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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璧吟-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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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君镆亦轻声吩咐道:“不了。你们服侍公主歇下吧。还有,不必告诉她我来过。”

“是。”

“另外,有些话你听到无妨,可是若是让他人知道……” 叶君镆意味深长地笑道:“嬷嬷是贵妃娘娘身边的老人了……”

杨嬷嬷躬着的腰愈发低了下去:“侯爷放心,老奴省得的。”

走出宸佑殿,叶君镆抬头看了看天——月华如水。眼前可见的重重宫宇在这样清冷的月光之下不知何故显得有几分压抑阴森。

耳边是那盘桓不去的《长相守》。

“长相守?”他低低地喃喃,嘴角牵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今夜的月光,很适合怀念。

昭帝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迈进了清和宫。芷萱的香味在夜间愈发馥郁,多少次他曾在深夜处理完公务后摆驾来到这里,怕打扰了她休息,屏退宫人,只身摸黑步入同心殿,寻到她身边静静躺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凝视她安恬的睡颜。如今……昭帝伸手抚过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秀榻,枕巾的一角有她亲手绣下的一对栩栩如生的鸳鸯。一切依稀如昨,只是,这宫殿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

“芷凝,我们的绾卿已经十五了,那孩子长得越来越像你了。你知道么,孤今日错将她看成了你。” 重重的叹息伴随着压抑的哽咽,他无法克制自己对从前的怀念。

怀念,是一种清亮而不耀目的光华,一种温润而不凄怆的音响,一种无须声张的柔情,一种并不厚重的感伤。在微笑中朦胧了泪眼,在泪眼中模糊了容颜。

“是时候给她找个好人家了……”

相府的宴席此时也散了,众公子纷纷起座告辞。谢澜钰留下卫谦只说是有事相商,谢澜清与谢澜冰兄妹两将宾客送至府门。待他们折回萦碧阁,阁中只剩下收拾残席的丫鬟仆役与谢澜钰、卫谦两人。四个人于是相伴走到安静的回廊上,面对着烟波荡漾的镜湖,一时间谁都没有言语。

良久,卫谦才执起谢澜冰的手:“子澈都和我说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他的掌心温和干燥,此时握着谢澜冰的手极为用力,似是想把这一点温暖传递给身边单薄的女子,也是向她传递着自己的决心。

“少庄……”谢澜冰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水光,然而很快便隐去了。自己放手一搏,并没有十分的把握昭帝不会与卫谦为难,只是十分清楚他势必会与自己同进共退,现在想来自己也多少存了一份私心。此时听他亲口许诺,不由欣慰自己对他的那份于自己而言甚至是盲目的相信不是没有道理的。秋风习习,然而一向畏寒的她却并不觉得冷。

“对了少庄,你难道没有为我妹妹备生辰礼么?怎么现在还藏着掖着?”谢澜清打岔道。

他这一问,气氛顿时活泼起来。谢澜钰也帮腔道:“若是拿不出贺礼,今日你也别想出这相府大门了。”

卫谦面上带了七分笑意,茶眸光华闪动:“翊之你这么急做什么?还有子澈,有你们这两位哥哥在,我怎敢短了你们妹妹的生辰礼?”说着探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捧了递到谢澜冰面前,装腔作势道:“小姐看看还合意么?”

谢澜冰被他的模样逗得撑不住笑了,接过锦盒打开,眼中讶色一闪而过,惊叹道:“好漂亮的梅钗,‘海魂泪’的确名不虚传!” 将银钗取出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在宫中见你时,我便觉得这支钗就像为你而造一般。”卫谦见她果然喜爱也满心欢喜,柔声道:“我帮你插上可好?”

