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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血(出书版)p-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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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中已分为壁垒鲜明的两个阵营,少桓有昌王、沈觉与裴氏相辅佐,陈国公虽在皇嗣之争中落败,却另添南阳王为盟。南北两大权臣同气连枝,对朝廷已成胁制之势,若真动起手来,天子废立也不过是指掌翻覆之间。
 
  昌王虽是皇族中敦厚可信的长者,却也不能将此等隐秘相托。他并不知底细,这一番劝慰之言却切中昀凰心事……不错,岁月犹多,来日方长,眼下算得什么。初晨日光淡薄,风中夹着寒冽暗香,昀凰深深吸了口气:〃皇太叔教诲,昀凰永铭于心,感激不尽。〃


  〃往后孤身一人,多加珍重。〃昌王本是极善辞令之人,此时也黯然无言,只得浅浅几句叮咛:〃你母妃身在宫中,起居皆有人照料,大小事务亦有我看顾,你无须挂心。〃昀凰侧过脸,良久没有言语,几缕乌黑发丝被风吹得起伏。回转身时,神情已淡定如初,款款对昌王一笑:〃多谢皇太叔。〃
 
  往日众人都说长公主桀骜,连皇上恩赐也极少见她感激称谢,今日却已是第二次对他致谢。昌王一时也说不出话来,昀凰抬眸望住他:〃此去北齐,是我自己甘愿,并无牵念不甘。唯独有一事放心不下,想求皇太叔相助。〃
 
  昌王一怔,想也未想便脱口应了:〃好,你说便是。〃
 
  〃皇兄曾答应过,待和亲之后便了结此事。只是时移事异,我担心皇兄改变心意,届时还需皇太叔敦促成全。〃她说得平常,却令昌王心中一凛:〃为了何事?〃
 
  昀凰望定他,清晰吐出四个字:〃处死裴妃。〃
 
  枝上积雪被风吹落,洒在树下两人头上衣上,两人一动不动,也不知避开。
 
  昌王非但没有动,更似僵作了雪人,昀凰虽从容如常,神色却凛冽似冰。
 
  〃你是说贤妃裴氏。〃昌王长眉微垂,并非质疑反问,而是喃喃重复她的话。昀凰点头:〃正是皇长子生母,裴将军之妹,贤妃裴氏。〃这一次说得再明白不过,不留半分余地。
 
  良久无人做声,唯有风声过耳,雪落簌簌。
 
  老王爷雪白须发微颤,负手望向那株虬枝老梅,沉沉叹道:〃这树也上年头了,撑到如今实属不易,根脉也不剩几许了。〃皇室几经内乱,屠戮不休,到如今也与这株老梅相似。他语中深意,昀凰岂会不懂,这正是最令她忧切之处。
 
  只怕少桓的心意也是如此,毕竟他和她是不同的。
 
  他自幼流亡辗转,心底却牢牢记着自己的姓氏,记着自己是谁的儿子。在他心头高高供奉着祖宗基业、万世江山,立志要做仁君明主,中兴天下。而她恰相反,生在深宫,长在内苑,却不愿将那龙椅上的人视为君父,也无所谓自己是不是公主。谁的江山、谁的天下,谁是昏君、谁是明主,她并不在意。


  昀凰只知,裴妃非死不可。
 
  她死了,偷龙转凤的秘密就再没有外人知晓;她死了,皇长子才能真正被视作皇室传承之人,而非又一个外戚势力的傀儡。若待裴令显除去了陈国公,裴妃扳掉了皇后,剩下裴家内外独大,少桓更加不得安宁。
 
  若有时机,她会毫不迟疑动手。然而眼下正是借助裴家与陈国公殊死相抗之际,动不得裴妃一丝头发;若等她从北齐归来,只怕时局更易,裴家早已趁乱崛起。临行之前,她再三向他进言,待陈国公一死,便留不得裴妃,更需及早削夺裴令显的兵权。
 
  起初少桓不置可否,只说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最终被她迫得狠了,勉强应允下来。昀凰心中明白,若非为了令她安心,这等刻毒寡恩的妇人之见,他自是不屑为之。
 
  那是他一手栽培的亲信,是和他同枕共席的女子,即便他不信他们,却信自己的眼力……何况少桓是如此骄傲,尤其不齿她父皇当年滥杀功臣的暴虐之举。她知道,他是要做明君的,他要做一个心怀天下、光风霁月的君子,犹如昔年被世人爱戴的怀晋太子。
 
