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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淡离置身于剑网之中只感到四周都逼来凌厉的剑气,这女子剑法精妙,“寒魄”在她手中愈发人剑相合,自己需得集中十分的精力应对。锐气过去他渐渐发觉江泠璧真气有些不稳,不若自己气息绵长,心中安定下来——只要自己拖下去,她便占不着什么优势。
江泠璧本就体力不及,所幸得了霜瑛的真气还可维持一段时间。唯一优势在于招数变幻莫测,本想起始几剑伤了苏淡离,却不料苏淡离门户防得谨慎让她无从得逞。她亦明白时间拖得越长越对己不利,就算自己埋骨在此倒也罢了,还有风陵骑和边州兵卒,她不能让他们陪她一起丧身于此!于是分了些心思观察可以从哪里突围。目光所至处忽发现西南角高台战马之上坐着一人气度与寻常将官不同,再仔细辨认竟是那日在眺月楼被苏淡离称作“七公子”的聿肃睿涯!眉峰一挑,心中已有计较。
她这一分神苏淡离顿觉压在自己身上的剑气有些弱了,趁势一摆啸龙戟向江泠璧肋下扎去,江泠璧躲闪不及被他刺中了腿,身子一晃跌坐在马上。未尝不是机会。也罢,赌上一把何妨?长剑一个虚晃,收却漫天剑雨,飞身直逼聿肃睿涯。
流霆万钧!
苏淡离见她去的方向心知不妙,情急之下拔出背囊中的飞刀,直向她掼去。江泠璧听到身后风声忙侧身避让,终是稍微慢了一步,飞刀顺着甲页缝隙正打在她左肩头,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身子一颤,“寒魄”几欲脱手。
霜蘅远远看见江泠璧青丝散乱在马上摇晃,知她必是受了伤,急得高叫:“小姐!”这一分神间却让围攻他的三员玉凉将得了手,眼见一杆大刀劈至近前,霜蘅暗道糟了,危难之际一杆银枪及时伸到拨开了大刀。却是萧允明赶到了。
“多谢。”
“不必。”
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背靠背一齐向江泠璧的方向杀去。
萧允明昨夜不知何故睡得格外沉,醒来之后却听说谢澜清已带着五千兵将去赴玉凉战约了,他心知必是谢澜清动了手脚不欲自己与他一同赴死,忙牵出战马急奔莽原。离得很远便听见杀声震天,腾起的黄沙将两军兵将裹在其中。正巧看见“谢澜清”青丝滑落,他蓦地回过神——是她!想来是她瞒了他们所有人,要用自己一死换得救兵到来,保住边州军民。女儿尚且如此,男儿怎可畏缩?哪怕给她多一份支撑也好。他一摆手中银枪向她的方向杀去,正巧救下霜蘅。
江泠璧此时身带了两处伤。玉凉诸将本不敢近她的身,此时欺她受伤力弱,一齐催马把她围在当中,欲要以多欺少生擒她去邀功。江泠璧知他们所想,冷笑一声,抬手将“寒魄”贴在自己流血不止的腿上。暗红的奇香血液顺流到剑刃之上,浓郁的香气散开,那“寒魄”的幽蓝光泽如燃着一般烧成了紫光!以寒血祭寒剑,煞时剑气剧增,凌厉逼人!江泠璧顺手捋了一绺青丝咬在口中,一横手中“寒魄”,冷笑森然宛如地府修罗,仿佛只在一瞬,几员玉凉将便栽下马去。
她俯身贴着战马,在它耳边道:“小霆,快些,快去!”流霆似能感觉到主人的焦急,全速向聿肃睿涯冲去。
霜蘅、萧允明催马正急,忽闻不远处有女子厉声悲呼:“霜瑛!”却是霜宛的声音,情知有变、循声望去——
霜瑛本欲跟在江泠璧身侧,江泠璧却让他多多照拂霜宛。后来江泠璧与苏淡离缠斗在一起,他与霜宛对付其余玉凉将官,人多混杂,也就与江泠璧失散了。他在风陵卫中身手最好,玉凉诸将罕有匹敌。越杀越勇,顾及不到江泠璧的情形只盼能早些赶到她身边,正着急间,瞥见玉凉一员战将的狼牙棒砸向缠斗正酣的霜宛,忙圈回战马,墨辕枪漾出森森寒芒、真气激送,格开那柄就要落下的铁棒。
“哐”的一声,玉凉战将只觉虎口被震得一阵发麻,狼牙铁棒脱手而去飞上半空,旋出一路寒光。
霜瑛冷峻的面容之上滑过极轻的一丝不屑,将墨辕枪一顺正欲重向江泠璧的方向杀去,却不料自己已是背门大开。三支冷箭挟着劲利的风声撕破长空,他想要躲闪却发觉真气不若平时。太迟。那三支箭正中他的后心!
