判组查看自己的成绩,然而还没靠近就被陈言灵捞到一边去了,“肖肖!你跑哪去了,找半天没看见你!”
肖芊芹说:“没去哪啊,刚刚厉风找我。”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陈言灵的手往前走,“去看看我的成绩。”
陈言灵说:“我刚帮你看了,你是第一名啦,后面的人差你好几秒!”
肖芊芹笑了笑。
陈言灵用力搓揉她的脸,兴奋道:“太棒了,真不愧是我的芊芊!”
肖芊芹被揉得生疼,奋力将自己解救出来:“别闹,我只是游得比较多罢了。”
虽然正是炎夏,但游泳馆里开了空调,温度较低,肖芊芹湿漉漉的走了一圈,也觉得身上发凉。
得知自己成绩后便说:“我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
陈言灵却拉着她的手不给她走,“哎呀,男子四百米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去换衣服就看不到了!”
肖芊芹没听懂其中利害关系,“看不到就看不到,怎么了?”
陈言灵一脸“你真傻”的表情,“去看看小鲜肉们的腹肌啊!很多体育系的男生耶!身材棒棒哒!不容错过啊!”
肖芊芹:“……”
最后她还是被陈言灵硬拉带扯地走到了观赛区,想起厉风也报名了这个项目,便下意识地在一排选手中寻找起他的身影。
平心而论,眼前的阵势是非常赏心悦目的,少年们身上每一寸肌肉都蒸腾着青春和活力的气息,哪一个拖出来单看,身材都是矫健挺拔的。
厉风个子最高,肖芊芹很容易就找到了他,他戴着泳帽和泳镜,全副武装,正在泳池边上做热身运动。
此处应有特写。
正值弱冠之年,与那张尚未完全脱去青稚的脸不同,厉风古铜色的身躯无不充斥着彪悍和犷野的气息,宽阔的肩膀,背脊线条像一条勃然而发的眼镜王蛇,胸前微微贲起的肌肉,纹理清晰流畅,精瘦的窄腰呈现明显的倒三角形状,泳裤贴身包裹下是修长有劲的双腿,他的身周散发出浓烈的荷尔蒙的味道。
在场无数少女们的眼睛都直了。
是被雄性最原始的力量所吸引。
不多时,裁判发出号令:“各就各位。”
运动员们陆续走上出发台,做好出发准备。
厉声伏低身子,双臂撑在地上,像非洲大草原上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充满了不可小觑的爆发力。
鸣长哨:“哔——”
厉风纵身一跃,“噗通”,清脆响亮的入水声。
他流线型的身姿如矫健的飞鱼,喷射出去,破水而入,穿梭直行。
挥臂的动作干净利落,带起富有节奏的拍水声,水花四溅。
很快,他就冲到了别人的前面,渐渐拉开了距离。
肖芊芹看得目不转睛,不知是因为紧张的赛事还是什么,一颗心始终揪得紧紧的。
这时候,突然有人拉着她的手往后一扯。
肖芊芹匆忙回头一瞥,陈言墨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跟我出来。”
肖芊芹投去疑问的眼神。
陈言墨没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迅速往人群外面退。
肖芊芹意犹未尽地望了一眼泳池的方向,但最后还是跟着他出去了。
“你怎么不把身子擦干,这样会感冒的。”陈言墨的声音如往常一样风平浪静,但肖芊芹却感受到了一丝淡淡的谴责。
像是验证了他的话,她猛地打了个喷嚏。
肖芊芹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好像真有点。”
陈言墨说:“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两人一起朝更衣间走去,肖芊芹进去洗,陈言墨在外等候。
不多时,肖芊芹就整理好自己出来了。
她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可头发还没吹干,一头黑发湿哒哒地搭在肩上。
陈言墨说:“怎么不吹头发?”
肖芊芹摆摆手:“没关系啦,我不喜欢吹风机,让他自然干就行了。”
陈言墨说:“陪我出去走走吧。”
肖芊芹眨眨眼睛:“不看比赛吗?”
