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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颜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突然之间发现,皇甫清宇他……疑似脸红了。
她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讶异与那点莫名的兴奋,却还是装作不高兴的模样:“真有那么多,数到现在都数不清吗?”
“没有。”
终于,皇甫清宇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传过来。
“你说什么?”夕颜不能自己的惊呼了一声,“没有?”旋即却又狐疑的看着他,恼道:“你又骗我!”
皇甫清宇却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中,眸中竟然带了一丝恼意,捏住她下颚的手也不自然的微微用力:“我坐了二十年的轮椅,哪里来的女人?若真的有女人,你进府的时候不是就已经可以见到侍妾了吗?”
“你又不是真的——”夕颜咬住了唇,没有再说下去。
只因眼前的他,实在是……太过于真实。
如果说平常的皇甫清宇都是深藏不露的话,那么此时此刻,夕颜见到的,脸色微红,眸中带恼的皇甫清宇,绝对是真实的皇甫清宇。
一瞬间,她心中竟涌起说不出的震撼,分明已经认定了他说的是真话,然而却还想下意识的找出理由来反驳这一不可思议的真相——
“……可那时,你那么,那么……熟练……”夕颜咬住唇,内心又是挣扎,又是难为情,只恨不能找一个地洞钻下去。
皇甫清宇顿了顿,缓缓抚上她的唇,随后,轻轻的吻住了她,喃喃的将她的回答倾吐在唇上:“因为,我一直在等你,等你长大……”
夕颜脑中一片迷糊,自然没有听见他说什么,待到再付恢复了理智,才蓦地想起自己问他此话原本的目的!
她之所以慢慢套出这个话题,是因为心中有着一个清楚的认识,那便是——只要她在他身边的时候,她便从未听说他去林瑞雪园中安置,而这三年以来,府中也从没有添哪怕是一名姬妾。
她其实是想告诉他,不需要为她而隐忍得那么辛苦。某些事情,一旦成为习惯,便往往根深蒂固,难以移出。她是怕两年后,当她已不在人世的时候,他难道都不要再接受别的女人?
可是如今,他竟然告诉她,在她之前他竟然没有女人!
夕颜心中说不清究竟是喜悦还是酸楚,伏在他怀中,久久不愿意起身。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又想起那个能陪伴他度过一生的女子,低声道:“那我之后,就只有林瑞雪了,是不是?”
过了许久,他才低低的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夕颜竟没有半点的酸楚难过,反倒满满的都是动容:“那你现在为什么都不去她那边?你知不知道,我不要求你为我而不碰别的女子。”
皇甫清宇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然而他的神色,却分明又是有话要说。
夕颜耐心的等着他,直到他终于缓缓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处,沉声道:“因为,心不在那里。”
只这么一句,她早已确定的一句,夕颜竟克制不住的大哭起来,埋进他怀中,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而皇甫清宇,在她埋进自己怀中的那一瞬间,竟然仿若长舒了口气。
那些曾以为永远也不会说出的话,终究还是因为她,而开了口。
他缓慢而轻柔的搂住她,唯恐伤了她腹中的孩子,一手抚着她的头,低声的劝慰:“颜颜,不哭,会伤身子的。”
夕颜亦知道这样失态,这样的大动对身子不好,她也想克制自己,然而没有法子,她完全无力承受那些刚刚知晓的真相和他的那句话。
便是从前,都难以承受,而何况如今的她,将死的她。
耳畔他的声音越是温柔敦厚,夕颜的眼泪就越是汹涌——这样一个他,为何却偏偏是这样一个自己!
夕颜的心头,竟克制不住无比怨恨起长寿宫中那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来。
凭什么她要以那样一副正义凛然的姿态,拆散了皇甫清宇的父皇与母后不说,如今,又要这样子来折磨他们?
她又凭什么认定自己留在皇甫清宇身边便必定是一个祸水,而不能与他比肩而立?
而又凭什么,所有的孽都是她一个人造成,却要他一力承担下所有的罪责与痛苦?
夕颜仍旧是哭,直哭得皇甫清宇襟前已经湿透,直哭得夜已经又深又静。
眼见她哭成这般模样,皇甫清宇心中亦不免震动,许久之后,却还是无论如何也劝不住,唯有将她抱起来放到床榻之上,看着她明显凸起的腹部,轻轻抚了上去,低声道:“颜颜,你再哭,小不离也会哭的。哪有当娘的这样狠心,让孩子跟着哭?”