寒风在这一刻忽盛,一蓬血雨倾洒向漫天飞沙。霜瑛全身一滞,缓缓低头看去——鲜红的热血如春日的融雪般汩汩喷涌,沿着铠甲的纹理拓出一道道蜿蜒的殷红,三支雪亮的箭头从大片的血红中探出,殷殷地泛着冷光。他的身子微微一晃,终于失去重心跌落马下。
霜宛看得分明,痛呼“霜瑛!”
霜瑛微抬起双目看了看她,嘴唇艰难地动了动:“保护好小姐……” 恍惚间听得有个熟悉的惊痛喊声:“瑛哥哥!”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向那个方向望去,耀目的白光中,他像是看见了十多年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近,看着他调皮地笑,甜甜地唤他“瑛哥哥”……他一直都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只是,他只能站在阴影里默默地……凝望。再不能护在她左右了,真是不甘心呢,霜瑛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黄沙漫天,斜阳如血。将军百战身名裂,命,也绝。
“霜瑛!”霜宛泣不成声、语调尽变,发了疯地举起绣绒大刀向身边的玉凉兵将砍去。
霜蘅也是痛极,风陵十二卫自幼一同长大感情亲厚非常,他平素又与霜瑛最是要好,见霜瑛气绝不由双目通红、悲声大叫,直杀得玉凉军节节后退。
江泠璧眼前一黑几欲昏厥。不是说好同去同归?不是说好……“寒魄”在风中悲鸣,紫芒如电狠辣疾绝,围在她身边的玉凉兵将被她面上厉色吓得不敢上前阻拦。
没有时间悲伤。熟悉的刺骨寒意从伤口一波波涌上。再没有人为她输入温热的内力压制蠢蠢欲动的寒气。
“了如雪”。“寒魄”寒气相引、郁情一激,就要发作了。
时间所剩无多。
耳边杀声从未停歇,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带来的五千兵卒的惨状。如今剩下的大约也没有多少。回望了一眼发疯般的霜蘅霜宛以及以一敌众的萧允明,苍白的脸上漾起一个决绝的笑。一顺“寒魄”,在腿上另划开血口以寒血祭剑,让一波波尖锐的疼痛保证自己可支持一会儿的清醒,待“寒魄”紫光大盛,再不停息直逼聿肃睿涯而去。
苏淡离催马欲追,却被霜蘅、萧允明二人拦住了去路。饶是他本领通天,刚才被江泠璧的剑网耗去不少体力,再加上霜蘅、萧允明为霜瑛报仇情切,故而一直不得脱身,急得暴呵:“快去保护七殿下!”
