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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便带着他们进了东院的一处大屋,进去之后,再开一道门才能进药室。药室外则安排了座椅茶几,好茶好点心伺候着。张谏之坐在外头兀自等着,霍京则领了理进了药室。
霍京坐下来将脉枕递给他:“手给我。”
理便将手伸过去,霍京与他诊了脉,过会儿随口道:“亲近之人才能这般下毒罢?一点点加在饮食里,很难被发现,却也不容易治好。有谁会这么歹毒呢?”
理没有回话。
霍京抬眼瞥他,收回了脉枕,道:“治脸上这疤痕,想必是掩人耳目,解毒才是真目的罢?”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霍京淡笑,倏地站起来,俯身将手伸过去,唇角弧度未减:“我得看看你面具以下的脸被毁成什么样子了。”
理不言声,抬手缓缓将面具取下。霍京盯着那张脸忽地眯了眼,陡然间明白了什么一般,自言自语道:“看来父亲还是没有与我说实话,这哪里是医者所能及的程度?”
她摸了摸下巴,道:“我有个朋友,我觉得她倒是可以帮你瞧瞧。”
理轻轻蹙了眉。
“噢,她是个神婆。”
——*——*——*——*——
白敏中恰好考完出来,虽还不知结果,可考得还算不错。何况这些事均是尽人事听天命,考完了便不必去想的。
她刚离开官厅,走到街巷拐角处,小黄激动万分地便跑了来,直嚷嚷道:“我找得□不离十了!你猜是哪个禽兽干的事情!”
白敏中蹙蹙眉。
“蔡府那个死掉的小子!他真是个疯子啊!养了一帮子弟兄,还唆使逼迫一个女的去拿你的东西!后来见你问起来,还去做戏!你是不是从破庙里将自己的行李拎回来的?是不是发现自己很多书都不见了?哈哈哈都是障眼法!障眼法!”小黄笑得丧心病狂,分外激动。
做戏?白敏中一愣。难道蔡琼先前……
怎么可能?他拿那本册子又有何用?
小黄见白敏中一副不信的样子,哼哼道:“你别以为姓蔡的那小子是什么好人,他太弱了!我一看就知道那小子在想什么歪脑筋。你若不信的话,我们去找一个人就好了!”
白敏中好不容易回过神:“找谁……”
“一个女神棍!一个二傻的女神棍!”
……
作者有话要说:小黄鸡V:神婆和女神棍是一个意思对不对!!快夸我!!
42 四二
神婆?白敏中问道:“你知她在哪里?”
“暂时还不知道;但我看出来了,我问姓蔡那小子的时候;他分明总在想那个神婆。且我知道那神婆应就是住在那破庙附近,你去附近打探一番不就清楚了?”小黄说着开心地跳来跳去;且又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我就说嘛!早些弄死姓蔡那小子,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白敏中横了它一眼。
小黄扒拉两下爪子;哼了一声。
白敏中算了算时辰,眼下赶去城南破庙应是不算晚;便加快步子往城南去了。这时候还算热闹;但因为过两日除夕了;多数人皆收拾了东西回家等着过年;许多铺子都关了门,街上并不热闹。
白敏中沿着街道寻到一间还开着的茶铺,问附近有没有灵媒神婆一类。人铺子掌柜笑说:“灵媒算不上,倒是有个缺心眼的孩子。”
“是个姑娘吗?与我差不多年纪?”
掌柜乐呵呵地捏了捏胡子,打量白敏中一番:“正是差不多年纪呢。”他探出头去,指着东边的方向,与白敏中道:“往前走到第二个巷子口,右拐进去,你会找到的。”
小黄在后头听闻这话,立时就先跑去打头阵了。等白敏中走到那门口,小黄已是跳了出来:“哈哈哈果然是个二傻的女神棍!”
那门虚掩着,里头还用厚厚的布帘挡了,周遭贴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符,门楣上挂着一个牌子,上书“天下第一神算”。门很窄,屋子应当也很小,这样的地方用来做生意,当真会有人来么?
白敏中敲了敲门,里头没动静。她又敲敲,问:“有人吗?”
这才传来一声闷闷的:“进来。”
白敏中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拨开布帘,进去后,又见一道帘子,上头画着一个硕大的符,看着很是骇人。
帘子很重,里头大约塞了棉絮,用来挡风保暖。因只有一扇小窗,又没有点灯,屋子里极暗,白敏中这时闻到了浓郁的……食物的香味。
她走过去,拨开布帘,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家伙蹲在炉子前,手里拿着木筷勺子盯着炉上的一锅汤。
这、这是天下第一神算吗?