哪有当娘的这么狠心……在孩子出生之后不过周年,便要撒手人寰?
夕颜心中的悲恸愈发强烈,然而哭声却还是逐渐小了,终至迷离抽噎,紧抓住他的袍子下摆,重复的唤他的名字:“皇甫清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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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将一生休(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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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那晚上夕颜真的哭得太过,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起身,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好在冰室常年备有冰块,皇甫清宇忙的命人取了些来,敷在她眼上,又开了方子命人去制药膏,嘱咐在敷完冰块之后给夕颜涂在眼上。
吩咐完这些,时辰已经不早,他又要匆忙进宫,夕颜便让他快去,毕竟现如今皇帝已经再明显不过的开始对付他,若然再有什么差错,即使再小,只怕都能授人以柄。
结果银针服侍夕颜的时候,竟然开口问道:“侧王妃,昨夜……王爷欺负你了吗?”
渴夕颜蓦地红了脸:“别胡说。”
银针顿了顿,道:“昨夜,我们一群人都听到了侧王妃的哭声,侧王妃和王爷是不知道,园子里的人都出来了,只怕是出了什么事,可是听见侧王妃哭,又不敢进来打扰。”
夕颜想象着那样的情形,禁不住微微勾起唇角,末了,神色却又黯淡下来:“王爷他没欺负我,是我欺负他呢。”
接“啊?”银针讶异的喊了一声,但见夕颜的神色再不如先前明亮,也没有再问什么,自顾自的嘀咕了两句,便由着夕颜一个人在房中休息。
夕颜又躺了一会儿,眼睛上涂的药膏逐渐起来作用,不再泛疼,也终于可以睁开眼来。微微有些口渴,却不想唤人进来服侍,便自己起身来,走到桌边,摸了摸茶壶还是暖的,便倒了一杯出来准备送入口中。
身后却突然有一丝异响,随后,一只手竟横里伸出,挡住了她手中的那杯茶,言语中隐隐带着调笑的意味:“再好的茶叶,泡了这么许久也早已温吞了,喝进嘴里你也不怕苦。”
夕颜心中霎时间大动,恍然回头,眼前的人,不是那消失许久的南宫御又是谁?
她一把捂住了自己唇,防止自己惊叫出声,待到心境平复,却只是冷眼看着他:“南宫御,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眼前的南宫御,依旧是风/流倜傥的模样,看上去甚是潇洒,夕颜一时间却只觉得恼恨,又委屈,眼睛还红肿着,便忍不住又要哭了。
南宫御忙的抚了抚她的头:“别哭别哭,我错了还不成?听踏雪说你想见我,我便来了。怎么一年没见,你竟爱哭起来?眼前那又臭又硬的娉婷郡主哪儿去了?”
夕颜看着他,吸了吸鼻子,终是没有落泪,低声道:“因为我就要死了。”
南宫御微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探上她的脉搏,霎时间变了脸色,沉声道:“怎么会这样?”
夕颜蓦地记起一年前他曾为自己把过脉,按着他的医术,绝不会不知道自己那时并未怀有身孕,可是他竟然没有告诉她!
“南宫御!”夕颜再度恼恨的看着他,“当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其实并没有怀孕?”
南宫御顿了顿,方才道:“那毕竟是你家相公做出来的事,我原想由他来告诉你会好一些,因此才没有说。”末了忽又紧了脸色:“你还未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的脉象为何如此古怪?是那假孕的药物造成的?”
夕颜抽了口气,抿唇点了点头:“是那假孕的药物造成的。”
南宫御蓦地攥紧了拳头,低咒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的模样。
夕颜忙的拉住他,低声道:“不是皇甫清宇的错,不是他给我下的药。”
南宫御讶然转身:“那是谁?”
“太后。”夕颜深吸了口气,道,“从一开始就是太后给我下药,他只是想尽力保全我。”
南宫御眉头拧得愈发紧了:“那药——那药应该是自制的,可是那老妖妇怎会识得医术药理?”
“我不知道。”夕颜低声喃喃,“那次我毒发,她给我吃了一半的解药,能将我的寿命延长三年。”
南宫御头上顿时青筋暴起:“她会这么好心?那三年后呢?另一半解药呢?”