谢澜冰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将那钗交到卫谦手中,卫谦眼中满是柔情,抬袖将梅钗斜插在谢澜冰发间。“海魂泪” 在月华水色掩映下闪动着清亮的蓝色光泽,配着女子清丽绝伦的恬淡笑颜,愈发璀璨耀目。

直到卫谦告辞离去,老管家谢安才走到谢氏兄妹面前,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沉香木小盒:“少爷,小姐,刚刚永康侯其实来过,老奴本引着他向萦碧阁去,谁知刚走到镜湖旁就听见小姐和卫少爷的曲子,他站着听了一会就走了,只留下这个让我转交给小姐说是给小姐的生辰礼。”

谢澜冰接过小盒,向谢安道:“知道了。烦劳安伯,安伯去休息罢。”谢安转身去了。谢澜冰掀开盒盖,只见盒中静静躺着一枚莹润剔透的玉佩。通体无瑕、青翠欲滴,并无纹饰。谢氏兄妹面面相觑,不知叶君镆有什么用意。谢澜钰伸手去取那玉佩,却在手指触到玉佩表面的一刹那脸色骤变。

谢澜清见他脸色有异,忙问:“大哥,有什么不妥么?”

“并无不妥。”谢澜钰展颜激动道:“这是暖玉!”见一双弟妹满脸不解,抑住心头狂喜,解释道:“暖玉据说由麒麟之火炼得,乃上古所传,天下只有一块。最能驱寒,因此可以压制住冰儿体内的寒毒。当年师父就说过,若得暖玉护体,冰儿便不必受毒发之苦。这些年我和爹爹四处寻找皆未有果,谁知竟在叶君镆手中!”

“大哥是说若有了这玉,冰儿就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要服用那些药了?那寒毒也不会发作?”见谢澜钰一脸喜气地重重点了点头,谢澜清亦是喜不自胜,只重复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

唯独谢澜冰脸上全无喜色,神情淡然如同全不知两个哥哥都是在为她高兴,取出玉佩摊于掌中看了看,伸手拂过玉佩侧面,觉得有些不对,秀眉一皱:“大哥,永康侯为何会送了这暖玉来?”

“这个……”谢澜钰从欣喜中回神:“忘了同你说,今日在宫中我为他上药时他曾问过你可是有什么病症在身,毕竟他拥过你知道你身冷如冰,不奇怪才是怪事。我便说是因为你从小有些固疾,师父给你配的药药性皆寒,所以长年累月下来体质也与常人有异。想必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将这暖玉送给你罢。”

“既如此,这玉我受不得。”谢澜冰冷笑出声,将那玉佩放回盒中:“这样贵重的礼物,我怎么受得起!”

“为什么?”谢澜钰如被冷水浇头一般,一脸惊诧地看着妹妹:“冰儿,此事关乎你一生健康,切莫任性啊。”

“哥哥糊涂了不成,你看看这是块什么玉!”谢澜冰眸色幽深,转过身去。

谢澜钰、谢澜清见她如此,忙取出那块玉佩凝神细细翻看,只见玉佩正反两面都光洁无纹,然而伸手触其右侧却有一道微不可查的凹痕,稍一用力将玉佩从凹痕处轻轻一扳,那玉佩向两面分开,只有左边相连。摊开后只见一半赫然雕了一只九尾飞凤,第九支凤尾有一个小小的“白”字,另一半则刻有“鹣鲽情深”四字,不由双双愣然。

九尾凤佩,在风圻一朝有着特殊的意义。太宗威帝乃是与一江湖女子携手开国,建立风圻;威帝敬爱那女子欲立之为后,孰料那女子不欲受宫闱禁锢执意不肯,竟在威帝登基大礼时悄然离去,只随身带走了威帝专门为她打造的九尾凤佩。威帝知她去意已决不可挽回,为表对女子之情,遂下令,从今而后皇后凤佩只可为七尾,并且继承皇位的子孙须记,若有幸得遇身怀九尾凤佩的女子,必须立之为后。而九尾凤佩至今未曾出现过,于是犹为神秘。

“难道说……”谢澜钰沉吟半晌。

“不错,大哥可记得威帝爷所爱的那个女子的姓氏?就是‘白’呢,贵妃娘娘可不也正巧姓白?只是奇怪,若是皇上知晓,定然就该立她为后啊。” 谢澜冰转回身:“也就是说,先前皇上并不知道她有此玉,不过此玉如今在永康侯手里也就不难解释了。”

谢澜清“哦”了一声,仍疑惑道:“那你们说,如今皇上可知道此事?”