聿肃睿涯只因胜券在握此次扮作寻常偏将观战场之势,本以为风圻境内无人认识他,是以一开始江泠璧向他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他也并未放在心上,谁知此时那女将离自己越来越近,苏淡离高声要他躲闪,心中略略一惊,催马向台下跑去。
江泠璧手中“寒魄”长剑如怒腾的蛟龙,真真挨上死、碰上亡,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一转眼已至聿肃睿涯近前。周围蓦地涌上数员战将侍卫,高呼“保护七殿下!”她一声娇喝:“谁敢阻我?”长剑挥开毫不退让。
“寒魄”蕴藏了主人悲愤的滔天之怒,江泠璧心中存了死志,更是无所顾忌剑气强盛锐不可当。她一意在聿肃睿涯身上,被玉凉将官扎伤数处也浑然不觉,探身向聿肃睿涯掠去。流霆四蹄蹬开,脚程远非寻常战马可及,霎时间与聿肃睿涯的战马追了个脚前脚后。
苏淡离此时已甩开霜蘅、萧允明二人,策马如飞来到近前,见她探身,一声暴喝又一柄飞刀出手,哪知这回她全然不避,飞刀刺入她背上的同时她手中“寒魄”已架在聿肃睿涯的脖颈上!
突变惊雷。
江泠璧死死握住“寒魄”,高声脆喝:“谁敢上前!”
七皇子在她手中为质,玉凉诸将悉皆愣住不敢妄动,一齐看向苏淡离。
苏淡离双眉一皱:“江姑娘,你待如何?”
“我要你命所有将士扔了兵器放我的人走,他们离开之后我自会放了你的七殿下,不然……”她手持“寒魄”向下压了压。
“我如何知道姑娘肯放七殿下?”
江泠璧并不多言,眼中厉色一闪,将“寒魄”又压近了些。一丝鲜红的血从聿肃睿涯的脖颈处渗出。“苏元帅,现在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姑娘手下留情,莫伤了七殿下。” 苏淡离无奈转身下令:“来人,传我将令收兵,放风圻兵将离开。”
喧嚣的战场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听得旷野风歌。
江泠璧额角的冷汗一滴滴砸下,控制住颤抖的身体和手,拼足力气高声喝道:“风圻将士听令,速速随萧将军撤回!” 五千将士,此时生者不过两千,余者都化作这莽原上的一捧黄沙。侥幸活下来的身上几乎都带了伤,身上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状貌凄凉。
终究无法同去同归。
霜宛刚才看见她中了一记飞刀,此时忙问:“小姐,要紧么?”
江泠璧已没有太多体力答话,知她好心,催促道:“霜宛,快随霜蘅走,我随后就到与你们汇合。”
霜宛还是放心不下:“小姐,霜宛同小姐一起!”
江泠璧周身如坠冰窖,意识开始有些游离,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惟愿风圻将士们在自己彻底失去意识前快些离开。见霜蘅、萧允明也打马至近前看着她没有离去之意,急得怒斥:“你们都想拖累我不成?还不快走!”
霜宛哭叫道:“小姐,你受了伤……霜瑛让我保护好小姐……”
霜瑛。江泠璧手臂一抖,强忍住翻腾的泪意寒声道:“一点小伤不碍事,谁再哭哭啼啼坏我士气,回去之后我定不轻饶!快走!”见霜宛止住悲声,方柔声坚定道:“我答应过你们,同去同归。”
霜蘅、萧允明情知徒留无益,这机会是江泠璧抛却性命得来的,容不得拖沓迟疑。他们不知她寒毒已发,只道她一贯谋略过人,此刻又以玉凉皇子为质,脱身并不困难,不叫她担心为好,故而强拉着霜宛迅速撤离。
江泠璧持剑掠着聿肃睿涯慢慢退至高台处,注视着萧允明带着风圻军越行越远、直至估计他们应该到了安全的地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握着“寒魄”的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聿肃睿涯一惊之下也认出眼前女子正是那日眺月楼上的白衣美人,心中疑云大起,稳住心神道:“姑娘,他们都离开了,该遵守诺言放开我了罢!”