“她的确是没有那么好心。一半解药的条件是,让皇甫清宇三年对我不闻不问,亦不许他见我。”夕颜唇角微微颤动,“皇甫清宇原是想,即便从太后那里得不到另一半的解药,他自己也可以制出来。就算是制不出来,三年也可以发生很多事,也许到三年后,就可以得到那另一半的解药。可是——”
“可是什么?”
夕颜蓦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眸色又沉又凉:“可是他并不知道,没有另一半的解药。世上,根本就没有另一半解药!”
南宫御只觉又惊又怒,一颗心无论如何也无法平复,再度捉起了夕颜的手腕,准备再度为她细细把脉。
夕颜看着他,忽而低叹了口气:“没用的,师兄,你救不了我的。虽然我知你医术高明,可是……除非有那不存在的另一半解药,否则,这毒无药可解。”
南宫御突然放开她的手,下一刻,竟克制不住的大喝了一声,狠狠一掌劈下去,眼前的圆桌顿时裂成了两半。
夕颜微微有些被震到,而外间听到声音的银针更是惊骇不已,不过一瞬就已经推门而入:“侧王妃?”
余下的声音堵在喉头,因为她竟然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子在侧王妃屋中,顿时吓得尖叫起来:“来人呐,有刺客——”
夕颜心中一急,就要喝止银针,然而不过一瞬,那些原本在暗地里护着这屋子的侍卫便已经破门而入,看着呆在屋中的南宫御,霎时间都黄了脸色——他们竟然在毫无知觉的情形下被这样一个男人闯进屋中,而且与他们要保护的侧王妃站在一起!且不论他会不会伤害侧王妃,单是被他这样悄无声息的闯入,被王爷知晓,也定然是大罪一项!
“无需惊慌!”夕颜忙的站上前来,看着眼前脸色大变的众人,“这是我师兄,不是你们要防的人,你们都出去吧。”
“可是侧王妃——”为首的侍卫统领闻言,心头仿若一块大石落地,却还是隐隐提心吊胆,“这人这样擅自闯入,若被王爷知晓,奴才不知如何复命。还是请这位公子先行离开侧王妃的房间吧?”
一直紧握了拳头低头站在夕颜身边的南宫御,终于缓缓抬起头来,寒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侍卫,霎时间凉到了人心底。但闻他薄唇轻启,一声冷笑更是让人胆战心惊:“就凭你们,让我出去?”
那一瞬,连夕颜都止不住微微诧异,转过脸来看着他,顿时忍不住变了脸色——
:(
眼前的南宫御,绝不是她所认识的南宫御。他脸上的孤傲冷绝,眼眸的冰凉慑人,通通在告诉她,他是沐飞扬,号称“战神”的豫亲王!
“南宫御……”夕颜的声音低到自己都听不见,她只觉得自己的脸色也应该难看到了极致,因为面前的南宫御,在将视线转向她的那一瞬,眸色忽而又变得平静哀凉起来。
下一瞬,他竟不顾在场众人,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揽进了怀中,下颚抵住她的发顶,声音沉痛悲戚:“颜颜,都是我害了你。”
夕颜一怔,随后却克制不住慌了神。
身后银针和众侍卫的目光仿佛一把把剑刺在她背上,而将她揽在怀中的南宫御却不管不问,仿佛天地间,都只剩了她,还有他那颗痛到极致悔到极致的心。
然而,突然之间,夕颜身后的侍卫们却都转向了门的方向,齐齐下跪:“参见王爷。”
皇甫清宇站在门口,眸光冷峻的看着屋内的情形,背对着他的夕颜背脊分明一僵,而南宫御,缓缓抬起眼来,视线与他相接,同样的淡漠冰凉。
“你们都出去。”皇甫清宇淡淡吩咐了一声,抬脚走向屋中央,在榻上坐了下来。幸而,在路上遇到的皇甫清宸咬牙切齿的告诉他,沐飞扬回到了京城,他才会中途打马回府。不想,沐飞扬他竟真的来得这样快。
一群侍卫顿时都提心吊胆的退出了房间,银针咬牙看了看屋中的情形,终也退了出去。
屋中终于只剩三人,夕颜也终于想起来推开南宫御,回身看向皇甫清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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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3000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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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过来。”皇甫清宇坐在榻上,眸色沉静,只是看着夕颜,仿佛屋中根本没有南宫御其人。
夕颜微微咬住了下唇,回眸看了南宫御一眼,示意他快走。
南宫御与她对视一眼,微微笑起来,下一刻,却将目光投向了皇甫清宇:“王爷,好久不见。”
皇甫清宇的目光依旧看着夕颜,夕颜转头过来便迎上他的视线,一时间过去那边也不是,留在这边也不是,两难之下,索性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负气的不看两个男人。
渴皇甫清宇这才看向了南宫御,同样也是微微一笑:“豫亲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怕鄙人想见也见不得。”
夕颜坐在床边,却猛地想起,她先前并没告诉南宫御皇甫清宇不知道她和太后之间的事,要是南宫御说漏了嘴——
夕颜不敢想象这样的后果,再度站起身来,却只是径直走向南宫御,拉了他的袖口,不断地对他使眼色:“师兄,好师兄,你赶紧走了好不好?”