“这个难说。”谢澜钰终于恢复了常态。他年仅十三就高中状元,之后一直随父亲在官场历练,从小耳濡目染,父亲言传身教,加之本身聪颖悟性极佳,为官处世的一套摸了个透彻明晰。这几年也颇有作为,深受昭帝器重。外间早有赞誉,料想谢家大公子必然与他父亲一样成为风圻的中流砥柱。本是事事细致精明,先前却因妹妹夙疾或可得解一时间昏了头脑。此时冷静下来,分析道:“若是皇上知道,那么叶君镆送这块玉给妹妹便是皇上授意的,至少也有皇上的意思牵扯在其中;就算皇上至今不知此玉的存在,日后得知也必然不会反对,或许还会拿这块玉再做文章。所以无论皇上知道与否,冰儿只要收了这玉,将来若再想不应与永康侯的婚事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双眉紧锁,面有愧色:“我原不知这玉佩内中还有这些机关,倒多亏了冰儿细心,可是如今还要想个退玉的理由。”

“可若是退了,冰儿的寒毒又该如何?”谢澜清听说要退玉,不禁有些着急。

“无妨。二哥哥,我长到现在从未佩过什么暖玉,不一直还是好好的么?大不了多服些药罢了。”谢澜冰淡淡一笑,又侧颈对谢澜钰道:“大哥若退玉,永康侯自然知道是我们看破了这玉中的玄机。既如此,不如索性对永康侯明言。若这玉给了我,充其量不过是让我们谢家与他的关系更为稳固而已,他一个非嫡非长的皇子,就算得了谢家倾力支持也难免名不正言不顺。而若是到时候出示这玉乃是贵妃娘娘所有,证明贵妃娘娘本该为皇后之尊他本该为嫡子之贵,到底是多了一张堵那些迂腐老臣以及天下悠悠之口的王牌。再者,爹爹已与皇上有约,哥哥这些年也一直倾力辅助他,难道一定要我谢家卖个女儿到他家不成?又不是我不嫁他谢家便不再鼎力支持他。孰重孰轻,他自会掂量。”眸光清寒,嘴角挂了一丝冷嘲,与众人面前久居深闺的柔弱小姐判若两人!

谢澜钰眼中尽是赞许之色:“我也正打算如此。只是,冰儿……”

“大哥,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你知,妹妹只愿与他相守平生,断然不会与三千佳丽分争一人那一点微薄无常的宠爱!”谢澜冰的语气有着碎玉焚香的决绝。

“好,爹爹依你。”

兄妹三人都是一惊,刚才说得太过专注,以至于竟未察觉谢轩祈已在他们身后听了许久。此时纷纷行礼问安:“爹爹,您怎么来了?”

谢轩祈一一看过兄妹三人:“先前刚好遇到谢安,他向我回禀了永康侯送礼之事,我想到下午澜钰跟我说你们在宫中的情形,就想着过来看看。刚刚你们说话我都听见了。那九尾凤佩呢?”

谢澜钰将凤佩恭恭敬敬递到父亲手中,谢轩祈从外到内细细看了个遍,点了点头:“钰儿要学学你妹妹的淡定,爹爹知道你是因为心疼冰丫头所以这次失察,不过切记今后不可再如此。”

“爹爹教训的是。”谢澜钰垂了头。

“清儿,你自幼习武不喜朝事,爹爹并不强求。只是你要知道,将来在军中也难免要上达天子、下达众将,有些东西还是要向你大哥和小妹学着一点的。”

“是。”谢澜清有些羞赧。

“冰丫头,爹爹常常在想,你若为男儿……罢了,不说这些。你只管记住,不论如何只要是你的决定,爹爹定然依你。只是你要答应爹爹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卫谦是个好孩子,你放心,爹爹会想办法的。”谢轩祈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幼女,那目光除去宠溺颇有几分复杂难辨。