  昌王和他的思虑相近,皇室根系已凋零至此,经不起更多杀戮。杀了皇子母族,只怕断绝不了外戚之患,却引出又一个庐陵王之乱,更令功臣受戮,天下寒心。
 
  眼前这株老梅根节盘曲,枯枝病瘤犹在,却仍绽出芬芳花朵,香气沁人心扉。
 
  然而昀凰手把梅枝,朝昌王微微一笑,梅枝咔一声折断在她修长蔻丹底下。
 
  昌王怔住。
 
  昀凰将梅枝送至鼻端一嗅:〃枯朽病梅,不堪一折。〃
 
  她眸光冷冷转过来,映了雪色:〃若不将病枝折了,迟早连根腐烂。〃
 
  仿佛一捧冰雪浇在心尖上,昌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却听身后远远传来侍从禀报,称时辰将至,鸾驾该起程了。昀凰笑着,将枝上花朵捻在指尖,一揉便成了泥。剩下光秃秃的枯枝,扬手掷了,拂袖转身而去。


  第二十章 【红颜此历千万劫】
 
  凤鸣山,又名乌诺山,在昔日游牧部族口中被称为四季如春的圣山。山中蕴有温泉,泉眼密布沟壑深谷,腾起茫茫云气,远望缥缈如在云端。山势有北地雄浑之美,又兼林木葳蕤之秀。隆冬时节,白雪覆盖山野,唯独踏入凤鸣山下,沿路林木犹青,却是一派和暖如春。
 
  为迎娶南秦公主而修筑的凤鸣行宫绵亘数里,采谷中巨大光润的白石依山而建,宛如仙宫琼台。白石所砌的步道依山势缓缓升起,暗合七星天阶,直抵天宫所在之处。
 
  皇家旌徽高高耸峙,气象庄重。煊赫仪仗从宫门展开,远迎十里,锦衣宫人匍匐跪候道旁,内官各持礼器侍立在后,皇家护卫执仗列阵。仪仗中高高升起巨大的玄色王旗,旗上嵌绣青龙,猎猎招展风中,正是皇族徽记。四名迎亲使携赞礼官等人分别在云门、阙门、仪门、宫门迎候,依次为司礼官吏、钦命大臣、皇室典仪、宗室尊长。
 
  五丈白石铺就的官道尽处,五色雉羽为旌,玄色朱雀为徽,旌节幢幡如云蔽日,簇拥着南秦送嫁队列浩浩荡荡从南而来。当先五列轻骑开道,盔饰长翎,戟系红缨,雕鞍宝辔金络脑,护卫着送亲使臣当先而来,司礼内侍持三十六式礼器相随,七十二名宫娥并列其后,金碧辉煌的宁国长公主鸾驾耀得天地生辉。随行其后的陪嫁妆奁队伍一路蜿蜒,看不到尽头。
 
  鸾驾徐徐而至,依次踏入云门、阙门、仪门,迎亲使臣率众相迎,四下俯首。
 
  每过一处皆有相应品级的送亲使者越众答礼,并有女官代长公主颁下赏赐。鸾车内的长公主始终不露半分容颜声气。直至抵达宫门,汉玉翔鸾阶前众臣俯首,一名仪容英伟的男子肃然立在阶前,头戴七星通天冠,身着紫皂蛟文亲王礼服。
 