接“不是你想见我,这会子又叫我走?”南宫御挑起好看的眉,抱起手臂问她。
真真是唯恐天下不乱!那一厢,皇甫清宇的眸色愈发暗沉下来。
夕颜气得差点再度红了眼眶,死命的往他身上打:“我就是要你走,你现在就走!”
南宫御却仍旧是不动,目光越过他,和皇甫清宇的视线在空中相接,做着无声的交流。
皇甫清宇终于站起身,一步步走上前来,自身后捉住夕颜的双臂,附在她耳边,低声道:“颜颜,既然你师兄难得来一次,便请他在府中住下,那又如何?”
夕颜回身迎向他:“不需要,他自有他的去处,要你担心?”
身后的南宫御蓦地低叹了一声,笑道:“那么颜颜,真是不巧了,这一回,我无处可去。”
夕颜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才没让自己晕过去,末了,看了南宫御一眼,才对皇甫清宇道:“你不是要进宫么?怎么半路回来了?若是被皇上知晓该怎么办?”
皇甫清宇脸色仍旧深沉,冷冷一勾唇角,竟没有回答。
夕颜见他的脸色便知他心中必定不快,又道:“你先进宫去,留师兄在这里住便是,我与他出去说说话。”
语罢,夕颜再没有看皇甫清宇,转身拉了南宫御出门。
一直到后面的小花园中,南宫御才低声道:“颜颜,你走慢一点,当心身子。”
夕颜这才蓦地顿住脚步,转身看着他:“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留在这里做什么?”
南宫御看着她被风吹得有些泛红的耳根,伸出手去,为她捂住,沉声道:“颜颜,让我留在这里,或许还能帮到你。”
“我说了你帮不了的!”夕颜低声道,“他要烦心的事情已经很多了,我不想他再多担心什么。”
“你是怕他知晓你知道这么多事,还是怕他因着我吃味?”南宫御低下头来,“如果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思吃味的话,颜颜,他不配拥有你。”
“你不明白!”夕颜不知道该怎么与他说,又觉得无从说起,脑子里一片混乱,过了许久方才又看向他:“你留在这里,也好,可是不要再挑衅他,可以吗?”
南宫御看着她,许久之后,才终于点头应了一声。
两人回到园中的时候,恰好见到了崔善延。夕颜以为他刚送皇甫清宇出门,便吩咐他为南宫御准备住处。两个人说好一起用午膳,夕颜便径自回了房中。
却没想到,皇甫清宇竟然还在房中!
他就背对着她,笔挺的站在房中央,又不像在思虑什么事情,然而却始终一动不动。
夕颜刚刚推开房门,脚步便微微一顿,努力说服自己扬起笑脸,随后上前将他抱住,将脸埋进他背心之中:“你怎么还没走?”
“不想去了。”许久之后,他寡淡的声音才传过来。
夕颜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快,绕到他前方,果然见他脸色阴沉,便笑了起来:“你不是这么小气,吃南宫御的醋吧?”
皇甫清宇的脸色依旧异常难看,夕颜心中微微一颤:“你别这样,他只是师兄而已,而且,他有心上人的,你乱吃什么醋?”
闻言,皇甫清宇倒是微微挑起了眉:“心上人?”
夕颜点了点头,道:“只是那女子如今嫁与旁人,可惜了。以前南宫御想带她走,可是却终究放弃了。”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皇甫清宇眸色依旧清冷。
夕颜笑了笑:“他不大与我说这些的,那一次那女子成亲,他估计是太难过了,才忍不住告诉我的。更何况,他时常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