“谢谢爹爹……”十四年无以复加的疼爱,聪颖如谢澜冰却也只能说出这样一句不妥当的话语。

“天色已晚,你们各自回去安歇吧。”

“是。”兄妹三人顺从地应了。

镜湖畔,谢轩祈负手静静地伫立着,眺望着湖心的萦碧阁。

微叹了一口气,萦碧,萦碧……

第九章:往事如烟

三更天。流云苑中灯火俱熄。躺在双层水纱垂帘内迦楠木秀榻上的谢澜冰睁开眼,从枕中扯出一段白绫麻利娴熟地缠好,轻轻翻身下榻。悄然从衣柜中取出一套墨蓝锦缎公子衫换上,又在妆镜前借着月光将满头青丝用紫玉盘云簪束好,末了从妆台暗匣内取出一物,对镜仔细地安贴妥当。待一切收拾好了,她小心地推开窗子,足尖一点,如魅影般没入沉沉夜色之中。

城西林宅乃是素字号商铺的大掌柜林素泓在宛京的别院,此时主屋内灯火未熄,林素泓正斜倚在榻上翻看着各地分号呈报的账目,忽听得门吱呀一声开了,冷风灌入屋中直吹得灯火跳动,那情形有几分说不出的诡异。林素泓缓缓抬头向门口看了一眼,并不惊慌,只无奈地笑道:“言弟,别闹了,进来罢。”

一人闪入屋内,掩好门,嘟囔道:“林兄为何每次都知是我?”复又神情郁郁:“为何每次都不曾吓到林兄?好生没趣。”

声音单薄有些雌雄莫辩,细看来人却是个翩翩少年,身着墨蓝锦缎公子衫,略显清弱,紫玉盘云簪束发,面容俊秀如同女子,尤其一双明目澄澈清亮,盼顾间光华摄人。虽如是,举手投足间却并无脂粉之态,周身自然流露出几分飒爽英气。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孩子般淘气,除了你,还有谁能出入我这别院如入无人之境?”因他要处理的账目机要,院落中数十名的护院都是烦劳慕燕怀悉心挑选的,平日里跟在身边护卫的素空更是风圻一流的高手。除非轻功决绝,怎能在全然不惊动一人的情况下直达他的房间?哪怕是谢澜清也不曾做到。唯一总将进出这林宅视作儿戏的只有面前的柳非言了。

“怎么来的这样晚?是去参加澜清妹妹的生辰宴了?”林素泓放下手中的账册,拨了拨灯火,随口问道。

“嗯。”柳非言点点头,隐去顽皮正色道:“林兄这次可打算在京中长住?还有我上次拜托林兄的那件事办得如何?”

林素泓指了指身侧示意柳非言坐下,先回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素字令我已交给澜清。”七日前柳非言忽然找到他,向他言明谢澜清即将赶赴边州解围,烦劳他在谢澜清向他辞行之时务必交给他一枚素字令以备不时之需。素字令是他素氏商铺的信物,见令如见掌柜,可随意遣调任何人力钱物。

至于第一个问题,林素泓淡笑着看向柳非言:“言弟有此一问可是想留愚兄长住?”

柳非言没有做声,起身踱到窗边负手而立,半晌,方轻声道:“看样子,今年的雪不会比两年前元滘城中的小呢!”

身后林素泓的脸上却倏然涌上痛苦之色,眼神飘忽不定不知想到些什么,艰难地吐出一句:“是么?”