小黄此时已在后面大笑道:“看到没有!果然是个二傻的女神棍!她脑子缺根筋!哈哈哈!”
白敏中回头瞪了它一眼。
小黄憋着笑,跳进去,跑到那家伙面前,又是挥舞翅膀又是嚷嚷的,那家伙一点反应却也没有。
白敏中小心问道:“你是算师……么?”
那家伙忽然掉过头来,望了望白敏中,忽然间眼睛都亮了!她霍然站起来,盯着白敏中道:“你身上有光……”
白敏中被她吓一跳,却稳稳站在原地,似不解般问道:“怎么了?”
那家伙拿着勺子筷子在她身边转悠:“你不是一般人!”
神叨叨的……
白敏中没空听她胡诌,握住她手臂让她停下来,问道:“你可认识一个叫蔡琼的人?”
她一脸莫名,回得很是坦然:“不认识。”
白敏中见她不像在说谎,随即又换了个说辞:“前阵子是否有人托你去了趟蔡府?”
那家伙脸色倏地变了变,慌忙摆手道:“不关我事啊!我是被逼的……”
“不怪你,说清楚就行。”
那家伙苦了张脸:“说起来可长了……”她又回头看看那炉子,眼巴巴看着白敏中:“我都快饿死了……求先让我吃口饭。”
白敏中自然理解快要饿死了的感受,心一软,便松手让她去吃饭了。
那家伙打开锅盖,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白敏中一看,里头乱七八糟的炖了一锅,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气味……很诱人。
她自早上去官厅考试,到现在什么也没吃过,肚子也早空了。这会儿看着那丫头吃,心里竟觉得有些发慌。
那家伙从一个棉布包着的瓷罐子里挖出一碗米饭来,咬着筷子,伸勺子到锅里舀了一口汤,忽然扭头看了一眼白敏中:“你要不要吃?”
白敏中犹豫了很久,最后说:“不用了……”
“来嘛,不用客气……这么一大锅我一个人也吃不完的。”那家伙又翻出个碗来,递了双筷子给白敏中,有明显的示好意思。
白敏中呼了一口气,将筷子接过来,在旁边拖了个软垫坐下,心道边吃边聊也不赖……
那家伙又将瓷罐子挪过去:“自己盛饭。”
白敏中见她这样子,也没急着吃,望着她侧脸问了一句:“你平日里都这般过活么……”
“不然怎么办?”那家伙边吃边吸气,“好辣,好辣!”她咽了口饭接着道:“你也看到这里没生意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下顿吃,刚好手头有点余钱就先吃一顿饱的再说。”说这话时,她视线一直在自己的碗和那口锅之间移动,看也未看白敏中。
白敏中给自己盛了一碗饭,端起来,问她道:“你叫什么?”
“我姓诸葛,单名康字,大家都喊我小诸葛的。”她被辣得直喘气,“我平日里给人算命,有时候帮活人和死人通个话,但生意一直不好。”
白敏中看了一眼旁边的小黄,又问她道:“你可以看得到哪些呢?”
“该看到的都看到呗。”诸葛康继续埋头吃饭。
“妖灵也能看到么?”
“能啊!”诸葛康回得很顺口。
旁边小黄大笑:“放屁!睁眼说瞎话!她分明看不到我!”
然它话音刚落,诸葛康忽皱了下眉,四下看看道:“我为什么觉得屋子里有东西在骂我?”
小黄倏地闭嘴,挪到白敏中身边道:“白姑娘,你说这个女神棍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啊?我怎么读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好烦躁。”
白敏中抿了抿唇,与诸葛康道:“哪里有什么东西……”
诸葛康却稍挪了挪位置,神神叨叨地说:“不一定的……我有时能看见个影子,有时的确是什么也瞧不见……就是因为灵力时有时无而且总是出问题,他们才不信我的……”
她声音渐渐低下去,忽然叹了口气,瘪了嘴道:“他们都是坏人,我不过就是算错几次,就出去四处坏我名声……”她黯淡的目光落在那厚厚帘子上:“眼下都没人来找我了。”
白敏中手里端着饭碗,一口也还没吃。
旁边小黄拼命喊白敏中道:“白姑娘不要被她迷惑!白姑娘我觉得她是在卖可怜!”
白敏中瞥了它一眼,对诸葛康道:“既然这样,何必不换个营生?”