  剑眉飞扬,目若星辰,赤铜肤色已略见戎马风度,鲜朗唇颊却犹带少年稚气。眉目隐隐与晋王有三分神似,逊于倜傥,长于健朗,虽不及晋王风流优雅,也自有一番无忧贵气。
 
  只遥遥一眼望去,昌王已猜出那是何人。
 
  鸾车内的昀凰透给车帘也看得分明,到了眼下境地,晋王竟没有出现,来的反而是另一位亲王……除去晋王,能陪伴太子迎亲的,只能是瑞王了。
 
  连日里晋王均无消息往来,避嫌避到如今,却连人影也不见。
 
  长公主停了鸾驾,端坐车内,纹丝不动。


  事到临头,变故横生,这最坏的一幕原本也是预料之中,然而真到了此时,昌王仍觉心中大乱,掌心汗出,滑腻腻的几乎捏不住马鞭。瑞王却已经步下玉阶,朝这里迎了上来。
 
  身后侍从悄声提醒,昌王猛醒,按礼数他也应该下马了。
 
  这一下马,两国使臣互致礼数,便算是将长公主交到北齐手中,从此南秦帝姬便算是北齐储妃。眼下境地不明,长公主交得交不得,岂能轻率做出决断。
 
  身后一串清越之声,鸾车垂门缓缓开启,珠帘拂动,传出清冷语声:〃有劳皇太叔一路辛苦。〃帘卷处,珠履霞帔,璎珞环佩,宝光簇簇,喜红嫁衣下的宁国长公主微抬凤眸。刹那间仿佛天地俱寂,风消雪停,人人屏了气息。
 
  一双蔻丹素手递出,由女官搀扶了,繁复衣袂层层拂动,从容步下鸾车。相隔数十步,昌王尚不能看清她的面目,只这一动身的风致,除去遗世独立,再无言语可比拟。
 
  扑面而至的冷风吹得颊上生疼,昀凰环顾四下,目光从那猎猎招展的北齐王旗,移至面前英伟的少年亲王。这便是骆后的儿子,虎视东宫已久的瑞王了。
 
  原来也只是个少年。
 
  面目瞧不清楚,身形却还是像的。
 
  到此刻是福是祸都无从退避,前边是路是桥,总要踏过去才知晓。
 
  昀凰在鸾车前站定片刻,微仰了脸,举步迎上前去。
 
  昌王怔怔看她背影,终究一咬牙放了缰绳,翻身下马。
 
  瑞王当先执叔嫂之礼相见,昀凰回礼。两方使者赞礼颂吉,互致姻约媒妁之信,一个个冗长烦琐的环节过后,瑞王来到昌王跟前。昌王看一眼昀凰,欠身向后退开两步,换作瑞王站到昀凰身前,领着她步上玉阶。
 
  昀凰微垂目光,目不斜视,行止端庄凝重,跟随他一步步朝那琼台走去。昌王随在后边,看她踏入宫门,从此便由秦境踏入了齐地。那琼台高峙,玉阶漫长,昌王走得艰难沉重,眼前晃动的喜红嫁衣,仿佛小簇火焰在雪地燃烧,却终将熄灭,没入茫茫的一片白里。


  号角长鸣,钟鼓齐响,庄重喜乐奏起。
 
  漫天碎金纷扬洒下。琼台两侧宫人齐齐匍匐跪地,自那高台上,缓缓步出一名喜服王冠的男子,天光映雪照在他脸上,似照上了冰晶。浓郁到极致的喜红穿在此人身上,衬以金冠金带,非但不见庄重华贵,反透出妖冶之美。
 
  世间真有男子妖娆胜于妇人。
 
  怔忡间,连昀凰也忘了礼数,目光直直撞入那人眼里。
 
  触之,如浸死水寒潭,没有一丝涟漪,也没半分温暖。这张艳丽甚于女子的脸上,眉如画,鬓如裁,苍白肌肤几近剔透,墨晶似的眼睛里,淡漠得全无生气。
 
  纵有百般预料,也想不到,传闻中痴傻多年的皇太子,竟是这般模样。
 
  一个玩偶般的大活人,就这样来到面前,被内侍搀扶着,朝她伸出手来……昀凰看着这秀美苍白的手,似着了魔一般,迟迟无法将手抬起,一股莫名寒气从心底直透上来。
 
  〃太子妃。〃身后有个淳和的声音在催促,是瑞王。
 
  昀凰回头,迎上瑞王眼里不加掩饰的热切。他示意她依礼遵行,眼中透出抚慰了然之色,仿佛是说〃再隐忍片刻就好〃。
 
  晋王、瑞王、太子,三张面目叠映眼前,各自不同,又有着惊人相似的一处。是哪里相似,却记不起来。昀凰轻吸一口气,终于将手稳稳放入皇太子手中。
 
  他用柔软冰凉的手,木然牵了她,缓缓走上最后一段玉阶。日光照耀至高之处,储君与储妃携手并肩,仰观天穹苍茫,俯瞰河山雄丽,四下众生俯首。
 
  蓦地,手上一痛。
 
  他收紧手指,重重捏住她,绵软掌心猝然生出狠劲,捏得她奇痛入骨。还来不及痛呼出声,那股猝力已消失,只剩绵软冰凉。昀凰惊悸侧目,那玩偶般精美无瑕的人儿,也正转动眼珠,朝她露出一丝冰冷微笑。
 