苏淡离见江泠璧抖手时将聿肃睿涯的脖颈划破了多处不由大骇,他才问过将官,知她除了受自己的两记飞刀外还受了多处伤,谁想她尚能强撑到此时!皇子若有闪失自己担待不起,遂沉声道:“江姑娘,你说的我都做到了,还望姑娘言而有信。”
紧挨的距离,能清楚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聿肃睿涯冻得打了个寒颤,这女子的身子怎么如此冰冷?他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打湿多处,那是她的血液,不是温热的而是冰寒的、伴着浓郁幽香的血液。压在脖颈处的剑和她一样寒冷刺骨,他觉出她有些不对劲,刚欲问她便听见耳边她冷声道:“让他们退后,到了前面我就放了你。”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幽香。
聿肃睿涯不由自嘲苦笑,身在美人怀抱,却是这般田地,倒也不用妄谈享受了。按她说的吩咐了,诸兵将都向后退去,江泠璧掠着他退下高台,苏淡离带人在不远处紧紧跟随。
大约是心知萧允明他们已安全离去,心中稍稍安定失去了强撑的理由,意识飘忽着像是要被剥离。
同去同归。她想完成自己的承诺,她想和卫谦结发执手,她想为江家平反昭雪……她还有那么多事要做不是?她不甘心啊……
手中“寒魄”一点点向下垂,一点点脱离她的控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忽听前方战鼓大作、喊声震天,隐隐可见尘土飞扬,似有千军万马向她的方向奔驰而来。她隐约瞥见高挑的帅旗上有一个迎风招展的“卫”字。
是他吗?迎着风,她似乎看见他舒俊的面容,茶色双眸中透出的温柔笑意……
“少庄……”最后一丝意识也离开了她的身体,真的撑不下去了呀。冰寒和黑暗如洪水袭来,她挣扎无果,跌入深渊。
番外二:指间沙
尖锐的疼痛从后心蔓延开来,我低头看见穿胸而过的被鲜血染红的箭头。三支,三支呵……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栽下马去,失去意识之前看见小宛不置信的眼神。“霜瑛!”她叫得凄厉。鲜血浸透黄沙,浑身冰冷的感觉原来来得那样快,我将被黑暗淹没。“保护好小姐……”我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这是我唯一无法放下的事情。视线开始模糊,隐约中听得远处有一个熟悉的满含惊痛的喊声——“瑛哥哥!”
瑛哥哥。我不知道我的嘴角是否在生命流失时牵起,亦不知自己冰冷的双眸中是否泛起一丝温度。一切仿佛回到十四年前,白光之中出现那个孩子甜甜的笑脸。
我是风陵骑的遗孤,自幼被江元帅夫妇收养。陆陆续续又有了十一个孩子,元帅便让我们跟着慕燕怀师父习武。元帅是很亲和的人,夫人美丽温柔,他们常常来看我们逗我们玩,这个时候一向严肃的师父会露出柔和的笑容,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夫人把我们抱起,温言问我们过得是否开心。再后来他们来时牵了一个生得俊秀的小公子,那是他们的儿子,江清懋。清懋三岁起便跟我们一同习武,他生性活泼好动,我们都很喜欢他。
那时谁都不曾料想后来竟出了那么大的变故。十八年前,元帅被皇上急召回京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处死,夫人也殉了难。牵连甚众,好端端的风陵骑幸存下来的也没有几人。我们在师父和丞相的保护下活了下来,丞相和师父商量在山中密建了一座别柳山庄,平素我们就在那里跟着师父习学。师父费尽心血重建风陵骑,教习我们十二人以及清懋。师父要我们称清懋为少主,他说我们终将成为风陵骑的一员,风陵骑永远效忠于江门遗孤——所幸,少主和小姐都未罹难。少主性格大变,原先和他最要好的小风和霜剑怎么逗弄他他都不肯再展笑颜,而是发了疯地勤学苦练。师父对他也甚为严苛,对我们十二人也是,我们知道师父是把为元帅和风陵骑平反昭雪和永卫风圻的厚望寄予在我们身上了。