“我有话跟你说。”
肖芊芹想了想:“行,我也有话问你。”
☆、第57章
前脚还没踏出游泳馆大门,就感觉到一股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整个人好像走进了火炉里,几乎快要被这炙热的阳光融化掉。
这个鬼天气想要静心下来散散步是没可能的,肖芊芹接一阵小跑到食堂,买了两瓶冰可乐,然后就跟陈言墨找个阴凉地坐下休息了。
考虑到陈言墨不能喝冰的,她又去把可乐换了常温的矿泉水。
喝了几口可乐后,肖芊芹的手机响了。
打来的,通知她下次拍摄的时间和地点。
在半个月后,还久呢,以防忘记肖芊芹添加到备忘录里了。
挂了电话后,肖芊芹随手将手机放在桌面上。
陈言墨歪头问:“你的屏保是什么?”
“喔,这个啊。”肖芊芹拿起手机给他看,“我的照片啊。”
屏幕上的那张照片也是给她照的,她的一头长发绕成了一个个黑圈,经过的处理,具有了错视,那一个个圆圈看起来仿佛在左右转动。
本来推荐用这张照片当店招,但是堆堆说头发抢了衣服的风头,感觉像洗发水的广告,于是作罢。
陈言墨没看两秒就受不了了,把手机还给她:“转得太快了,眼花缭乱。”
肖芊芹笑笑,说:“我朋友说,越是心理压力大的人看这个图就转得越快。”
陈言墨不置可否。
肖芊芹将手机收起来:“对了,你说找我有什么事啊?”
还没到饭点,饭堂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嘈杂声,肖芊芹只听见陈言墨的腕表发出微弱的滴答滴答声。
半晌,他轻声说:“我下个学期可能要去德国。”
肖芊芹愣了愣:“去德国干嘛?”
“进修哲学。”
“喔,很好啊。”肖芊芹微笑,打趣他:“你这么厉害,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苏格拉底。”
陈言墨淡淡道:“我并不想成为苏格拉底。”
“为什么?”
“他一生坎坷不平,娶了个凶悍暴烈的妻子,而且最后不得善终,饮下毒酒而亡。”
喔,这么听来是挺惨的。
“那你想成为谁啊?”
“我不想成为谁,”似乎是因为谈起自己的专业,陈言墨的话也多起来:“不过如果一定要选一个的话——马克思是我心目中最伟大的哲学家。”
肖芊芹笑:“哈哈,他的妻子比苏格拉底的妻子温柔很多吗?”
作为一个外行,她不过是调笑看看热闹,没想到陈言墨还真的正儿八经地回答:“嗯,马克思和燕妮的爱情是一段流传千古的佳话。马克思在工作上严谨认真,生活里却是个很浪漫体贴的人,她的妻子也是个远近闻名的美人,不惜放弃贵族小姐的身份,下嫁给他。”
肖芊芹惊叹:“你知道的真多。”
陈言墨抿了抿嘴角,说:“想知道马克思是怎么跟燕妮求婚的吗?”
肖芊芹的好奇心被勾起,点点头:“嗯。”
陈言墨缓缓道:“马克思和燕妮从小就是邻居,青梅竹马。他们一直情投意合,但谁都没有先戳破那层窗纱。直到那年,17岁的马克思回到故乡,和燕妮在河畔的草坪上散心。
马克思突然说,‘我有了一个心爱的姑娘’。
燕妮以为他终于要向自己表明心意了,期待地问他那姑娘是谁。
马克思说,‘我无法形容她的美貌,不过我身边带了她的照片,你愿意帮我看看吗’。
燕妮心里慌了,以为马克思移情别恋,他口中的姑娘并不是她。”
说到这里,陈言墨突然停下来了。
肖芊芹有些着急地问:“后来呢?”
“你觉得燕妮会怎么回答?”