  浓雾中开出猩红花朵,死气里涌出逼人艳色,纵然紧闭眼睛,也挣不脱那一刻的惊悸。
 
  〃公主,夜已深了。〃
 
  静坐榻前的长公主霍然抬头,凌厉眼神似一只戒备的兽,惊得商妤一震。


  昀凰回过神来,眼前仿佛还晃动着那大红喜服与诡艳一笑,爬满周身的寒意,竟到现在还未退去。周遭高低垂悬的宫灯照得宫室金碧辉煌,绘彩错嵌的巨大方柱矗立四角,没有南秦宫廷惯有的曲折连廊与帷幔屏风,却是通透的豪奢。四壁明晃晃的,令昀凰有些目眩,看不清商妤的神情。她抚了抚身上霞帔流苏,缓声道:〃再等等。〃
 
  商妤听不懂这话,不知她要等什么,只觉今夜诡异得出奇。
 
  时近中宵,外边宴乐已渐渐罢了,行宫中灯火次第熄灭。今晚瑞王设宴款待南秦送亲使,明日一早昌王便要返程,长公主也将随皇太子起程入宫。原该赴宴辞别昌王,临了长公主却推说疲累不适,独自在寝殿静坐到深夜,不曾用膳,也不肯宽衣歇息。见她如此异常,商妤心中不安,却不能多问。
 
  自幼长于相府,寄人篱下,商妤铭记最深的一点,便是不问不言。正默然间,却听长公主似不经意地问:〃你与我同岁吧?〃商妤一怔,低头称是。
 
  宫灯柔和的亮光斜照在她的脸颊上,略高的颧骨显得柔和许多,平添了几分秀色……她并不美,肤色不够白皙,眉长而疏淡,薄唇深目,颧骨颇为显眼。沈家男女都有着与生俱来的温润优雅,她却未能承袭母亲沈氏的容颜,偏生了一副硬朗眉眼,像极了她的父亲。
 
  商妤垂下眼帘,仍感受到长公主审视的目光,心里有些高高低低的起落。
 
  昀凰看了她半晌:〃我本不想让你来的。〃商妤立即跪倒在地:〃奴婢愚钝,没能侍候好公主,求公主恕罪!〃昀凰看了她良久:〃你应当回京,好好择个夫家,往后相夫教子,终老闺阁。〃
 
  商妤僵住,缓缓抬目直视昀凰:〃奴婢愿意跟随公主,终身不嫁!〃
 
  〃终身不嫁?〃昀凰目光深深。
 
  商妤低头抿唇,再不肯开口,眼圈却红了。
 
  昀凰眼里闪过一丝悲悯,也不再追问。恰好外头有人求见,是北齐宫人送了消夜点心过来。商妤松了口气:〃怎么这时辰来惊扰公主?竟没有一点规矩。〃长公主眉头一蹙,若有所思:〃叫他进来。〃


  送点心来的内侍是个矮小少年,眉眼木讷,并无特殊之处。商妤看他踏进内殿,双手将漆盒托过头顶,呈到长公主跟前。那犀雕漆盒十分精致小巧,商妤接过来揭开,见是四色点心,红豆鸳鸯糕、水晶莲子羹、翡翠桃叶酥和蜜汁杏脯。
 
  长公主拈起片蜜色金黄的杏脯,饶有兴味地瞧着,却不品尝。那低眉顺目的小内侍细声道:〃这是北地盛产的金杏所酿,滋味与南国青杏不同。〃
 
  长公主将杏脯放回盒里:〃这便是金杏吗,与我所想倒有些不同。〃
 
  〃今岁节令多变,果木感应天时地气,与原先略有不同,滋味还是一样的。〃内侍貌似木讷,却对答如流,仿佛早知她有此一问。商妤听得懵懂,心中不安更甚,悄眼看向长公主,见她垂眸凝视那杏脯,唇角掠起淡淡笑容。
 