“我祖父我爹都是巫医,曾经很厉害的,只是我没出息罢了。至于别的,我实在不知道能做什么……哦我会煮好吃的汤。”她赶紧催白敏中道:“快吃啊,很好吃的。”
白敏中这才动了筷子。的确……很好吃啊!好厉害的手艺,这么一大锅乱七八糟的也能煮得这般有滋味……
白敏中偏头看看她:“也许你可以做厨子。”
“没想过……”诸葛康被辣得直吸气。
白敏中吃了几口饭垫垫肚子,终于想起正事来:“蔡琼找你去蔡府拿了我的东西,后来呢?”
诸葛康被她看得有些害怕,毕竟做了亏心事,且事后她也收了蔡琼一点好处,她小声道:“我将东西全都放在指定地方了,就是附近那座庙里……”
“你依指示取走什么了吗?”
“取了一些书与册子。”
白敏中忙追问道:“放哪儿了?!”
“我也不记得了……”诸葛康一脸茫然地看着白敏中道,“当时我将那些东西埋掉了,是在一个林子里,可是,那林子里树太多了,我根本不记得是哪棵树……而且,我路痴的,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那林子。总之那里怪怪的,我长这么大也未见过那样的林子,阴森森的……”
白敏中第一个反应是她被带进了阴魂道自己却不知道。旁边小黄随即跳起来:“她说的一定是阴魂道!这个白痴!进了阴魂道都不知道,还当什么神棍!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白敏中瞪它一眼示意它别瞎吵吵,她转过头与诸葛康道:“来回都不记得了吗?”
“是啊……”诸葛康皱着眉,“所以才奇怪。有时候觉得去那林子好像是在做梦一般,也许我压根没有去埋那些东西……”
白敏中顿时觉得如今蔡琼心机颇深。找这样一个灵力不稳定的人,既可以选定合适的时机与之通话,又能在其灵力全无时带她进阴魂道,让她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话,想要让诸葛康回忆起什么来是不可能的了。
埋到哪里不好,偏偏埋进了阴魂道,还伪装成……那样子来骗她。
白敏中叹了口气,旁边小黄道:“白姑娘莫气馁!先吃饱饭才是硬道理!”
白敏中遂又端起碗筷来。那边诸葛康也是很热情给她捞菜捞肉吃,赔笑着劝她多吃点。
两人吃得正在兴头上时,门忽地被人敲响了。然那门只象征性地响了两下,帘子便被掀了起来。
诸葛康先是掉过头去:“霍姐姐!”
霍京没怎么注意到白敏中,只道:“你又拉着客人一道吃啊?都过年了,怎么还窝在这儿蓬头垢面的,连个新气象也没有。我给你带生意来了。”
霍京扭头便对后面的人道:“进来罢。”
白敏中抱着饭碗猛地回头,只见张谏之正站在那帘子旁,一口饭都没来得及咽下去,结结巴巴道:“怎、怎么回事……”
…………
作者有话要说:小黄鸡V:呵呵,没见过世面就是可怕,一锅麻辣烫就把你迷成这样。 @白敏中V 说你是笨蛋还不承认,你也就只能靠更二傻的妹纸来衬托自己不那么二傻。祝福你有好丽友了快一起暖被窝好了。【高冷脸】
43 四三
张谏之自然没有料到白敏中也在这里;且也想不通她怎会认识这个霍京口中的巫医。霍京之所以带他们来,给的说辞是,父亲认得一个巫医世家;据说家中所藏典籍颇丰;兴许可以从中找到解决办法;故而要带他们去拜访一番。
可眼下这铺子里的情形;看起来哪里像“典藏颇丰”的巫医世家;他明明只看到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丫头和白敏中一起坐在一口锅前狼吞虎咽。
一旁霍京连忙解释道:“诸葛平日里在这儿做生意没错;但晚上是要住回家的。”她随即看向诸葛康:“你晚上得回去罢?”
诸葛康抱着饭碗摇摇头:“我在这儿睡挺好;那宅子又大又空的;只有我一个人住;怪说摹!�
霍京道:“这都过年了,你在这破铺子里睡觉像话么……好歹回家打扫打扫贴个春联,也得有个过年的样子。”
诸葛康一副瘫倒地的懒怠模样,扭头望着霍京道:“霍姐姐,你也知道我懒的……”
霍京走过去,瞅瞅那口快被解决干净的锅子,拍拍她脑袋说:“你也就吃的时候不懒。赶紧回家,我喊人帮你打扫一下。哦对了,借你家的藏书看看作为交换,你看怎样?”