肖芊芹想了想,“唔,她应该会很想知道是怎样的女孩获得了马克思的青睐吧。”
“是的。”陈言墨点头,“马克思拿出一块链表,说照片就放在里面。”
陈言墨将手机塞进肖芊芹手里,说:“你可以感受一下当时燕妮的心境。”
肖芊芹垂眸,漆黑反光的液晶屏幕隐约倒映出她清丽的脸庞,大大的眼睛。
“什么意思啊?”她疑惑不解。
陈言墨解释道:“燕妮打开链表,发现并没有什么照片,里面放着一块小镜子,正好照出她红通通的脸蛋。”
肖芊芹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笑出声来。
她感叹道:“文科生点子就是多,求婚都有新花样。”
陈言墨却没笑,他静静凝视着肖芊芹,突然说:“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德国吗?”
肖芊芹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愿意去德国吗?”
肖芊芹不明所以:“我去德国干什么啊。”
“你也可以深造你的专业。”
肖芊芹有些凌乱,“不,不,我并没有出国的打算。”
“为什么?据我所知,你的姐姐不就在国外读书吗?”
“是的,爸妈支付她的学费就已经负担够重了,所以我要节省开销。”
“我可以帮你支付学费。”
肖芊芹头摇得更厉害:“那更不行了,怎么能让你出钱!”
陈言墨静了两秒。
“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我们再也见不到面。”
肖芊芹喉咙发干,她张了张嘴巴,有些吃力地说:“你……必须去吗。”
陈言墨说:“是母亲的意思。”
那就是必须去了。
肖芊芹“喔”了一声,也没说话了。
手背上一暖,陈言墨修长清秀的五指与她的交叠在一起。
他声音很轻:“你再考虑一下好吗,我不想再也见不到你。”
她为难地咬着下唇:“你别这样,那太不实际了,你也知道,我的家人和朋友都在这里,去了国外我就是一个人。”
陈言墨神情淡廖:“我也一样,现在有你跟我做朋友,去了德国之后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肖芊芹心里的湖水全被他这副孤寂的表情和语气给搅乱了,她沉默半晌,最后说:“距离下学期不是还有好几个月吗,你再让我考虑一下吧。”
陈言墨眸子里终于浮起些许亮光:“好,你若是改变主意了,就来找我。”
肖芊芹说:“你要跟我说的就是出国的事吗?”
“嗯。”
“那现在轮到我问你件事。”
“嗯?”
肖芊芹问:“还记得13年前那场车祸吗,当时厉风的爸爸跟你在一辆车上。”
陈言墨抬眸看她,淡淡答:“是的,怎么了?”
“车祸是怎么发生的,你受伤严重吗?”
陈言墨面色如常地向她复述:“当时刹车失灵,撞到了高速公路的围栏上,厉医生一直把我护在怀里,所以我只受了轻伤。”
跟厉峥所说的大相径庭,相差很远。
如果不是厉峥的记忆混乱了,就是陈言墨在撒谎。
可肖芊芹设想不出让陈言墨隐瞒真相的理由。
*****
最近华云裳的心情很阴翳,烦心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的来,扰得她梦里都不得安宁。
简扬那个吃里扒外的小人,不过手里掌握了几个她的把柄,就自以为可以横行无忌、无法无天,早已成为华云裳的眼中钉。
他女儿始终吊着那一口气,半死不活的,这笔巨大的开销早已把他们家挖空,每次手头拮据,就来威胁华云裳。
陈家财大气粗,自然不在乎那点钱,可简扬就像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贪婪无厌,华云裳砸在他身上的钱足有数百万,而陈立旬最近也注意到她的账户资金流动过快,问起原因来。
最令华云裳痛恨的,还是简扬靠不住的为人,动不动就把“13年前”挂在嘴边,扰得她人心惶惶、夜长梦多。
内忧外患,厉峥这个销声匿迹了数十年的人突然又活跃在眼皮子底下,还口口声声、不自量力地要找她报仇,实在可笑。
她念在他脑子坏了变得疯疯癫癫的份上才绕他一马,息事宁人对双方都有好处,他偏偏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枪打出头鸟,就别怪她不仁不义了。
简扬和厉峥这两个心头大患,要趁早除之为快。
华云裳的眼神渐渐暗沉下来。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够一箭双雕。
“叩叩叩。”
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华云裳转动座椅:“进来吧。”
陈言墨推门走进来,在桌前站定,毕恭毕敬:“母亲。”
生硬而冷淡的用词。
华云裳眉梢微挑,诧异地看向他,“怎么了?”