  遣走了内侍,长公主让商妤也自去歇息。
 
  商妤退出殿外,回头仍见她的侧影映在屏风上,久久伫立不动。
 
  太多隐秘,太多算计,不是谁都能明白。商妤很清楚,长公主并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沈觉的表妹,众里挑一的可靠人儿,她也是不信的。如此也好,所知少些,命也长些……只是命若太长,这一生又该如何消磨。
 
  怅然思来想去,不觉好笑。
 
  商妤闭目躺在榻上,所宿偏殿宽敞得出奇,夜里静得恕2恢す鞫雷运拊诟湛醯那薜睿岵换嵋簿醯煤ε隆袼冀ソル剩谷脲幻隆�
 
  她是极少有梦的,总是一觉到天明,没什么可想。今夜却奇诡地做起梦来……隐隐地,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好一阵人声嘈杂,地动山摇。
 
  轰然巨响声里,悬在正中的宫灯坠下,砸落桌案。
 
  商妤惊醒坐起,耳中听得嘶喊呼叫、如雷巨响,马蹄沉沉如潮涌至,震得周遭陈设颤颤欲坠,梦中一切竟是真的!商妤披衣起身,甫一奔出门外,只见火光冲天,行宫四下腾起浓烟,无数火把长蛇般从四面八方蜿蜒而至,将此地团团围住。被点燃的巨石、箭矢带着火雨倾盆而下,照得夜空亮如白昼,照见惊惶奔走的宫人,和从醉乡里醒来,仓促迎战的皇家骑卫……片刻前还是堂皇庄严的天家之地,转眼竟已陷入修罗战场。


  商妤惊呆在门前,忘了害怕。这片刻工夫,其他随嫁女官和宫人也纷纷惊起,都仓皇奔来。当先的女官朝她疾呼:〃快叫起公主!〃商妤一震,眼前掠过长公主那奇异的笑容,心中竟莫名生出一股笃定踏实。
 
  奔至寝殿,未料已有人率众守护在殿前。
 
  一眼看去皆穿北齐宫廷侍卫服色,当先一人正是那进献杏脯的小内侍。此时换了一身窄袖皂衣,腰挎短刀,依然是木讷面孔,纹丝不动地拢袖立在门前。
 
  殿门由内而开,长公主嫁衣未卸,云鬓齐整,疾步踏出门来。
 
  那内侍单膝一跪:〃启禀太子妃,叛军夜袭行宫,勾结乌桓人攻破金鳞关,围困凤鸣关下,晋王已率大军赶来,眼下情势危殆,请殿下随奴才离宫暂避。〃
 
  乌桓!商妤大惊失色,秦齐两国联姻之日,竟被乌桓人趁机作乱。
 
  自乌桓王庭东西分裂以来,强横一时的乌桓人退守大漠,西乌桓绝迹中原,多年不曾与秦齐两强为敌。东乌桓占据富饶疆域,曾与南秦联姻,迎娶废帝之女长乐公主为王妃,自恃兵强马壮,时常滋扰北齐边界。自新王继位,连遭北齐两番痛击,南秦废帝被弑,又失强助。及至跖城一战,南秦夺回当年被东乌桓占据的河东水草丰茂之地……谁也料想不到乌桓如此迅猛凶悍,距跖城之战不出数月,竟勾结北齐叛军公然挑衅秦齐两国。
 
  冷汗霎时遍体,商妤不曾见识过这般场面,只知战乱既起,生死便是顷刻间事。漫天火光映上长公主大红嫁衣,夜色里分外令人惊悚,也将她的眉目笼在一片血色光晕里,看不清神情。只听她问:〃昌王何在?〃
 
  〃王爷已被护送离去。〃内侍语声急促,〃叛军来势猛烈,请太子妃速速起驾!〃
 
  〃好。〃长公主转头望了远处火光,并不惊惶,倒似有些笑意,〃那便走吧。〃商妤忙迎上前,与左右护了她,却听她淡淡道:〃取我的紫貂裘来。〃商妤无奈,只得差宫人赶紧去殿内取来。
 
  一乘四驾轻车已候在殿阶下,竟似早早有备。


  紫貂裘披在肩上,温暖犹似当日怀抱。昀凰手抚裘袍,最后回望一眼,默然掉头登车。商妤顺着她眺望的方向看去,火光浓烟笼罩了南方天空,那应是昌王归去的方向。
 
  铁蹄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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