诸葛康此时吃得饱饱的,对什么都没有兴趣,挪了挪,看一眼白敏中道:“我还要帮这个白姑娘做事的……就不回去了,霍姐姐想看什么自己去罢……不要紧的,我家钥匙就放在……”
霍京伸手捂了她的嘴,这丫头提防人的觉悟太差了。
此时张谏之与理站在一旁,白敏中则抱着一只快空的碗望着她俩。
理忽地开口道:“既然这位神算姑娘不是巫医,那便走罢。”他甚至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白敏中:“还没有吃饱么?”
后知后觉的霍京这才望了一眼白敏中,惊道:“你们、居然是认识的么?”
理已是转过了身,对张谏之道:“屋子里味道不好闻,我先出去等。”
待他出去了,诸葛康扭头道:“哪里不好闻了!明明很香的好不好!”说着又向白敏中求证:“白姑娘你说是不是很香……”
白敏中点点头。
“白姑娘,眼下我不知该如何帮你,不过你若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她起身从角落的篓子里扒拉出一包碎银,递过去说:“这是蔡琼给我的好处,我……觉得还是交给你比较好。”
白敏中忙道:“不用了,怎么说我也吃了你一顿饭……你自己留着罢。”
她起了身,望了一眼帘子旁边站着的张谏之,说:“该回去了罢……”
张谏之应了一声,便转过了身。
霍京略是好奇地问道:“二位……是什么关系?”
白敏中抢着回道:“我借住在他府上。”
霍京恍然大悟般地“噢”了一声,随即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诸葛康送他们出门,到门口,瞧见方才说屋子里味道难闻的理,仰头盯着他的面具瞅了瞅,喃喃道:“你的脸是受了奇怪的诅咒呢。”
未有人与她提过这茬,她居然能说出一二。理的目光忽变得严肃起来,望着她道:“你难不成有什么办法?”
诸葛康点点头说:“很简单啊,解开诅咒,就恢复你原来的样貌了。”
一旁张谏之却犹豫道:“这应当不是咒术的范畴罢……”因海姬说过,理变成这样,是伯亲王夫人的心魔作祟,而跟咒术无关。
诸葛康忙反驳道:“怎么不是咒术的范畴,咒术的范畴很宽泛的!有些咒是不知不觉的,且他这个咒与至亲有关,也许至亲心里的害怕,不知不觉就成了咒,将人给束缚住了。”
她说得头头是道,且样样切准要害,就连一旁的白敏中也觉得她好像真的有两把刷子……
张谏之闻言不发表意见,只等理的反应。
理似乎是缓了一下,望着眼前这小不点,半天才道:“解开诅咒,很难么?”
诸葛康忙点头:“如果是这样的咒,解决起来可难了!且耗时会很长的!”
张谏之这才插话道:“有入手的头绪么?”
“有是有的。”诸葛康居然给出了肯定的回复,“不过——”
诸人均等着她的后半句,诸葛康的目光已是移到了理身上。她接着道:“这个家伙得跟着我才行……至少也得一个月,说实话我也只在书上见过,并没有多少把握的。”
“跟着你?”霍京摆手道:“不行的,他还得接受别的治疗。”
“等要治疗的时候再去霍姐姐那里不就好了?”诸葛康说着便望向理,朝他笑了笑:“你觉得呢?”
理却板着脸偏过头道:“等你什么时候身上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再说罢。”他略是嫌弃地看了一眼诸葛康的头发,抿着唇转过了身。
诸葛康抬袖子闻了闻,却觉得还好,故而觉得很委屈。
理已是坚持要走了,张谏之便与霍京打了招呼,喊上白敏中,一道上了马车。
那边霍京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马车离开后,瞥了一眼头发乱糟糟的诸葛康:“那样一看就有洁癖且很挑剔的家伙,怎么也不会觉得你身上气味好闻的。”她说着凑过去闻了闻:“果然有点……”霍京摆摆手:“赶紧上车,我带你回去收拾收拾,这样子太糟心了。”
诸葛康不情愿地回去熄了炉子,将锅碗收拾干净,被霍京硬拽上了马车。她吃饱喝足窝在角落里闭眼假寐,霍京道:“你怎么忽然对这个家伙这么热情起来?”
诸葛康闭着眼回得懒洋洋:“连面具都是金子做的,我觉得治好他我就不愁来年的吃喝了。”
霍京扑哧一声笑出来:“你真是缺钱缺疯了。”
诸葛康也任凭她说,只顾自己抱着热乎乎的手炉睡觉。
——*——*——*——*——
张谏之带着理与白敏中回了府,管事快速地吩咐人摆好桌,请他们入席。
小黄也是跟着他们回来,却不敢进去,只能在外头徘徊,觉着很是无聊,便大喊道:“白姑娘吃快点,吃完了出来找我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