一般除非她有事找他,陈言墨是极少会主动来她的房间。
“关于移居德国的事……我希望能让肖芊芹一起去,来征求你的意见。”
☆、第58章
第58章
最近有许多院校在举行活动时都效仿热播综艺节目,玩起了撕名牌大战,这回荣光大学也跟跟风,在校运会即将结束之前,举办了一场大规模的撕名牌大战。
混战之中,肖芊芹和陈言灵在女生中杀出重围,脱颖而出,赢得了进入决赛的入场券。
男生那边,厉风也进入了决赛。
终极对决不分班级,以个人为单位。
决赛一共14位选手,分为红蓝两队。
其中有四名女生,除了肖芊芹和陈言玲外,一个是体育系的,一个是艺术系的。
红队队长和蓝队队长猜拳选人,第一盘红队赢,红队队长慧眼识人,选了最身强体壮的厉风。蓝队队长倒是深谋远虑,选了肖芊芹。
这么一来,这两人竟然成对立面了。
不多时,组分好了。
蓝队除了第一盘失利,后面几次都压制红队,获得了优先选择的权利。
到最后,肖芊芹和陈言玲归蓝队,另外两个女生归红队。
分好组后,各组队员抽签,一共七个数字,每个人都将自己抽到的数字贴于胸前,肖芊芹的数字是1。
她下意识地往红队方向瞄一眼,发现人群中厉风胸前贴的数字也是1。
策划组宣布了游戏规则,每个人胸前的数字代表着他的数值,两个小时内撕掉对方队伍里数字相加最大的队获胜。
也就是说,开局后每一队的567是最危险的,而像肖芊芹和厉风这种“身价最低”的队员则高枕无忧,主要负责保护自己的队员,以及得分。
肖芊芹开始在人群中寻找数字7。
红队的7是个虎背熊腰的高大个,想来这7分应该是不容易拿的。
而蓝队的7是陈言玲,对比起来瘦瘦弱弱,小鸟依人,情况不妙……
这么一来,红队似乎已经占有优势。
陈言玲哼哼道:“你们别小看我,待会儿一开场我就撒丫子死命跑,谁都追不上!”
肖芊芹给她忠告:“当靶子就别那么招摇了,还是找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藏起来比较实际。”
策划组紧接着又宣布第二条重要的比赛规则:“数字相同的不能撕对方。也就是说1号可以撕2~7号所有数字,但不能撕对方的1号。两个小时之后,根据撕掉数字相加的总和来判定队伍输赢,但如果最后全场仅剩一名队员,则算个人胜利,获得的奖励更多。”
大家都明白游戏规则了,便各自散开,在偌大的教学楼里寻找隐蔽的藏身之处。
十分钟后,撕名牌大战正式开始。
肖芊芹心中已做好攻略——厉风身强体壮,是红队主要得分队员,而他又不能撕自己,所以她的首要任务是严格防守住他,让他没有用武之处。
最好能跟队友合作先把他撕了,除之后患。
虽然厉风只有“1”,但撕掉他就等于保住了自己队的很多数字,肖芊芹觉得这个买卖是很划算的。等厉风out了之后,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撕别人了。
正是因为心里打着这个算盘,别人都在抓紧时间寻找藏身之处的时候,肖芊芹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厉风后头到处瞎逛。
厉风也不理会她,就让她在身后跟着。
十分钟后,游戏正式开始,肖芊芹依旧闲庭信步,静观其变,敌不动我不动。
厉风沿着走廊往前走,一间间打开教室门,搜寻猎物,不时拿出对讲机跟队友们分享情报。
对讲机里突然有人大吼一声:“我发现蓝队6号了!你们快来撕!在四楼办公室!”
这里是七层。
厉风长腿一跃跨过课桌,如箭一般飞奔出去。
肖芊芹脑中电光石火,迅速理清思路。
刚刚厉风对讲机里的声音是红队队长,如果肖芊芹没记错的话他也是6号。
两个人都是6号,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