柳非言回过身来眼波流转,含着一丝悲悯的目光定在林素泓左颊那道极淡的疤上:“两年前谢兄曾说可用药膏除去林兄面上的疤,林兄执意不肯,道心疤一日不去便一日留着这面上伤疤提醒自己家仇未报不能停歇。两年来林兄苦心孤诣将素氏经营至此,非言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于是非言想,不如用今冬的一场雪,消去林兄心上疤,从此林兄将那些恩怨忘个干净,只安安心心做林素泓可好?那些属于洪璘的过往,就在雪地里埋了罢……”

林素泓听到“洪璘”二字身子一颤,有些恍惚地抬起头,正迎上那双水光潋滟的明眸,那柔和清澈的目光如温暖的清泉,将自己生生融在其中,温柔地疗治自己心中的伤痛。这样熟悉的目光,牵着林素泓的思绪飞回了两年前。

两年前的雪夜,元滘城中,富甲一方的洪府被一伙黑衣人血洗,家财被劫一空。洪家上下七十多口老少皆倒在血泊之中。二十一岁的自己眼见娇妻幼妹被强人拖走意欲玷污,娇妻羞愤难当咬舌自尽,愤怒得睚眦欲裂挣上前去,却被人一刀捅入左胸。陷入迷离前依稀听到幼妹尖锐惊恐的哭叫之声和强人不怀好意浑浊的起哄嗤笑,耳侧有粗鄙的大嗓门:“老子平素最恨小白脸,非将你小子端端刮花不可。”左颊有湿热的液体留下,自己却麻木地未有察觉,只觉得身子腾空一起而后重重跌落在地上,隐约听得一句:“快撤,还要回去复命呢。”便坠入寒冷黑暗的深渊。血迹迅速渗入身下的白雪,鲜艳的颜色昭示着发生于此处的污秽罪恶。

过了不知多久悠悠转醒,这才发现自己平躺在一张铺了棉绒的柔软长凳上,浑身伤处都已被包扎妥当。耳畔传来对话声:

“霜剑已去查清,这人乃是洪府的少当家洪璘,也亏他命大,要不是被人扔在院中雪地里怕也是和那宅子一般被烧了个干净了。”

“呵,金兆的手段倒是愈发的毒厉狠辣,周雳老儿一味护着他怕也是得了他不少好处。”

自己没听真切,挣扎着想要起来,不防牵动伤口不由“哎呀”一声。

“人醒了,我们过去看看罢。”说话间那两个人走到自己床前。

却原来是两位俊秀的公子,年纪都比自己小上许多。年纪稍长的那个身材英挺面容刚毅,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另一个身量未足,面容更为精致,约莫只有十一二岁不过还是个孩子。

见自己还欲挣扎着起来,年幼的那个忙上前一步小心地将自己的双肩按下,这才退到一边温言相劝:“洪公子,你还有伤在身,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却比一般男孩子要清亮许多。自己抬眼正对上他关切的目光,澄澈如泉、璀璨如星,没由来让自己纷繁激荡的心绪渐渐平息下来。

自己欠了欠身:“多谢二位相救。但不知二位恩公如何称呼?”

年纪稍长的那个露出几分谦逊颜色:“洪公子不必如此。在下名唤谢澜清。”

自己闻言吃惊非浅:“你就是谢丞相的二公子,十五岁就被封为左督御的谢澜清?”

年幼的那个见状乐了:“可不正是。”谢澜清亦点了点头算是默认。见自己又一脸疑惑地看了看他身旁那个小公子,了然介绍道:“这是我的……”

“我是他的师弟,柳非言。洪公子唤我非言便可。”小公子打断了谢澜清,笑容温暖。

“哦……”自己有片刻的失神,想了想终是问出口:“谢公子,柳公子,刚才洪某醒来时恰听见二位议论,像是知道洪某举家是为何人所害,还望二位告知,我洪府上下七十三口人命,此仇……”自己攥了拳,父母被杀、娇妻自尽、幼妹遭奸,一幕幕血淋淋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强压下心中悲愤,决然道:“洪某就是搭上这条命去也一定要报!”

谢澜清、柳非言对视一眼,谢澜清面带同情和忧色:“洪公子,那些人乃是……”

不待他说出,柳非言拉了下他的袖子:“师兄,你且等一等。”

谢澜清用征询的眼光看向他,见他抿着唇摇了摇头,便噤了声用略带歉意的目光看了自己一眼。

自己不解:“柳公子这是何意?不能告知洪某吗?”

柳非言清秀的小脸绷着,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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