十四年前,我们第一次见到小姐。她那时四岁左右,由师父牵着走到我们面前。我从未见过如她般精致漂亮的女童,尤其她的眼睛,水光潋滟如缀着漫天灿烂的星辰。我们给师父和少主行了礼,她灵动的大眼睛转了转,好奇地问少主:“二哥哥,为什么他们叫你‘少主’呀?”我们忘记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师父蹲下身子拍了拍她的头:“小璧儿怕是听岔了,他们方才叫的是‘少爷’,来,你们见见,这是小姐。” 我从不知师父有这样慈爱的时候,他对小姐的疼宠是我们平素无法想象的。然而我们并不妒忌,那是小姐啊……我们的,小姐。
师父让我领着大家让小姐认识,我领了命,恭恭敬敬向她道:“小姐,我叫霜瑛。” 没料想那孩子立刻跑到我身边牵住我的衣角,仰起小脸向我甜甜地笑:“瑛哥哥。” 她叫我瑛哥哥。我从未被这么亲昵地唤过,这个小小的孩子明灿的笑脸能融化万年的冰山,而我,在那一刻就已知道,自己日后和这个孩子再也分不开了。
师父让我和霜袖一同照看她。那一晚,师父把我单独叫到他跟前:“霜瑛,你是十二个弟子中我最器重的一个,为师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事相托。你也见过那个孩子了,为师要你发誓,你要用你的性命去保护她不受一点伤害!”我的眼前浮现出那张甜甜的笑颜,似听见她稚气的童声唤我:“瑛哥哥。”我听见自己坚定的声音:“师父放心,霜瑛一定用生命保护小姐。”
这是我的承诺,一生的承诺。
然而我没照看好她。那一年的冬天很冷,下了很大的一场雪,山间的小溪都结了冰。她大约是在府中呆得久了,到了山庄之后闷不过闹着要我们陪她四处去玩,师父应允了,只是让我们看好她。我看着她燕子般轻灵的小小身影和因兴奋染上红晕的双颊,不忍坏了她的好兴致,只跟在她和霜袖后面要她们慢一点。我竟然忘了山间的路崎岖不平,也忘了她不过只是个四岁的小姑娘,我看着她忽然一脚踩空向坡下滚去,冲过去时只来得及抓住霜袖的手。
我和霜袖都吓傻了,我们顺着她滚落的方向喊着她寻找。终于,在结了一层薄冰的山溪中看到了她小小的身影。她最初一动不动,小脸灰败到没有生气,就像个摔坏的瓷娃娃,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紧紧闭着。她小小的眉毛紧蹙着,似在忍受着很大的痛苦。我抱起她,她的身子冷得吓人,我觉得我就像抱着一块在雪山上冻了几千年的冰。不知为什么,她忽然剧烈地动了起来,她痛苦地在我怀中翻来覆去,她无意识地哭叫着喊痛,嫩嫩的嗓音哭到沙哑。我不知她承受着怎样的苦痛,我见她疯狂地挥舞着小手踢打着,怕她从我怀中滑落,于是递给她一只手。她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两只小手死命地扣着我的手再不肯松开。我没想到这样小的小姑娘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一定是疼痛太难熬。一颗颗泪珠从她长长的睫毛上滚落,看得我内疚而心疼。我一遍遍安抚地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在她耳边小声道:“小姐,别怕。”哪怕她踢打挣扎得再凶,我都没有放开她小小的身躯。
师父见到她的那一瞬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可怖,他双目赤红地向我们大吼问我们发生了什么。霜袖怯怯说小姐落到了结了冰的溪水里就成了现在的样子。师父从我怀里接过她,狠狠地扫了我和霜袖一眼,那眼神冷得可怕,我们跪着,不敢起身。
大约过了好几个时辰,师父回到我们面前,神色倦怠。我急急地跪爬几步抱住师父的脚问:“师父,小姐怎么样了?”我想,她一定要没事啊,一定不能出事啊!我被师父踢开,重重摔在地上。师父压着怒火哑声道:“你们干得好事,璧儿她的寒毒发作了!霜瑛,那天我是如何嘱托你,你是如何回答我的?霜袖!”
霜袖吓得一个激灵。我忙跪好哀求师父:“不干霜袖的事,我年纪原比她们都大些,是我没照看好小姐。请师父责罚。”
师父的藤杖落得很重,我苦苦撑着,他一边打我一边喘着气道:“那么小的孩子,她要承受寒毒之痛啊!我原说你比他们都稳重才把璧儿交给你护着,你怎么如此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